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 ======================= 书名:[四爷同人]凭栏赏天下 作者:默默Alice 文案:从盛世之君穿越成亡国之君,四爷表示很郁闷 从前以为胆小懦弱的李煜原来是个胸怀天下、凛然利落的治世之君?赵匡胤表示很感兴趣 从此后,被披着龙皮的狼盯上的四爷,您老自求多福吧! 本文四受!四四穿越李煜被赵匡胤吃掉的文文~~~ ======================= 1第一章 寒冬的风凛冽张狂,赵匡胤放下一本奏折,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突地没有了批阅奏章的兴趣,又想起了那被囚锁在礼贤馆中的亡国之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是个声色误国的降君,与孟昶、刘鋹何异?可偏偏他就敢在这汴京城,在他这个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写那些字字泣血的词,光明正大的怀念他的故国!这份倔强又懦弱的反抗,没由来的竟开始牵动他的心,如同江南的烟雨,弥漫轻薄,你以为自己可以无视,却已慢慢的沁入了心里…… 赵匡胤索性丢开笔,猛的站起身来,王继恩立刻上前低声询问:“官家?”赵匡胤看了眼他,一甩袖子道:“去礼贤馆!”王继恩一惊,连忙招呼身旁的宫女太监准备出行事宜,官家不喜排场,是以,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轻车简行来到了礼贤馆门外。 礼贤馆一如既往的华丽而冰冷,院中妆点精致的江南景致在刚硬肃穆的汴京显得怪异而别扭,空有其形而失其韵。赵匡胤穿梭在九曲回廊中,两旁的红梅星星点点的开满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香,沁人心脾。 前路被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堵住了,那人缓慢的下跪,深深的俯下身子,清润柔和的声音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罪臣李煜,参加官家。”尽管他说出来的话并不动听。 赵匡胤不做声,只静静的盯着那个完全臣服姿态的人,满头青丝里隐约可看见几根白发,正是年轻朝气的时候,已然开始生了白发,是因为忧愁么?国仇、家恨,赵匡胤还记得第一次与这人在集英殿饮宴时,他静坐一角,素白的衣服、惨淡的容颜与周围的欢闹格格不入。他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他,命他为他的胜利吟诗歌颂,他等着看他强颜欢笑,阿谀奉承,用他那美丽的词句来为自己的胜利妆点上最奢侈的宝石!这是一种不忿扭曲的心态,通过折磨失败者来为自己的胜利感增添一重快感。 舞姬停止了舞蹈,列席上的众人都望着那个安静懦弱的君王,刘鋹痛饮了一口美酒,嘲讽的盯着对面那个一身惨淡的亡国之君,大宋的臣子嘲讽着有之、同情者有之,却都静静的等着他用那软糯好听的声音歌颂他们君王的丰功伟绩。 李煜慢慢的放下了握在手中的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随后缓缓的站了起来,容颜依旧惨淡,却没有刚才的颓废,他就站在那里,凝视着王座上的君王,用沉痛的、直白的目光注视着帝王,轻柔软糯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阙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余这沁满了血泪的词,给这场胜利的献祭泼上了一层淋漓的鲜血!用昔日江南国主那柔弱的嗓音,用他满心的愁苦酝酿发酵,倾吐而出:“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晋王怒而掀桌,当场就要将他押下,他高扬起头颅,面上一片嘲讽之色,像在说,你能奈我何?可最终,还是被赵匡胤拦下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下这公然挑衅自己的降君,只是,当李煜用那样嘲讽挑衅的目光看向自己时,赵匡胤的心猛地一颤,还未思考,已经下令放过了他,不过帝王的权威不容挑衅,李煜仍然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当庭杖责五十,然后昏迷着被人送回礼贤馆。 这是赵匡胤自那以后第二次见李煜,身旁的王继恩见赵匡胤久久不曾唤李煜起来,而李煜俯在地上的身子已然开始颤动,想是跪着久了,膝盖疼痛所致,莫名的有些不忍,低声对着赵匡胤提醒了句:“官家?” 仅一句,便让赵匡胤回过神来,再看恭敬的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人,冷着声唤了声起,接着便看到那柔弱的江南国主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双腿抖得厉害,却仍是苍白着脸,倔强的站直了。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和他想象中的江南国主的形象太不一样。原以为柔弱的只会吟些风花雪月的词的人该是风流的、懦弱的、任人欺负的。却不想他竟能把无用的诗词化作锋利的刀剑,兵不血刃的给予自己一记漂亮的还击! 赵匡胤越过李煜径自向前走去,李煜一步步慢慢的跟在后面踱着,双腿酸麻痛楚,简直不像自己的。 回廊的中段有一个圆弧形的空地,摆一张石桌陪着几张石椅,周围环绕着梅花,裴厚德早已命人备好了酒菜,赵匡胤率先坐在了主位,李煜快步向前,却只立在一旁。赵匡胤斜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命令他坐下,李煜抿了抿嘴,终是坐在了他身边。 王继恩帮两人倒好酒,赵匡胤拿起酒杯刚要喝却突地放了下来,冷着声音向身旁李煜问道:“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李煜怔了怔,似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半晌才晃过神来,用同样冰冷的声音道:“臣已无碍,谢官家挂心。” 赵匡胤挑了挑眉,举杯喝下一大口,又看李煜,只见他枯坐一旁,面前一杯清酒却是碰也不碰,当下便颇有些好奇的问:“朕听说你自来到汴京,日夜酗酒不停,御医还曾告诉朕,你若再那样下去,只怕迟早有一天要醉死,今儿怎么滴酒不沾?” 李煜似乎有些恍惚,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道:“前些日子被御医以养伤为由,强行断了酒,而今已经习惯了以茶代酒,反而太不想喝酒了。” “是吗。”赵匡胤神色莫测,语气不明的应了声。李煜僵坐了片刻,终是端起酒杯,一口饮下,北方的酒不似南方那样香甜清淡,带着热辣醇厚侵入李煜喝惯了南方清酒的喉咙里,辣的他狼狈的摔了杯子,泣血般的咳嗽!赵匡胤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他,将他送往卧房,又一叠声的唤御医,折腾了好半晌方罢休。李煜半死不活的坐在床榻上,御医坐在一旁正给他把脉。裴厚德哭丧着脸在一旁拼命告饶,说自己拿错了酒,赵匡胤听了心烦,凶了几句让他下去,待到御医诊脉后说违命侯仅是一时呛咳并无大碍后离开后,房里就剩了李煜和赵匡胤两人。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还是李煜嘶哑着嗓音打破了沉默:“官家,臣已无碍,国事繁忙,您还是请回吧。” 赵匡胤惊讶的看着李煜,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他说出来的一样,半晌才悠悠道:“你……不恨朕了吗?”说完却想咬自己的舌头,怎么会说这么笨的话!自己灭了他的国,令他尝尽作为降君的屈辱,他怎可能不恨自己! 李煜似乎也很惊讶,他猛的抬头看向赵匡胤,却见他一脸的懊恼和后悔。李煜脸上隐隐的有着扭曲的笑意,但立刻便止住了,想了想才再次嘶哑着嗓音道:“恨,官家吞并了江南,毁了臣的国家,臣怎能不恨!”赵匡胤露出了然的神情,带着些自嘲,略微直起身准备离开,却听李煜接着道:“但,臣亦敬佩官家!” 赵匡胤诧异的望向李煜,却见李煜的身影隐在一片阴影里,声音嘶哑轻柔,显得飘忽不定:“官家虽灭了江南国,伐了南汉和蜀国,覆灭了一个个政权。却也在同时,让一个个分裂的土地得到了合并。乱世天下分久必合,本就是天道……臣相信,待日后平了吴越和北汉,天下归一,官家必能给百姓们带来期盼已久的和平喜乐!臣,已能预见那一天……” 赵匡胤僵坐在椅子上,良久良久,似乎不相信这话是在此时,由此人说出来的!这是他毕生的梦想,连光义都不曾完全明白了解,这个江南的柔弱的君王,从不理国事的君王,却在此时、此刻,将自己的抱负、期望,缓缓的、平和的说了出来,包含着些许期许和敬仰,这是他以为这一辈子也无法在李煜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 李煜久等不到回应,也不着急,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此番话定然会赵匡胤的震慑很大,李煜心里清楚明白,但这仅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成败与否其实并不很重要,要让一个君王相信一个被迫臣服自己的降君,其中的艰险有多难,自不必说。但李煜很有耐心,急功近利乃是成功的大忌,他从来都明白这一点。 裴厚德焦急万分的在房门外来回踱步,间或瞄一眼房门上的纱窗,却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王继恩恭敬的肃立一边,对没头苍蝇样的裴厚德嗤之以鼻。 半晌,房门开了,却是帝王一脸玩味的走出了房门,脚步轻快,显然是心情很好,王继恩快步跟上,也顾不得里面违命侯是什么光景。 裴厚德一见赵匡胤走了,连忙跑进房间去看自家国主,却见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惊讶过度的样子。吓得魂都没了,一下扑到李煜身上,国主国主的叫个不停。李煜猛的被压住,差点背过气去,恼怒的推开了裴厚德张嘴就斥道:“放肆!给朕滚开!” 裴厚德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似乎不认识自己的国主了,国主从来没有摆过帝王的架子,这样的训斥过他,更别提是在北地,在这礼贤馆内,说着“朕”这个国主绝对禁用的称呼。 李煜缓过神来,见裴厚德一脸疑惑惊讶的僵在一旁,稍微想了想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懒得安慰他,必须让他适应这样的自己,否则自己以后还要向一个奴才道歉,还活什么啊!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立刻铁青了脸,迟疑的问一旁僵立的裴厚德:“裴厚德……官家……有龙阳之好吗?” 2第二章 那一日没人知道皇上和违命侯在屋里做了什么,王继恩没胆子问皇帝,裴厚德的问题在自家国主那里只换来一个复杂难辨的表情。 礼贤馆照样冷清,却在那日之后屋里多了几个火盆,想是那日赵匡胤来察觉到屋里阴冷特意下令添加的。 嘉敏把香料投进小巧精致的暖炉中,顿时整个屋子里浮起了清淡的甜香,李煜正坐在软榻上看书,问到空气中的香味,蹙了蹙眉,有些不满的看了眼正袅袅生烟的暖炉,却见周嘉敏一脸陶醉的抱着暖炉嗅了嗅,低眉敛目、姿态安详。李煜顿了顿,只得轻微的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诗集。 视线里突兀的出现了一枝梅花,红艳的梅花配上雪白的皓腕,说不出的诱人。李煜抬头,正是嘉敏眉目舒展,有些俏皮的笑脸:“夫君,这几日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我们去院中赏梅吧。” 李煜思考了片刻,终是起身拿起一旁的大氅将嘉敏包起来,冷淡的声音里含着某种温情:“你若想去,便去吧。”嘉敏一脸幸福的笑容,双手笼着大氅,小女儿样的蹭了蹭李煜,这才不好意思的直起身,挽了李煜的手朝门外走去。 北方的冬日萧条冷肃,嘉敏裹着厚厚的大氅出的门后还是狠狠的颤了颤,惹得李煜更加用力的抱紧她,身侧的裴厚德将另一件大氅披在了李煜身上,跟在两人身后在不算大的院子里逛了起来。 “既是要种梅树,又何必用此假山遮掩……”嘉敏叹息,白皙纤柔的手抚上一株梅树,凝视着不远处林立在回廊边的假山感叹道。 李煜站在她身旁,不发一语,倒是裴厚德听了嘉敏的话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的冷嘲热讽:“哼,他们这些只凭武力取天下的蛮夫,哪里懂得江南园林的毓秀和风姿,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徒增笑柄罢了!” 李煜蹙眉,刚要训斥裴厚德,身后却突地想起了一道阴寒的声音:“哦?是吗?那你说说,有着江南的毓秀风骨的梅林是怎样的?”毓秀、风骨二字咬的尤其重,带着浓浓的杀意。 李煜一行人连忙转头,却见赵光义站在他们身后,面色阴沉,神情狠厉。李煜手捂住胸口,猛的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身旁嘉敏见了,惊呼了声夫君,忙上前将他扶住,担忧害怕布满了绝色的容颜。 李煜好半天才稳住,深吸了口气,推开了嘉敏,沉着脸色对赵光义行了礼。赵光义冷笑着看李煜艰难的行了礼,意味深长吐出一句:“看来违命侯只对皇兄违命呐……” 嘉敏不安的站在一旁,裴厚德跪在她身前,虽是深深的俯着身子,却也恰到好处的拦住了接近她的路。赵光义当然很明白这点,他恶劣的笑着一步一步接近嘉敏,嘉敏站在原地无助的颤抖着,面容哀戚惶恐。赵光义就像一个噩梦般步步逼近,可她却无路可逃! 嘉敏认命的闭上了双眼,却猛地被人抱在怀里!并不宽厚的怀抱温暖亲和,带着淡淡的墨香,曾在无数个夜晚热情的拥抱过她,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平安喜乐。嘉敏红了眼眶,也不管赵光义还在,就这么在李煜的怀里哭了起来,低低的啜泣,碎了李煜的心。 赵光义站在一旁冷笑着看着鹣鲽情深的两人,眼神阴鸷的盯住了李煜,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片刻后伸了伸懒腰,随口道:“这礼贤馆可是皇上亲自监督臣下修建的,违命侯可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啊。” 李煜皱了皱眉,又想起那日房中赵匡胤的举动,一丝不安在心中蔓延开来。赵光义瞥见他凝眉苦思,似乎颇为难为的样子,心情极好,连带着看嘉敏都带上了几分怜惜之意:“如郑国夫人这般佳人合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环绕不食人间愁苦才是,现下却陪在侯爷身边荆钗布衣,手执拂尘,侯爷可要好好珍惜呐……” “好好珍惜”四字说的意味深长,嘉敏没由来的一悸,怯怯的抬头去看赵光义,却见他脸上虽带着笑,眼神确如看上猎物的野兽般死死的盯着自己!她狠狠的一颤,重新缩回李煜怀中。 李煜安抚的拍了拍怀中的嘉敏,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语气冷漠的背对着赵光义道:“臣的妻子臣自然会珍惜,倒是晋王殿下,臣记得官家曾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礼贤馆。现下晋王这般堂而皇之的来这里,就不怕被官家责罚吗?” “哈!”赵光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了一声,随后逼近李煜,眼见着因为他的靠近而绷紧身体的李煜轻柔道:“侯爷不用紧张,本王可是官家的亲弟,那个‘任何人’里面可不包括本王!”随后猛的拽起李煜的一撮发丝,李煜痛的仰头,面容扭曲痛苦,赵光义贴近李煜的耳朵,更加放低了声音,连与他们近在咫尺的嘉敏都听不清他说什么:“少拿我哥做挡箭牌!李煜我告诉你,只要有我赵光义一日,你就休想好过!”说完,赵光义猛的放开李煜大笑着离开,徒留李煜面色极差的站在原地。 赵光义走后,李煜安抚了嘉敏,一个人来到书房中,房内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本诗集。他慢慢的走到那本诗集前,素白的手执起一旁的笔,沾了鲜红的墨汁,在诗集的某处微小的勾画了一道,随后脸上泛起了森冷的笑意。 皇家的暗桩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住着降君的敏感地区,更是里三重外三层的围满了眼线,礼贤馆下午发生的一切,晚上就呈放在了官家的御案上。 赵匡胤匆匆看过后大怒,猛的一掌狠狠拍在桌上,咬牙道:“赵光义!”王继恩站在一旁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伸长了脖子去想要去看那封奏报。谁承想赵匡胤一怒之下将奏报甩在了他脚底下,这下倒方便了。王继恩大致看了后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奏报,将它小心的放回了御案上,又看赵匡胤气愤难平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劝了劝:“官家,晋王爷行事虽张狂肆意,但也是个恩怨分明的君子。那违命侯曾当众给过官家难堪,晋王是您的亲弟弟,看不过眼去违命侯那里警告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和晋王向来兄弟情深,又何必为了个降臣大动肝火呢?” 王继恩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赵匡胤虽也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但是那日在房中李煜的一番话,“臣相信,待日后平了吴越和北汉,天下归一,皇上必能给百姓们带来期盼已久的和平喜乐!臣,已能预见那一天……”这几日总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李煜或许是一个失败的帝王,可他对百姓的爱惜,却也令赵匡胤动容。 王继恩见赵匡胤不再说话,以为他认同了自己的意见,便悄悄的松了口气,暗自退到一边低头盘算。 赵匡胤勉强压下怒气,这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报:晋王到。王继恩心下一颤,苦恼的埋怨,晋王今儿可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赵光义满面春风的踏进房门,似乎心情极好,朗声唤了声哥就径自在一旁坐下,一旁的宫女立刻奉上了热茶。赵匡胤见他这般放肆随意,又想到奏报里说的一切,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你下午去礼贤馆了?”声音平静,闲聊一般。 赵光义捧起茶盏喝了一口,随意道:“是啊。”赵匡胤忍了又忍,终是一拍桌子厉声斥道:“放肆!朕先前是怎么说的?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礼贤馆,你把朕的话当什么了!更别说你在礼贤馆当众调戏下臣妻子,侮辱朝廷大臣!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是你作为一个王爷该做的!简直是丢我大宋皇族的脸!” 赵光义被赵匡胤一番劈头盖脸的话骂蒙了,端着个杯子半晌没反应过来,过了良久他才似明白发生了何事,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气的发抖,右手重重的把茶杯摔在一旁的案几上,左手握拳,拼命忍住才没上前揍自己那糊涂哥哥一拳,他狠狠咬着牙,半晌才似一字一字咬紧了往外蹦:“究竟是谁丢了我大宋皇族的脸?哥,之前灭蜀国和南汉时我们势如破竹,将士们气势如虹,人人都道我大宋朝是天命所归,终将一统天下!”赵光义一拳砸在扶手上,猛的站起对着赵匡胤怒吼:“可是后来呢!江南一战,长江天险、出师无名,我们多么努力才让这场仗打的名正言顺、赢的精彩漂亮!区区江南久攻不下,简简单单一场仗竟拖了一年之久!将士们无不是疲累不堪,若非最后曹彬曹将军死守金陵城外拒不退兵,现如今江南还在我大宋版图之外!” 赵光义口气慢了下来,低沉而危险:“如今好不容易拿下了金陵,正应是扬我国威、威震天下的时刻!礼贤馆内那位阶下囚却公然写出一首首反诗,公然挑衅我朝权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名目张胆的思念故国!让我们这场胜利蒙上如此大的羞辱!甚至在宴会上公然挑衅你!”赵光义缓下语气,走到赵匡胤跟前,眼神诚挚的看着他:“哥,你听不到吗?那满京城流传的词: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你知道江南有多少人正等着他归去吗?你知道就应该这些无用的词江南还不曾彻底臣服吗?哥你怎么了?你说我调戏臣下妻子,侮辱朝廷大臣,可他李煜正的降了吗?他真的甘愿做我大宋朝的臣子吗!不过一个桀骜不驯降臣而已,你竟因为他对我大加斥责!” 赵匡胤无法面对赵光义清亮的眼神,也无法正视赵光义语气中的埋怨和失望,对啊,不过一个被迫臣服的降臣而已,又有何资格让自己为了他责骂一向宠溺的亲弟? 3第三章 赵匡胤很久没有再去礼贤馆,勤政的天子几乎日夜都在批阅奏折,一统天下的宏愿还未实现,需要他决策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 冬日刺骨的寒意已然远去,礼贤馆中满地的落梅,开至荼蘼的花瓣层层叠叠铺满了庭院。李煜正在窗前的书桌上写着什么,微风过,几片花瓣穿过窗台静静的飘落在书桌上,有一片落进了浓墨中,浸染了墨色,却变得更为剔透明艳。 李煜唇角微扬,凝视着那一片浸染在墨中的梅花,执笔在那花瓣上一划,瞬间花瓣便黏上了笔尖,李煜将笔放在宣纸上勾勒出一朵鲜活的梅花,淡色的墨迹上突兀的一抹鲜红,却意外的秀色和谐。 嘉敏进得房门,见李煜微侧着头,神情舒缓愉悦,也不禁微笑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国主不再终日愁苦,不再沉沦自弃,而是沉静安然,世故练达。亡国之痛,跪拜之辱,似乎让这位天真浪漫的男人在一瞬间成长,他或许不再写那些艳绝天下的词,却活的更为真实和潇洒。嘉敏惋惜着那位惊才绝艳的昔日国主的逝去,却更爱眼前这位豁达通透的男子的新生! 她一面想着一面向李煜走去,却见桌上细薄光润的澄心堂纸上,一首简短的小令散发着浓郁的墨香。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柔和婉转的声线,无奈伤感的语气“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嘉敏猛的扬声,带着快意和惊叹:“好一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默然无语的听着嘉敏的吟诵,素白的手拂过墨迹宛然的宣纸,像是在告慰着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拂过,留下一室的怅然。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寒意,徐如将门窗掩的死死的,又亲自泡了热茶,放到那正伏案批阅奏折的天子桌上。 放下最后一本奏折,赵匡胤疲惫的用手揉了揉眉间,就感觉到一双柔荑覆到了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的按揉了起来。他会心的一笑,闭上眼睛任由徐如给他按摩,眉宇间尽是掩不去的疲惫之色。 徐如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劝道:“虽说国事繁忙,但官家还需保重身体才是,莫要太劳累了。”赵匡胤闭着眼睛神色不变,似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徐如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忍住了心中的酸涩,勉强保住了面上的笑颜。 原以为今晚就会这么沉默着过去,哪曾想赵匡胤突然开口道:“唱几首曲子给朕听听吧。”徐如意外的瞪大了眼睛,随后惊喜的应了就跑向房间的一角拾起琵琶,略有些拘谨结巴的问道:“官家想听什么曲子?”赵匡胤挥挥手示意随意,便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斜倚在靠背上,姿态风流洒脱,颇有几分南国天子的味道,却又带着君临天下的凌厉和气度。仅是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已令徐如再次痴迷羞涩的红了脸颊。 挑了首欢快的曲子,徐如轻抚琵琶,轻声吟唱了起来。不同于江南的缠绵迤逦,歌词清丽温婉,却带着一股子拘谨之意。蜀地虽也是文风富庶之地,却到底没有江南的灵动奔放。赵匡胤听了几曲,挥了挥手让徐如停下。徐如不知所措的停止歌唱,怯怯的看着她的官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赵匡胤见她小心翼翼样子,没由来的有些烦躁,顿了顿道:“最近可有违命侯填的新词?”徐如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望着赵匡胤,好半晌才迟疑道:“有倒是有……可……”“唱给朕听!”君王冷酷的声音打断了徐如的解释,然后就那么斜倚在软榻上闭目等待着。 徐如犹豫了半晌,方才咬牙重新挑起琴弦,柔和的语气已没了方才的欢快,带着点点的悲伤和愁绪:“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琴声回荡在房内,窗外月冷如钩,月芒照进窗台与烛火争辉。赵匡胤闭着眼眸,细细聆听着这首不算长的词。女子温柔低沉的吟唱已由方才的生硬歌唱,带上了缠绵和苦涩,和着同命相连的悲哀,似乎是想起了消逝的故国,往事随着词曲升腾,无奈怅然之意逐渐盈满整个房内,再一点一点侵染赵匡胤的心房。 夜,更深了。徐如的歌声变得飘渺悠远,沉沉的睡意袭来,赵匡胤模糊间仿佛来到了礼贤馆中,那抹在月色下越发清俊的身影宛如黑暗中的一簇冷光。他就站在二楼栏杆处凭栏远望,赵匡胤无声的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宽广雄阔的汴河,奔涌不息的汴河水清澈激烈。再往远处,穿过万家灯火,是连绵的远山,夜色下只能看到绵延的黑色影子,像一面天然的屏障,阻隔了远眺江南的视线…… 李煜的面色越发哀戚,却又带着无奈的自嘲,他收回远眺的视线,默默的低下了头,看着深深庭院中雄壮粗大的梧桐树,眼底是同命相连的悲哀和讽刺…… 赵匡胤猛的惊醒,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腰上环绕的是徐如的手臂。他微侧过身,凝视着身侧安睡的女子,女子的嘴角还含着浅淡的幸福的微笑。赵匡胤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同的,昔日的花蕊夫人,今日深宫中痴爱官家的徐贵妃。初见时高傲凛然的身姿已经无迹可寻,如今在他身旁的,只是普通的,期待官家临幸的嫔妃而已。 明天,再去看看他吧……赵匡胤这样想着,怀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再次沉入睡梦中。 李煜正在用午膳,就见裴厚德慌张的跑了进来,才知道官家又来了。李煜微微挑了挑眉,心里暗道,来这里这么多久了,竟然只见了官家三次。李煜暗自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和平时一样恭敬的行了礼,饭也不吃了,搁了筷子陪赵匡胤逛起院子来。 本就不大的院子,就算是只蜗牛这么久也该逛腻了,更别提礼贤馆中的众人了。李煜百无聊赖的跟在赵匡胤身后走着,也等着赵匡胤说话,却见他似乎真的只准备让自己陪着逛逛,并无相谈的欲望,不由更为气闷。 赵匡胤看似悠闲的逛着院子,实际上却在暗自观察着李煜,赵匡胤有着丰富的社会经历,看人一向很准,也很透彻。李煜眉目间隐隐的不耐和厌烦被他看在眼里,他突地停住了脚步,猛的回身,却被来不及停住的李煜撞了满怀。 赵匡胤有片刻的怔忪,突然撞入怀里的身子清瘦挺拔,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很清雅淡然的味道。与以前怀抱女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却陡然令赵匡胤生出了一种再也不想放开的荒谬的想法。 李煜羞窘的推了推紧抱住自己的赵匡胤,白皙的脸上尽是被轻侮的屈辱。赵匡胤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放开了怀中泛着清雅墨香的身子,装作没看见李煜含着怒意的质问眼神,轻咳了声:“朕……可愿陪朕出去走走?” 期盼了太久,突然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李煜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有些呆的看了看赵匡胤,又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平日里从来都不曾打开的府门,出去……去外面? 赵匡胤没有等到回答,奇怪低头看了眼李煜,却见他一脸欣喜却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神情茫然又无措。心底升起了无以名状却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感觉,他拉住李煜的手,一步一步,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王继恩早以立在一旁,恭敬而缓慢的,替他们推开了那道门,那道禁锢李煜六个多月自由的大门,终于又再次打开,为他开启了通往外界,通往自由的道路! 汴京城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平和喜乐盈满了人们的脸,两边小摊上叫卖之声不绝于耳,间或有成群的孩子,与赵匡胤和李煜擦肩而过,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 李煜深吸了口气,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真正有了活着的感觉!他欣喜激动的穿梭在人群里,脚步并不快,却带着点点的散漫和杂乱,就像是个久未出门的公子哥,对门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热情。 赵匡胤静静的跟在李煜身旁,也不问他去哪里,想做什么,就这么跟在他身旁,看着他,不同以往的样子,不再沉郁、不再悲伤,整个人鲜活、朝气,若说以前的李煜是一抹哀绝的沁透血泪以燃烧灵魂献祭的词心秀骨,现在的李煜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对生活的渴望。 他早该让他出来的,赵匡胤不经意的想着,却被自己吓了一跳,一个时时刻刻思念着故国的君王,自己却想着放他出来到处乱跑?赵匡胤失笑,自己一定是疯了。 李煜却已渐渐安静了下来,重新拾起了自己亡国之君违命侯的身份,沉默的,回到了帝王身边,只是那双时时忧郁的眼睛,却在不知不觉间,浮上了隐秘的笑意和对未来的期望。 4第四章 初春的阳光带着融融的暖意洒向汴京城,李煜跟在赵匡胤身侧靠后的位置慢慢踱着步,王继恩跟在两人身后,时刻注意着周遭的行人,唯恐里面藏了什么奸邪之徒伤了前面那两位。 走了有半日,赵匡胤突然道:“这汴京城比之你金陵如何?”李煜一惊,几乎是立刻抬首望向赵匡胤,眼底是抹不去的悲哀和沉痛之色。赵匡胤微窒,却仍是盯紧了李煜的眼,执着的等着他的答案。李煜缓缓低下头,半晌才轻声道:“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没等李煜说完,赵匡胤便截断了他的话,再次问道,语气里隐隐含着淡淡的怒气。 李煜抬首,平静的直视赵匡胤的眼眸:“就是这点不一样。”赵匡胤挑眉,李煜也不停歇:“在金陵,臣是一国之主。江南是臣的国土,江南百姓是臣的子民。臣对他们的感情,他们在臣的心中,自是独一无二,又岂是区区汴京能比的?” 一瞬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两人就这么互不相让的在道路一侧站着,眼眸始终执拗倔强的瞪视着对方,街上的路人被二人怪异的气氛吸引,都会忍不住为之侧目,又观二人衣着名贵,怕是不好惹的大人物,便远远的绕开了二人。不过片刻,二人所处之处,空出了一大块空隙,却反而引来更多好事之人的围观。 王继恩一看二人已经引起了太多人注意,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轻唤了声官家,这才让赵匡胤醒过神来,冷厉的眼神扫向四周,让看戏的众人皆是背脊一寒,纷纷做猢狲散。 李煜也回过神来,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神情间颇有几分懊恼,一手无意识的抚上胸口,倏地抓紧,头微微低着,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赵匡胤见他抚胸低头不语,还以为是太过伤心难过,未免有些扫兴。想要回宫,却见这阳春三月,难得有了闲暇,实在不愿浪费。又想自己真是自找罪受,怎的就一时心软放了这逆臣出来,还妄想在他嘴里听到对汴京繁华的赞扬……真是疯了!赵匡胤越发的不耐,直想着该关他一辈子才是!可人都出来了,就这么打发人回去也不是个事,最后只得意兴阑珊的让王继恩去雇马车,想着早些到目的地,游玩了也能把人送回去,只是下次,再不让他陪同出游坏自己兴致了。 王继恩带着疑惑离开了,李煜也恢复过来了,他正了神色,对着赵匡胤作揖:“臣无状,请官家责罚。” 赵匡胤就那么站着,斜着眼睛看了眼李煜,还算认错的快,又想着刚才李煜的称呼,还是官家,当下便有些不悦:“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朕的身份么!” 李煜一惊,才发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顿时低头,在心里狠狠抽了“李煜”好几十巴掌,咬牙切齿的暗自怒道,今儿给我正常点!再犯错,你干脆让我抹了脖子算了! 李煜默默的压下心中翻腾的气怒和恨意,闭眼深吸了口气,才重新扬起头,脸上是春日般和煦的微笑:“那叫赵大哥可好?”声音温和清雅,姿态潇洒亲昵。 赵匡胤颇有些惊艳的感觉,方才的怒气一下消了大半。眼前人一袭青衣如翠竹般,精致的眉眼泛着柔和的笑意,一如江南水楼上,凭栏而立的贵公子,一杯花雕,一柄折扇,吟着好听的词,邀他同醉…… 李煜见赵匡胤半天没反应,有些疑惑,又怕他不愿意再次给自己接近的机会,只得勉强笑着,又唤了声:“赵大哥?” 赵匡胤猛的回神,见李煜含着暖暖的笑看着他,没由来的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红,惊讶于自己的反应,又看李煜那大方潇洒的样子,他一边骂着自己没用,一边略带慌乱的回应:“当、当然……那朕……我就唤卿贤弟吧。”李煜含笑而应,赵匡胤再次觉得自己有些丢脸的脸红了。 当然,这只是赵匡胤自己“觉得”罢了,在李煜的眼中,他的官家只是绷紧了脸,有些“不太情愿”的承认了他的叫法,“不得已”的答应唤他贤弟。李煜暗自不满,又在心底把“李煜”骂了百八十遍。 二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怪异,王继恩赶着马车回来就看见,官家一脸紧绷的尴尬笔直的站在一旁,身侧的违命侯颇有些苦恼的暗自打量着官家…… 王继恩打了个冷战,直觉今天真是不宜出行。硬着头皮把官家和违命侯迎上马车,便听到官家冷淡的吩咐,去天清寺。王继恩颇有些诧异的顿了顿,才赶着马车飞驰而去。 待马车走后,不远处的角落里,原本的阴影一晃便没了踪迹,阳光重新照射在那一方地面上。 阴暗的房间内,四周都是光滑的墙壁,唯独右侧的墙角上有一个食指粗的小洞,一米阳光从洞里穿透照在坐在椅子上的人脸上,投射出斑驳的阴影。 “官家带着违命侯坐马车出了京城?”一个低沉的男音想起,话语里含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是,小的亲眼看见,王总管驾着马车把官家和违命侯迎了上去,出了京城。”另一个声音又细又尖,听的人难受。 “知道他们去哪吗?”低沉的男声顿了顿,再次问道。 另一个声音停了会才迟疑道:“隔得太远,小的不敢靠太近,所以不知道他们去哪……” 一时间室内没有人再说话,半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椅子上起来,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一声轰鸣,灿烂的阳光铺撒了整间密室。 天清寺建于后周显德二年,位于开封城东南。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王继恩才一拉缰绳停住,将赵匡胤和李煜扶下了马车。 李煜一下得马车,环绕四周一圈便掩不住眼底的惊讶和欣赏。天清寺立于一片空地高台之上,李煜他们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下了马车,四周马车停的密密麻麻。不断有各式女子,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提着香篮,或成群结伴,或一人独行,嬉笑打闹着步上那杨柳依依的台阶。间或有些公子哥,轻摇折扇,或停于台阶之上对柳吟诗,或与好友结伴,就在这附近酒楼临窗而立,观楼下众多佳丽,秀色佐酒,评诗斗文,好不潇洒! 长长的台阶层层叠叠的向天街延伸,流云间,天清寺宏伟庄严,耸立云端,令人心生敬畏。 赵匡胤率先步向远处的台阶,李煜一路跟上。路的两旁桃李争春,杨柳依依,晴云碧树,殿宇峥嵘,各色女子拾阶而上,衣袂飘飞,香风阵阵,吟诗诵对之声不绝于耳,偶尔会有孩童撞上李煜或赵匡胤,又匆匆跑开,欢声笑语不断,一副人间仙境之象! 李煜沉醉在这美好祥和的气氛中,恍惚间竟有重回金陵之感!“这番景色比之金陵又如何?”身侧,是一直不曾再出声的赵匡胤终于开口,却是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李煜沉默了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只扬起笑脸对赵匡胤真心赞道:“这般祥和秀丽之景,就是比之金陵城也不遑多让。”赵匡胤再次有了片刻的恍惚,李煜的笑脸真诚明媚,如同春日的暖阳,和煦温暖。 赵匡胤强自回了神,故作镇定的挑了挑眉,打趣道:“这会儿怎么不说你的金陵城独一无二了?” 李煜听闻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赵匡胤会这般打趣自己,却也真心受用赵匡胤的亲近,侧头思考了番后却是对着赵匡胤略微苦笑了下:“汴京城纵然繁华喧闹,又哪里能和金陵的风流旖旎相比。然而这繁台之景秀丽雅致,和江南有异曲同工之妙,自然堪比金陵。” 赵匡胤双手环胸,带着笑意盯紧了苦笑的人:“照你说来,唯有金陵才称的上是世间最美得地方咯?” 李煜失笑:“怎么可能,世间美景何止一处。大漠黄沙遍布,浩瀚无垠,岂非不美;东海无边无际,波澜壮阔,岂非不美?草原碧色盈盈,风吹翻涌,岂非不美?不说那么远,便是在那汴京城里,汴河上一叶扁舟,星夜独醉,看那月色空茫,星光矍铄,听涛枕浪……又岂非不美?” 赵匡胤听的入神,暗道自己半生戎马,如今一朝为帝,这人世间的欢乐事,迷离景,自己又享过多少?然天下统一之夙愿尚未实现,又岂有时间去享受他话语中的那些美景?不过听到最后那句时,赵匡胤突地起了兴,扬声对李煜道:“今夜,就与我一起去听涛枕浪如何?” “啊?”李煜看着兴奋的赵匡胤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就说到那去了?赵匡胤见他呆立原地,温雅的面容上竟是茫然,顿时心情大好,想着原来这伶牙俐齿的人,也有这样呆愣可爱的时候。 李煜好不容易回过神想以政务繁忙之类的规劝赵匡胤时,已被他不由分说的拉着加快了步伐走向远处的台阶。李煜有些不习惯的挣了挣手,却被赵匡胤握的更紧,勉力忍了忍也只能作罢。 一路上王继恩都被抛在后头,看着自家官家和违命侯谈笑风生,只恨不得把自己缩小再缩小,闭上眼睛当什么都没看到,有心离远点,又怕自己不在身边保护会出乱子,只能一路纠结。 繁台春景是汴京八景之一,李煜还是胤禛时,曾听人说过,每逢清明节时,京城居民就会相邀结伴,担酒携食,来到这天清寺,郊游踏青,饮酒赋诗,看舞听戏,赏花观草,烧香拜佛,尽情地享受春天的美景。 他也曾经向往过,只是那时候忙着夺嫡,成天都在算计谋划中度日,登基后国务繁忙,他也根本没有时间出巡游历。没想到重活一世,顶着这样艰险的身份,却与大宋皇帝一道游览此景,当真是世事奇妙。 5第五章 待两人步上繁台时,已是近黄昏了,夕阳金色的光芒照射在宏伟的天清寺上,为其镀了层金光,更加显得神圣肃穆。 彼时一路欢笑打闹的人们一到这繁台之上,也都逐渐安静下来,虔诚的向寺庙走去。 李煜和赵匡胤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涌向宝塔式的寺庙。刚进大门,四周的人便开始取出香烛,四处叩拜,李煜有心要拜佛,却突然想起自己和赵匡胤都没有购置烛火,只能无奈窘迫的看向赵匡胤。 赵匡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头扫了眼低头做鸵鸟状的王继恩,便转过头拉住李煜四处游走起来。李煜不明所以的跟着走了半晌,便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摊,上面摆着各色香烛,连忙拉着赵匡胤前去,买好香烛,自然要开始朝拜神佛。 李煜和赵匡胤一路向前,便来到了寺中最大的一尊佛像前,这是一尊如来佛,金边度身,神态慈悲安详。李煜看着那尊佛像,今日一直压在心头的不甘和怨恨渐渐减轻,趋于平静。他放开赵匡胤的手,取了三支香,恭敬的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眼眸合起,弟子胤禛,虔诚祈求佛主,为我之友:李煜,化解怨恨,超度极乐,弟子定会护他之所愿,钟他之所事。 赵匡胤立在一旁,看着他那恭敬严肃的样子有些恍惚,早听说李煜笃信佛道,曾在南唐宫中大谈经纶,致国家大事不顾。他当时听闻只是一笑置之,嘲讽道:亡国之君而已,如此不过自毁长城。 然后当他真正看到李煜虔诚的跪在此处时,眉眼安详,神情恭谨。心里却只剩尊敬,他亦取过香,跪在那蒲团上,王继恩颇有些惊讶的轻呼了声官家,没阻止赵匡胤,却惊动了李煜。 他睁开双眼,便看见赵匡胤正跪在他身旁,神色莫辨的看着头顶庄严慈悯的佛像,赵匡胤感觉李煜在看他,便也转头看向李煜,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温情:“你说,我们在这里虔诚跪拜之时,那九天之上的佛主在想什么?” 此时已是傍晚,大殿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香客,正在跪拜佛主,他们大多是住在寺庙里的香客,是以这么晚了仍在殿里礼佛。 李煜没有想到赵匡胤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一时愣在原地也不知如何回答。赵匡胤见他久不说话,便回头再度看向佛像:“我觉得佛主一定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不为自己所求在努力一下呢?也许下一秒,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了。” 李煜猛的一震,看向赵匡胤,却见那帝王带着平日里时常能看到的笑容,熠熠生辉的眸子紧紧的盯住自己,那笑容李煜万分熟悉,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笑着看着自己的臣子的,志得意满,君临天下的笑容! 赵匡胤站起身,将香插在香炉里,双手背在身后,金色的夕阳映照在他身上,无端端的刺眼,李煜微眯着眼眸,听着赵匡胤道:“朕信佛,但不依赖佛。佛能让人平静,为人指点迷津,破开云雾,给人以方向和力量。却并非会帮你做好你该做的事,佛指明了前路,但走路的,还是自己!” 李煜静静听着,倏地笑了出来,他一手抚住胸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坦然。他不再看赵匡胤,而是虔诚的对着佛像深深的叩拜,我佛啊,弟子胤禛真心叩谢,弟子原以为长恨自身非所有,却原来是被自己迷了方向,阻了前路。 李煜猛的站起身,潇洒利落的旋身走出大殿,火红的太阳以沉了一半,金色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赵匡胤缓步走到了他身旁:“想通了?” 李煜有些不明所以的回首看他,男人的脸在落日余晖里柔和亲切:“朕看你上午才那样顶撞过朕,之后这一路却与朕相谈甚欢。若说你对朕没有怨恨,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可你既愿意随朕来此,便说明你心里是明白的。江南会亡国,非朕之过,乃天道也。不过是破国亡家的执念解不开,其实待朕一统天下之后,五湖四海皆是一家人,又何来破国亡家一说?” 李煜静静听着,也静静的感受着,随后他便发现面对赵匡胤这般看似亲切实则强势的话语,自己的心里原来时时刻刻压在心头的不甘和怨恨消失了,再未出现过。李煜暗自松了口气,他扬起轻快的笑容:“官家就这般信任微臣?”不再自称罪臣,现如今的他,是爱新觉罗胤禛,再不是昔日柔弱的江南国主李煜! “用人不疑。”赵匡胤很快接过李煜的话头,“朕之前认为你昏聩无能,现下看来却非如此。你眼神清明,沉稳坚定,当不是酒色之徒;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写反诗,可见胆识不小;今日听你谈吐间,胸有丘壑,进退有度,定不是无能之辈!”赵匡胤转头郑重的看向李煜:“李煜,你可愿为朕所用?将来在青史上,有我赵匡胤的名字,也定有你李煜的一席之地!” 豪气干云的话激的李煜热血沸腾,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好像自重生以来,自己就一直过着压抑的,心如止水的日子。前世为大清江山操惯了心的人,如今这朝廷弊病丛生,自己偏偏却顶着这样尴尬无能的身份,刚来的几天他简直惊怒交加,无法接受。后期他天天谋划着怎样才能见到赵匡胤,见到了又如何让他信任自己,他每天每天逼自己去想这些,只有想到了这些,他才看到了希望,才终于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李煜的激动被赵匡胤看在眼里,他伸出手,握住李煜的:“朕与卿,当共创我大宋江山之盛世!” 天色完全暗沉了下来,李煜的笑容却是热烈畅快,他紧握住赵匡胤的手,二人对视间看到的,已不是彼此,而是大宋昌盛的未来! 夜,深了。宽广的汴河,安静辽阔。清冷的月光映照在河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银白色碎金,宛如银河般。河的中央,一叶扁舟,两个俊朗男子正相对欢饮。 李煜豪气的拿起一壶酒,随意的碰了赵匡胤手中的酒壶,便凌空倾倒,清澈的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流动的弧线,落入李煜的口中,多余的酒溅出来,随着下巴流入衣领,在月光下有着极致的魅惑。 赵匡胤停下喝酒的动作,再移不开目光, “相信一个亡国之君,官家,那些大臣们会笑话您的。”李煜咽下酒,随手一个抛物线将空酒壶扔入河中,“咚”的一声,溅起了银白的水花,也惊醒了陷入绮思的赵匡胤。 想是喝了酒,李煜的声音慵懒低沉,带着些微的喑哑,赵匡胤极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随口道:“朕会让他们接受的……只是,目前朕不能让你立足在朝廷上。” 李煜随意的一点头表示理解,赵匡胤沉下心思,一谈论到政事,他又变回了那个英明果断的帝王;“朕信任你,你也当拿出让朕彻底心服的能力来!” 李煜有些疲惫的卧于小舟之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酒杯,望着满天星斗,良久才开口:“官家认为,我江南唐国因何而亡?” 赵匡胤皱眉,不太明白李煜此时提这个事情的用意,却仍是认真的回答了李煜的问题:“江南虽是鱼米之乡,天下最为富庶之地。然软弱奢靡,朝廷上下不思国事。虽文采风流却轻忽军事,国力衰微,拥有最丰富的资源,却不会利用,呵……”赵匡胤说到最后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李煜自然听出来了,只是现下已没有了之前那激烈痛楚的感觉,他喝下一杯酒,慢悠悠的道:“如今大宋正是国势强大,朝廷上下一心,江南已尽归您之手,天下归一自是早晚的事。”他微侧头,便看到了赵匡胤志得意满,豪情万千的笑。 李煜撑起身,拿过一壶酒,再次倒了一杯,一口饮尽,接着道:“中原改朝换代,更替频繁,不过是武将掌权太重,欺君夺位。” 赵匡胤停下喝酒的动作,不解李煜为何突然提到这里,便微微坐正了,放下酒杯,耐心等着李煜接下来的话。 “官家为了稳固地位,杯酒释兵权,乃是美事一桩。却忘了,我江南拥长江天堑,富庶之乡却仍然落败的原因!”赵匡胤一懔,他微眯起眼眸,已然明白了李煜想说的话:“朕不过是将军权均收在朕手,并未放弃操练军士,将军亦可留位任职!” “官家此举自然能稳控军权,无后顾之忧,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个连军权都没有将军,如何服众?如何带兵打仗,若有敌军突袭,该如何应对?等候京城的圣旨待拿到兵权再抗敌吗?”李煜的语气变得锋利冰冷,他一句句的话语,震慑的赵匡胤无法反驳。 “如今,不出几日吴越就会双手奉上疆土,只余北汉而已。然北汉之外还有辽国,我大宋军马只习中原作战阵势和方法,对付远处的游牧名族呢?官家需派专门的武将了解他们的习性,研究制定专业的对敌方案,这岂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将军能做到的!” 赵匡胤久久没有在说话,一时间只余沉默在两人之间环绕。李煜咽下最后一口酒,刚想催赵匡胤回去,便听到他突如其来的问话:“你,究竟是谁?” 6第六章 李煜被赵匡胤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到,半天没反应,他疑惑的蹙着眉,似乎在深思,自己到底哪里露了痕迹,怎的这么简单就被戳穿了身份? 只是,不过片刻,李煜就舒展了眉峰,略带自嘲的摇了摇首。赵匡胤观其神情已知晓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真的,当下一甩酒壶,抽出腰间长剑直指李煜:“说!你是谁?真正的李煜在哪里?你扮作他有何目的?” 青锋剑身在月色下散发着银白的冷光,李煜微眯起了眼睛,这么早就拆穿真相虽然不在他的预期内,却也相差无几,本就准备再过段时间就告诉他真相的,现下只是提前罢了。 李煜甚为轻松的扬着嘴角,丝毫不惧抵住自己胸口的长剑,对方并未用太多力道,剑尖轻点,却不带任何杀气:“官家,你可知道,臣活了一辈子,敢这样用剑抵住臣的,还不到一人。” 赵匡胤心里一懔,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剑势凌厉,李煜胸前的衣服已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李煜低头,扫了眼胸前凌厉的宝剑,缓缓伸手握了上去,锋利的剑身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素白的手往下滑落,滴到船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匡胤丝毫不为所动,手上施力,剑尖刺破单薄的春衫,抵住那肌理细腻的胸膛:“你是谁。” “昔江南国主李煜,今日官家亲封的违命侯。”李煜从容不迫,手上稍用力,握的更紧,将剑身一点一点抽离自己胸前,素白的手已然被鲜血染尽,有点点血珠溅落在青色的衣服上,开出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放肆!”赵匡胤怒吼一声,猛然撤回剑,锋利的剑身突地抽出,李煜触不及防,利刃在掌心划出深深的沟壑,血花猛的溅出来,李煜抑制不住的惨叫出声,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的掉到汴河里去。 赵匡胤收剑回手,银白的剑芒上流动着鲜红的液体,他有些不忍的敛了眉目:“朕今日和你所说,皆是肺腑之言,你若诚心待朕,也当对朕推心置腹才是。可如今你连真实身份都不告诉朕,你让朕如何信你?” 李煜正咬紧了牙关忍住手掌的痛楚,猛不丁听到赵匡胤放软了声音说这话,又见他诚挚的表情,暗道这人到底是皇帝,恩威并重、软硬皆施使得顺手之极。如今若非是自己,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自报家门,引颈就戮了! 然而自己若不说,只怕今晚就要交代在此处了,李煜惨然一笑,剧烈的痛楚引得他不住的抽气:“……微臣是谁,官家……早该明白……”李煜一手捂住受伤的手掌,一边不住吸气,眉头紧蹙着,青白的面孔在月色下更显恐怖,赵匡胤错开视线,忍住心口微微的怜惜和不舍,听着李煜的解释。 “微臣既是李煜,也是李从嘉!” 赵匡胤挑眉,两者有什么不一样么? “爱好诗词歌赋、精通琴棋书画的是李从嘉,被迫继位的是李煜。推行新政的是李煜,改回旧制的是李从嘉。逼死潘佑、李平,错杀林仁肇的是李从嘉,开门献降,以诗词为引、接近官家的是李煜!” 李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有些支持不住的坐在船舷上,鲜血早已染红了大半的衣服,他有些晕眩的抚住额,只盼着赵匡胤早点消化这一番看似绕口的话,不然他或许就要因失血过多而死了,那也未免太冤枉了! 而这番解释,若他作为一个皇帝,怕也是不能尽信的,然而却是现在最保险的解释。直接告诉赵匡胤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非但不能消减他的怀疑,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是赵匡胤的名言,也是他一系列做法的写照。纵然他也有忧国忧民,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然作为一个帝王,可怕的独占欲和控制欲仍占了很大一部分,且不说自己来自七百年后说了他也不会信,就是自己曾经是一国之主的身份就够他杀自己一千次都不止了。 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等了良久都没有再听到李煜其他的解释。赵匡胤没料到自己逼来的答案竟是这样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些恼羞成怒的提起剑就要发火,却见李煜的脸色已接近惨白,左侧的衣服已被染红了大半,眼眸微敛,气息微弱。浓重的惊慌淹没了他的怒火,他扔下剑上前抓住李煜的手,刺骨的冰冷激的他一颤:“李煜?李煜!” 没有回应,面前的人体温低的吓人,惨白的面孔上,眼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在月色下映照出一片淡青色的阴影,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匡胤猛的抱起李煜,也不顾船上的宝剑,提气就往岸边掠去。 ****** 李煜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正懒洋洋的照进窗台,他陷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这是礼贤馆中绝没有的享受。 他恍惚的想要撑起身子,却猛地轻吟一声,重新陷落回床铺上。剧烈的疼痛迫使他猛的清醒过来,抬起左手才发现上面已经被包扎的很完整,却因为刚才的施力,雪白的纱布上又再次沁出了点点的血迹。 李煜躺在床上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房间,并没有过多的奢华的摆设,只有几幅名贵的字画点缀其间,窗台上一枝玉兰开的正盛,显得古朴雅致。 李煜很满意这样的环境,简单大方不失高雅,只是不知道是谁人与自己品味如此相似了,将来或可引为知己也未可知呢。 正胡乱想着,外间已经传来一声通报,却是赵匡胤来了。他还未脱下朝服,金线龙纹的玄黑色龙袍更衬得他英武不凡。李煜暗暗赞叹,又有着些微的嫉妒,先不说现在他这个文秀瘦弱的身子,就是前世他还是大清朝的皇帝时,也没有赵匡胤的一半风采,到底是马上争天下的开国之君,此等气势也需得在战场上拼杀才练就的出来。 赵匡胤一撩衣摆坐在床榻一侧,凝视着床上虚弱苍白的李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昨晚那陌生的害怕失去的感觉现在还在心头环绕,赵匡胤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潜意识的不敢去想那意味着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有些疯狂了,荒谬的对一个亡国之君有了不该有的期盼,却在诚心交付时发现对方的身份是假的;逼问之下险些失去眼前人,却又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然开始思考他昨天的解释,并下意识的为他找借口。 二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赵匡胤视线转到李煜放在被褥外的左手上,那里昨晚可怖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御医的处理,为此他还接受了光义和赵普二人的注目礼,官家深夜回宫,怀里却抱着奄奄一息的违命侯,甚至为了他动用宫里等级最高的御医! 光义神色莫测的看着自家兄长,再看看床上惨兮兮的违命侯,暗自冷笑数声。赵普倒是正正经经的问了,赵匡胤只得想了个深夜遇刺,违命侯救驾有功身受重伤的理由搪塞过去。 遇刺?跟着的侍卫们都是吃干饭的?违命侯救驾?赵普脸色一僵,开始考虑这次遇刺事件是否是南唐旧人所为了,再看看生死不明的违命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打消了念头, 赵普别过头,看着一旁神色阴沉,咬牙冷笑的晋王,使了个眼色,两人人心照不宣的先后告退,离了福宁宫。 “一目重瞳有帝王之相的是谁?”赵匡胤终是开口了,声音宏厚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 “一目重瞳有帝王之相却亡国的是李从嘉。”李煜亦开口,声音绵软虚弱,却坚定从容。 赵匡胤不再说话,只留下句“好生休养”便大步离开了房间,徒留李煜一人郁闷的躺在床上发霉:一目重瞳?帝王之相?啧,真是拖后腿的长相! 余下的几天,李煜一直呆在福宁宫,喝喝茶,看看书,闲来独自杀一盘祺或练一张书法,日子难得的悠闲。手上的伤已好了大半,本来那日只是春夜寒凉,再加上失血过多才会晕厥,本身的伤口并没有特别严重。 赵匡胤也没有提让李煜回礼贤馆的事,却也对外隐瞒了他的身份。众人只知这住在帝王寝宫的男子是帝王尊贵的客人,怠慢不得,却也不敢和他有太多接触。 当初得知自己竟然住在帝王寝宫的时候,李煜深深的倒吸了口气,又想到二人第一次见面时赵匡胤夸张唬人的举动,心便有些七上八下的,失眠了几晚又听人说官家这几日都宿在文德殿,才彻底放下心来。 且不提赵匡胤如何在宫中纠结,李煜如何悠闲养伤,宰相赵普现在很头痛。先是官家仅去了两次礼贤馆就把人都给带出了京城,还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带回来。然后是晋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与自己论事时,时常出神,阴沉个脸看着礼贤馆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仿佛对方是他八百辈子的水火不容的仇家似的!明明是你们亡了人家的国,您摆着付□脸算什么?赵普默默吐槽。 咂了口茶,赵普再次看向第21次失神的晋王,无奈的清咳了一声:“晋王殿下?”赵光义猛的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想他想出了神,当下心头更恨。 “您还好吗?”赵普试探的问,赵光义的手边是今日户部刚呈上的折子,报告的是这个月的进项和出项,一份不到3页的奏章,他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再这么下去,今儿个也别做其他事了。 赵光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气的一甩奏折,猛的站起来,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南殿,徒留赵普一人哭丧着脸对着成堆的折子。 所以,当李煜正在考虑是写封折子提醒提醒官家自己还在宫中发霉,还是就当官家默认了开开心心回府去的时候,得到了晋王把夫人接进了晋王府这个不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7第七章 一身奴仆装的男子在下方颤颤巍巍的讲述情况,额角全是汗液,眼底还残留着惊惧和惶恐:“侯爷多日未回,夫人甚为忧心,便让我们出去打探消息。谁承想昨个晋王府派人来,说是侯爷在晋王府做客多日,思念夫人,要夫人即刻去晋王府。夫人半信半疑,又恐入了圈套,不愿去……谁知道……那些人欺骗不成竟然公然将夫人压上轿子!” 李煜脸色铁青,手死死的握成拳,半晌才道:“裴厚德呢?死了?就这么任由夫人被带走,我要他这个奴才有何用!” 底下人被李煜吓了一跳,越发小心答话:“那些人是训练有素的军士,裴公公哪里栏的住……还因为一直阻挠他们带走夫人,被打了几十鞭子,呜呜……皮开肉绽的晕了过去,还让我们赶紧想法子找您报信……” 底下人到了极限,俯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的,可见被吓得有多厉害,李煜听的心烦,怒喝了声不许哭,那人勉强止住声音,眼泪却是开了闸的流水,哗啦啦的往下淌。 李煜深吸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面容阴沉,压低了声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仆役哽咽了半晌方才道:“小的,小的哪里知道您在这里,只是想着既然侯爷是陪官家出去的,或许问问守门的军爷能知道些什么。谁知道在宫门外遇见了赵大人,是他告诉小的,侯爷您受了伤,所以留在宫中休养。” 李煜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你说的赵大人,可是宰相赵普?”仆役小声的应了,李煜嘴角划开危险的冷笑,猛的拿起一旁的茶杯就往底下跪着的人头上砸去! 底下人没料到他有此举动,颇为灵敏的一翻身躲了开来。随后神情一怔,转而又危险的邪笑起来。 李煜见他如此,亦是笑的开怀:“本侯今日方才发现,府上居然有身手如此之好的下人,倒是本侯屈才了。” 底下人已经站了起来,褪去了方才的奴颜婢膝,眉目间尽是阴邪之气:“不敢当,该是小人小瞧了侯爷才是,可否告诉小人,您怎知小人是假的?” 李煜施施然起身,慢悠悠的向来人靠近,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来人:“你叫什么名字?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侯爷这是要审问小人?”来人笑的邪佞,“只怕侯爷知道了会后悔呐……” “本侯做事从不后悔!”轻柔却坚定的话语,来人怔了怔,眼眸有一瞬间的复杂,却极快地掩饰过去,他一手猛然探出,扣住李煜的脖颈,另一手在李煜身上一拂,李煜便软倒在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李煜捂住喉咙,眼神阴狠的看向扣住自己的人,那人却悠悠的笑开了,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般,屈身靠近软倒在自己怀里的李煜:“侯爷……”声音刻意放轻,却带着丝丝的寒意,李煜猛的一颤,手紧握成拳。“在下暝奕,很荣幸认识侯爷,虽然很想知道侯爷是如何认出我是假冒的,但可惜在下还有要事不能多留,未免露出痕迹,还得委屈侯爷暂时在软榻上躺会儿,侯爷放心,最多半柱香后您便可复原。” 暝奕抱起李煜将其放到榻上,说纵身跃上窗台,李煜眼睁睁看其离开,心里愤恨无比。谁知那暝奕将要离开之际,却忽然回身,恶意的冲李煜笑了笑,轻佻道:“侯爷,虽然在下的身份是假,然令夫人被晋王强行接进晋王府乃是事实,侯爷也该尽快想对策才是。毕竟,就算是再温和的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头上,顶着那么一顶帽子吧?” 李煜瞳孔猛地收缩,神情更显狠戾,暝奕却心情极好的朗笑而去。 李煜浑身虚软的躺在软榻上,他试着张了张口,却还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愤恨的想要砸东西却郁闷的想到自己动不了,不免又是一阵火大。 想发火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李煜只能悲哀的把思维转到别的地方去。这一转便想起了暝奕说的嘉敏的事,虽说这嘉敏最终是“李煜”的女人,然现在自己接收了他的身体,嘉敏名义上就是自己的女人,将来事情传了出去,丢脸的还是自己。然而怎么救也是一件令人伤脑筋的事…… 如此胡思乱想着,外面便响起了宫女脆生生的声音,却是问是否要用膳,李煜醒过神来就发现时已至午时了。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仍是浑身无力,不由得更为烦躁,只恹恹的回了句:“不吃,你下去吧。”这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这真是一个大惊喜了,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叫住方才的宫女:“等等,官家现在在哪?”门外原本准备离开的宫女被叫了回来,迟疑的回了声:“回公子的话,这时辰官家想必是在南殿处理政务。” 李煜嗯了声,便不再说话,门外的宫女等了会也没听到别的吩咐,便径自退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煜能动后,几乎是立刻跳下软榻,却因为四肢久不曾动,且经脉阻滞,没走几步便跌落在地上。他狠狠咬着牙,一面暗自诅咒那个该死的暝奕,一面搓揉着僵硬的四肢。 天色暗了下来,有宫女来问是否需要用膳,一番思考后,李煜吩咐下人备了一桌酒菜,同时派人去请官家来,等了片刻,派去的宫女回来了,说官家留了晋王爷用膳,今个恐怕来不了,请公子自行用膳。李煜抿了抿唇不做声,一个人默默的吃着晚膳。 第二日,李煜一早就派人去请官家用午膳,却被告知,官家留了晋王商量国事,请他自行用膳。李煜眼底闪过一丝阴暗,手紧握成拳,沉默的用膳。 第三日,官家被晋王请去晋王府,第四日,官家与晋王饮宴,第五日…… 李煜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压抑的低气压带着刺骨的寒意,弥漫在整个福宁宫。宫中的宫女太监们无不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伺候,唯恐这位脾气越来越暴躁的公子拿他们出气。 李煜坐困愁城,赵匡胤被赵光义缠着没办法过来,而他自己也无法走出福宁宫,这是他近日才发现的一件事,侍卫们只说是官家的意思,可这究竟是官家的意思,还是有人假传圣旨,就两说了! 唯一庆幸的便只有晋王虽然缠住了赵匡胤,使他无法向其求助,却也使自己无法离开皇宫……嘉敏,应当还是安全的……李煜心口一痛,他白了脸伸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这本已消失甚久的不属于他的感觉,似乎有死灰复燃的感觉……不可以,绝对不能再让他复苏,绝不可以!李煜眼眸里闪过一道阴狠的寒光,吓得身侧奉茶的宫女一颤,却在下一刻惊恐的发现,原本阴沉满布杀气的公子,突然云开雾散了,温柔的笑着看着她,问她福宁宫内可有佛堂…… 李煜面无表情的直起身,不再看身侧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宫女,云淡风轻的唤了人进来伺候,进来的宫女看见地上死去的人形惊恐的叫了出来,却在下一刻被李煜喝止:“叫什么!她妄图刺杀本侯,却不甚害了自己,赶紧宣人进来清理!” 原本不过是死了个宫女,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宫女,这在偌大的宫廷中几乎不值一提。可这若是刺客扮作宫女的摸样来皇帝所在的福宁宫刺杀,可就是不得了的事了! 几乎是一刻后,多日未见的赵匡胤终于迈着大步伐急速的走进了福宁宫,见到了一派悠闲坐在椅上喝茶的违命侯。 赵匡胤先是舒了口气,随后便走向李煜,低声询问具体的遇刺的情况。晋王姗姗来迟,摇着扇子,哈欠连天的样子像是宿醉后尚未清醒。 “好在官家这几日并未宿在福宁宫,也幸而今日在房中的是微臣,官家是大宋的天子,是大宋子民的依靠,切不可有任何闪失。”最后,李煜一脸诚挚的看着赵匡胤,对今日遇刺之事做了总结。 赵匡胤一时哽住,神情动容的看着李煜,方要开口,身后晋王的声音带着嘲讽响起:“这刺客也真是笨,全宫上下都知道哥哥这几日和本王宿在文德殿,居然还傻傻的跑到福宁宫来刺杀,脑子坏了吧这是?”语气慵懒,还留着宿醉未醒的沙哑。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赵匡胤凝神沉思,李煜则勾起了嘴角,王继恩站在晋王身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李煜缓缓的站起来,对着晋王露出了一个冰冷嘲讽的笑容,晋王眼眸一眯,收起了方才的慵懒随意,鹰样的厉眸死死的拴住笑的冰寒的某人。 李煜迎上晋王残酷仇恨的眼神,笑的越发肆意:“官家,微臣有些事想单独和您谈,请您让其他人暂且退下。” 赵匡胤抬首,李煜正一脸恳切的看着他,身后晋王立刻出声阻止:“违命侯有什么话是连本王也不能知道的?还是说……”晋王猛的一阵邪笑,李煜神情一凛,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还是说……侯爷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自荐枕席了?”李煜眼前一黑,直觉一道惊雷从天而降!他怎么都想不到赵光义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直白的羞辱他! 赵匡胤立刻呵斥了赵光义,然而周围的人看李煜的眼神,却已不再单纯。这样一个清秀俊雅的男子,住在官家寝宫多日,底下的宫女太监们早就私下里议论纷纷了,只是碍于天威没人敢说出来,如今赵光义这么一说,倒像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一瞬间,李煜从官家重视的矜贵公子,变成了他们眼中寡廉鲜耻的媚上惑君之徒! 8第八章 赵匡胤沉着脸,不再看一脸苍白难堪的李煜,隐隐冒着火花的厉眸狠狠的瞪向赵光义,放佛是从唇齿间逼出的话语,森寒刺骨:“都给朕下去!今日之事谁敢出去嚼舌根,朕定让他生、不、如、死!” 众人纷纷打了个寒战,想要出去八卦的心立刻死的一干二净,诚惶诚恐的退了下去,唯独剩下赵光义,脸色阴沉的和赵匡胤有的一拼,心有不甘的想要说什么,却被赵匡胤一句抗旨的训斥压了下去,只得恶狠狠的瞪了眼李煜一甩袖袍走了。 待所有人都退干净了,赵匡胤深吸口气,这才回转头来看李煜。他还是那副样子,低眉顺目,面色苍白,淡红色的薄唇已被隐忍的咬出了血。 赵匡胤颇为怜惜的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只得尽量放柔声音道:“朕知你这样做的目的,前几日朕去晋王府的时候,已让晋王将你夫人放回去了。” 李煜猛的抬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屈辱和忿恨,随后化为淡淡的自嘲,赵匡胤理亏,颇有些进退不得:“此事为了你夫人的名誉着想,也不可闹大,你回去好生安慰你夫人……这件事……”赵匡胤顿了顿,无奈的叹了口气:“是朕对不起你们!” 李煜抿了抿唇,仍是低着头,半晌幽幽的话语声才想起,含着讽刺:“微臣不过一介囚徒,还请官家告知晋王,今后若是想听曲玩乐,尽可以传召微臣,微臣定当竭力服侍!贱内体弱多病,恐王爷不能尽兴……”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匡胤惊怒交加的瞪着李煜,不敢相信这样自轻自贱的话语是出自眼前人之口。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合该是高贵清雅,不染尘俗的,怎可如此自贬! “微臣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煜终于不再隐忍,柔糯的嗓音首次拔高,带着明显的怨恨和怒气:“臣虽已不是昔日矜贵的一国天子,却也是个七尺男儿!如今微臣的夫人遭此大辱,微臣却只能忍气吞声,不能给她丝毫的保护,还要为了官家和王爷的面子粉饰太平,如我这般,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夫,有什么资格做一个男人!” 赵匡胤被李煜一番话震慑住,他从未见过李煜这样放肆的、不顾后果的控诉,献俘仪式上,他也只是隐忍的低了首,纤长繁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的一切思绪。是因为触到底线了么?赵匡胤看着已经平静下来,脸色却愈见苍白的李煜想着,是啊,国破家亡,顶着个屈辱的头衔在敌国苟且偷生,胸有鸿鹄之志,却可怜到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 若是自己,怕是连一刻都活不下去了吧…… 房内一片沉寂,片刻后李煜猛的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赵匡胤,对着他深深的弯下腰,赵匡胤停了两秒,随后直起身,看向李煜的眼神温情脉脉:“俗语说,子不教父之过,如今朕的父亲去世已久,朕长兄如父,光义这次胡闹,朕代他向你道歉,虽然朕不能对你和你夫人给予补偿,但是朕保证,这种事情绝无下次!” 李煜久久说不出话来,赵匡胤这样的举动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大宋朝的天子,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对他弯腰,诚恳的道歉……这与他所受的教育差别太大!在他看来,一朝天子何等尊崇,王爷仅次于天子,亦是天潢贵胄。便是功于社稷的朝廷众臣也当不得天子一拜,更遑论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卑微的阶下囚…… 李煜表面上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赵匡胤见李煜久不发言,只当他余怒未消,颇有些无奈,自己作为大宋皇帝以来,这挺拔的腰身就没有弯过,如今第一次弯腰,却是对着昔日的敌人,今日的阶下囚。 “你若是担心你夫人,过会朕让御医再给你看看,确定身体恢复后,就回礼贤馆去吧,好好安慰她。”赵匡胤温言道,转身就要去唤人进来,却被李煜拦下:“官家,微臣……她现在应该不会想见到微臣。”李煜的口气里是止不住的落寞和伤感。 早听说李煜和小周后情深意笃,现下看来实非虚言,赵匡胤心情复杂的看着李煜低落的神情,开口便有了些不自然:“既如此,那便在此多住些时日吧,等过阵子,你再回去。” 赵匡胤说完便想离开,李煜再度上前将其拦住,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什么。赵匡胤了然:“你只管住着,若有人敢嚼舌根,朕定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李煜放下拦住赵匡胤的手,略微后退一步,行了礼,恭送官家。 赵匡胤心思烦乱的走了,带着对李煜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向文德殿走去。碍于天子离开时并不算好的脸色,没有人敢走进福宁宫去找晦气,也就没有人看见李煜脸上,计谋得逞的冷笑:赵光义啊……你若这么急着想死,爷一定成全你! 第二日,在赵匡胤的示意下,李煜搬离福宁宫,正式入驻紫宸殿后殿,与官家所住的文德殿仅一墙之隔,二人距离更近,却无人能说什么。 福宁宫乃天子寝宫,无缘无故住进去一个男子,谁都会想歪。然紫宸殿乃平日官家接见外宾或重臣的地方,住进去一位公子,只能说明他对这位公子的能力特别看重,与佞幸娈宠之流却是挨不上边了。 李煜住进紫宸宫的消息因为封锁得当,鲜少有人知道,当日在福宁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尽数被秘密处死,但仍瞒不住眼线布满宫廷的晋王。 啪的一声脆响,却是赵光义气愤之下摔碎了茶盏。赵普稳坐一旁,不紧不慢的品着上等的雨前龙井,尚在回味时,只觉面前人影一闪,又是啪的一声,赵普维持着端着茶盏的姿势,缓缓的黑了脸。 “你还有心情在这喝茶!”赵光义烦躁的声音:“皇兄也不知道怎么了,被那个该死的违命侯迷得找不着北了!甚至之前还为了那个该死的郑国夫人的事责罚我!从孟昶到花蕊夫人,他哪一次怪过我半分?哼,英明仁义的大宋皇帝?简直笑话!就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晋王慎言!”赵普皱着眉,紧张的大步走向房门口左右环顾了一周后,紧紧的关上门,略显责怪的看着失控的晋王:“这可是在宫里,当心隔墙有耳!” 赵光义有心反驳,却也不得不忌讳,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忍下怒气,狠狠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赵普顿了顿,转身泡了杯茶,送到赵光义手中,方才道:“王爷刚刚不也说到了孟昶吗?” 赵光义抬头,心里有了隐隐的猜测,却不做声,只抿了口茶等着他的下文。赵普弯下腰,用极低的声音在赵光义耳边道:“官家再重视违命侯,也不能把人一直拴在宫中啊,王爷何不忍一时之气,待日后违命侯出了宫……” 赵普没有说下去,赵光义却扬起了嘴角,眸底却蕴藏着另一股风暴。赵普直起了身,做到另一侧的椅子上:“然同一个方法不能用第二次,微臣昨日,倒是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赵普挑起眉,残忍的笑意在嘴角泛起,赵光义却低下了头,心底奔腾的杀意里,细丝般浅淡的不舍,张扬着柔韧的枝条,逐渐包裹了他的心。 ******** 夜色星垂,李煜坐在房中,轻抚着茶盏,凝眉细思着什么,淡淡的熏香缭绕在屋内,极品的龙团胜雪浅白的茶汤暗香盈盈,让人心醉。 赵匡胤走进房中,惊扰了一室的宁静。李煜行了礼,便立在一旁不再说话,赵匡胤看着一旁的茶倒是笑了笑:“这龙团胜雪乃是当今世上最名贵的茶,爱卿可还喝的惯?”赵匡胤文墨不精,对文人的诗词翰墨、乐礼赏茶也并不了解,就如若是一介风流才情的文人雅士在此,绝不会用“名贵”二字来赞赏一种茶。 李煜抿了抿唇,忍住立时便要翻涌而上的嘲笑:“茶汤纯白晶莹,茶香悠远。味苦而回甘,确是好茶,也当得极品二字。” 赵匡胤听他用柔和的声音细细评赏着茶的品相和气味,再看自己方才那简单的“名贵”二字,便知自己闹笑话了。然赵匡胤生性豁达,也并不觉得什么,只帝王的面子着实磨不开只得酸酸的堵了李煜一句:“不过就是解渴之物,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这么一说,李煜再绷不住笑,伸手捂住嘴巴,背过身去,双肩颤动。赵匡胤越发尴尬,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那样说! 正当赵匡胤恼羞成怒准备训斥李煜几句,好挽回自己身为帝王的面子时,忽的神色一懔,猛然将李煜扑倒在地,一抹银白色的光亮带着破空之音重重的钉在屋内的墙壁上,入木三分! 赵匡胤压在李煜身上,猛然向四处击掌,掌风过处,明亮的烛火瞬息而灭。房内陷入了一片昏暗中,浅淡的月光在窗台处洒下一片清辉。 李煜尚有些回不过神,直觉自己笑的正欢的时候却赵匡胤猛然扑倒,刚要骂人便被死死的捂住了口鼻,紧接着就听到了“咄”的一声响。立刻便明白了发生了何事,心底免不了一阵后怕。倘若方才赵匡胤不扑倒自己,恐怕自己就要被钉到墙上去了。 李煜摇了摇头,示意赵匡胤松开捂住口鼻的手,赵匡胤仍警戒着周围的动静,李煜艰难的移动着被赵匡胤压住的手,拍了拍赵匡胤,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柜,那里是一处墙角,书柜和隔窗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恰可阻挡外面人的攻击。 赵匡胤了然,打散了房中各处的帘幔,趁着帘幔纷飞之时,抱起李煜便向那处墙角滚去,途中又听见数道破空之声,间或夹杂着帘幔撕裂的声音,待李煜他们到达墙角处时,“唰”的一声,四处帘幔四散而下,窗外一道寒光闪过,李煜瞳孔一缩,身体一挣便扑在了赵匡胤身上,“噗嗤”一声,利刃撕破血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压抑着痛楚的闷哼,惊痛了赵匡胤的心! 9第九章 指尖接触到温热湿黏的液体,赵匡胤心一阵紧缩,绷紧了神经感知着周遭的异动。窗外一片朦胧,树枝的影子交错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刺客隐藏在一片黑暗中,连呼吸都弱不可闻。 高度敏感的神经,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声息,有一种声音愈见清明。那是一阵又一阵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挑逗着赵匡胤的心神。 他一手搂着李煜,一手捂住胸前,那里有一份燥热在鼓动,夹杂着他一直刻意忽视的情感,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越发的清晰,强烈的令他再也无法逃避! 抚在胸前的手忽的被另一只冰凉的水握住,赵匡胤冷的一颤,那股冰寒的感觉通过他的手直刺进了胸口,他不敢出声,只用力的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紧紧的握着,像是要将他捂热一般,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胸口,心跳愈加的快,耳边是李煜虚弱的呼吸声,扰乱着他的心神。 “官家,刺客,应该走了……”清浅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是李煜撑起了身子,正试图站起来。 赵匡胤一惊,忙把想要站起身的人拉下来,李煜早就因长时间失血而头晕眼花了,这么一拉,便毫无章法的倒在了赵匡胤身上,伤口被猛的撞击,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抑制不住的惨呼嘶哑难听,赵匡胤一阵后悔,又责怪他莽撞,只忍着心疼骂道:“你怎知刺客走了,若是他没走,你这般站起,岂不成了箭靶子?” 李煜哪里听得清他说什么,早就痛的今夕不知何夕了,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朦胧中直觉赵匡胤抱着他起身,又唤了人进来…… 常年不管事的郑御医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被宣召了,一进紫宸殿后殿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来往的宫女太监们各个神情凝重。瞬间一懔,加快了步伐,边暗自揣测着发生了何事。 房中血腥味更浓,王继恩站在门口,一见他来就立刻拉着他往里走,一路还大声抱怨:“郑御医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官家中了刺客的暗箭,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要再敢慢吞吞的,当心你的脑袋!” 郑御医满心震惊的跟着王继恩往内室走去,且不说官家这么晚了怎会在这紫宸殿中,就是这整个大庆殿里三重外三层的精兵侍卫,又怎么会让官家中了刺客的暗箭,还伤的如此之重!屋内灯火通明,路上全是破烂的四处散落的帘幔,还有几只袖箭散着寒光,想来是经过一番恶斗的,既然如此,屋内动静如此之大,屋外怎么就没有侍卫发现不对呢? 还没等郑御医想明白,就见内室的门被关的紧紧的,两名侍卫一脸森然的站在门口,见他们来后微一点头行了礼,便将门开了一条细缝,只够一人通行,从细缝中看去只能看见屋内明亮的烛火和忙碌的宫女,余下的便再也看不到。 王继恩首先进去,郑御医紧跟其上,两人一进内室,身后的门就被立刻关死,“嘭”的一声吓得他一颤。 郑御医跟在王继恩身后,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屋内众人虽忙碌,却井井有条,分工明确。 “郑御医。”低沉危险的声音猛的响起,却不是在那幔帐紧闭的床上,而是另一侧的椅子上。 郑御医抬头看去,便见官家身着龙袍一身完好的坐在椅子上,哪里有王总管说的暗箭之伤,心下疑惑着,仍是恭敬的行了礼。 赵匡胤也不多说,直接起身走在床边一撩帘幔。郑御医倒吸了一口凉气,床上一脸惨白、气若游丝的不是前段时间刚受伤的违命侯又是谁! 青衣已被鲜血染红大半,左后肩上插着一根两寸长黝黑的袖箭,四周铺满了一层层的纱布,纱布已经红透,血已止住了。 他立刻正了神色,也不再问为什么说是官家受伤躺在这的却是违命侯了。快步走到李煜身边就开始观察起伤口来。赵匡胤转身,走到方才坐的椅子边,拿起一支侍卫拾起的袖箭递给郑御医:“此箭后羽裹着水银,且前端有倒刺,前后均可要人性命,可谓歹毒之极,并非我大宋生产的。这也是朕宣你来的原因,你也看到了,从现在开始受伤的是朕,违命侯根本不在此处,明白吗?” 郑御医没有问为什么,事实上帝王也不需要他这么问,他只需要听从帝王的指令就行。“官家是否曾试图替他拔箭?”郑御医看着伤口观察一阵后问道。赵匡胤颌首,他原本并不想宣召御医的,毕竟李煜身份特殊,如果他入住紫宸殿的消息被人知道了,他和李煜都将面对诸多非议,如今李煜受了重伤生死不明,只怕第二个孟昶,官家借刀杀人这样的丑闻又将传出来,所以李煜在此,且受了伤的事情只能隐瞒! 可是在他抓住箭矢,将要拔出的时候,被一旁的侍卫阻止了,昏迷的李煜被再次痛醒,原本已被止住的血又汹涌的往外流…… 郑御医皱紧了眉头,手试探的碰了碰箭矢,李煜的身子便一阵颤抖,手无力的抓着身下的床单,无意识的□着,惨白的脸上尽是痛楚之色,原本就血红的纱布又一次被染得近乎黑色! 郑御医一阵骇然,立刻起身道:“这箭有毒,还请官家立刻派人将微臣收在御医院的续命丹拿来,就在药房第一个柜子里!”赵匡胤惊讶的看着床上的李煜,立刻吩咐王继恩去拿药。 郑御医一脸严肃的对赵匡胤行了一礼道:“官家,微臣要向您讨一道旨意,待会儿无论微臣说什么,请您先赐微臣无罪!”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点头同意。 郑御医略微放下心,随后豁出去一般道:“官家,侯爷中的是九转魂殇之毒。顾名思义便是毒发九次,次次都会让人生不如此,九次之后命丧黄泉。是极为阴险狠毒的一种毒药。而这种毒药配制极为复杂,且成功率并不高。微臣……”郑御医为难了一阵,仍是没有出声。 赵匡胤等了片刻,总不见他说话,加上李煜一声声痛极的□催的他心焦,便有些动怒:“支支吾吾的干什么!朕不是赐你无罪了吗!” “是!放眼大宋,微臣只在一人手上看过这种药,便是晋王!”郑御医双眼一闭,豁出去般大声喊了出来。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压抑阴沉中,静的可怕。只余李煜偶尔剧烈的喘息和无意识的痛吟。赵匡胤本就阴沉烦躁的脸色愈加难看,厉眸狠戾的盯着郑御医,郑御医顶着巨大的压力,坚定的回视着赵匡胤,不躲不避,心中早已是铺天盖地的悔意,耳畔违命侯虚弱的喘息声却更似一种力量,支撑着他和赵匡胤的交锋! ——污蔑王爷,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微臣句句属实,官家尽可去查,若微臣有半句虚言,甘愿一死! ——朕凭什么相信你。 ——凭官家是个是非分明的仁君! 赵匡胤移开目光,闭了闭眼,忍住了从心底泛起的悲哀,只轻声道:“你日日待在宫中,又怎能证明此毒只有晋王一人才有?” 郑御医微微的松了口气:“官家可还记得,前年晋王殿下旧伤复发,皇上甚为忧心,令微臣前去看诊?” 赵匡胤点了点头示意,郑御医打开药箱,将李煜伤口周围的衣服小心的剪开:“晋王当时病势凶猛,微臣曾在其府上逗留了三月余。晋王有自己的专用药房,臣无意间在那里看到了此种毒药……” 郑御医熟练的将被血浸透的纱布揭开,清理着箭矢周围的血污:“当时臣非常吃惊,因为此种毒药宋人根本不可能炼制成功。”赵匡胤站在床旁看着他处理伤口,眼神环顾了四周一圈,只余两个宫女正在熬药。 待血污处理干净后,狰狞可怖的伤口便暴露出来,箭矢周围的肌肤苍白里透着青黑,确是中了毒的症状。 郑御医重新换上干净的纱布将伤口覆盖住,才起身对赵匡胤道:“等微臣的续命丹来了,微臣就会开始拔箭,到时还请官家压制住侯爷,再辅以内力护住其心脉。”赵匡胤坐到了床边,手抚了抚李煜的面颊。 郑御医没等到回应也并不急,只是打发了另外两个熬药的宫女,亲自坐到药炉旁。赵匡胤眼神微闪,对门外开门的侍卫暗地里做了个手势。 郑御医没有看见这个他动作,只是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才是微臣真正要和官家说的。大宋无人能成功炼制此毒是因为,这种毒需要用到一种药草,然而这种药草只有吴越皇宫中才有!” 赵匡胤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抬头,郑御医将熬制好的药倒在碗里,随后朝着赵匡胤跪下:“微臣说的句句属实,此种草药喜阴,靠水而生,特别是天然的热水边上,也就是俗称的温泉。吴越泥土潮湿,吴越皇宫中有一处药泉,只供吴越帝王使用,这药草便生长在那里。一般人是无法靠近那里的……” 赵匡胤心瞬间乱成了一团,他一直信赖有加的弟弟,竟然和吴越皇室有牵连!又想到前几日赵光义在对待吴越的问题上难得的迟疑……心冷成冰! 10第十章 王继恩拿着药站在外室,身旁两具尸体被快速的清理走,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等着里面的传唤,过了良久里面才传来官家略显沙哑的嗓音宣召。 房间内郑御医神情如常的坐在违命侯身旁,正在仔细的洗手,王继恩将续命丹放在一旁,便立在赵匡胤一侧。赵匡胤坐上床,将李煜整个上身抱在自己怀里,一掌贴上李煜的胸口,开始缓慢的输入内力,触手一片滑腻,本就柔韧光滑的肌肤泛着因疼痛而沁出的汗珠,更显得细腻润滑,颈项处是李煜微弱灼热的呼吸,柔软的撩拨着赵匡胤。赵匡胤有片刻的晃神,心放佛被猫挠般,平日里不甚强烈的欲望此刻竟隐隐有爆发之势! 赵匡胤正自混沌间,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头狠狠的撞在床栏上,强烈的痛楚将脑海中的绮思瞬间打散,赵匡胤恼怒的看向推倒他的人,却见郑御医正坐在床沿,怀里搂着虚弱的违命侯,眼神森然的看着他!然而片刻后已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寡言少语的御医,好似那一幕是赵匡胤的错觉:“皇上应是未曾休息好,方才内息紊乱,侯爷差点死于陛下掌下。” 赵匡胤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无地自容的羞愧感侵蚀着他,李煜现下命悬一线,自己竟然还会因为一时的欲念,差点送他去见了阎王爷!若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对他是何感情,一个降君若真这样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现下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自己若因一时的贪念而将他害死,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前方郑御医神色恭敬的环抱着李煜,藏在恭敬背后的,是一抹冷然的嘲讽,在赵匡胤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时已然消失不见。 李煜再次被圈在赵匡胤的怀中,这次赵匡胤正了神色,小心的控制好力道,浑厚的内力缓缓的进入李煜体内。郑御医一脸严肃的将续命丹喂入李煜嘴里,两次三番才让他吞下,一手抓住箭矢,一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紫色药草,覆盖在伤口处。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赵匡胤,赵匡胤微一点头,郑御医瞬间用力将箭矢拔出!极快的速度连带着利刃划破肌肉的声音,李煜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安静的后殿,站在门外值守的侍卫无不寒战,叫成这样,可还能活? 浓稠的鲜血飚了赵匡胤一脸,身上明黄色的龙袍被染成了黑色,怀里的身躯随着血液的流失,越来越冷,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搂紧李煜,再无法维持平日里的镇定,心里止不住的害怕:“郑御医,他……怎的越来越冰冷?” “失血过多,当然会体寒。”郑御医的声音还是镇定如常,他飞快的用紫色的药草压制住渗血的伤口,另一手扔开箭矢接过王继恩递过的一层层纱布,直绕了十多圈死死扎紧了才止住了血。 郑御医一手用帕子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王继恩已将先头熬好的药汁端了过来,郑御医接过,方要喂李煜喝下,便见赵匡胤低头死死的搂着李煜,仔细的感知着李煜的呼吸,那般小心呵护的样子是从未在赵匡胤身上出现的,郑御医神情古怪的看了他半晌才开口道:“官家,侯爷需要立刻服下这帖药……否则恐有性命之虞。”几乎是立刻的,赵匡胤夺走了郑御医手中的汤药,随后勺起一勺,耐心的吹凉了才喂到李煜的嘴边,李煜因剧烈的疼痛和失血陷入了昏迷,赵匡胤唤了几声都没个回应,更别说是吃药了。 郑御医转身从药箱里掏出一根细竹管,刚要开口便被赵匡胤出声赶了出去,连同王继恩一起。怀着满腔的疑虑,郑御医退出了内室,仍不敢离开,只在外室守着。王继恩站在另一侧小心的从门缝里往里瞧,却只看见一片紫色的床帐。 将人固定在怀中,赵匡胤一手环过李煜,端着汤药,另一手舀起一勺自己含在嘴中,霎时浓郁的苦涩便布满整个口腔,赵匡胤微微变色,低头看着李煜苍白无血色的脸,目光里泛着柔软的怜惜,昔日神采飞扬的人如今这样可怜无助的倒在自己怀里,赵匡胤忍住心疼,犹豫了会终是对着那苍白的薄唇吻了上去,冰凉的唇瓣令赵匡胤心一颤,又带着巨大的满足,他小心的将口中的药汁渡到李煜口中,苦涩的药汁混合着李煜口中残留的血腥味刺激着赵匡胤的感观,放佛受了某种诱惑,又放佛要将那冰冷的唇瓣捂热,赵匡胤用力的允吸着怀中人的唇瓣,舌滑进温热的口腔,混合着血腥的苦涩药味在二人唇齿间流转,勾起李煜闪躲退缩的软舌与之共舞,赵匡胤着迷的吻着,躁动的情感放佛找到了慰藉,贪婪的索求着怀中人的芳香。细细的银丝从李煜口中流出,热情的亲吻惹得李煜情动的动了动身子,赵匡胤闷哼一声,搂住无意识在自己身上点火的身躯,微微分开唇舌,李煜苍白的脸颊变得绯红,弱不胜衣的姿态惹人怜爱,赵匡胤强自忍耐住奔腾的欲望,深吸一口气,再次喝下一口药…… 郑御医再次得到宣召已经是半柱香以后的事情了,一踏进房门,郑御医的脸色就变了,恭敬的眼眸深处藏着两簇火苗,利刃般的眸子狠狠的瞪向赵匡胤!赵匡胤敏感的察觉到了,抬起头来方要寻找来源,那股视线便消失了。王继恩跟在郑御医身后,也微微变了脸色,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和药味本是正常的,然而另一种暧昧的□气息……王继恩神色一凛,瞬间恢复了正常,有些事情,不是他该明白的,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郑御医面无表情看了看一旁空着的药碗,从赵匡胤怀中接过李煜,将其俯卧着放在床上,才对赵匡胤道:“微臣的药只能延缓侯爷毒发,这解药还需问晋王才知道。” 赵匡胤变色,又想起自家弟弟和吴越的牵连,遂冷声道:“你不是知道药物的成分吗?难道还制不出解药?” 郑御医无视赵匡胤的怒气,仍是平淡的口气:“臣虽明白是何种毒药,亦知其成分,然臣没有绛魂草……也就是那吴越宫中才有的药草!” 赵匡胤沉了脸色,久久没有出声,半晌才道:“你这药能护他多久?” “十二个时辰。”两个宫女端了水盆进来,在郑御医的示意下给李煜擦身,自己则示意赵匡胤去外室谈。 “今日晋王定会进宫来看望陛下。”郑御医跪在下方,赵匡胤坐在太师椅上,远方的天开始泛白,新的一日即将开始。赵匡胤了解赵光义,也提防这赵光义,赵光义往宫里安插人的动作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然而他也没有深究,只是偶尔会感叹当初在归德府兄弟二人连枝同气,誓要创下太平盛世时,那份全然的信任和默契已经消逝在了帝位皇权之下。 他以为,他的弟弟只是想巩固自己的地位……赵匡胤有些无力的闭上眼:“这几日你以照顾朕为由留在这,负责治疗违命侯,下去吧。” 郑御医恭敬的行了礼,临走前偷瞄了眼隐没在黑暗中的帝王,沉寂、冷肃,伟岸的身影弥漫着悲哀的气息,郑御医在黑暗中冷笑一阵方才退下。 ****** “陛下身体不适,取消早朝。”王继恩宣布这句话时,立刻点燃了整个早朝严肃安静的氛围。从建国开始就一直勤政,从未缺席早朝的君王,第一次缺席了。 众大臣议论纷纷,宰相赵普身为一朝丞相,亲自请教王继恩,王继恩只如往常般笑,口称不敢,只说昨夜风寒,一时着了凉,便施施然离了紫宸殿主殿。赵普回身看向赵光义,赵光义亦挑了挑眉回视他,二人心照不宣的一笑,便一前一后离开。 赵匡胤坐在内室,李煜一脸苍白的趴在床上,左肩处虽已换了药,然而青黑的范围仍在扩大,虽已服用了郑御医延缓毒性的草药,这霸道的毒却仍然在缓慢的吞噬着李煜的生命。 王继恩躬身走了进来,却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立在一侧。赵匡胤收回凝视李煜的视线,平板着嗓音:“晋王来了?”王继恩垂着头不敢说话,屋内的气氛压抑而可怖,四周的下人都已被遣走,整个后殿只剩了赵匡胤、李煜、郑御医、王继恩四人。 赵匡胤抬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他猛的站起身率先走出内室,王继恩紧跟其后。室内李煜还在安静的沉睡,须臾,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李煜的床头! 赵光义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安静的后殿连个守卫都没有显然很不寻常。得到宣召后将要进入,却迎面撞上了得知皇帝缺席早朝而来探望的徐贵妃。 徐贵妃像是十分忌讳赵光义,只勉强笑了笑行了礼。赵光义一向看不惯她虚伪的样子,忍不住嘲讽道:“娘娘对皇兄还真是情真意切啊,连皇后都没还没来,娘娘便急着先来了。”徐如脸色一变,显然是才意识到这一点,尴尬的立在当场,进退不得。赵光义看她为难的样子更为开心,当下也不管后殿诡异的氛围,更为嚣张的笑道:“娘娘最好记得,这可不是你那不懂规矩的后蜀,而是知礼明义的大宋朝!怎么娘娘来了这么久,还学不会规矩吗?” 11第十一章 猛然被人提到故国,徐如心中一痛,几乎是立刻的,惭愧羞耻包围了她。恋慕于新君的她有多久没有想起故国了?已经习惯了宋朝的自己,几乎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宋朝子民,被英明神武的天子看中,选入宫中…… 赵光义懒得看她那副容颜惨淡让人倒尽胃口的脸,啐了声晦气便匆忙进殿,徐如站在殿外犹豫了半晌,终是一咬唇沿着来时路去了。 殿内余烟袅袅,淡淡的药香味充斥其间,没了昨晚的血腥味,显得清淡悠远。阳光从四面八方的窗台中撒入,赵匡胤坐在窗前书桌后认真的批阅着奏折。赵光义站在远处打量了伏案工作的天子一番,自己的哥哥登基这几年,越发的气势不凡了。从小便是说一不二、严谨沉着的人,这些年在帝位上被天下家国的担子磨砺的越发的肃然大气。而自己每每站在朝堂上仰望他时,总觉得时光匆匆而过,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能够平视着他,和他开没大没小的玩笑,不能够平视他,说着“我们”这个词,如今的他们是君臣,而非兄弟。这样的发现令他莫名的焦虑,他不会比不上他哥哥,甚至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在他哥哥之上!若是,当初坐上帝位的是我,是不是今天仰望的对方的那个人,就会是哥哥?赵光义时常这样想,而越是品尝到权利的甜美和诱惑,他就越渴望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那个他一步之遥就能得到的位置! 赵匡胤正在仔细的批阅一份奏折,赵光义的打量太过明显,他自然感受的到。然而他没有开口,他在等,等这个弟弟主动开口,他在等他的弟弟告诉他,他和这件事没关系,他在等他可怕的疑心被赵光义的义正言辞狠狠砸碎,然后羞愧的无法面对他的弟弟,再给他弟弟他能给的所有的补偿。 “听闻皇兄身体不适,可是近日劳累所致?病了就该歇着,何必强撑着批奏折?”赵光义终是开口了,语气七分关心、二分调侃、一分责怪,很正常很温情的话。 赵匡胤心里一松,几乎是立刻的笑了笑道:“哪里有那么严重,不过是身子不爽利,一时犯了懒,找个借口不去早朝罢了。且这些折子所言之事均不是小事,怎能耽搁。” 赵光义莞尔一笑,自家哥哥总是这么认真,不论是对朝政还是那些所谓的规矩。他径自走向一旁的座椅,早有丫鬟备了上好的龙团胜雪,在经过内室的房门时不经意的扫了眼,心底冷笑了数声,才施施然在一旁坐下。 赵匡胤一直暗中观察着赵光义,自然留意到了他撇向内室门的眼神,顿时刚松下的一口气又重新提起,胸腔闷的难受,一时哽住无话。 赵光义捧起茶盏抿了口茶,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状似无意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反正他哥哥没事,昨晚被刺客伤到的人自然只能是另一人。赵光义冷笑,至于哥哥对外宣称受伤的是自己,恐怕有两个用意,一是麻痹对手,让其认为受伤的是自己,趁对方得意放松露出马脚之时一网打尽,这第二个嘛……无非是顾虑着违命侯的身份,怕传出去会惹人非议。 赵匡胤等了又等,都没有等来赵光义的话,只好自己开口道:“昨夜后殿闯进了刺客,朕想你也该知道。”赵光义耸耸肩,他在宫里安插眼线的事情,他的哥哥不会不知道,犹如他哥哥在晋王府布置暗卫他也一清二楚,亲兄弟,明算账,两个人维持着表面的兄弟和气、信任无间,暗地里数不尽的交锋试探,当真好笑! 赵光义无所谓的态度刺激了赵匡胤,后者眯起眼眸,意味深长道:“刺客是吴越的人。”赵光义把玩着玉佩的手顿了片刻,才接着道:“吴越竟敢在此时派杀手来,当真是活腻了。”赵匡胤仔细的观察着赵光义的神情和动作,那突兀的停顿当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右手死死的握住笔杆,失望而痛心的看着自小信任爱护的弟弟:“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不是问句,“啪”的一声,手中的狼毫笔应声而断,赵匡胤随手扔掉断笔,压着声音道:“绛魂草好用吗?” 赵光义低垂着的头闪过浓烈的杀气,夹杂着浅淡的疑惑,不过片刻就已如往常般抬起头,面上带着十分疑惑:“绛魂草是什么?” “这正是朕要问你的!吴越皇室才能拿到的药草,怎会在你的府里?”赵匡胤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酷,放佛坐在自己下方的不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而是一个陌生的叛国之人! 赵光义再无法装傻,放下一直把玩着的玉佩,凝视着赵匡胤,眸底漾过浅浅的危险之色:“哥哥怎会突然问起绛魂草?那绛魂草乃是臣弟故人所赠,哥哥难道是怀疑臣弟通敌叛国嘛!臣弟为何要那样做?这大宋江山是你我兄弟二人用命拼来的!我赵光义又岂是那无耻之徒!做那自毁长城之事!” 到底是昔日一直信任的弟弟,赵光义这一通疾言厉色的指责倒让赵匡胤生出几分心虚之感。仅凭一个御医的一面之词就这样怀疑自己的亲弟,这是一向以英明仁义而自豪的赵匡胤平日里觉不会做的事,然而那名御医并未说假话,晋王确有绛魂草,那么自己为何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怀疑他?难道当真是帝位坐久了,便容不得人了么?赵匡胤的目光落在正在批阅的一封奏折上,内容是奏请册立太子……上书的,是刑部尚书沈耀,晋王的人。 外室里,晋王和赵匡胤两相对峙,各自算计。内室里,漆黑的身影在李煜床头站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李煜鼻下,片刻后原本昏睡的李煜悠悠转醒,黑衣人默然无语的等他完全清醒后,恭敬的跪了下去:“主子。” ****** 徐如魂不守舍的往回走着,绝色的脸庞苍白如纸,灰暗无神。心里对赵匡胤的爱慕和故国灭亡的沉痛相互倾轧、撕扯着她,身后的翠娘一脸担忧的扶着她,斟酌着劝道:“娘娘,官家虽忘了蜀国,但却是个难得英伟大气的明君,他亡蜀国也是为了天下统一,为苍生百姓赢来太平盛世,是对的,娘娘您不是早就明白了么?又何必为了晋王的话徒增伤感呢?” 徐如苦笑,这些话虽是实情,但作为昔日蜀国深得君王宠爱的花蕊夫人,她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在灭国亡家的仇敌面前献媚讨好。这些话不过是情难自己时,麻痹自己的借口。徐如叹了口气,拍了拍翠娘扶住她的手:“你不懂……”不懂,不懂才好呐…… 回到撷芳殿已是用午膳的时辰,徐如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便一头扎进佛堂,佛堂里供奉着一个男人,是昔日的蜀国国君,孟昶。刚亡国的时候,徐如思念故土,怀念昔日的荣宠,恋慕昔日的夫君,曾私下托人绘制了一孟昶为原型的佛像,又在自己的宫殿里修葺了一小间佛堂,准备偷偷供奉。 佛堂刚刚落成的时候,曾有人认出画像中的人,并向赵匡胤告密。徐如怀着满心的忐忑和惊恐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隔日官家来只淡然的扫了一眼道:“懂点佛经也好。”徐如只觉心里一酸,眼泪就那么下来了。官家细声安慰了几句,不算有心的话带着生硬的温柔,不似孟昶那般多情缱绻,却让徐如顷刻间瘫软,扑倒在那个陌生的怀里放声大哭,那是亡国后,徐如第一次哭。 自从心折于赵匡胤,徐如便开始了白天供奉孟昶,晚上承欢赵匡胤的日子,每每在充满罪恶感的自厌自弃中度过白天,又放纵一切的在夜里去讨好赵匡胤。这样畸形又矛盾的生活严重刺激着徐如的神经,她掏出藏在佛台下方的匕首,锋利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徐如一脸迷乱的样子,掏出一个瓷碗,神情病态而虔诚的将左手腕递到碗的上方,昔日白皙丰润的手臂上已满是利刃划过的伤痕,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十分吓人。 突地,她神色一变,右手持刀猛的向左手腕处割去!鲜红的血液如开闸的水流,落在雪白的瓷碗里说不出的诡异。徐如像是感觉不到痛苦,神情愉悦,扯出了一抹解脱般的微笑:“保元,我给你送吃的来了,你慢慢吃,吃完了我明天再给你。” 佛堂并不是封闭的,南侧有一扇向阳的窗户开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站在外面,眼眸冰冷嘲讽的看着房里发生的一切。随后身形一动便跃入窗中,徐如放佛不知道,扔沉浸在自虐的快感中,来人厌恶的扫了她一眼,猛然伸手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徐如被打翻在地,撞到了一旁的椅子,发出好大一声声响。手腕上未及愈合的伤口血飞溅的四处都是。翠娘守在佛堂外拦住了想要进佛堂探视的宫女。她的主子时常这样发病,可在这吃人的宫里,主子犯病的事情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等待她主子的,或许就是一条白绫和那无尽冰冷的冷宫了。 12第十二章 徐如勉强撑起身子,剧烈的咳嗽着,偶尔咳出一两口血痰,病态的面容上有着深刻的嘲讽。黑衣人气急败坏的用力踢了她一脚:“你不是说紫宸殿后殿住的是那个该死的赵匡胤吗!怎么还有别的男人!” 徐如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质问,染着血的手抓住来人衣摆,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狠毒:“他、他死了么!死了吗!”徐如尖锐的笑了起来,“他该死啊!他该死……啊!” 徐如被用力甩开,撞上后侧的书柜,书柜里的书散落下来,一本本砸在徐如身上。黑衣人狠戾的上前踩住徐如的左手,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反复碾磨,徐如痛苦的扭曲了脸庞,咬牙忍住剧烈的疼痛,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放柔了声音道:“那人没死,现在你心心念念的官家,正日夜守在他身旁呢。”徐如瞪大了眼睛,不甘和怨毒布满其间,尖锐的嗓音猛然拔高:“不——!他凭什么!他……” 黑衣人收回手,厌恶的将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喃喃自语道:“回去该洗手了……啧,脏死了。”身影一闪已不见了踪影,远处槐树下,锦衣男子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转身离去。 赵匡胤走进内室的时候,李煜仍在昏睡,苍白的面颊上柔嫩的唇瓣已然有些干裂。他坐在床头,手轻抚上李煜的面颊,略叹了口气:“朕今日和光义吵了一架,朕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去怀疑他呢?这大宋朝是朕和他费尽心思才建立的,他怎么可能勾结外邦来毁掉他。朕这几天一直在努力的信任你,但是现在朕却在怀疑自己的亲弟弟,是不是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会生出那许多的疑心来……” 赵匡胤不再说话,颓废和失落重重包围着他,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欣慰:“光义已经同意拿绛魂草来入药了,马上你就能醒过来了,等你醒了,朕……”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朕,一定会好好待你,朕喜欢你。这样的话,哪怕是明知李煜是昏迷的,他也说不出口。仿佛一开口便会万劫不复。 赵匡胤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内室的门再度关上,床上趴伏着的李煜悠悠睁开双眼,眸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片刻后又再度归于冰寒,明亮的眼眸缓缓闭上,再度恢复成无知无觉的昏睡状态。 天色渐暗,已是晚膳时分。徐如早恢复了原样,精致的妆容和着优雅的笑容,她又是那个官家宠爱的徐贵妃。 还没吃几口晚膳,便见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邪佞的男子走了进来。徐如面色微变,镇定的放下筷子行礼道:“晋王。”赵光义也不理她,直接往椅子上一坐,食指扣桌道:“给本王添副碗筷,今儿本王陪贵妃娘娘用膳,免得皇兄不在,美人寂寞了。”说着已是一手勾起了徐如的脸庞,脸上是放肆的邪笑,眼眸轻佻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如,调笑道“啧啧,娘娘这妆化的真精致,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怎么哥哥不在,娘娘打扮的这么美,是专程在等本王吗?” 徐如扬着唇,任他在自己身上放肆,像是早已习惯。周围的丫鬟已被翠娘赶了出去,翠娘拿出一副碗筷,低眉顺目走到赵光义身旁轻声道:“王爷,碗筷备好了。”说着不着痕迹的将徐如扶正,推开了赵光义调戏的手。 赵光义随手搂过翠娘,将其固定在怀里,另一手掐住其下颌用力向上抬,脸上是温柔的笑,眸底却酝酿着残忍的风暴,他低下头,缓缓的逼近翠娘,手肆意的在翠娘身上揉捏玩弄,划过精致的锁骨,覆上胸前的柔软,毫不怜惜的掐揉,翠娘疼的皱紧了眉,身体无助的颤抖着,赵光义神色丝毫未变,连声音都是如常的温柔:“怎么,看本王搂着你家娘娘心里吃醋了?放心,你可比你家娘娘可口多了,本王这就来好好宠幸你!”说罢,赵匡胤横抱起翠娘,大步向内室走去。不多时,内室里传来了男子不耐的粗吼和女子隐忍痛苦的哭声。 徐如如木雕般坐在餐桌旁,神情呆滞,眼里是深刻的怨毒,身体僵直着,手凌乱的拨弄着一串佛珠,嘴里机械的小声的念着什么,像是零散的不成句的佛经。月上中天,内室的声息渐止,徐如脸色却越见苍白,终于像是忍受不住似的,猛然抛开佛珠,向门外跑去,紫檀木做佛珠噼噼啪啪的四散飞溅,如同徐如破碎无助的惨叫。赵光义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罪恶的双手缠上徐如,将其拉进内室…… 紫宸殿后殿一如既往的安静,郑御医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碗诡异的绿色的液体,汤汁浓稠泛着腥臭,令赵匡胤狠狠的皱起了眉,纠结半晌才开口道:“你确定这是解药?还是你看错了配方又配了副毒药来!”这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解药! 郑御医面色如常,板着脸道:“官家,这就是解药,王总管,还请您将违命侯扶起来。”王继恩刚要动作,便被赵匡胤拦住。赵匡胤小心的将李煜抱在怀里,昏迷了一天的男子虚弱无力,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显消瘦。郑御医眼神诡异的看着二人,用勺子在一旁的碟子里挑出了一小点紫色粉末,倒进药碗里搅了搅,随后便见原本浓稠的药汁渐渐凝固、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原本的腥臭彻底消失,药丸本身甚至散发着浅淡的清香。 赵匡胤惊讶的看着这一切,郑御医却一声厉喝:“打开他的嘴巴!”赵匡胤反射性的捏住李煜的下颌,李煜的嘴唇被迫张开了一丝缝,郑御医立即将药丸整个送入他嘴里,药丸入口即化,赵匡胤抬起李煜的下颌,紫色的液体便随着李煜的喉咙划下。 郑御医松了口气,躬身告罪,赵匡胤虽有不悦,可观方才的情形,那紫色粉末应该就是绛魂草了,许是药丸必须现配现用的缘故,也就不便惩罚郑御医。赵匡胤将李煜放在床上,小心的改好被子,才转头看向郑御医,开口道:“朕只知你姓郑,你的名字是什么?” 郑御医躬身道:“官家身体强健,甚少宣召微臣。微臣姓郑名式微,是专职负责官家龙体的御医。”赵匡胤点点头,又道:“朕记得昨日御医院院令告老还乡了,明日你便去任职吧。” 郑御医有些惊讶,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只对李煜在赵匡胤心中的地位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当下便如常谢恩,赵匡胤也不怎么在意他的想法,便挥手让其退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床上昏睡了一日的李煜才嘤咛一声,似要醒转。赵匡胤紧张的看着他,王继恩顿了顿,自觉的退了出去,将门掩好,守在外面。 紧闭了一天的眼眸似是不愿分开,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如展翅欲飞的蝶。挣扎了一会后,眼帘才终于打开,许久未见的清澈眸光终于再次绽放光华。赵匡胤屏住呼吸,认真的凝视着李煜,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不过是一日未见,怎的像是隔了几百年?再次看到竟让他有种想哭的欲望。 李煜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眼神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过了许久,才逐渐清明,神情却变得恐怖起来,他猛的撑起身子,抓住面前的赵匡胤大声道:“刺客……唔……”受了重伤又被毒素侵蚀的身子虚弱乏力,李煜几乎是立刻便重新扑倒在了床上,重重包扎的伤口再度沁出血丝,表情扭曲而痛苦。 赵匡胤连忙将其扶住,又唤王继恩进来替他换药,才责怪说道:“刺客早跑了,你受了伤又中了毒,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再要把自己弄伤,当心朕罚你!” 李煜吃惊的看着这样说话的赵匡胤,又有些委屈,自己舍命救他,结果醒来却得了一番训斥,当下便有些恹恹的,不再搭理赵匡胤。 赵匡胤有些好笑,又有些惊奇,李煜在他的映像里一直是谨守本分,漠然有礼的,像现下这般孩童样闹脾气的样子实在少见,心底免不了就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怎的?朕说你,你还不乐意听了?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那暗箭是你说档就能挡的?自不量力!”明明有一肚子关心的话,到头来却成了一堆训斥,赵匡胤自己都觉得无奈又好笑,。 李煜神情更显委屈,干脆撇过头再不看赵匡胤。王继恩站在一旁满头大汗的给李煜换纱布,感受着官家和违命侯之间诡异的气氛,下手越发的快,只恨不得赶紧做完了好退出去,结果忙中出乱就是说的这个,太急于求成的后果就是,碰伤了还未愈合的伤口。 李煜再次痛苦的□,赵匡胤怒极的挥开王继恩,怒气勃发下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内力,刚进门的郑御医便被迎面而来的王继恩,压在了地上。 13第十三章 郑式微一脸懵懂的表情被压在地上,尚未来得及呼痛,身上的王继恩倒是一个劲的惨叫,弄得他颇为郁闷,垫底的是自己,你嚎个什么劲啊! 原本心情就不算好的郑式微一脸漠然的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王继恩,起身理了理衣袍,拍去身上的灰尘,施施然跨进了门槛,顺道“不经意的”踩了脚趴地上哀嚎的王继恩,顿时惨叫声又高了八度。 赵匡胤坐在床边,小心的整理着纱布,平日里跨马扬弓的男子,包扎伤口时意外的温柔。李煜闷声不响的趴在枕头上,陷入了彻底的自弃,昔日严酷冷厉的雍正帝,居然会对着一个大男人使性子,来道雷劈死他吧…… 明亮的烛火为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郑式微站在内室门外,凝视着屋内一坐一卧的二人,英明潇洒的天子和惊才绝艳的诗人,该是世间最美好的组合吧……可惜二人的身份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赵匡胤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方要转头去看便听见郑式微的请安。赵匡胤疑惑的看向他道:“不是让你退下了吗?”郑式微点头,后又道:“微臣只是想起今日还未替侯爷诊脉,侯爷的毒虽已解,但侯爷本就体质虚弱,如今受此重伤,仍需小心才是。”赵匡胤点点头,示意其进屋替李煜诊脉,自己便离了内室,去书房批阅奏折。 郑式微走到李煜床前,右手搭上李煜的手腕,状似仔细的切脉,过了一阵郑式微突然轻声道:“晋王果然去找了徐贵妃。”李煜眼眸一眯,一抹嘲讽划过:“哼,是我低估了赵匡胤对他的信任,身在帝位,竟然还……”李煜面色复杂的停下了话语,又想起当日赵匡胤在他身旁说的那些话,连带着恍惚的忆起了上辈子那些个冤家兄弟,为了那个位置互相算计,争权夺势,最后只留下个十三弟……只有他是一心一意的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渡过一次次风雨,又为了替自己守住江山,推行改革耗尽了一生,最后明明年纪比自己小的多,却走在自己前面…… 郑式微坐在床头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一时有些迷惘。他自小是跟在李煜身边的,先帝李璟对这位生来便有重瞳之目的皇子很是偏爱。他的师父是当时唐宫里专职负责帝王身体的御医,而他在八岁那年被带到了中主面前并被要求暗中保护六皇子。 一目重瞳,有帝王之相。这句话如同一句恶毒的诅咒,阻隔了六皇子和其他皇子之间的感情。郑式微曾在微笑的五皇子面前亲手打碎他端来的藏有剧毒酸梅汤,亦曾在六皇子面前斩杀企图对他不利的宫女。小小的六皇子从最初的天真浪漫,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也离他越来越远。犹记得他少时对政事虽谈不上喜欢,却也不曾逃避,还曾在众人面前老气横秋的发表过自己的见解,赢来一片赞誉之声。可随着各种针对他的阴谋的增多,大皇子日渐阴霾的面容下,六皇子离政事越来越远,甚至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状态。他开始厌烦那些令他如此提心吊胆的国事,钻进了诗词的海洋,像一个真正的文人,花间品酒今宵醉,明日赋诗惹闲愁,从此欢笑的颜色多了,也更见洒脱。 郑式微十五岁时,陪伴了李从嘉七年的他被忧心忡忡的中主派去北朝,原来中主并非不明白江南如今的处境,只是他更明白那时的江南,对北朝已然没有了对抗的实力。 夜色阴霾下,中主浓眉紧蹙,一脸沉痛的表情,压抑着声音嘱咐他,来日若江南国灭,他便要用生命去护卫北上的君主!郑式微面无表情的服下不知名的毒药,他的师父站在中主身旁,颤抖痛苦的看着他,中主离开后便抱着他失声痛哭。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琏华,又不是无解的药…… “为什么愿意给我解药?”郑式微沙哑着嗓音开口,长时间的回忆并不如他自己所想的那般无动于衷,少时那样依赖他的小小皇子,第一次见到他竟用完全陌生警惕的目光看着他,却在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将手腕割开,放血解了他身上的毒,说要还他自由之身。 李煜正沉浸在对前世纠葛的回忆里,猛不丁听到这话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待混乱的思维彻底消化了这句话时,他嗤笑出声:“时隔多年,你未必会真心愿意如当初承诺的那般忠心护卫于我,而用毒药牵绊你非但不能让你为我所用,还会激起你对我的仇视心理。你在北朝多年,人脉地方显著,我是弱者,不宜与你交恶。倒不如给你解药,还你自由之身,你若是重承诺之人没有那毒药一样会保护我,你若真是不甘被毒药束缚,被迫听我命令,那么我还你自由,也可免去你对我的威胁。” 一番不含丝毫情面的话语令郑式微有些失望,他以为他是因为少时对他的好感才这样做的,可一切都只是利益交换。“若您身在帝位有这番谋划,我江南国也不会这么快亡国了。”郑式微由衷的轻声感叹。 李煜眉头一皱,压低了嗓音厉声道:“郑御医慎言!”郑式微自治说错了话,摸摸鼻子道:“侯爷,暝奕已经按您的吩咐去找徐贵妃了,您……” 李煜挑了挑眉,冷笑道:“他动作倒快,今儿晚该去晋王府了吧!” 郑式微微皱了眉头,暗道这招忒损了吧,李煜横他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冷哼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阳光情暖,李煜趴在床上一夜好眠,左肩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他试着动了动手,除了动作大了还会疼痛外,小范围的动作已经没有问题了,不由得满意的笑了笑。 暝奕刚进房便看见他满足的笑容,在夏日的阳光下,美好的弧度像夏日绽放的木槿花,宁静满足带着□惑。 李煜察觉到他的眼神,随口说了句你来了便试着用右手撑起身子。暝奕连忙上前扶住他,帮他靠在靠枕上。暝奕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才放心的舒了口气:“还好没什么事了,你这招也太冒险了。那个刺客可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李煜无所谓的耸耸肩,却牵连到伤口免不了又是一番龇牙咧嘴:“本就是我们利用的他,当初你不明不白的扮作家仆来骗我,我不是也不怕。” 暝奕气急败坏,鄙视的表情毫不留情的扫向李煜:“他能跟我比吗?我调查过了,和那个刺客有联系的可不止我们!” 李煜无视炸毛的暝奕,只认真思考着暝奕的话:“你说和刺客联系的不止我们是什么意思……”李煜神情忽的一凛,满是狠戾的开口:“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刺杀原本就是想要我和官家的命?” 暝奕也严肃了神情,微点了头:“的确如此,但是他似乎也不准备放过晋王,昨夜属下夜探晋王府时曾看见了他。”李煜抬头,刚要开口便被暝奕截断:“我没有打草惊蛇。” 李煜放心的垂下头,嘴角划开冷笑:想连环通吃吗?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 撷芳殿安静的近乎诡异,紧闭大门的正殿没有任何宫女太监路过。大殿内一片昏暗,所有门窗均被关死。外室里散落了一地的佛主,内室的门微开着一条小缝。须臾一人推开房门,俊美的脸上带着快意满足的表情,如同饱食后的豹子,优雅慵懒。嘲讽的看了眼外室一地的凌乱,轻功一展劈开窗户便没了身影。 强烈的阳光从被劈开的窗台处照射进来,勉强照亮了一方天地,却仍驱不散一室的阴霾。内室里传来细小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大…… 翠娘拢起凌乱破碎的衣裙,在地上挪腾着,是不是深处舌头舔舔干裂的唇瓣,又因为碰到嘴角被咬破的伤口而疼的吸气。她用力撑起身子,扶着床沿站起,一步一捱的挪腾到衣橱处,地上随着她的移动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剧烈的喘息着,仿佛这几步路便已用了她全部的力气。勉强打开橱柜,她瘫软的跌在地上,伸出伤痕累累的苍白手臂在衣橱里翻了半晌才找出一件素雅的衣裙穿上。 满头凌乱的发丝,和着恶心的黏液沾在她可怖惨白的脸颊上,翠娘胡乱用手理了理发丝,又爬到床边去看徐如。徐如不比翠娘好多少,原本精致的面容只余下干枯苍白,衣衫零碎的附着在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身体,手腕处原本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染红了锦被……翠娘悲惨的狂叫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冲出了殿门。 徐贵妃重病,其贴身宫女投井自尽!这一消息让后宫炸开了锅,而主仆相残等各种说法铺天盖地,一时成了宫中茶余饭后最火热的话题。撷芳殿被重重包围起来,御医进进出出均是阴沉着脸,晋王不日被宣进宫,后以商讨国事为由,暂住宫中。 14第十四章 徐如双眼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床帐,御医苍老的手指搭在她布满青紫的手腕上,赵匡胤站在御医身旁,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老御医抹了把头上的汗,颤颤巍巍的收回诊脉的手,踉跄的对着赵匡胤跪了下来,脸色发白的抖着嘴唇道:“官家……”赵匡胤等了会还没等到回答,不由有些不耐烦,喝到:“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老的连话都不会说了?朕要你这样没用的御医有何用!” 老御医更加害怕,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道:“官家……娘娘,娘娘这是……有身孕了……” 未等赵匡胤反应过来,徐如已如触电般的惊坐而起,惨白的脸上目眦俱裂的样子犹如鬼魅,她猛的抓住御医的领口,细瘦的手臂力气大的惊人,直拉的御医翻白眼:“你乱说什么!官家近日都未宿在本宫这里,本宫怎么可能有孕,你这个庸医!”说罢将御医用力一推,御医早被掐的出气多进气少了,如今这么一推,直接白眼一翻晕了。 徐如不管晕倒的御医,手又抓上了赵匡胤,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官家,官家你要相信臣妾,臣妾没有身孕,呜呜,臣妾真的没有……呃……” 赵匡胤收回手,扶住怀里被手刀劈晕的徐如,将其放在床上。手在御医身上某处一点,便见御医嘴角渗出血丝,已然没了气息。 赵匡胤不再理会一旁的尸体,只静静的做到了床沿上,凝视着憔悴昏迷的徐如,面上似有模糊的愧疚,良久才叹了口气轻声道:“是朕对不起你……” ****** 李煜正窝在床上,津津有味的听着暝奕的实况转播,偶尔喝口茶嗑几粒瓜子。暝奕嘴角抽搐,移开目光无视对面那个毫无君子形象的人。李煜放下一颗正准备嗑的瓜子,凝神细思了片刻才道:“所以,那名御医是被封口了?哼,官家还真是个好哥哥。”语气里有着隐藏的不甘和明显的嘲讽。 “官家一向以仁厚英明著称。”暝奕的口气里有着幸灾乐祸。李煜横他一眼,继续卡擦卡擦的嗑瓜子,暝奕好一番惊艳,清澈明亮的眼眸清浅的划过,繁密的睫毛如湖面嬉戏的蝶,在一泓秋水上飞舞,荡起圈圈涟漪……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李煜似在自言自语,“明日你同我回去。”暝奕还在沉浸在惊艳中,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李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复,奇怪的望向他,就见暝奕呆呆的看着自己,嘴角挂着明显的傻笑。忍不住的噗嗤笑出声来,爽朗明快的笑声惊醒了暝奕,转头就见李煜捶着床沿兀自笑的正欢,俊雅的容颜明丽张扬。 “侯爷想要准备出宫吗?”郑式微站在门外,捋了捋衣摆施施然走进,暝奕躬身唤了声师父,郑式微微微颌首示意,目光转向李煜:“您身上的伤才刚刚结痂,目前还不能下床。” 李煜为难的蹙起眉,颇有些不甘心,郑式微轻叹了声走到他床边坐下,手自然的搭在李煜的手腕上开始诊脉:“侯爷莫要心急,还可再等些时候,晋王不是入宫了么?”李煜顿悟道:“你是说,有人会来找咱们?”郑御医随即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 汴京的夏季干燥炎热,李煜生来便怕热,身子骨并不好,而前世同样畏暑如虎的雍正爷现下就更是苦不堪言。热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走在路上像是踩在了蒸锅上,烫的人难受。 李煜气息恹恹的窝在房间里,早命人加了好几个盛着冰块的盆在四周,这才稍稍恢复了点精神,又让丫鬟们拿来佛经一页页的翻着,神情安静而怡然。 赵匡胤顶着一身暑气进门,迎面便是一阵清凉之风,当下舒服的喟叹一声,惊奇的四下看了看便见小小的内室里,大大小小的摆放着七八个装满冰块的盆,四五个小宫女正在用扇子安静的对着盛放有冰块的盆扇风。李煜正倚在床头,神情安然的翻看着书,被子被推到了床脚,身上只搭了条薄毯,一袭青衣凌乱的裹在身上,如墨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随着李煜低头看书的时候顽皮的滑落,挑逗着白皙的脸庞,落在素白的书本上,再被他蹙着眉不耐的挑起,然后接着神情安然的看书…… 不知是房内过于凉爽的气息消去了赵匡胤不耐的暑气,还是李煜沉浸安然的神情令其不自觉地放松,总之赵匡胤觉得方才一直困扰着自己的烦躁之感在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余下轻松和舒爽阵阵环绕着他。 有眼尖的宫女一眼看到了他,立时惊呼一声就要起身行礼,赵匡胤忙制止她,挥了挥手让宫女们继续摇扇子,自己则步伐轻快的像李煜走去,等李煜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在盯着他时,赵匡胤已经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了。 “啪”,这声音是惊讶过度的李煜手里的佛经掉了,同时也惊醒了呆愣中的李煜,环顾四周嗔怪的挨个瞪了眼正忙碌扇风的宫女们后,下床行了礼。 赵匡胤自然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暗自莞尔,又免了他的礼道:“你倒是会享受,这么多冰块就供你一个人用了。” 李煜红了红脸,踌躇了半晌反唇相讥:“难道偌大的宋宫就只这些冰块?官家房里只怕比微臣房里还多。” 赵匡胤洒然一笑,颇有些调侃自豪的意味:“朕的房里只两盆,足矣。” 李煜自然是知道的,赵匡胤为人勤俭,甚少奢侈,自己若不是融合了李煜的性子,也不会做出这等事。当然,是真的李煜的性情作怪,还是雍正爷为自己贪凉找的借口,就有待商榷了。 赵匡胤走到床边坐下,停了片刻才道:“当日你受伤,朕昭告朝野推说自己偶感风寒罢朝。然前几日贵妃的事件朕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也就不好日日呆在这后殿。未免落人口舌,过两日你便回府去,朕会让郑御医随行,直到你完全康复为止,可好?” 李煜了然的点头,赵匡胤此举正合他意,当下便顺水推舟:“这样当然好,那微臣明日一早就离宫,贱内还需微臣安抚。” 赵匡胤微愣,过了这许久,他都快忘记这事了。又想到李煜离宫后对郑国夫人百般呵护安慰的场景,原本飞扬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抿着唇不再说话。李煜暗中观察着赵匡胤的神情,见他神情落寞,暗含恼怒,以为他是因为想到赵光义闹出的事情而感到不悦,心里便在暗喜,又等了会才假惺惺的安慰道:“官家,那事臣已经不计较了……晋王殿下或许也是一时糊涂……回去微臣自当好生安慰夫人……只求日后莫要再出那种事……” 李煜期期艾艾,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的赵匡胤既心疼又恼火,为了一个女人,这样低三下四的,那郑国夫人当真那么重要?!无奈对着这样可怜的李煜,赵匡胤有火发不出,只能枯坐一旁独自生闷气。 李煜见赵匡胤脸色不好,以为自己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一心一意的翻着手中的佛经,不多时王继恩在外室轻声通禀,说是歙州有紧要军情奏报,赵匡胤这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李煜就收拾东西带着郑御医回了礼贤馆,王继恩亲自相送,末了又好生讨好了李煜一番领了赏银回宫了,临走前又道,说是官家旨意,违命侯即日起可自由出入礼贤馆,任何人不得干涉,但只可在京城内走动。李煜挑挑眉,正正经经的谢了恩,转头就冲着郑式微一笑,明媚张扬的笑脸俊雅逼人,直闹得站在郑式微身后的暝奕再次呆掉,郑式微嘴角抽搐的转开头为止。 礼贤馆一如既往的冷清,李煜率先走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人形撞了满怀,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定,一旁的暝奕看好戏般的站在郑式微身旁,眼里笑意不减,郑式微施施然一抬手,很好心的在李煜左后肩上轻轻一按,李煜顿时惨叫出声。 怀里的人形被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子,却是裴厚德一脸苦瓜相,正泫然欲泣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活像被恶婆婆欺负了的小媳妇。李煜恼恨的回头瞪了眼郑式微,又看向裴厚德怒道:“怎么这么没规矩!一个奴才开门就往主子身上扑,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真正的李煜心慈,御下宽容,裴厚德又是自小陪在身边的太监,平日里没大没小的也不管他,是以裴厚德私下里在李煜面前胡来惯了。谁能料到现在李煜的身体里,住着的是雍正爷的芯子,就算二者的灵魂融合了,对于一个从小接触奴棣制度的人来说,胤禛能够接受他部分逾越的言行,可这种随意就碰触自己的行为,仍然让他十分不悦。 裴厚德有些被吓到,直觉自家国主自从被杖责后变了很多,平的更加的严厉和高不可攀。扭扭捏捏半晌才勉强开口,语气里带着哭意:“爷,您快去看看吧,夫人、夫人说要出家!” 15第十五章 李煜一惊,下意识的呵斥:“你胡说些什么!好好的夫人怎么会要出家!”在清朝,宫妃是不许自行出家或是削发的,这被皇家视为不详,是以胤禛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可能! 然裴厚德只是泪眼汪汪的看了看李煜,又看向暝奕和郑式微,踌躇了半晌才怯怯的伸手拉住了李煜的袖子,神情躲闪的轻声道:“爷,奴才进去再和您说吧……” 李煜忆起郑、暝二人还在身旁,了然的点头,甩开裴厚德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率先向书房走去,裴厚德望了眼自己被甩开的手,心里颇有些难受的紧跟其后,郑式微拉着暝奕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向另一侧。 待看不见郑、暝二人后,裴厚德才轻声道:“您走后没几天,晋王府就来人把夫人强行带走了,是奴才没用,拦不住他们……呜呜……”李煜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裴厚德一人勉强善后,安抚管理余下的仆役,心急如焚还联系不到李煜,一时间夫人被晋王带走,李煜被赵匡胤邀走,二人均是多日未回,生死未卜。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裴厚德心里七上八下的满满都是绝望,精神早已崩到了极点。现在看李煜安全回来,心里一松,越发觉得这段日子像是噩梦般,眼泪忍不住的滑落,他一面拼命忍住眼泪,一面不停的抽泣,滚烫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心里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委屈,又怕哭久了李煜生气,心里又急又气的恼自己怎的这么不争气,什么用处都没有就知道像女子一样哭! 这厢胤禛听身后没了声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就见裴厚德一张脸憋得通红,两只手不要命的死命搓着眼睛,眼眶通红,鼻涕眼泪抹了满脸,无端端觉得可怜。在李煜的记忆里,这个小太监总是没大没小的,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可对李煜却是真心实意的好,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李煜,有时候李煜的大哥李宏骥欺负李煜时,他都敢豁出命去和李宏骥对抗,李煜献降时,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留了个裴厚德打不走、骂不跑,一心一意跟着李煜来到了这陌生的北朝,过着这种屈辱的日子。 胤禛放柔了目光,眼神越过裴厚德望向远方的天际,李煜对裴厚德的记忆勾起了他对前世的某种回忆,那是一个模糊的场景,带着遥远的温暖,伏案而作的天子,无声陪伴的内侍……那总是不断循环往复的对话,“皇上,夜深了,歇息吧。”、“时辰尚早,朕看完这些。”简单的话语,总响起在每个夜深人静的乾清宫中。最后天际一丝光亮划破黑暗,天子停了笔,才伸了个懒腰,身后轻柔的话语便响了起来,皇上,歇息一下吧,过会儿就该早朝了。当时习以为常,从来不曾在乎过的对话,现在想起来却莫名的感动。 苏培盛……胤禛咀嚼着唇齿间的这个名字,心里一阵阵暖意涌上来,裴厚德终于止住了哭,胤禛看向他,终于不再冷漠,他甚至笑着安慰他,手第一次主动的碰触了裴厚德,带着抹怜惜的意味,替他擦去了脸颊一侧的泪痕,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轻松:“跟爷把事情说清楚了,爷准你回房哭个够。”裴厚德不争气的红了脸,面对着不再冷漠的主子,连日来的惊慌害怕都没了影子,终于不再勉强的扯出笑脸,又有些不好意思,细声细气的道:“奴才让爷笑话了,夫人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双眼睛,奴才看了害怕……才过了两三日又说要出家,把奴才吓了一跳,死活拉着说等爷回来再说。前天自己拿把剪刀绞了大半的头发,像疯了一样,奴才拉都拉不住,后来还是流珠不要命的扑上去抢了她的剪刀才罢休!” 李煜细细听着,心里压着沉闷的痛楚,被自己灭国亡家的仇人侵犯……女子的名誉、贞洁,曾经一国之后的尊严被尽数践踏,回来还要面对无力保护自己的丈夫,和馆中下人异样的眼光,就算再坚强的女子只怕都要疯掉,更何况江南烟雨养育出的纤细敏感的嘉敏,那从来就只识欢笑的丽色,怎受的这样的打击? 裴厚德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又怕李煜怪罪小周后,期期艾艾半天又道:“爷您好生安抚下夫人,奴才想夫人无非是觉得没好意思见您,只要您去了,她就该好了……”一番话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裴厚德不敢明说,又怕逾越了规矩惹李煜不悦,只能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看李煜一眼。 李煜颇有些尴尬,又气恼裴厚德不顾他的面子这样说,再看他那恨不得挖条缝把自己埋进去的样子,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伸手用力敲了他脑袋,故作恼怒道:“不是要哭吗?还不滚回房去哭个够!” 裴厚德如蒙大赦,当然知道李煜没有真生气,一溜烟的跑了,只远远传来句,爷好生安慰夫人…… 这个白痴!李煜暗自咬牙,这狗奴才是嫌别人不知道这事么!叫的这么大声! 礼贤馆的房间其实并不多,所以李煜走出院落后往右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嘉敏的住处。当初李煜含着满腔的悲愤住进来,自然不会关注自己所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赵匡胤特别要求工匠没有给各种的院落提名,就想着让这位文采风流的天子来了后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亲自提,是以嘉敏的院落拱门上只是空白一片。 几个仆役正在打理着院落中的花草,见他来了俱都沉默的伏了伏身子便退到一旁,只是眼神仍暗地里打量着这位柔弱的昔日天子,如今的屈辱的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了的可怜的男人。 李煜尽力忽视他们的目光,径自走向紧闭的房门,一名身着橙色衣裙的女子,神情憔悴的站在门外,见他来了忙上前行礼,李煜点点头,就要越过她向前走。橙衣女子拦住他,踌躇了半晌才道:“娘娘情绪不稳,爷多担待些,妾身就在外面。”李煜神色复杂的看了她半晌,方才道:“辛苦你了……流珠。”流珠眼眶一红,一手抹了抹眼角,低着头沉默的退了开来。 “吱呀”一声,门缓缓被推开,房里一片狼藉,箱柜翻倒,各色衣服被凌乱的铺在地上,胭脂水粉、金钗步摇散乱的落在各处,一绰绰断发狰狞的缠绕盘旋黏在碎裂的陶瓷残片上,嘉敏最爱的天水碧纱衣被四散的胭脂染透,再不见原来的清脆鲜丽,如同它的主人,失了生命力,只余下残破和憔悴。 门在李煜身后合上,他踏着满地狼藉走向内室,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他轻微的脚步声,白衣女子跪在佛像前,曾经细心呵护的秀发如今残缺的散在肩头,似老僧入定般,对身后的动静不闻不问,身旁右侧还放着已经冷掉的饭菜。 李煜沉默的走到她的身旁,一撩衣袍也对着佛像跪了下来。嘉敏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昔日灵动的眼眸疲惫的合上,双手合十面无表情的样子如一尊雕像,室内安静沉默带着无言的压抑。 “既然已一心向佛,为何不看佛主?”李煜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如惊雷般炸响。他没有看嘉敏,只是看着面容慈悲的佛像。嘉敏放佛没有听到,依然入定般的跪着。 “既已放下尘俗,为何不敢面对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李煜依旧没有看嘉敏,嘉敏也依旧无知无觉。 “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事情,佛又如何能帮你……”李煜的声音放柔,依旧没有面对嘉敏,嘉敏沉默的身影没有动作,纤长的睫毛却轻微颤动。 “无颜面对我,就有勇气面对佛主吗?” “若真想远离红尘,就要学会面对,面对自己、面对灾劫、面对不堪,如此才能了悟,才能得以升华。” “若真的负担不起,何不放下?嗔恨嫉妒、忧悲苦恼,沉受不起,那便放下。” “放下悲苦、放下不堪,拾起慈悲、善缘,用心去体味世间的美好,那么你执着的悲苦,就会不再重要。” “……” “曾经的嘉敏可以心无旁骛的与朕坐而论道,自信高傲的侃侃而谈常一夜不眠,如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吗?” 嘉敏周身剧烈的颤动,合十的手掌再也支撑不住,长期紧绷的身体兀的瘫软,伏在地上压抑的痛哭起来。 李煜跪在一旁,心里悄然松了口气,哭出来就好,只要哭出来了,伤痛也该消去大半了。 他伸手环住嘉敏,小心呵护的仿佛在对待一份珍宝。嘉敏伏在他怀里无声的痛哭着,青白的手痉挛的抓紧李煜的衣袍,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赎,嘶哑沉闷着嗓音响起,她说:“国主,您让嘉敏出家吧,嘉敏觉不能成为你的笑柄!没有人不能用嘉敏来笑话您,否则嘉敏宁愿一死!” 16第十六章 宁愿一死,也要护住李煜的名声吗……胤禛环抱住怀里柔弱的躯体,听着嘉敏声嘶力竭的哭泣,是怎样的爱才能让人抛弃生命也要护住另外一个人?这份绝望的守护深深的震撼了胤禛的内心,原本以为柔弱的菟丝花一样的女子,居然也可以这样的勇敢。 “李煜何德何能,能得你这样爱惜?”平日里柔和清婉的嗓音此刻显得有些嘶哑,那是隐忍的痛苦和感动逐渐满溢。怀中的身躯没有再说话,只是收敛了声音隐忍的抽泣着,午间灿烂的阳光铺撒进窗台,照亮一室的凌乱,李煜低着头抚慰着怀中脆弱的躯体,脸上是浅淡的哀伤和怜惜。 郑式微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正看着一池荷花出神,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从门内走出的李煜:“娘娘好些了?”李煜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朝着院中池塘旁的回廊走去。郑式微紧跟其上,两人在不大的庭院里散起步来。午后的阳光丝毫没有减低热度,不一会儿李煜便汗湿了重衣。郑式微看在眼里,微皱了眉,掩去了眉宇间的责备。 “计划改变,我不想再让嘉敏去面对这些事情……”良久,李煜疲惫的声音才响起,庭院里木槿花的香气弥散开来,馥郁的香气引得郑式微停住脚步,目光移向一旁的荷塘另一头的木槿花,他似乎想了想,面上有着明显的不耐,随后道:“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不是么?为什么要和赵光义作对?为什么要这样帮赵匡胤?你忘了江南是亡在谁手中了吗?你忘了自己昔日江南国主的身份了吗!” 李煜一怔,他没有料到郑式微会在此时提出这个问题,自从那日相认之后,郑式微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帮着他设计赵光义,暗中成立粘杆处,护住赵匡胤。他以为他会不问缘由的听从他的话,没想到在这计划的关键时刻,郑式微,却突然提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他在试探什么?又知道了多少?李煜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他不给郑式微一个满意的解释,或许他便会失去这一唯一的助力。 虽然这唯一的助力一度令他痛恨!不属于他的,唯一的助力,若有一天真相被揭开,现在的助力就会成为他日的威胁,而他,没有丝毫可以制约他的能力! 沉闷压抑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郑式微盯着凝眉不语的李煜,眸底闪过一丝光亮,又刹那间消逝,他还记得他向李煜介绍自己并宣誓忠诚时,李煜板着脸,冰冷的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又突地明媚的笑开来,他说:“式微哥哥,好久不见。”郑式微那时的心狠狠的颤动了!“式微哥哥”久远的几乎忘记了的称呼,带着年少时的温暖和幸福,伴着江南和煦的暖风和空气中微醺的香气……它沉淀在郑式微记忆尘埃的深处,被突然翻出来还带着历久弥新的青草气息,记忆里清雅美好的小皇子,已经长成了翩翩风雅的青年公子,带着逼人的贵气和雍容的娴雅。 “因为……赵匡胤在位,我就能活着,赵光义容不下我,我想活着,便只能先下手除去赵光义!”李煜的声音冰冷里暗含着无奈,他侧着身,话虽说的掷地有声,却没能抬头看郑式微一眼。 郑式微神情复杂的看着李煜,他相信真相绝不止这么点,然而那脆弱又孤注一掷的身影让他无法继续追问下去,他徒劳的伸了伸手,又颓然的放下,他的从嘉不相信他,郑式微不得不苦涩的承认了这一点。 ****** 他很久没有再做这个梦了,江南馥郁的香气弥漫在香甜的梦中,一袭天水碧纱衣的人儿笑的无奈又苦涩,满脸羞窘的神情爱煞了他。 他把人儿环进怀里,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面颊,女子惊慌的躲开,羞红的面颊还残留着惊慌,精致的妆容更显倾城。 朦胧中,破开迷雾,是他于酒楼的二楼,临窗而坐,眼眸不正经的盯着下方正踌躇着前进,似乎十分胆小的女子,白皙的面颊上尽是羞涩和惧意。他一手执筷,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极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扬起酒壶猛喝了一大口,大声对着窗台下绝色倾城的女子唱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五音不全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一众围观群众,众人在楼下对着他指指点点,自然那名来不及离开的女子被围在了中央,怯弱的接受着一众好奇、窥探的目光…… 女子仰起头,颇有些气恼的瞪他,完全抬起的面容更显精致,也更清晰。一双美目睁得溜圆,他惊讶的发现那女子竟是一目重瞳!世间罕见的眼眸令他惊讶也更见倾心。他仰天而笑,肆意而潇洒,随手扔了酒壶,轻巧的跃下酒楼,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把抱起柔弱的美人,跃上对面的屋檐,几个起落便没了踪迹,徒留剩下的民众激烈的讨论着方才的一切。 叠山烟翠,江南处处可入画,繁密的山林间,清浅的溪流欢快的流淌,撞击着山石开出灿烂的水花。 他将女子放下,女子红着脸立时退了好几步,稚嫩的脸上清澈的眼眸警惕的瞪着他。他莞尔,爽朗一笑,随意的坐在翠绿的草地上,衔了一根青草咬在嘴里,哼着五音不全的歌,天上流云舒卷,美好的不似人间。 女子瞪了他半晌,像是确定了他没有恶意,这才收回慢慢的向远处的溪流走去。翠绿的衣裙似乎与天地融为一色,好像是江南的天水碧……他模糊的想着,夜雨染成天水碧,也唯有江南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才能染出这般清灵剔透的颜色,也才能孕育出这样……倾城倾国的人…… 他书读的不多,也想不出什么优美的词句来夸赞一位美人,所以他只能用最普通的词,倾国、倾城。 女子在溪边犹豫了半晌,才慢慢讲白皙的手伸进清浅的溪流里,感受着溪流轻拂过手掌留恋着向远处延伸的感觉,温柔又激烈。女子缓缓笑开,一直深锁的眉宇舒缓开来,飞扬的神采和着清脆的笑声响彻山间。 他怔住,彻底迷失在那充满活力的,丝毫不做作的笑声里,他不由自主的走上前,不由自主拥住那兀自笑的欢的人,他说:“在下赵光义,敢问姑娘芳名。”江南的女子浪漫而奔放,对于男子的求爱从来都敢大胆的接受或明确的拒绝,丝毫不会扭捏,怀中的女子却是个例外,她在极力挣扎,挣扎不过后羞红着脸,小小声说:“碧泱……” 碧泱!赵光义猛的惊醒,他惊坐而起,环顾四周,再不见江南的青山秀水、不见那似水的绝色女子,他颓然的闭上双眼,重重的倒回床上。碧泱、碧泱,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子,那个令自己倾心相爱的女子,只是一个可笑的泡影,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痕迹……李煜!赵光义瞪大眼眸狠狠的咬着唇,那个毁了碧泱的人,凶狠浮上眸底,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赵光义重新闭上了眼眸,勉强平复了心情,他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不能放过李煜,然而过于偏执的爱铸就了过于偏执的恨,他忘记了,他在恨着李煜的同时,也在扼杀记忆里美好的碧泱…… 天色尚早,李煜就醒了,他保持了前世的习惯,这时候该是上朝的时辰了。他试图闭了闭眼想要借着睡下去,却发现已然没有了和睡意。 他叹息着披上衣服,走出房门。漫天的繁星还挂在天幕,一弯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庭院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猛一看见把李煜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嘉敏背对着他站在庭院的角落,正仰头看着天空,身上还穿着昨日的白衣,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李煜皱眉,快步走上去,将人拉进怀里,雪白的衣服上沾染了晨露,带着些微的湿润,握紧手掌的柔荑在夏夜里冰凉的,李煜气恼的责备:“你在这站了多久?晚上为什么不在房里休息?跑出来干什么!” 嘉敏表情飘忽,她看向李煜,眼眸里一片空茫,似在看李煜又似在没有看他,她恍惚的笑了笑说:“爷,有人说子时的月光最干净,能洗涤世界一切污祟,妾身想这样出来沐浴月光……妾身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样干净了?”嘉敏的声音平板,她笑着,却似在哭。 李煜不忍的将她抱紧怀里,心疼不住的安慰,柔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疼惜:“爷的嘉敏最干净了,没有人比嘉敏更干净!”心底泛起的情绪,胤禛已经不知道是原身李煜的,还是自己的了,他或许没有爱上嘉敏,可嘉敏却用自己对李煜的爱,俘获了他。 嘉敏没有反应,她只是神色空洞的继续仰望着天下的明月,然后缓缓笑开…… 17第十七章 天色渐明,李煜强拉着嘉敏回房,陪着她歇了一阵,又拉着她前往大厅用膳,嘉敏像个听话的木偶,随李煜摆弄。李煜见此也只能暗自叹气,好在嘉敏已不拒绝用膳,吃的虽慢,可到底不像之前那般粒米不粘了。可李煜没高兴多久,就被一阵邪佞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李煜神色一懔,动了动身子挡住嘉敏的视线,又吩咐下人把嘉敏带回房间,而后一人走到门外,声音冰冷的寒暄:“不知晋王驾到,罪臣有失远迎,还望晋王恕罪。” 来人正是晋王赵光义,英俊的面容上有着不同于赵匡胤的狠绝和邪佞,那复杂的眼神每每都让李煜极不舒服。 赵光义挥了挥手破天荒的没有为难李煜,只是径自走进前厅,挥退了四周的下人,李煜警惕的看着他的举动,眸光往某处一扫,又重新看向赵光义。赵光义已自己寻了椅子坐下,没有要茶,右手敲击着扶手,似在思考着什么事,今日的赵光义没了往日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令李煜更加不安。他暗自皱眉,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加浓重。 赵光义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看李煜,仅是沉默了片刻道:“你还记得碧泱吗?”李煜猛的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他怎么还敢提这个名字?在李煜登基前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这个名字,当然还有另一个名字,赵炅。这两个名字承载了他前半生所有的爱,也沉淀了他前半生所有的恨,他是那么的爱赵炅,赵炅爱的,却只能是“碧泱”。 李煜克制不住的拉开嘲讽的嘴角:“罪臣不认识她!”赵光义凶狠的抬头瞪他,半晌讽刺的弧度在嘴角拉开,赵光义欺身向前,逼近李煜,面上是仇恨和嘲笑的扭曲,他宛如地狱里的恶魔一步步,朝着目标前行。李煜立在原地,白皙的脸颊愈见苍白,双手紧握成拳,清亮的眼眸毫不认输的对视赵光义,眸底的倔强和高傲令赵光义着迷不已。他缓缓伸手将李煜环住,表情痴迷的盯着李煜的眼眸:“就是这个眼神,每每被我欺负了,碧泱都会这样看着我,脆弱又坚强,让人忍不住怜惜……”兀的,他神色一变,双手用力掐住李煜的颈脖!“唔!”猛的被掐住,李煜激烈的挣扎着,俊雅的脸庞撇的通红。 赵光义没有在乎他的踢打,只仍旧疯狂迷乱的看着痛苦挣扎的李煜:“我是那么的爱碧泱,你怎么能杀掉她?啊?你怎么敢毁掉她!”接近于咆哮的声音,和着手上愈见加重的力道,几乎让李煜生不如此,如坠地狱。 冰冷的锋芒划破锦衣,停留在赵光义颈侧,青锋剑的寒芒惹得赵光义一颤,也换回了他些许的理智。他没有放开李煜,只是略微诧异的感受着后方传来的浓烈的敌意。极力压抑满含着怒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放开他。” 有意思!赵光义看向手中奄奄一息的李煜,猛然将人甩了开来,李煜被重重甩在地上,肩上的伤口受到猛烈撞击,疼的他一抽。 颈间传来些微的刺痛,赵光义毫不在乎的勾起唇角,拍了拍手施施然道:“你若杀了我,他也该活不成了。”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李煜伏在地上痛哭的咳嗽着,白皙纤细的颈项上青紫的指印显得狰狞刺目,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又满面痛楚的住了口。 暝奕不忍的看着他,握剑的手拽的死紧,他重新掉回头看向背对着他的赵光义,颈间的伤口并不深,细长的血痕印在蜜色的肌肤上,只要再深一点……他就会死了…… 暝奕握住剑柄的手因过度用力开始泛白,青筋突起,眼睛着了魔般的盯紧了那道血痕,只要再一划……他便再也不能伤害李煜!手被人拉住,暝奕回头,却是李煜勉强站了起来,苍白的面庞微微摇了摇。暝奕心疼于他的隐忍,却也只能不甘的收剑回鞘。 赵光义挂着讽刺的笑脸转过身,上下打量了番暝奕,英俊挺拔的身姿,如同出鞘的宝剑,凌厉尖锐,锋芒毕露!赵光义暗自赞赏,面色不变,心里却开始揣测李煜身旁何时多出了这样一个高手?李煜见他一句话不说只盯着暝奕,当下心里暗叹,明白想要将暝奕一直掩在暗处的想法已经不可行了。他拉拉暝奕,暝奕会意的退到他身后,敛去锋芒的男子,便如一般的侍卫,再不见方才的气势。 赵光义显然对暝奕十分感兴趣,他一手轻抚颈间的伤口,缓步上前,高傲的看着李煜道:“侯爷居然有个这么厉害的侍卫在身边,这还真是让本王惊讶。能够轻易接近本王而不被本王发觉的人,世间少有。”他笑的越发放肆,仍是盯着李煜,话却是说给暝奕听:“你武功卓绝,呆在一个降君身边有什么出息?若你肯为本王效力,本王不仅不会追究今日之事,还会重用你!你可愿意?” 李煜丝毫不理会赵光义的话,只是抚着脖子慢吞吞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暝奕跟在他身后,又亲自倒了茶给他,才转头对赵光义道:“王爷身边能人无数,侯爷却仅有奴才一人,奴才随性惯了,不愿被拘束,恐怕受不了王府规矩,还请王爷见谅。”话说的漫不经心,连神情都带着轻慢,似是丝毫不将赵光义这个天子的弟弟,大宋的晋王放在眼里。 赵光义几时被这样直白的拒绝过,当下就要发怒,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反而笑了开来,甚至还有有礼有节的拂了拂手表示并不在意:“无妨,既然你不愿来我王府,我也不迫你。只待会本王进宫面圣,恐怕要好好想想如何向官家解释这颈上的伤口了。” 暝奕神色一懔,愤恨的盯着赵光义,李煜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稍安勿躁,自己伸手沾了茶水在小几上写了两个字:手印。意思很明白,李煜甚至伸手指了指自己颈项上狰狞的指痕,掐得重的地方,已然变成了紫红色。 赵光义再维持不住笑脸,猛的越过来就想伤害李煜,青锋剑再次出鞘,贴着赵光义的面颊横在李煜面前,脸颊传来刺痛,赵光义随手一摸,却是已经出血。暝奕抿紧唇站在李煜身侧,防备的看着赵光义。双方一时僵持在原地,直到远处王继恩尖利的嗓音传来,官家到! 赵光义第一反应便是李煜让人去通风报信了,却见李煜同样是莫名其妙的神色,又有几分迟疑。 赵匡胤一进院门,就瞥见一众仆人各个神色忧虑的盯着内院,裴厚德更是急得快哭的样子,心下疑惑。还未等他开口便被眼尖的裴厚德一把拽住,刚要怒斥就见裴厚德不要命般的用力磕着头,口中不断嚷嚷着,求官家放过侯爷、放过侯爷,不多下,额头便见了血,把他唬了一跳。 王继恩早打听好了情况凑到他身边小声道:“晋王在。”赵匡胤瞬间了然,随后便皱紧了眉,自己这弟弟似乎特别讨厌李煜…… 示意王继恩通报,他慢悠悠走进内院,映入眼帘的便是赵光义脸上不可忽视的伤口和颈项间的血痕,怒意顿起,连他自己都很少打过的弟弟,居然被人伤成这样!凌厉的目光射向一旁的李煜,转而愣住,平日里总有些苍白的脸颊,难得的漾着红晕,颈间被雪白的锦衣承托出的是狰狞恐怖的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可想而知当时被掐的人有多痛苦。 心,蓦地软了下来,他走上前,李煜沉默的行了礼,没有说一句话。身后的暝奕跟着行礼,又立刻意有所指道:“侯爷伤了喉咙,现在恐怕说不出话,还请官家见谅。”心开始抽痛,面前瘦弱的人似乎自从来到这汴京就没有好过过,虽说自古降君都是如此,可这个人,本不该是这样的下场的…… 赵光义皱着眉,有些不悦的开口:“哥哥这时候应该在早朝吧?这是罢朝了?”赵匡胤听出他语气里的试探和责备,又想到李煜的伤,语气便不怎么好:“怎么,朕今日上不上朝还需要你同意?”赵光义一惊,立时跪下道:“臣弟不敢。”赵匡胤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弟弟如今这样规矩的跪在身前,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掉回目光看向沉默的李煜,又似不经意的扫了眼低眉顺目的暝奕,沉思了片刻,关切对李煜道:“回头让郑式微帮你看看。”随即转身离开,王继恩上前两步走到赵光义身旁,轻声道:“王爷,官家宣您一同回宫。” 赵光义抬头,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李煜,冷哼了声跟着王继恩离开。 李煜沉着脸走向书房,待进了门,便快步走向书桌,执笔写道:谁通知的官家?暝奕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他们都不相信赵匡胤真的只是碰巧来到的,现在还早,这个时辰他应当在早朝才对,一向自律极强的赵匡胤从未缺席过早朝。 房门被猛的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丫鬟满面惊惶的跑进来,扑倒在地的同时呼道:“爷,夫人不见了!” 18第十八章 “什么叫不见了?”暝奕见李煜着急的又在试图开口,连忙将其拦下,率先出声询问,丫鬟一边喘息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明情况。 原来丫鬟把嘉敏带回房后,她安静的用完了早膳,然后被丫鬟扶到一旁的软榻上休息,在丫鬟认真收拾碗盘的时候,背后偷袭她,等丫鬟醒来,嘉敏已不见了踪影。 李煜拧着眉,思绪一片混乱,嘉敏跑走,最可能去的地方只能是寺庙之类的地方,但是她若真想出家,自己完全不会拒绝,她没有必要跑走。 “若是在担心娘娘,她现在在宫中。”平稳淡定的声音传来,李煜看向门外,却是郑式微提着药箱正缓步走进来,神情略微动容:“是她进宫找的官家。”李煜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郑式微,暝奕明白他想问什么,遂开口问:“她是如何进的宫?”郑式微掏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龙飞凤舞“义”字,暝奕了然,李煜自然也清楚,感动、失落、酸涩种种感情涌上心头,他握紧拳,紧紧闭上眼眸。暝奕站在他身旁,忍不住伸手包裹住李煜的紧握的手,无言的传递着安慰。 郑式微认真的看着李煜颈脖处的伤口,叹息道:“侯爷晚些时候再入宫面圣吧,别说太多话。”李煜沉默着,并没有理会郑式微,不知再想些什么。 ******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赵光义站在他下方,略低着头。兄弟二人沉默了一阵,赵匡胤看着垂头不语的弟弟,沉声道:“说吧,为什么那样做?” 赵光义依旧沉默,一阵压抑的安静过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复往日的活跃和放肆,却显得极为失落:“哥哥还记得碧泱吗?”赵匡胤挑眉,碧泱这个名字,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在他弟弟口里听到了,那是他弟弟心里最深刻的伤口,也是他弟弟个性发生极大转变的根本原因。 “我以为我忘记了,可是我昨天又梦见她了……她还是那么美……”赵光义依旧低着头,声音有些飘忽和怀念,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和李煜有何关联?”赵匡胤打断他的话,碧泱是他们还在流浪时他弟弟认识的女子,他一心报国寻求出路,而他的弟弟却在那如画的江南,展开了一段刻骨的爱恋。 赵光义笑,却扭曲了面容:“李煜就是碧泱!”“什么!”赵匡胤惊讶的站了起来,满脸的诧异,赵光义看着自家皇兄的反应,玩味的挑了挑眉,含着三分试探气氛调侃的开口道:“哥哥这么紧张做什么?李煜就是碧泱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赵匡胤紧抿着唇,被御案遮挡的手不受控制的握紧,他心里紧绷着,面上却勉强自己放缓神情,笑了起来,语气也尽量做到不疾不徐:“自然是没关系的,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李煜是男子,怎会是碧泱?” 赵光义当然知道自家哥哥在想些什么,他和李煜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暧昧从来就没有瞒过他,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爱上了碧泱,而自己的哥哥爱上了李煜,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用双重身份将他们兄弟二人迷得神魂颠倒!赵光义扯了扯嘴角,突然道:“若李煜早用□这招,江南怕是不会灭国吧!”语气了满是嘲讽。 赵匡胤不悦的呵斥了声,又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李煜便是碧泱的?朕记得当初你回来时,是说碧泱已有婚约,你才失望而返的。” “已有婚约?”赵光义依旧嘲讽的笑,眼眸却似在哭,“他不仅已有婚约,为了不让自己曾经爱上一个男子的事情传出去,他曾派杀手来杀我!而我中了他的化功散,几乎九死一生!哥……这样无情无义,卑鄙无耻之人我当然恨!我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当初有多爱一个人,之后就会多恨他。赵匡胤看着自家弟弟,他原本不是这样的,自负、骄傲、洒脱、不羁,一个真正的江湖浪子,无拘无束、快意恩仇。可当他从江南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阴沉、寡言,偶尔会用深沉的看不见光的眼神凝视着江南的方向,甚至有时候他看着他弟弟都会产生害怕和陌生的感觉。单纯的失恋当然不会铸就这样大的变化,他也一直不知道实情,谁知这个淹没了多年的真相居然如此不堪!赵匡胤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道:“不可能!” 赵光义怜悯而嘲讽的望向自家哥哥:“哥,你也被他蒙蔽了,如同当初的我……不过那时是我先招惹的他,可如今他处心积虑的接近哥哥,为的又是什么?”最后一句话说的相当玩味,尾音上挑,暗示性的给予赵匡胤某些牵引和提示。 赵匡胤垂眸,静静的坐回椅子,半晌,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朕累了,你回去吧。”赵光义维持着嘴角讽刺的笑容:“哥哥好好想想吧,臣弟告退。”说完,大步走出紫宸殿。 天色已暗沉了下来,盛夏的夜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缀。恢弘的殿宇在星辰的映衬下越发的巍峨大气,赵光义回首注视着庄严雄伟的殿宇,面上缓慢的扬起志在必得的冷笑! ****** 李煜是夜晚入宫的,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小车载着李煜慢悠悠的晃进宫廷。正在批阅奏折的官家听到通报后挑了挑眉,沉吟了片刻后道:“带他去拢翠阁。”王继恩眼神一闪,躬身退了下去。 拢翠阁是接近福宁宫的一处宫殿,惯来是最受宠的妃子住的,然而自从官家登基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妃子住进过这里,就连平日里最得宠的徐贵妃都没有资格进入。李煜施施然走进房间,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尘土蛛网,反而显得干净整洁。整个房间素净雅致,窗外竹影斑驳,月色在窗台书桌前洒下一片清辉,房内烛火摇曳,此时若捧一本书,月下闲读,该是怎样的惬意。 门,无声的被推开,男子稳健的步伐声传来,李煜勾起唇角,笑意满满:“官家平日里都是在这里读书的吗?”手抚上桌上的孙子兵法,到底是武将出身,这般的景致气氛合该品茗赏诗,他却读这煞风景的兵法。 腰蓦地被环住,陌生而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包围了李煜。李煜一懔,左手肘用力向后砸去,却被来人轻易化解,进而制住动弹不得,李煜不放弃,右手刚一动作就便来人敏锐的察觉。男子制住李煜双手背在身后,身子重重将李煜压制在书桌上,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是男子放肆的笑了出来。 李煜停住挣扎,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冷着声询问来人的身份,却听那人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侯爷敢找人冒充在下,却认不出本人吗?”李煜怔了怔,随即暗叫一声糟糕,他恐怕才是真正的吴越杀手了!自己怎的这般倒霉!借个名号也能碰见正主,偏偏他为了保护暝奕,今日没让暝奕随他进宫! 李煜缓慢的呼吸着,汗湿了手掌,随即强自镇定的开口道:“本侯根本就不认识你,谈何找人冒充你!你休要胡言!” 来人低沉的笑声缓慢的溢出,李煜紧贴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恨不得立时便杀了他!李煜低着头,动了动手腕,却立刻被抓的死紧。 “我知道你袖子里有匕首,乖乖的,别让我生气。”男子放低了声音,贴着李煜玉白的耳朵轻声道,灼热的气息喷在李煜耳畔,他甚至深处舌头舔了舔那浑源的耳垂!李煜脸腾地红了,羞愤中夹杂着气恼,再也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 剧烈的挣扎令男子有些招架不住,然而他并未生气,仍是笑着,放肆的伸出舌头含住了李煜的耳垂,轻轻吮吻着,暧昧的气息缠绕上两人。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男子叹息着放开李煜饱经蹂躏的耳垂,俯在其耳边轻声道:“侯爷当真是好滋味,难怪那狗皇帝这般重视你,刚才那些,算是侯爷借我之名行刺官家的利息,稍后还有花蕊夫人那的,来日在下再来讨回!” 房门被推开,男子人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徒留李煜面色难看的靠在书桌上喘息。 赵匡胤进门便见里面背对着自己正双手撑在桌上,顿时觉得一阵满足,那背德的感情,已被他压在心底,二人同为男子,本不该有那般不容于世、荒谬的感情,而这样和谐的君臣关系,令他随时都能看见他在他的身侧,娴雅而笑,赵匡胤便觉得知足了。 李煜整理好呼吸,白皙的面容上两朵红云还未散去,他动了动身子,随即回身向赵匡胤行了礼,赵匡胤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软榻处坐下,放松了身子,伸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我只你来是为了什么,尊夫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对你也实在是情真意切。她为了你的安慰不顾生死的闯进了紫宸殿。现下就在这东边的厢房里休息,稍后你便带她回去吧。”赵匡胤想起白天那一幕,仍觉得心惊,众目睽睽之下,刀剑夹缝中,柔弱的女子神色疯狂,衣着凌乱,身上伤痕累累,可想而知为了能见到他,一路有多艰险。然而她却不惧不畏的冲向他,求他去救自己的夫君…… 那般不要命的执着,连他都深深震撼了,柔弱的女子,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自己的丈夫,怎的不令人心生敬佩。 李煜心顿时一沉,仅凭一张晋王玉牌,嘉敏便不要命的闯劲宫中,甚至直逼官家所在,其中的危险自不必说,他紧了紧拳,猛的跪了下去,坚定道:“微臣想让夫人自此出家为尼,还请官家成全!” 19第十九章 意料之中的请求,赵匡胤坐正身子,看着跪在身前的男子,亡国之君,保护自己妻子的方式竟只能悲哀的让其遁入空门吗? 赵匡胤叹息:“是我赵氏一族欠你的……”李煜抿紧唇,没有抬头看赵匡胤,只冷着声音道:“官家不欠微臣,欠微臣的是晋王赵光义!” 赵匡胤一怔,恍然间又想到赵光义和他下午说的那些话,他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李煜,然而他犹疑的看了看身前的男子,却不确定这是否是询问的时机,纠结半晌赵匡胤终是开了口:“你起来吧,陪朕聊聊。” 李煜沉默的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赵匡胤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像是闲聊般不经意的开口道:“听说你和光义很早之前就认识?”李煜像是早已料到赵匡胤会有此一问,他挑了挑眉,直视着赵匡胤道:“微臣和晋王之间的恩怨,官家怕是三天三夜都听不完。”赵匡胤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幽暗深邃的眼眸沉了沉,而后叹息着道:“朕知他伤你良多,朕也可以不过问你们当初的事情。然而他是朕的亲弟,当初的事情对他的伤害非常大,整个人的改变了,你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赵匡胤有些说不下去,他略微动了动身子,神情颇有些不自然,随后才接着道:“他的变化你应当比朕更清楚,朕也知道你必不会对他善罢甘休……如同他对你一般,然朕决不允许你伤害他,他对你的伤害朕会从别的地方弥补你,这是朕唯一能承诺你的。” 李煜心里止不住的划开冷笑,弥补?若到时你真有命弥补我的话!然而赵光义在赵匡胤心中的地位实在比李煜所想还要重要,想要轻易动摇甚至扳倒他已是不可能的事,好在也不是全无机会…… 李煜这么想着,便甩了甩袖子,起身道:“天色已晚,微臣不敢打扰官家休息,告退。”赵匡胤颌首,虽然有些舍不得,然而李煜一介外臣,的确不适宜久留宫中。 夜色星垂,李煜只身走在宫闱里,四周安静的过分,影子在月色下拉长,无端端的孤寂。周围的一切莫名的让他有回到紫禁城的错觉,夜色下孤独的影子,徘徊在冰冷幽深的宫廷里。 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错觉,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呼唤他的声音更大,细细柔柔的呼唤声在安静的宫廷里显得诡异而飘忽。李煜不怕鬼,身正不怕影子斜,正直的雍正爷从来都是无愧于心的。 一抹精白的影子晃过他面前,眨眼便消失不见,李煜神色如常,不着痕迹的拢了拢袖口,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暝奕正坐在李煜的房内,紧闭着双眼似在沉睡,一阵风过烛火微微颤动,暝奕的脸在烛火微晃间有片刻的扭曲,继而醒转。 门外一阵骚动,却是李煜抱着嘉敏回了府,暝奕一脸兴奋的冲了出去,主动接过嘉敏,又上下打量了番李煜,确定没事才安下心来。 待安置好了嘉敏,李煜派人去请郑式微来,自己带着暝奕先去了书房。暝奕有些莫名的跟着李煜走着,仍是忍不住的唠叨了句:“天晚了,爷去休息吧,要谋划也不急在这一时啊。”李煜没有理会他,仍自己向前走着,暝奕摸摸鼻子,安静的跟在身后。 郑式微进门后将药箱放好,又在门缝处撒了些粉末,将门仔细掩好,才道:“什么事这么晚了还急着商量。” 三人站在一起,房里只在书桌上点了一只蜡烛,微弱的烛光映衬着三人的面颊无端端的显得阴沉许多。李煜掏出一小块白色的方块,展开后是一方白色的锦帕,上面栩栩如生的绣了一只在花丛中翩然飞舞的蝴蝶,一个顽童正拿着捕虫网似乎在追逐他,一副完美的童乐图。 暝奕有些莫名的看着李煜道:“这是哪来的啊?爷怎么有这种女儿家的帕子?夫人的?不像啊……谁的帕子会绣的这么满啊?”郑式微站在一旁仔细看了看李煜手上的锦帕,突地瞳孔一缩,轻声道:“爷,这是花蕊夫人的锦帕?”李煜侧头,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锦帕,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她的?”郑式微伸手指着角落里一小丛微不起眼的杏花:“吴越女子通常都有在角落里绣上杏花的习惯,他们的杏花并不完整,只绣半朵,且花瓣越繁密,证明其身份越高!” 李煜回想起方才那一抹白影晃过面前时,女子那犹如鬼魅的疯狂的神情,令他看了都经不住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煜猛的看向锦帕上精致的刺绣,随即对郑、凕二人道:“恐怕,我们一直在等的机会就要来了……当然在此之前,我们要送给晋王一份大礼!” 翌日,李煜亲自送嘉敏前往天清寺,二人一路无话,李煜沉默的看着嘉敏落了发,神情是久未见过的安详婉约,饱经风霜的眼眸逐渐平静,然后是解脱的微笑。 昔日的江南国后,北宋的郑国夫人,在这庄严的寺庙里皆离她远去,昔日的快乐、悲伤、苦难都与她再无关系,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初入佛门的弟子,法号了尘。 李煜含笑看着嘉敏完成一系列程序,最后那个娇俏活泼却历经磨难的女子,终于在这清净之地得到了安宁和解脱。没有道别,李煜只身步下繁台,身侧杨柳依依,繁花似锦,李煜看着露出了真心的微笑,在这秀丽雅致堪比江南的美景环绕之处,远离尘俗,晨钟暮鼓,应是嘉敏最好的归宿了。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像是乘着风,凌空踏着步子,李煜微敛了眼眸享受着清风拂过的脸颊的温柔,乌黑的发丝随风飞扬,美好的姿态映入另一人的眼眸,醉了他的心。 没有回头的李煜并未看到身后已然了却尘缘的了尘师傅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最后恭敬的对他行了一礼,嘴唇无声的动了动:再见,我无法再守护的国主,再见,我无缘的爱人,我将终此身为您祈福,愿您永远,幸福、安康。 一名男子从柳树后走了出来,盯着李煜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 “郑国夫人出家了?”昏暗的密室里,细孔中透出的光亮淹没在浓郁的黑暗中,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些微的疑惑和不解。 依旧是尖细的声音听的人难受:“是的,小的亲眼看见一袭僧衣的郑国夫人站在天清寺门口送违命侯。” “天清寺啊……啧,这可不好办了,那可不是能轻易出手的地方。”低沉的男声迟疑了片刻,似在考虑着什么,四周死样的安静。 “我们在天清寺还有些暗桩……”“不可!”低沉的声音果断的打断了尖细的声线,高大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男子动了动身子,边思考边道:“天清寺戒备森严,在我朝地位超然,若出了什么事都是直接禀告官家的,如果我们贸然动用天清寺的暗桩,一个不小心便会全面暴露,风险太大……暂时让他们小心盯着周嘉敏,如有异动立刻来报!” 尖细的声音应了,男子起身在墙上摸索了阵,突然停住,带着抹玩味的开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晋王!”黑暗中男子扯出了个模糊不清的笑容,随后在轰鸣声中离开密室。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一个黑色的影子极快的穿梭在楼宇间,机警的躲过一列列巡逻兵,到达一个正亮着灯的房屋顶上。 黑衣人揭开一片瓦砾,里面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正揉着一名女子肆意玩乐,急色淫邪的表情破坏了原本的秀雅显得阴沉恶心。黑衣人皱了皱眉,缓缓伸手掏出一支袖箭,极快的射向房中!没有丝毫防备的男子在身旁侍妾的惊声尖叫中一剑毙命,第二支箭随后射出,女子的惊叫堪堪顿住,维持着惊恐的表情俯在男子身上。黑衣人很快收箭快速的离开,远处有听见尖叫的卫兵只疑惑的相互看了看,便当错觉忽略了去。 翌日,赵匡胤一早便接到了刘鋹暴毙的消息! 乍一听到这个事情,赵匡胤还以为下人在开玩笑,虽然这可能性并不大。降君投降才一年不到,已死了两个!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宋家皇朝?会怎么看他赵匡胤这个以英明仁厚著称的宋朝天子!吴越此时还未正式归降,眼看就可让他主动奉上大好江山,得来个兵不血刃的美名,如今出了这种事,那边又会有何变数? 赵匡胤面色难看的罢免了早朝,又宣晋王、丞相以及刑部尚书、礼部尚书、禁卫军统领觐见。下人去传令的空档,原本阴沉着脸坐着的赵匡胤又突地惨白了脸色,几乎是惊坐而起,怒喝着让下人回来,又加了一道旨:立刻加派人手保护礼贤馆,即日起,无官家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礼贤馆,里面人亦不许随意外出,违者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说的一字一顿,唇齿间咬着深沉的杀意,令在场的众人无不胆寒! 20第二十章 赵光义沉着脸进殿便感受到来自赵匡胤的愤怒,在心里暗自嘲讽了番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随后赵普、刑部尚书孔乐、礼部尚书杨涵、禁卫军统领庞虎先后进殿。 赵匡胤端坐御案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森寒的语气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各位爱卿想必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庞虎率先上前一步跪下道:“是臣失职,请官家责罚!”赵匡胤冷厉的眼神扫过庞虎,并不做声。 赵普见此情景,思考了番上前道:“官家,庞大人虽为禁卫军统领,然其主要负责宫中的安全,官家若要问罪,应当问责负责行馆的人。” 赵匡胤微微一晒:“不用你说,那馆中侍卫均已处死,那么多人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见着,要来何用!” 负责降君驿馆的侍卫少说也有百八十人,竟说杀就杀了,可见这回官家是真的动了肝火了。赵普暗自盘算着,又躬身道:“臣以为,现在不是问责治罪的时候,而是如何安抚民心的问题。刘鋹在位时,荒淫昏庸、民间怨声载道,他的死亡想必对南汉子民的影响不大。官家只需昭告天下,刘鋹因病去世,并安置好其随行族人便可,毕竟刘鋹生活糜烂,若真得了什么病也是情理之中。” 赵匡胤皱眉,仍觉得不妥:“孟昶一事,已让天下人议论纷纷,如果刘鋹再来一个因病去世,难保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 赵光义一声嗤笑,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他那,赵匡胤眸色沉沉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官家不必顾虑这么多,不是还有个违命侯在那活的好好的么。听说这两天还出了府,在京城招摇过市呢。他一介降臣,日子过得这么顺畅,谁还会诬赖官家背地里下毒手铲除异己?只需让那违命侯出来,作为降君表率在百姓面前露个脸,说说我们的好话,这事就闹腾不起来了。”赵光义的语气里满满的幸灾乐祸,哼!你不是舍不得吗?不是当个宝贝吗?我就非要让你亲自把他拎出来好好的羞辱一回!看你们还怎么勾搭。 赵普眼前一亮,刚要做声,就被赵匡胤一声怒斥吓得憋了回去:“放肆!我堂堂大宋天朝,何时需要一个降君来维护尊严?赵光义你是太无能还是以一己私欲置我朝国威于不顾,竟然在此刻还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来!” 赵光义脸色瞬间变了,从小到大没有被赵匡胤这般责骂过,如今因为一个李煜,他还真是把之前没领受过的教训一一领教了一遍!赵普伸手碰了碰赵光义,示意其忍住脾气,斟酌了会儿开口道:“官家,晋王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您对李煜的格外宽容,朝臣们之间已经有些非议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降君能如违命侯般……官家何不趁此机会,作势羞辱违命侯,把那些非议压下去?” “臣也认为此事可行。自古以来,谣言堵不如疏,与其想方设法的压制谣言,不如用事实毁灭谣言。”杨涵上前一步,顶着赵匡胤的怒气,声音颇有些冷淡,虽是不惧不畏的走了出来,却没有抬头直视赵匡胤的勇气:“刘鋹一死,人心思变。臣愿请旨出使吴越,以保证官家不费一兵一卒,让吴越国主双手奉上大好疆土。臣斗胆请旨,让违命侯随臣前往吴越,作为一介降君愿意为官家出使吴越劝其归降,足可见官家待降君之宽仁优厚,如此便可令天下人信服。” 如此这般,将置李煜于何地?赵匡胤心下空茫,阵阵痛楚如翻卷的浪涛层层叠叠的涌上心头,掩在御案下的手握的死紧,青色的血管狰狞的暴起蜿蜒在宽厚的手背上。赵光义满意的勾起唇角,眼神斜斜的扫过杨涵,带着意味不明的眸光,赵普站在他身旁,也暗自勾了唇,冲着赵光义挑了挑眉。 “臣以为不妥。”一直在后面做背景板的孔乐突然出声,素来面瘫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声音平缓,虽是低着头,却没有杨涵的畏惧,亦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仅是在陈述事实:“纵然李煜出来现身说法,他一介降君,生死皆操纵在官家手中,又有谁会相信他的说辞?谣言止于智者,我们只要漠视他,百姓们议论一阵也就散了。若我们此时将违命侯提出来,反倒有些刻意之嫌,容易引得人猜疑。” 赵匡胤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暗自打量了眼前五人的格局,赵光义、赵普和杨涵站的明显比较近,而庞虎跪在中央,孔乐一人站在一侧。 “比起如何安抚民心,另外一点微臣希望官家能予以重视。”孔乐从袖中抽出一支通体乌黑的袖箭,箭头密密麻麻的布满银白色的倒刺,尾部是银白的箭羽。赵匡胤脸色一变,幽暗的眼神反射性的转向赵光义,而赵光义也在同时阴沉了神色。 “此箭前后淬毒,两头均可致命,歹毒非常,并非我朝生产的武器,臣在来之前曾请教过工部尚书,此乃吴越暗卫的兵器,可在百步之外夺人性命。如若真是吴越派来的杀手,那么官家恐怕就要做好讨伐吴越的准备了。”孔乐声音不疾不徐,透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一番话说完便退回了原味,赵普偏头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敛眸掩去了眼底复杂的光芒。 赵光义脸色难看,再不见方才针对李煜时的得意。前次的怀疑尚未洗清,这次又被泼了一身脏水,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终究会慢慢长成参天大树,王权争霸,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身陨魂殇。赵光义细细分析着赵匡胤的神情,他的兄长日渐深沉的面容上只余下一片暗色的沉郁,长久以来的防备和算计,已让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于是开始互相试探,然后越走越远。 赵匡胤一手执杯,一手敲击着桌面,面上是一派的高深莫测,半晌后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响起:“礼部尚书杨涵,即刻派人带着这箭出使吴越,务必要向其要个说法。刑部尚书孔乐包围整个驿馆给朕仔细的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禁卫军统领庞虎,加大礼贤馆的护卫力度,违命侯再有任何差池,你也不用活着了。赵普传朕旨意,让曹彬带五万将士在吴越边界驻扎向其施压,朕半月内要看到成果!晋王赵光义留下,其他人退下。” 众人领命而去,王继恩在门外关上了门,屋内赵光义颇为讽刺的一笑:“近来哥哥总喜欢找臣弟闲聊呢。”赵匡胤也笑,眸色冰冷:“那是因为最近光义总做些为兄看不懂的事啊。” 赵光义正了神色,眼神诚恳的看向赵匡胤,语气坚定的道:“不论哥哥愿不愿意相信臣弟,臣弟都是那句话,此事与臣弟无关!” 赵匡胤依旧在笑,他甚至轻松的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才悠然道:“朕相信不是你做的,所以朕想让你亲自揪出幕后真凶,你可愿意?”赵光义诧异的挑了眉,有些摸不准赵匡胤的意思,但让他来查真凶,无疑是给了他极大的便利,无论赵匡胤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有时间和机会来布局,一时间便也开开心心的应承了下来。 赵光义离开了,赵匡胤放下茶盏,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点茶水侵染的痕迹。 ****** 午时,李煜正准备用膳,裴厚德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走了进来,有些为难的走到李煜身边轻声道:“爷,今天院子里多了好多官兵,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问他们也不说,方穗想要出去置办东西也被拦了下来,说官家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否则杀无赦!” 李煜一脸早知如此的神情,眼神扫过一旁的郑式微和暝奕,对裴厚德柔声道:“你下去吧,这几天让馆中人安分些,别试图出去。他们戒备这么严,想是宫里出了大事,我们可别这时候去触霉头。” 裴厚德躬身应了,便径自退下。李煜心情大好的夹起一片莴笋,放在嘴里嚼了嚼,一旁的暝奕放下碗,欺身到李煜身旁,贴近他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放心,有我在,你想去哪都没问题。”似曾相识的邪魅口气,暧昧轻慢的态度,勾起李煜某些不好的回忆,他神情一凛,转头对上暝奕俊逸的面庞,眸底明灭不定的寒光,然后慢慢笑了,他挨近暝奕,同样也暧昧轻柔道:“那今晚就拜托你了……”白皙的脸庞上,明亮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柔柔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鼻翼煽动,小动物般可爱,沾染油光的红唇如同晨曦中盛开的花瓣,带着清透的露珠令人垂涎欲滴。暝奕脸腾地红了,几乎是仓皇的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李煜得意的扬了扬眉,掩住了心底那一丝怀疑,一旁的郑式微瞥见李、暝二人互动,微不可查的蹙了眉,转过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21第二十一章 李煜坐在屋里,埋头做鸵鸟状,默默纠结着自己晌午异想天开的猜测,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棱懒懒的铺撒进房内,为卷缩的身影镀上一层灰暗。 门被人叩响,李煜抬头,默默起身去开门。门外是暝奕双手环胸,笑的张扬邪佞:“天色已晚,我们走吧。” 李煜纠结了半晌,仍是犹疑着开了口:“去趴人家房顶真的让你那么兴奋么?”暝奕笑容一僵,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李煜颤了颤,果断扔下一句:“我们走吧!”便溜之大吉,剩下暝奕原地磨牙中。 交代好了郑式微让其守屋,天已经全黑了,一列列侍卫在不大的礼贤馆有序的穿行,十分警惕的盯着四周,偶尔困了想打了吨,耳边就会响起自家长官那冰冷的告诫:违命侯若有半分损伤,就提头来见!瞬间周公被拍飞到天外,重整精神严防死守,誓将此宅邸围成个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休想进来! 暝奕颇为叹服的感叹:“宋朝的侍卫果真是训练有素啊!”李煜横他一眼,催他快走。暝奕笑笑,猛的抱起李煜,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你就非要用这种抱女人的方式抱我嘛!”夜风呼啸而过,李煜别扭的被暝奕用公主抱环在胸前,颇为郁闷的开口。暝奕气息绵长有序,低低的笑意流淌在夜色中,被夜风晕染飘散。李煜咬牙,这厮绝对是报复!下午谁让他自己笑的那么欢快的,能怪爷嘛!小心眼! 李煜在心底默默赌咒暝奕,暝奕却已放缓了速度,轻轻的停在一处琉璃瓦上。李煜小心的站稳了,才低声道:“你确定是这里?”暝奕点了点头,蹲下身子移开了一块瓦片,瞬间屋内的烛光照射出来,也映出了那烛光下伏案而坐的人。 “为什么要找他,他不是和赵光义一伙的么?”暝奕的语气里含着淡淡的不解。李煜神情莫测的看他一眼,轻声道:“你怎知他一定是和赵光义一伙的?当初官家还是殿前督检点的时候,他可是策划陈桥兵变的得力军师!那时他和赵匡胤非亲非故,为何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帮赵匡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过是利字当头罢了。他有常人所没有的敏锐,所以能够把握时机,趁势帮助官家而获得高位。同理,若我没有猜错,近几年赵光义动作频繁,而官家又不管不顾,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朝堂风向的变化,因此接近赵光义,企图在大宋变天后保住自己的位置!” 暝奕惊讶的看着李煜,他那从来都只会写诗填词、才华横溢的国主几时变得这么有政治头脑了?难道亡一回国,真能让一个政治白痴变成操盘手?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李煜见他一脸沉重似在思考严峻问题的表情,颇为坏心眼的甩了甩手,浑不在意的道:“你长期混迹江湖,不明白这些也是情有可原,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很好,他再次听到了磨牙声…… 暝奕颇受打击的木立当场,默默咽下一口心头血。到底是谁不懂政治啊尼玛!你懂政治至于亡国么?你这么颠倒黑白真的没问题么没问题么!! 李煜不知道暝奕那泣血的心声,当然他也没必要知道,于是他只是继续透过那一方空缺观察下方的人。褪去了朝服的人一袭白色锦服,端坐书案之后正在认真的看着折子,举手投足间带着名仕的风流,倒是个难得的雅士。 有丫鬟推门捧着茶盏进来,书案后的人放下一本折子,打发了丫头,伸了个不大的懒腰,捧着茶盏慢慢品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热闹的府邸也愈见安静,暝奕坐在屋顶微微打了个哈欠,吊着眼睛看了看专注的盯着屋内的李煜,又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你还要看多久?”李煜摆了摆手,轻声道:“来了。” 暝奕好奇也探起身,和李煜一起向下看着。 屋内还是一片安静,书案后的人看完了折子,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对侧的书柜忽的翻转,开出一条黝黑的密道来,从内里走出一个身着太监服的人。 暝奕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又转头对了李煜动了动嘴,轻微的“啪”的一声,李煜柔软的手掌已捂在了暝奕嘴唇上,李煜偏过头嗔怪的横了他一眼,那三分急七分怒,杏眼含煞的样子在月光下无端端的曲折出另一番样子,月色下清雅出尘的佳人,含羞带怯的看着自己,柔软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嘴唇上,嫩滑的触感像绵软的水豆腐令人垂涎不已,暝奕忍不住伸舌一舔…… “啪!”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尤为响亮,李煜羞红了整张脸,捂着手恼恨的等着某色胆包天的登徒子。暝奕被一巴掌打懵了,从小到大敢这么打他的不超过两人!一个是师父,还一个是…… 是谁呢?暝奕有些糊涂,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的怒气呈直线上升。被打的脸颊并不很痛,纵然李煜是个男人,但那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拿的最重的东西怕就是那支狼毫笔了,哪有多大力气。但作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耳光这事,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侮辱。暝奕脖子一梗,还没等他发火,屋内人已警惕的吓到:“谁!” 暝奕反射性的抱起李煜,瞬间飞离了那幢楼。李煜拍拍他,脸颊还留着残红,水润的眼神没有看向暝奕,只低声道:“同我进去,我要见他。” 暝奕不赞同的拧起眉,李煜有些羞恼的开口道:“还不快点!嫌丢人丢的不够吗?”暝奕摸摸鼻子,暗自做好待会一有不对就立刻抱起怀中人逃跑的决定,重新回到了小楼前。 李煜整了整衣衫,不躲不避的大步上前敲了敲门。待门一打开,李煜笑的纯良:“赵大人,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赵普眸色一闪,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李煜二人,也缓缓笑开了:“侯爷深夜来访,小臣有失远迎,真是失敬。” 身后的暝奕眼见两人这么虚伪的客套,酸倒了牙齿,望天翻了翻白眼,只看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有人看过俩黄鼠狼对拜么?爷面前就有!至于把自家主子比作黄鼠狼,暝奕表示毫无压力,比成黄鼠狼已经很厚道了有木有!这整个一扮猪吃老虎的有木有!当初那个优柔怯懦,小白兔似的国主已经找不到了有木有! 赵普瞥了眼表情诡异的暝奕,以及右脸上鲜红的掌印。瞬间脑补出一系列情节。一时间尴尬咳了咳,制止了脑中的浮想联翩,转身让开路:“侯爷请。” 屋内已找不到小太监的身影,书柜也恢复了原样。赵普亲自到一旁倒了茶水,递给李煜和暝奕,笑道:“近来事物繁忙,小臣已经习惯了忙到深夜,便没有让下人伺候,还请侯爷将就就将,下次再来臣定拿出府里最美的酒招待侯爷!” 李煜接过茶杯,眼神不经意的扫了眼书柜处,又转向赵普,挑了挑眉,特意放低了声音道:“客套话不多说,本侯有笔交易想同赵丞相做。”赵普一直含笑的脸庞冷了下来,他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手无意识的抚着茶盏,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李煜并不在乎他的表现,只是放下茶盏道:“不知赵丞相对晋王有何看法?” 赵普瞳孔一缩,抚弄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又再笑了开来,抬头直视李煜,笑的随意:“晋王是官家的亲弟,又是我大宋朝尊贵的王爷,战场上勇猛的将军,是我大宋朝的开国功臣!不知侯爷对这个答案可还满意?”尾音挑起,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挑衅,他在试探,李煜今天来的目的,能够瞒过礼贤馆中那么多侍卫的包围,深夜独自到自己府邸来,这个违命侯,不简单! 李煜脸上笑意微淡,他今日敢来赵普府上当然并非毫无根据,这段时间来他和赵光义的交锋中,一直若有似无的藏着一个人的影子。他起初并未注意,然而这次刘鋹被害事件却让他彻底的暴露了出来! 一个和晋王同进退,共荣辱的人,居然会在明知晋王出的主意会触怒官家的前提下附和他的说法,这对于一个一向精于算计,不肯踏错分毫的人来说未免太过反常。也正是这样他才会细心分析这段时间以来的被他所忽略的细节。 赵普虽说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与晋王同进退,但他对赵光义却仍有保留,比如说徐贵妃有了赵光义的孩子,以他的人脉不会不知道,却也同官家一样瞒着赵光义,这个孩子对赵光义是个绝对的威胁,他却没有通知他,这个做法不得不让人玩味。 赵普这一决定虽有想握有赵光义把柄在手这一想法,然而他日赵光义真的登基为帝,他纵然握有此把柄又有何用?所以这最重要的一点只能说明,赵普又在犹豫了,他在重新衡量帮助赵光义的利弊。而他改变的开始,是自己救驾之后。在明白了自己在赵匡胤心中的地位及明白了毒药来源后,要帮助谁,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 22第二十二章 李煜掀起嘴角,并未接赵普的话,以自己现在的身份,纵然得了官家重视也很难让赵普同自己联盟,所以他并非是要赵普认可自己,只要在自己针对晋王时别插手就行了,而这一点恰恰是赵普本来的打算,他来说不过是为了告诉赵普一声,要对付赵光义的人还有我李煜,他日我做了什么,还请丞相闭嘴! 显然赵普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并未介意李煜回不回答他的话,仅是敛眸原地思考了一阵,便重新看向李煜,语气里没了轻慢,带着些许郑重:“不知侯爷所谓的交易是什么?” 李煜启唇,愉悦的笑意蔓延上清丽的脸庞:“晋王暗地里的势力,比如,暗卫的分布……”赵普瞳孔一缩,彻底褪去了玩笑,深沉的眼眸肃然的看向李煜,带着诧异和警惕,暗自思索李煜会知道这些的原因。 而李煜仅是坐在椅上,甚至好心情的抿了口茶。他其实并不知道晋王有哪些势力,只是好歹前世和那帮冤家兄弟,斗了那么多年,争权夺利的手段、心机、方式总不过就是那些。赵光义既是会在今年冬天动手,并成功篡位,自然是经过了长期的部署和安排的,说他没有暗地里的势力,谁信?而对宋代历史了如指掌的四爷当然表示更无压力,爷了解历史,知道你们这些人的下场,自然有法子对付你们!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丞相啊,你可要想好了,是同爷合作呢,还是找死呢? 赵普有些危险的眯起眼眸,上下打量了李煜一阵,意味深长的道:“侯爷果真不简单啊,倒是我们都小瞧了您。”李煜抿唇含蓄而笑。 “侯爷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晋王所为何?”作为一名忠君爱国的丞相大人,赵普终于尽职尽责的问出了早该问的问题。 李煜放空思绪,遥望着天边的明月,面色迷惘,轻声叹息道:“为了活下去。”赵普一怔,他没有想到原因如此简单,李煜转头看向他,表情诚挚:“在下一介囚徒,生死全不由自己。本想苟且偷生、安稳度日,谁知晋王殿下步步紧逼,对在下一再摧折羞辱。在下便只能奋起一搏了!”李煜露出苦笑,声音也带着道不尽的苦涩:“赢了,不过是过的更安心些,输了,便是这汴京城一缕孤魂,然自古艰难唯一死,是个人,都会想要活着吧。” 赵普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李煜的神色,这般示弱的男子不若方才算及时的高傲,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真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姿态……赵普暗自勾唇,他不介意在这档口帮这位降君一把,反正自己现在正愁着怎么摆脱赵光义,如今有人愿意为他效劳,出了事他还不用担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此人太过狡猾,以后需得防着才是…… “侯爷不怕我把今晚的对话转告晋王甚至官家?”赵普放松了语气,开始调侃李煜。 李煜也松了口气,他明白,赵普这是答应了,当下也放松了神情:“丞相若真准备如此,就不会在此刻说出来了。”说罢,李煜起身,一躬身:“交易达成,在下告辞。” 赵普颌首,目送李煜和身后男子离开丞相府,书柜再次翻转,赵普没有看向来人,仅是慵懒的开口道:“刚才的对话都听到了吧?”来人没有说话,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子泄露了他的心绪。赵普嗤笑一声,走到来人面前,轻柔道:“既然你听到了……那便留不得了……”来人猛的睁大了双眼,抽搐着倒了下去,腹部插着一把含着寒芒的匕首。 暝奕环着李煜在夜空中飞行,半晌问道:“你怎知他会答应你?”李煜眯起眼,扑面而来的清风拂过他的面颊,留下阵阵凉爽,他伸手打了个哈欠,随意道:“我不知道啊,但是赵普既然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我再不懂的话就太笨了。至于他答不答应……他若答应了便好,他若不答应,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不过是复杂些罢了。”暝奕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李煜,默不作声的继续向礼贤馆飞去。 绕过守卫的士兵,李煜成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打了个哈欠便要扑床上去,暝奕在身后观察着他,突然问道:“若除去了赵光义,你待如何?继续留在这汴京城做你的违命侯?”李煜一愣,原本惬意的动作停止了,有一瞬间的茫然。是啊,除去了赵光义他待如何?他原本是如何想的呢?谋划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不,还有摆脱违命侯这个身份! 暝奕看着李煜的眸子从茫然到坚定,在他转向自己的时候,语气郑重的说道:“你若想离开这,我即刻便带你走!”二十左右的男子,有着江湖快意的洒脱、有着随心所欲的邪佞,他一脸郑重的望着你起誓,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和骄傲…… “噗!哈哈哈……”李煜猛的嗤笑出声,随后越笑越夸张,直至伸不起腰来。暝奕呆滞的看着狂笑的李煜,有点理解无能,情节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接下来不该是对方感激不已,然后倾心相付吗?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进展? 李煜扶着胸口,笑得岔气,带深吸了几口气后,才勉强平静下来,闪着泪花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向暝奕,微喘着开口道:“暝……呼……暝奕,下次……千万别拿你的脸摆出这副样子,实在是太违和了!这合该是邪气张扬的面容被你硬生生逼成正义仁士,就好让一杀人越货的邪教去做慈善,实在是太喜剧了!我不行了……”李煜说着又笑了,暝奕彻底黑了脸,眼神危险的盯着笑的正欢的人,手指蠢蠢欲动,爷在这真心实意的告白,你当笑话听是吧?啊?你说你是找打呢还是找打呢? 暝奕持续化暴走中,就在他忍受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门,适时的开了。 李煜猛的停住大笑,收的太快的下场便是哽到了,一个劲的咳个不停,暝奕幸灾乐祸的扯了扯嘴角,瞧见某人痛苦的表情,扬起嘴角表示心情大好,总算是出了气了不是? 推门而入的郑式微斜了眼暝奕,走上前沉默的帮李煜拍了拍背,慢条斯理道:“夜已深了,侯爷还是早些入睡吧。若是太晚了,恐会惹来那些兵卫的猜忌。” 李煜点了点头,又摆了手让郑式微和暝奕退下,自己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兴奋过了头,便有些失眠。再次回想起暝奕的问话来。 从雍正皇帝到南唐国主,这突如其来的转生和时局令他没有机会过多的思考自己今生的人生路。而今,诛杀赵光义眼看已要胜利在望,他又该何去何从?他现在的身份是昔日的江南国主,所代表的,是整个李氏家族,身后,是千万江南子民的安乐生活。他若就此离开,江南子民要为此而背负的,委实太过沉重,而赵匡胤亦不会放过余下李氏族人。可若要他就此忍气吞声,继续做这低人一等的俘虏,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以他的骄傲,怎会容许自己处于如此低下屈辱的境地!何况,离了这里,自己又能去哪?随意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然后呢?眼见宋朝弊病重生,眼见他从强盛走向衰弱,百姓们过了短暂的和平日子再次遭遇战火?李煜闭上眼眸,扪心自问,爱新觉罗胤禛,你真能做到袖手旁观吗?做了多年的皇帝后,真的可以放弃一切就此离开吗? 李煜猛的睁开眼,眼底精光乍现,他,爱新觉罗胤禛,做不到!那么就只能继续留下了,却不能是这般留法…… ****** 天方微明,礼贤馆中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二人一站一跪处在院中,站着的男子一袭御医装束,像是而立之年,容貌清秀,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成熟和优雅,跪着的人不过弱冠,生的俊美邪佞,一身黑色短打,白皙的脸上丝毫情绪也无,却是郑式微和暝奕。 郑式微拢袖背对暝奕站着,晨光在其脸上投下一丝光亮,原本冷肃的神情被光芒融化,显出些微暖意,他开口,语气里也多了些温度:“当初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暝奕越发低下头,暗色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开口,语气如冰:“师父培养徒儿是为了日后有一日能护卫李煜左右,听其差遣,成其助力。李煜是徒儿的主子,其性命需得倾力相护,其命令须得全力执行,不得有任何质疑、不得干涉其任何决议!” 冰冷的口气令郑式微蹙起眉头,他回过身,神情复杂的望着跪在面前的得意徒弟,眸底有点点沉痛和关怀,再次开口时,声音微哑:“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暝奕全身绷紧,手猛的握成拳,青筋暴起,狰狞的蜿蜒在手背上。郑式微蹲下,温暖的掌心覆盖住暝奕的,宽厚温暖的感觉从手掌中传来,暝奕怔愣的抬头,郑式微难得的笑着,他柔声道:“即日起,你便在暗处护卫主子,若非必要,不允许出现在其面前!” 23第二十三章 时值八月,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毒辣的日头散发着强大的热力烤的人心烦气躁。 李煜正趴在自己房里装死,馆内不比宫中,有消暑的冰块,李煜只能忍着一阵阵涌上的热气,一边让下人给他不间断的扇风,却仍是热的发昏。 裴厚德一脸神秘兮兮的推门进来,小跑着凑到李煜身旁,想说什么又碍于仆役在场,自作主张挥退了扇风的仆役,自己拎着把扇子一下下的摇着,眼见着人都退下了,便低□子凑到李煜耳边小声道:“爷,听说歙州在叛乱!”语气里含着几分八卦、几分兴奋。 李煜有气无力的应了,继续昏昏沉沉的趴在软榻上眯眼睡着。裴厚德跺了跺脚,洗白光洁的额头上粒粒汗珠,他又小声凑李煜耳边道:“现在外头都在传呢,是咱们卢绛将军,在歙州誓死不降!赵匡胤现在正为此事弄得焦头烂额的。要我说,我们朝廷,有卢将军这样铮铮傲骨的将军,实是一大幸事……” 裴厚德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李煜却已渐渐没了睡意,他猛的直起身子,抓住裴厚德道:“你在说什么?谁誓死不降?”裴厚德猛的被一打断,有半刻的接不上,停了会才道:“是卢绛卢将军,当时您让其支援润州去了不是?谁承想那润州节度使刘澄胆小懦弱竟开门献降,卢将军悲愤之下辗转去到歙州,在那里驻扎与宋廷对抗!” 李煜细细听着,又全力回想着自己以前对南唐所剩不多的记忆,在想了很久之后,李煜终于不得不遗憾的表示他什么都记不起来。南唐一个小国,对于当时课业紧张的皇子来说实在没有注意的必要。 “爷?”说了半天得不到一句回应的裴厚德有些郁闷,怎么说也是自家将军,国主怎么一点反应都欠奉? 李煜回过神,皱起眉斥道:“如今既已归降宋朝,你这话说来便是大逆不道!若还想活命,今日这些话便不可对旁人说,明白吗?”裴厚德缩了缩脖子,显然也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畏畏缩缩的站到一旁打扇子。 李煜想了想随口问道:“可知官家如何处理这事?”自家主子主动问起,裴厚德立刻活了起来,又一脸神秘得意的凑李煜耳边小声道:“听说派了卢绛的堂弟卢席去劝降,哪知昨个传说那卢席被卢将军乱棒打了出来!现在正在官家处复命呢!” 李煜忽而想起什么,怀疑的打量了番裴厚德,只把他看的浑身发毛,才低声问道:“近日馆内守备森严,里面的人不得私自外出,外面的人亦进不来,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裴厚德用扇子给自己狠扇了几下,呼出口气道:“哪还需要奴才出去啊,这些时候日头毒着呢,外面那些守军到了正午全都窝到大树下乘凉去了,奴才就是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听他们说的这事。” 李煜点头,意外听到的,应该不会是作假,不过也不包括有人故意将信息透露给他……李煜面色数变,阴晴不定的神情看的裴厚德心惊肉跳的。消息的准确性有待商榷,李煜有心让暝奕出去查探,却郁闷的发现最近暝奕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当然,丝毫不懂武功的四爷,是不会知道暝奕就在暗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等着他传唤呢。谁知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位主子像是彻底遗忘了他,从来没有召唤过,令他一人在暗处咬牙不已,美好的误会啊,就是这么坑爹的存在。 当李煜还在为消息的真假烦忧时,几日后难得凉爽的夏夜,迎来了孤身一人便装突然出现在房中的赵匡胤。 推开门的一刹那,李煜眨了眨眼,然后果断的将门重新关上,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又走到院子里环顾了一周,确定这的确是自家院子,前面也确实是自己的房间,不是自己被太阳烤昏头了,而是真的官家来了,于是他淡定的捋了捋衣服,一本正经的再次推开了门,关上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参见官家。” 赵匡胤正被李煜突然关门的动作弄得一愣,这会子见他正正经经的行了礼,顿时悟了,抽了抽嘴角,努力不去计较他刚才的失礼,沉着脸唤了声起。 李煜沉默的站在一边,静等赵匡胤的吩咐,心里却在暗想,恐怕是为了卢绛一事而来。赵匡胤站起,含笑走到李煜面前,俊朗的面容上含笑威仪,语气轻松愉悦:“上次朕与你月下泛舟,弄得不甚愉快,可愿今日陪朕再去一次?” 李煜想起那次鲜血淋漓的后果,心有余悸的后退了几步,赵匡胤见他反应,略微叹了口气,又不知说些什么,况且那次如果重来,他还是会对李煜刀剑相对,只因他是一国之君,背负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祉,大宋的江山社稷,不能有半点疏忽。二人之间并未沉默多久,赵匡胤有些不自然的调侃了句:“今日朕可没带武器。”话语间笑意盈盈,半分责怪都无,还带着一丝窘迫。 李煜哑然,想是这位高高在上的主,还不曾学会如何安慰人。李煜莞尔失笑,正正经经的行了礼,清越的嗓音满是愉悦:“蒙官家不弃,臣自当陪同前往。” ****** 依旧是月色宛然,银河扁舟,碎光处处,满目皆金。李煜眯着眼,品着顺路买来的美酒,耳边远远飘来歌女婉转缠绵的歌声,李煜双掌合击,顺着歌声打着拍子,一派的慵懒悠闲。赵匡胤放下酒壶,失笑的看着眼前的人,往后一倒撑在船上,语气是难得的轻松:“你在江南时,便是日日如此享受的么?” 李煜咽下一口酒,酡红着脸蛋,水润的眼眸横了赵匡胤一眼,略带着些鄙视的开口:“微臣在江南时可比这奢侈多了,宫中日日笙歌,昼夜不息,酒香满溢、香风环绕、绶带飘飞,说是人间极乐也不为过。”赵匡胤静静听着,描绘着李煜口中那个奢靡的场景,脑子里竟只有一个想法,活该这厮亡国!转而又想到什么,他直起身,神情有些古怪,看着对面那个形象全无的贵公子,他轻声问道:“呐……你们在江南时,应该是以李从嘉为主的吧?那……他床笫胡闹之时,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么?”“咳咳咳!咳……”李煜一口酒来不及咽下,直接全部奉献给了紫色的锦衣,赵匡胤好心情的帮他拍了拍背,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的解释,对于对方竟然敢鄙视自己这种问题,赵匡胤表示这仇也算得报了,他便不计较了。 本就因酒色晕染的双颊更添艳色,清澈的双眸里难堪、羞愤之色和着盈盈泪光,无端端的勾人。赵匡胤默默移开目光,心里暗骂妖孽。 李煜好不容易缓过来,心里暗骂赵匡胤,敢情说不带武器是在这等着爷呢是吧是吧!不过话说回来,若这是赵匡胤对自己的试探,少不得便要想个法子应付一番了,随即他略微摆正了神色,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羞涩,故作镇定的道:“臣平日里只能沉睡在躯体内,苏醒之后才能继承身体的记忆,所以……” 赵匡胤了然点头,仍是止不住的惊奇:“朕平时也曾听人说过同宿异魂之说,但只当是传言,未必真有其事,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情况。” 李煜听赵匡胤的话,知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说法,心下松了口气。远远的,一艘奢华的画舫经过他们身侧,船身高五丈,雕栏画凤,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有女子立于船头,容貌妍丽,秀发迎风飞舞,清丽的歌声随风传来,却是李煜昔日的词曲,“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赵匡胤细细听着,不由得感叹:“朕听你方才那样说,再听这女子传唱,才明白那是怎样一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今日与当初可谓天壤之别了吧。” 李煜暗自皱眉,这厮今日就是专门来揭人伤疤的吗?就算自己在他眼里是个心系天下、不计个人得失、亡国之辱的人,这般听灭国亡家的仇人谈论自己故国的事情,也该不悦才是!他怎得没完没了了?李煜的面色微变,抿着唇不再言语。 赵匡胤见李煜突地沉了脸色,有些不明所以,又细想了一番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不断的提及对方的故国,甚至还将其同现在的身份对比,这一番下来,恐怕自己在对方那,已经贴上故意讽刺的标签了。赵匡胤苦笑,正待解释,不远处华丽的画舫上歌声戛然而止,代替的是女子的惊呼声。 赵匡胤和李煜反射性的抬头看去,却见到了一个令他们二人均意想不到的人,那人正一手抱着歌女,一手端着酒杯,摇曳的灯火照射在他脸上,竟是晋王赵光义! =============================== 作者有话要说:开V第一更~~~让花花和评论来的更猛烈些吧~~~~~~\(≧▽≦)/~啦啦啦 24第二十四章 李煜抿唇,眼底深处有着淡淡的嘲讽,偷眼打量着赵匡胤的反应。他这里绞尽脑汁的给赵光义泼脏水,那厢赵光义还在自己找死,实在是太对得起他了。 李煜和赵匡胤的扁舟隐在暗处,体积又小,若不是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而赵光义那船却是灯火辉煌,船头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是一目了然。此时赵光义正强行揽了歌女在怀,强行灌着酒,嘴里还大声笑骂着:“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好词、好词!哈哈哈……真不愧是风流天子,佳人在怀、美酒助兴,果真是人生快事!今儿好好陪本王喝,陪得好本王有赏!本王今日也要享受享受那红袖添香、佳人舞醉的乐趣。”一旁围观的众人不乏平日朝堂中道貌岸然的所谓重臣,此刻竟无一人上前制止赵光义,均在一旁笑闹附和他,甚至有那无耻之徒有样学样,强行揽了身旁的侍女就这么露天狎弄起来。 张狂的笑意、放浪的言行,赵匡胤你可忍的?李煜眼底讽刺越发浓重,画舫上不堪羞辱的歌女正在奋力挣扎,倏忽间一脚踏错竟是摔进了汴河里!身旁赵匡胤身形一动,被李煜堪堪拉住,赵匡胤怒而回头,疾言厉色:“放开!没看有人落水了么?”李煜沉着脸,轻声道:“官家此时不宜露面。”赵匡胤一愣,转头看向船上,一群衣冠禽兽丝毫没有在意那个歌女的死活,兀自调戏着怀里的女人,赵光义嗤了声晦气,便转身搂住了另一个女子,那名歌女还在冰冷的汴河里痛苦挣扎,已引不起大船上人的丝毫注意力。 心,仿佛也坠入了冰冷的汴河里,他的弟弟,幼时那个善良可爱、聪敏好学的弟弟,长大后立志要匡扶社稷,还天下太平的弟弟,如何成了这副恶心的模样?怒气,在心间满溢,冲上头顶,赵匡胤盛怒之下,冰冷的厉眸刺向李煜,嘴里吐出来的话语森寒如冰:“朕要知道全部关于你和他在江南事!现在立刻告诉朕!” 李煜愣在原地,对于赵匡胤这种弟弟有错找别人撒气的行为万分不解,明明是赵光义禽兽不如,你怎的冲我撒气?转而想到之前赵匡胤说的,自从江南之行后赵光义便性情大变…… 李煜阴沉了脸,他明白赵匡胤的意思了,自家孩子犯了错,肯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被旁人带坏的,赵匡胤一直认为自己的弟弟从来都是一个乖巧懂事的正直青年,若非是在江南受了自己的打击,也不会性情大变,他竟是把赵光义如今的荒唐统统算到自己头上了! 赵匡胤,你好样的!李煜气的浑身颤抖,咬牙怒瞪着赵匡胤,赵匡胤冰冷的回视李煜,二人间一时竟有剑拔弩张之意! 船上再次传来一阵哄闹声,赵匡胤偏头看去,却是赵光义满脸的龌龊和得意,正大声说着自己是如何戏辱郑国夫人的,而李煜又是多么胆小怕事,连夫人被欺辱了都不敢放个屁!周围的大臣各个听的津津有味,一人猛然止住了旁人的话,神秘兮兮的道:“那李煜本身也是个尤物啊,你看官家才去了那礼贤馆两回,这就把人都放出来了,我听说啊,官家第二次去礼贤馆,那李侯爷被官家带出了府可是一宿未归啊!也不知,他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住官家的龙恩呐!啊?哈哈哈……” 身旁有人打断他:“杨大人慎言!那李煜可是一介男子,如何能承龙恩呢?”那名叫杨大人的人,李煜仔细看了看,竟是礼部尚书杨涵!好一个礼部尚书!够不知礼义廉耻的!李煜沉了沉眼眸,低着头兀自冷笑,赵匡胤听了他们的胡言,冰冷的眸色微敛。 那杨大人还在说:“程大人有所不知,这男子玩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那处可比女子还要销魂呢!那李侯爷生的清秀柔弱,正是勾人的样子,官家看了能不动心吗!” 醉的一塌糊涂的另一个官员大着舌头接道:“可不是么,那李侯爷自己不也有句词叫什么……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么?这其中的意趣……岂可言传呢?啊?哈哈哈……” 众人一通说笑,李煜猛的握紧拳头,脸色煞白煞白的,赵匡胤在一旁看着,心里泛起些微的疼痛,方才质问李煜的气势已消了大半,微叹着气,他重新将视线转向画舫,他的弟弟还在胡闹,方才落水的女子已没了声息,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他,他昔日对赵光义的维护有多么可笑,那些官员,户部、吏部、刑部、礼部、兵部、工部竟都有他的人,敢公然编排他这个天子,明目张胆到令人发指! 李煜煞白着脸,偷眼打量着赵匡胤,原本满是屈辱的脸庞上泛着隐秘的笑意。那伙人渣说的那些混账话其实他并不在意,马上就要告别李煜这个身份的他对此完全就像被蚊子咬了口,没有一点损失和气愤,方才那样的作态不过是为了做戏给赵匡胤看。你不是想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来吗?那我就让你亲爱的弟弟自己来告诉你,你错的有多离谱,做法有多可笑!事实证明,赵光义的确很给力,竟然和自己配合的这么天衣无缝,那好弟弟的形象,怎么说也该颠覆大半了吧,就算赵匡胤还是会习惯性的原谅赵光义,李煜就不信,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的赵匡胤会对赵光义毫无戒备,只要有一点,他就能让其慢慢扩大,然后变成无可反驳的存在! 画舫缓缓向他们驶来,桅杆上的灯光延伸到河面,李煜眯起眼眸,拎起一旁的船桨,将小船划开,向更偏僻的地方行去。赵匡胤沉默的坐在船上,遥望着渐行渐远的画舫,眸底闪着负责的光芒。 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远处河岸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汴河里犹如一条铺开的人间银河,仰头便可看见层层叠叠的繁星,水天相接处,两道银河交相辉映,竟已不分彼此,辉煌灿烂的光芒直逼月色,偶尔有一只飞鸟从河面快速的掠过,留下一道惊鸿的痕迹。 李煜迷醉在美景中,拎起酒壶喝了一口,突然道:“是大哥。”赵匡胤愣神,不知李煜在说些什么,睁大眼睛看着他。李煜笑着饮下一口酒道:“当初派去杀赵光义的,是我大哥。他知晓了我和赵光义的事,先把我强抓回宫,又派杀手想要杀人灭口。”赵匡胤恍然,神色复杂的看向李煜,声音里隐约有低落:“那你怎会恨他若此?本就是被迫拆散,久别之后,难道不该是喜极而泣吗?” “喜极而泣?”李煜嘲讽的扬起嘴角,笑容越发灿烂,眼神也越发悲哀:“当初曹彬曹将军奉旨送我前来汴京,你可知那赵光义做了什么?他将我绑在床栏上,肆意玩弄,刻意侮辱,甚至让他的下属在床边观看!”李煜满是屈辱的开口:“若换了官家,你待如何?” 赵匡胤吃惊的看着李煜,他没有想到他的弟弟会这么做,眼前这男子有多骄傲他很清楚,而他弟弟的做法简直是将他的尊严骄傲通通撕碎! “我当时想,就那样死了吧……”李煜叹气,他伸出手看着手腕上那一处脆弱的脉动,语气有些迷离:“就一刀……死很容易的,可是为了我江南百姓、为了我李氏一族,我忍辱偷生来到了汴京,可为什么他还不放过我?凭什么他还要侮辱我?当初一切本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 李煜越说越激动,最后几近声嘶力竭!酒壶“哐”的一声被砸碎在小船里,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一片细小的碎片划过李煜的面颊,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 赵匡胤面对歇斯底里的李煜沉默的敛了眸,他无言以对,亦无颜面对他。 李煜也默默的低下了头,却是在底下,缓缓笑开。赵匡胤啊赵匡胤,我不在你盛怒时交代事情原委,只在你对我有愧时将事实说出。这样,你的仁义会让你羞愧、你的公正会让你愤怒,这样,你就会全心全意的毁掉你那弟控的属性了! 李煜初次穿越的时候,其实更看好赵光义,毕竟赵光义本就是天命所归,他直接接近赵光义会方便好多,坏就坏在赵光义和李煜有了这么一段渊源,交好已是无望,交恶显然比较实际,这才费尽心力的接近赵匡胤,帮他逆转历史,除去赵光义,奈何赵匡胤这弟控的属性着实令他烦恼。事到如今,成败在此一举,他要的,不是赵匡胤现在就厌恶赵光义,而是从这一刻起,开始改变认知,从我家弟弟是正直仁义的,变成我家弟弟可能学坏了,是个不良少年,只要这一认知一树起,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李煜不着急,今年冬天还很远,他还有很多时间! ======================= 作者有话要说:开V第二更~~~~~ 25第二十五章 方才那一群人里,似乎并没有宰相赵普和禁卫军首领庞虎的影子,果然庞虎是赵普的人吗?李煜暗自思量,赵匡胤放下酒壶,认认真真的盯了李煜一刻钟,直闹得李煜浑身发毛才说道:“你可知,卢绛这个人如何了?” 李煜一惊,终于到正题了吗?可是刚才他们不还在说赵光义的事情吗?怎的一下就说到卢绛这来了?李煜抬头望向赵匡胤,月色斜斜的撒过来,在他脸上渲染出暗色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李煜不知赵匡胤的意思,只斟酌着道:“自从将其派往润州后,就没了音信……想是也投降了正在朝廷上任职吧?”赵匡胤依旧拢在阴影里,他停了片刻又道:“你当真不知道?”声音平平,听不出丝毫情绪。 李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自己馆中的卫兵是轮班制,卢绛尚未投降的消息在外面传的满天飞,那些卫兵私下里不可能不讨论,他们会讨论,自己就一定不会不知道,未料自己太过谨慎,本是想装作毫不知情让赵匡胤自己说出来,这样自己再主动请缨,一切水到渠成。却偏偏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般回答回答,反而有了刻意之嫌。 李煜心念急转,思虑着对策,片刻后略显慌乱的思绪依然平静,李煜露出一个苦笑来,语带忐忑的说道:“微臣怎可能不知道,只是事情特殊,以微臣的身份说什么都会引得官家怀疑,干脆什么都不说,也免得多说多错。” 赵匡胤不置可否,只抿了口酒,月色越发幽暗,李煜抬头,是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厚重的云层将月芒捂得严严实实,丝毫光都不透。 “无论官家信与不信,微臣愿以身家性命发誓,微臣与此事毫无干连。”李煜端正了神色,说话间一派坦然。 赵匡胤一声轻笑,终于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朕几时怀疑你了,瞧把你吓得。在你那里,朕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暴君吗?” 李煜丝毫不敢放松,他只是敛了眼眸,严肃端正的坐在原地,赵匡胤也不再笑,却是叹了口气道:“今日朝堂之上,有人提议用你威胁卢绛让其投降,否则杀之!”李煜一颤,头埋得越发低,心里只在冷笑,怕那人便是晋王的人吧,这人倒是时刻都想着让自己死。 “你不怕?”许是见李煜没有任何反应,赵匡胤稍许拔高了声音问道。 李煜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派悠然:“官家既然会此时与臣说此事,定是已经否决了此项提议,臣又怎会害怕?” 赵匡胤哑然,随即失笑道:“你总是这般聪明。” 李煜也笑,笑的婉约柔和,然后他轻飘飘的道:“微臣愿前往歙州,替管家劝降卢绛,还请官家成全。” “不行!”赵匡胤还未从刚才轻松愉悦的情绪中回转过来,思绪还未运转,已是条件反射的否决了李煜的提议。 “为什么?”李煜昂起头,面带高傲,凛然的姿态:“官家应该明白,没有人比微臣更合适!卢绛聚众不降为的是什么?是我李煜,我李家江山!只要微臣去了,便有十足把握劝服他归降宋朝,这的确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不是么?” “正是因为他聚众不降是为了李家江山!若你去让他投降,以他的性格只会怒你丧权卖国,将你杀了祭旗!你去不是劝降,是送死!”赵匡胤的语气平和,像是普通的论事,隐在黑暗中俊朗英伟的脸上,却已在光洁的额头上暴起青筋,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因为臣是李家子孙,是昔日南唐的主人,他既说‘惟知我主李氏而已,岂能识汝赵氏为何如人也’这样的话,显然是个迂腐的人,弑君犯上这样的事是万做不出来的,官家大可放心。”听到赵匡胤的担忧,李煜心下微暖,也放缓了声音,徐徐劝慰。 “你是何君?如今你已不是那昔日的江南国主,是我赵……是我大宋朝的臣子,岂能用一国之君的身份去接触叛党?简直是荒谬!”赵匡胤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关心则乱,他方才差点便要说出,你已是我赵匡胤的人这样离谱的话来!对于李煜他以为他是爱的,他以为他可以努力的将其摆在同等的位置上,他甚至来不及犹豫这样的爱是对还是错,就已经深深陷了下去。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做不到,他可以把李煜当成他的所有物,可以将他护在自己怀里细细护养,让他在自己的掌控中适度自由,却无法容忍对方挑衅自己权威的行为,李煜是他的,任何人休想从他这里夺走他,包括他自己! 这一席话下来,再接话便有不臣之心的嫌疑了,李煜闭上嘴,满脸不甘。随即他小小声嘟哝道:“官家若不放心微臣,可以让微臣服下毒药,限定归期……”“住口!”是赵匡胤暴怒的打断了李煜的话,李煜闭上嘴,别过脸不去看对面的赵匡胤。 赵匡胤勉强镇定下来,眯起眼,声音微冷:“看来是朕太纵容你了,都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劝降卢绛的事情不需再提,朕不会答应。这几日你便好好在礼贤馆思过吧,想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你该做的事。” 李煜面色一僵,手握成拳,过紧的力道让其指节苍白。嘴角拉开嘲讽的弧度,心里一波愤怒一波酸涩的往上涌,眼神是久未见过的清明,是他太操之过急了,一直以来都太顺利,赵匡胤对他的态度太放任,让他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和掌握赵匡胤。却忘了他也曾为王为帝,帝者多疑,自己这么积极的去接触叛党自然会触怒赵匡胤。只是赵匡胤这话太诛心,李煜甚至猜不到他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之前他以为他已经可以触到赵匡胤的信任,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位帝王竟是从未相信过他,从未正视过他,这不得不说令李煜感到十分挫败。 赵匡胤见李煜久久不说话,又有些心疼,暗自责怪自己话说的太重,却没有出言安慰李煜,他此时不能开口,若开了口,这厮定要得寸进尺的,也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免得不知天高地厚,他会宠他,也会好好爱他,但必须是在他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否则,他不会拿江山社稷来为他这场错爱买单! 二人不欢而散,赵匡胤将李煜送到礼贤馆他自己的房中,转身便要离开,李煜拉住他的袖口,赵匡胤背对他停住,没有说话。李煜挣扎了片刻,低声道:“微臣知错了,请官家恕罪。”赵匡胤心里一沉,他等来了李煜的悔过,心里却陡然空了一块。没有说话,他施展轻功,在夜色的掩映下离开。 ****** 翌日,晋王赵光义被召进宫,路上碰见一宫女,姿色艳丽,举手投足间带着似曾相识的美感,只一个背景竟就引得他不住神往。赵光义玩味一笑,改变了前往文德殿的路,截住那袅袅婷婷的小宫女,一脸和煦的笑容唤她回头…… 宫女的头转过来,赵光义惊恐的睁大了双眼,边大喊着“鬼啊!”边疾步后退。宫女面露疑惑,移着细小的碎步步步逼近赵光义,嘴里柔和的问道:“殿下?晋王殿下?您怎么了?”殿下……晋王殿下……殿下……晋王殿下……殿下……晋王殿下…… 一声声,柔和婉转,阴森恐怖,像是催命符,循环不停的在赵光义耳边环绕。有女子扬着苍白浮肿的脸颊朝他扭曲的笑着,她说:“晋王殿下,奴婢等你好久了……”有白皙冰凉的柔荑环上他的手臂、腰身,她说:“王爷,您怎么都不来撷芳殿了呢?”有细细的阴风在他颈侧吹拂,泛起层层寒意,她说:“王爷,您怎么都不来看翠娘了……” 翠娘!赵光义猛的睁大眼睛,惨叫出声,手下意识的一甩,冰冷桎梏的感觉顿时消散,心跳如擂鼓,赵光义艰难的喘息着,犹如缺水的鱼,近乎痉挛的大口呼吸着。远处一名宫女倒在一颗树下,头部渗出大片鲜血,人已昏迷了过去,不知死活。 赵光义颤抖的,像那名宫女挪去,脸撇向一边,他走的极慢,像那边是万丈深渊,他抖得极厉害,像那边有可怕的猛兽,他神情极为惊惧,像是遭遇了极为可怖的事情。 就在他要接近那名宫女的时候,身后突地传来了声音:“光义,你在干什么?” 赵光义像是被人拴住了脖子,猛的一僵,气息一滞,晕了过去。他的脸上还饱含着极度的惊恐,赵匡胤快步上前,让人将其抬起送回文德殿,又急唤太医,一时间忙乱不已。远处一个一身玄衣的身影立在繁密的树木后,绝色的脸上泛着冰冷扭曲的笑意看着这一切,她伸手抚了抚突起的肚子,笑的明媚张扬。 ======================== 作者有话要说:开V第三更~~~ 么么亲们~~~求评论~~~~~~ 26第二十六章 赵光义很冷,昏迷着躺在床上的他在酷暑难耐的天气里不住的发颤,像是处在冰天雪地中,连嘴唇都变得青紫,手痉挛的握在一起,身体缩成一团,冷汗不断渗出,浑身冰凉。 赵匡胤皱眉站在床旁,目光复杂的看着在床上挣扎的弟弟,语声如冰的道:“你是说,你也不知道晋王是怎么了?”跪在地上的御医浑身颤抖的不住的磕着头,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喊着:“官家饶命……”心不可抑制的揪紧,泛出沉沉的疼痛,赵匡胤随手挥退了御医,坐在床沿,凝视着赵光义,当初他们还在郭威帐下时,赵匡胤曾以身试艾,与赵光义同甘共苦,他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过,岁月匆匆划过,他们在无意间遗失了那份亲情,遗失了那份信任和默契。皇权争霸,何其诱人,又何其残忍。 ****** 礼贤馆中,李煜望着突然冒出来的暝奕双眼冒火的样子做理解不能状。他刚刚不过是在房中骂了句:说也不知暝奕那臭小子上哪玩去了,竟一连多日都未曾露面,真是胡闹!结果眼前一花,黑着脸冒着烟的暝奕就站在了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李煜眨眨眼,再眨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而是暝奕真的在自个面前后,略带疑惑的问道:“你有顺风耳么?我这么轻一句就把你招过来了?”瞬间,暝奕身上火气更重。李煜缩了缩身子,清咳一声道:“先不说你这些天去哪了,只是现下你替我去给丞相传个信。”暝奕敛了形于外的怒火,双目炯炯的盯住李煜,邪佞的脸上乌云密布,一水的山雨欲来之势,含着冰渣子的声音响起:“什么信?”顶着暝奕的压力,李煜蹙了蹙眉道:“告诉丞相,让他煽动群臣上折,由我去劝降卢绛。”暝奕瞳孔一缩,本就阴暗的神色已有蓄势待发之意:“你去?赵普会答应?别忘了你曾经是江南国主的身份,若让你去与放虎归山何异?” 李煜不悦的盯着暝奕,脸色也开始不好看起来,微怒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做决定轮得到你来插嘴吗?”暝奕一怔,随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而后化为自嘲一笑,他耷拉着脑袋,低落的回了句:“属下这就去办。”便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房内。 李煜坐在椅子上,想起方才暝奕的表情,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他已经很久不曾对属下发脾气了,这半年多来暝奕一直尽忠职守的守在自己身旁,自己亦早已拿他当好友对待,如何会这样不留情面的说他。而今自己的心烦气躁,是来自于赵匡胤的冥顽不灵,却无端端的迁怒到了暝奕身上,当真是不应该。李煜叹了口气,想了想便抽出一本佛经,铺平了宣纸,细细誊抄起来。 暝奕满脸不爽的避过相府众人独自来到赵普的房间,颇为嚣张的伸脚踹开了房门。里面空无一人,想是赵普还未从宫中回来。暝奕本就不爽的情绪更加暴躁,身形一闪便向皇宫掠去。 宏伟的宫殿层层铺开,日光照射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暝奕半蹲在屋顶上,开始思索上哪找赵普去,按理说他没必要这么等不及的就跑到宫里来劫人,但谁让他不爽呢!对于自家主子主动往火坑里跳的行为颇为上火的暝奕理所当然的把仇记在了赵普头上,让你答应和主子联盟,哼!所以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迁怒什么的纯属优良传统。 暝奕小心的避过路上的侍卫宫女,一步步接近中间最大最庄严的宫殿,心跳渐渐加快,一声声跳动的清晰有力,思维渐渐混乱,有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脑海。异国服侍的男子满脸怒气的跪在房门外,有男子扭曲着笑容喂他吃下药丸,有人扶起他……有人要他杀人……杀谁呢?暝奕的双眼已然开始变得空洞,他无意识的拔出随身携带的青锋剑,脑海里只剩下了漫天的杀意,杀……杀谁?剧烈的疼痛弥漫开来,暝奕抱住头,有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捂上了他的嘴巴,捂住了他即将冲口而出的喊叫。暝奕狂乱的挣扎着,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剧烈的痛着,后颈一痛,所有疼痛迷乱统统消退。暝奕被身后的人抱在怀里,带往了远离大殿的偏僻之处。他颓然的低着头,面色雪白,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正在剧烈的喘息着。身后人放开他,开始细细擦拭着他额头的汗珠。暝奕狼狈的抬头,虚弱的开口道:“师父……” 郑式微抿着嘴点了点头,继续帮他打理着发丝。暝奕最怕他这样不言不语的样子,伸手拉了拉郑式微的衣袖,小声道:“已经好久没发作了,师父不用担心。”郑式微板着脸,冷声道:“为何进宫?”暝奕皱起眉,有些不支的倒在地上,轻声道:“替主子传信。”“何信?”郑式微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是冰冷的声音,低头看向暝奕的眼眸里,却藏着淡淡的疼惜和担忧。低着头的暝奕并未注意到郑式微的目光,只为难的开口道:“主子让我给赵普传信,明日早朝煽动群臣上奏,让他前往歙州劝降卢绛。”郑式微面色微变,略微思考了阵道:“他真这么说?”暝奕点头,片刻后抬起头,恳切的望着郑式微道:“师父,主子不能去歙州,他这是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到时候别说赵光义了,就连赵匡胤都不会放过他,你去劝劝他,他会听你的。”郑式微深深的看着暝奕,随后将其扶起,柔声道:“我送你回去,晚上你再去给赵普传信。”眼看暝奕还要说,郑式微接着道:“你放心,主子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他既敢这么说,定是已经谋划好了,你答应过我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郑式微不是暝奕,他自来到北朝,没有一日不在谋划中度日,看问题想事情自然比较全面。李煜此举虽然看似完全处于被动,是一招差棋,然而只要布局精妙,兵行险招,便可一次翻盘,让一切彻底结束。 郑式微欣慰的笑了笑,又带着些遗憾,他的弟弟长大了,不需要他的保护,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以为李煜还是昔日那个胆小柔弱的小皇子,但经过亡国这一劫的他,却变得果断勇决,令他都自愧不如。 ****** 午时,赵光义终于醒了,灿烂的阳光照射进床帏,他眯了眯眼,神色茫然的看着周遭的布置,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文德殿。头一抽一抽的疼着,他难受的抚了抚额头,撑起身子,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似乎他在早朝后接到了官家的宣召令他进宫,然后他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了一名宫女,再之后……赵光义困惑的皱紧眉头,再之后怎样了?他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房门被推开,身着湖蓝色衣衫的赵匡胤缓步入房内,看赵光义一脸茫然的捂着头,难得的没了之前的精明,迷糊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忍不住微笑,面色也柔和了些:“可算醒来了,方才可吓死哥哥了。” 赵光义一见赵匡胤也不下地行礼,直接往床栏上一靠,神情愉悦带着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文德殿里睡着?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匡胤凝视了赵光义一会儿才道:“你真的忘了发生了什么事?”赵光义看赵匡胤面色和煦,料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甩了甩手道:“忘了就忘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打紧的。” “不过一个宫女,怎的把你吓得那副样子?”赵匡胤突然问道,然后仔细观察着赵光义的反应。宫女?反应?赵光义茫然的看着自家哥哥,丝毫不明白他的意思。 赵匡胤沉默片刻突然道:“无事,你好好休息吧,朕去处理政事了。”赵光义颌首,赵匡胤转身出房,走出几步远后对身后侍从道:“给朕盯紧晋王。”身后侍从一躬身,无声退后。 房里赵光义待赵匡胤走了仍是不得其解,眼神却已渐渐阴暗下来,“不过一个宫女,怎的把你吓得那副样子?”他的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问他?他到底遗忘了什么?赵光义一拳砸向床头冲外头喊道:“外面的人给本王滚进来!”守在门外的侍从闻声进到房里,恭敬的行了礼。赵光义不耐烦的喊了起,问道:“方才发生了何事?本文为何会在文德殿?你给本王仔细说清楚!” 侍从利落的应了声是,便将赵光义如何被宫女吓到,晕倒后被管家着人送至文德殿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赵光义越听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可怖。 “那名宫女现在如何?”赵光义寒声道。 “回王爷的话,刚才太医院传来消息,说是死了。”侍从语气平淡的回答。赵光义倒抽了口冷气,他倒不是为着那宫女的死,而是他居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错手杀死了一个人!这样的情况太过可怕,像是被人操纵一般。 赵光义眯起眼眸,危险的开口:“把那名宫女的尸体抬过来!”侍从应下退出了房门,赵光义看着他离开,嘴角扯开了冷笑的弧度。碰上宫女,而后精神失常?可见那个宫女是关键,他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算计他! 不久宫女的尸体便被送了进来,因为是要呈给王爷看的,宫女的尸体被清洗了一番,紧闭的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惨白的脸色透着一抹灰暗。赵光义抬眼望去,瞬间倒抽了口气,下意识道:“翠娘……” 声音不大,侍从敏锐的察觉到暗自记在心里。赵光义也立刻警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瞬间便恢复了正常,别开目光转向一旁,做出懒洋洋的样子道:“行了,不过就是个宫女,扔出去吧,本王要休息了。”侍从应了,吩咐着将丫鬟的尸体抬了出去。 “你是说,晋王说道了翠娘的名字?”赵匡胤坐在御案后,正拿着一本奏折批阅着,侍从低头跪在下首,将情况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沉吟片刻道:“那名宫女真的长得很像翠娘?”侍从犹豫了片刻,说了声是。赵匡胤不再说话,冲侍从做了个手势,接着道:“王继恩。” 守在门外的王继恩推开房门躬身快步走了进来,赵匡胤不等他回话直接说:“今晚朕去撷芳殿。”王继恩一惊,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官家已经很久未再去撷芳殿了,今儿怎么突然想去那里了,他犹豫了片刻道:“官家,今儿是十五,您……”该去皇后娘娘那……王继恩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赵匡胤被这么一提示,也想到了。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宋皇后那贤惠温婉的样子,迟疑了片刻仍道:“赏皇后玉如意一柄,龙凤金步摇两支,云罗绸缎两匹,玉果盘一碟……”王继恩细心的记下了,便要退下,又听得赵匡胤轻声道:“替朕向她道歉,朕今日不能去她那了。”王继恩吃了一惊,结巴的应了退下。 ****** 很阴凉,这是赵匡胤站在撷芳殿外的第一个感觉,八月昼夜温差极大,此时的夜里已有些微凉,撷芳殿里漆黑一片,大门紧闭,没有半个人出来接驾。 王继恩皱眉,刚想上前拍门便被赵匡胤拦下。赵匡胤神色凝重,右手蓄积内里,猛然隔空拍向门板,“碰”的一声门板应声而碎。门后有一人,呆滞的表情、扭曲的笑容,是一名宫女提着一盏蓝色的灯笼,在一片灰尘木屑中,直挺挺的站着,丝毫不避迎面倒来的门板,门板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那名宫女缓缓跪下,平板的声音带着森然道:“参见官家。” ============================= 作者有话要说:嘛~~~~赵匡胤+四爷=胤禛! 多么有爱啊~~~ 绝地大反击神马的最萌了有木有~~~~~亲们要留爪啊~~~ 27第二十七章 漆黑的宫殿,毫无生气的宫女,破落的蓝色灯笼,交织成一幕十分恐怖的场景,王继恩胆寒的向后缩了缩,又看了看立在身前的赵匡胤,咬咬牙跳出来,厉声喝道:“大胆奴婢!明知官家今夜在你们宫中主子这里留宿,居然不好好伺候你们主子出来接驾,你可知罪!”那宫女没有丝毫反应,仅是低着头跪在那里,破落的蓝色灯笼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妖异的光影。 赵匡胤挥退王继恩,上前几步沉声道:“贵妃呢?”丫鬟略显僵硬的起身,开始带路,赵匡胤紧随其后,王继恩犹豫片刻后领着身后一干侍卫跟着进了内殿。 整个撷芳殿空旷冷清,没有一点声音,也不见其他的宫人,窗外的树枝在月光掩映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不怀好意的盯着侵入他们地盘的人类,露出狰狞贪婪的嘴脸。 走进撷芳殿深处,漆黑的宫殿里突兀的闪着一丝光亮,顺着回廊走去,却是一个偏房,摇曳着不甚明亮的烛火,一个女人玄衣披发立在房门外,在烛火的掩映下笑的温婉动人,她徐徐行了一礼,苍白的脸颊泛着红晕,脉脉含情的开口:“臣妾参见官家。” 娇美动人的女子倚门而立,笑盼檀郎,本是极为温情的画面,然而在这冰冷的宫殿深处,披头散发的女子苍白的脸颊扫上胭脂,艳丽的口红明媚的过分,让人想起暗夜里索命的冤魂。 赵匡胤沉默的看了徐如一眼,轻声道:“起来吧,你有了身孕,不用行礼了。”徐如袅袅婷婷的站了起来,手无意识的抚了抚肚子,笑的一脸温柔。 挥退了王继恩和侍卫,赵匡胤扶着徐如进了房,屋内摆放着精致的菜肴,还有两碟堆叠整齐的酸梅。徐如拎起一旁的酒壶为赵匡胤斟了酒,像往常一样殷勤的替其布菜。赵匡胤看着她动作,若有所思。 赵匡胤没动筷子,徐如当然不好开吃,她欺身到赵匡胤身侧,撒娇的腻上去:“官家,用膳吧,臣妾饿了呢……”赵匡胤不为所动,目光移到那两碟新鲜的酸梅上,突然开口道:“酸梅不合口味吗?”徐如一僵,所有的缠绵撒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戈然而止,赵匡胤推开她,目光转向她高挺的肚子,语声微冷:“孩子还好吗?”徐如猛的捂住肚子,神情惊恐,满含愧疚,随后又神色狰狞的望向赵匡胤,漫天遮地的恨意化为实质,尖锐的冲着赵匡胤而去,徐如神情癫狂,手痉挛的抓着自己的肚子,嘴里发出刺耳的无意识的□,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的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 “哪样对你?”赵匡胤沉着声问道,一点点的套徐如的话。徐如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她有些呆滞的接着问:“为什么?官家,臣妾爱你啊,你为什么要任凭赵光义来糟蹋臣妾?”转而,她又诡异的笑了起来:“小贱人……有了那个贱人官家就不要臣妾了,臣妾去杀了他!” 赵匡胤危险的眯起眼眸,接她的话茬,特意放柔了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哪个小贱人?”徐如皱起眉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的思考,突地展颜一笑,脸颊凑到赵匡胤耳朵边上,灼热的气息配上冰冷的话语引得后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是李煜那个贱人啊……官家……” 赵匡胤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徐如,徐如神情依旧癫狂,眼神却在发亮,她尖利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多可笑啊!大宋朝英明的开国皇帝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个阶下囚!真是天要亡你大宋啊哈哈哈!” “你在装疯。”赵匡胤勉强自己镇定下来,随即站起远离徐如,森然道:“朕不管你是真疯假疯,目的又是什么,但是你若从此安分守己朕便可保你一世荣华,若再要不知好歹,朕不介意让你就此病逝!” 徐如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赵匡胤,面露疑惑,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随后又露出失落的样子,轻声道:“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夫君没了、孩子没了、清白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怎会那样猜测朕与违命侯?”赵匡胤见她安静下来了,低声问道,声音是特意放轻柔了的,未免刺激到她。 徐如听到违命侯三个字后猛的变了脸色,就在赵匡胤以为她又要疯癫,问题又白问了时,她却安静的开口了:“因为违命侯曾因受伤时在官家的寝宫居住时,臣妾去过。”赵匡胤瞳孔一缩,徐如嘲讽的扯开嘴角:“臣妾原先还以为官家是在外面看上了什么姑娘将人带了回来,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官家若是看上了谁,直接下旨选入宫中即可,何须这样藏着掖着?臣妾一时好奇,在一天晚上带着翠娘偷偷去了福宁宫。”徐如抬起头,笑的讽刺:“您应该知道原因了吧?当臣妾看见违命侯出现在那窗口的时候,您知道臣妾的感受吗?”徐如苦笑的抚了抚肚子,神色重新变得温柔,嘴里轻轻哼起了陌生的歌谣。 轻柔的歌曲很平和、很安静,赵匡胤沉默了半晌接着道:“翠娘呢?那个和翠娘长的很像的宫女,朕查过,宫中没有她的记录。”徐如仿佛没有听到,她有节奏的拍着肚子,眯起眼睛露出柔和的笑,显得温柔而满足。就在赵匡胤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徐如开口了:“那是臣妾在外面找来的女孩啊……多可笑啊,以为进宫就能飞上枝头,也不看看自己那样子。”徐如哼笑着,手依旧轻柔的抚着肚子。至于那女孩是谁,徐如又是如何出宫找到那名女子的,却是只字不提。 “为何晋王看到她会那般失态?”赵匡胤终于问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沙场里拼杀出来的人,岂会为了一个貌似死人的人就吓成那样。他不信,剩下的可能就是有人对他弟弟下药了,能够干扰他的神智。 徐如扬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再也不肯说话。 这便是徐如对他的隐瞒了,赵匡胤了然,只留下句好好休息便转身推门而出。徐如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露出怨毒的表情,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留宿呢?官家,你会后悔的呐……”说罢,又是一阵怪异难听的笑声,在空旷的撷芳殿里更显得怪异恐怖。 ****** 赵普是晚上才回到府里的,一踏进书房便变了神色,浓重的黑暗里,一个人影坐在书案后,明亮的双眼直盯着他。 赵普恍然,理了理衣服随意的走进书房道:“这不是侯爷身边的侍卫吗?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暝奕双脚架在赵普的书案上,满脸不爽,哼了一声道:“我家主子让我给您传个信,明早引导群臣,让我家主子前往歙州劝降卢绛。” 赵普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到般,并不点灯,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将外袍脱下。暝奕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更为恼火:“赵丞相,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普一声轻笑,立在衣架旁道:“你似乎很不想在下答应啊。”话是陈述句,并不需要暝奕的问答。暝奕哼了声:“何以见得?”“哪家的侍卫会像你这样无礼的,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将你逐出,不答应你家主子的要求?”赵普仍是轻松的语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理了理衣摆,施施然问道:“你家主子有几分把握?”暝奕皱起眉接道:“七分。”“足矣。”赵普望向暝奕:“告诉你们主子,他所嘱托的事情我一定办到,也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暝奕正准备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时,赵普已敛了笑容,冷淡道:“你可以走了。”暝奕不甘的和他对视了一阵后终是起身离开。 微凉的夜风吹入窗栏,赵普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勾起了嘴角,李煜,你养了条好狗,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我失望呐,为保万一,到时你可不要怪我才是…… ****** 天刚蒙蒙亮,紫宸殿里恭恭敬敬的站着两列官员,赵匡胤坐在龙椅上,面色严肃,嘴唇紧抿,厉眸夹杂着摄人的气势沉沉向群臣压去,底下的官员均低着头,无一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做出头鸟。 “诸位爱卿,那卢绛不过是一个前朝将军,孤掌难鸣,怎么就让你们束手无策了?朕要你们这些废物何用!”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怒气,危险的声音透出帝王所剩不多的耐心。 有一官员顶着赵匡胤的威压走出队列低着头说道:“陛下,那卢绛执意顽抗不过是为前朝廷尽忠,不如派违命侯前去劝降?他是昔日的江南国主,只要他去,卢绛必会听他的话。到时便能让他归降我朝。” “放肆!朕前日就曾说过,谁再说此提议朕便砍了他,看来你是活够了。”赵匡胤猛的握紧扶手,又一个,又一个来提议让李煜去劝降的,他该如何保住他?赵匡胤的目光扫视着群臣,最后落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赵普身上,沈声道:“丞相认为呢?”赵普低首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也以为让违命侯前往最为适宜。其一,卢绛为人迂腐,是个油盐不进的榆木嘎达,他既然识他主李氏,那便让他的主子去劝服他;其二,李煜此番前去,亦可告诉他一个信息,李煜在我们手上,他若执意和我们作对,受苦的只有他的主子。其三……李煜是他昔日的国主,他再生气,也不可能伤害他,所以他只能降,前几次我朝廷派去不少官员都被其杀害,再这样下去会折损我朝众多人才,于国家发展不利。” 赵匡胤一怒便要厉声反驳,话到嘴边猛然停住,他还能说什么呢?理由都让赵普用尽了。赵匡胤努力的想着借口,他不想让李煜去,那个地方太危险,他顾不到。他的李煜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还可能离他而去,不、不可以! 赵匡胤眼中寒芒一闪,厉声道:“你也说李煜是昔日卢绛的国主,他若去了歙州,你敢保证他一定不会背叛我朝,趁势逃进卢绛的范围,与我朝对敌吗?” 赵普早已料到赵匡胤会如此说,亦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陛下,按照李煜昔日的身份我们自然不得不防,只需对李煜限定归期,李煜在政治上虽然昏庸无能,但也算是个仁君,该不会忍心因他一人而至血染江南才是。” 赵匡胤倒抽了一口冷气,头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丞相,是怎样的一个人,竟可以冷血至斯!江南数百万百姓,一句话便能全然抹杀掉。 有官员出来指责赵普,话语间掷地有声:“臣以为不妥,李煜已归降我朝,江南子民亦是我朝子民,怎可胡乱屠杀。” 赵普扬首看了看那名官员,冷笑浮现在嘴角:“张大人,李煜归降我朝后江南百姓才是我大宋子民,而李煜一旦叛离,江南百姓便是逆贼,是叛党,为何不能清灭?”张姓官员垂了头,不再辩驳,四周朝臣亦无一人再出来反对, 赵普一撩衣摆跪下,大声道:“臣请陛下指派违命侯前往歙州劝降卢绛!”两列朝臣亦在之后同时跪下:“臣请陛下指派违命侯前往歙州劝降卢绛。”数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环绕其中,声声不绝,无形的压力直逼赵匡胤而去,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徒劳的颤抖着身子,手在两侧死死握成拳,双唇开合几次均满脸不甘的闭上,厉眸狠狠的盯着下方一直跪着的朝臣,他没有理由来反驳他们,他不是昏君,不能用暴力来压制他们。赵匡胤在此时,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帝王的悲哀,他此刻多么想把这些朝臣们一刀一个的了结了,将他们屠杀殆尽,再回去抱住李煜再也不撒手。然而他不能,因为他是一个明君,大宋英明仁和的皇帝,所以他只能:“传朕指令,宣违命侯进宫觐见。” “吾皇圣明。”又是一次响天动地的呼喊声,赵匡胤再没有昔日听到这句话时的骄傲和尊荣,他只是疲惫的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心底的空茫,轻声道:“退朝。” ================================================== 作者有话要说:咩~~~某默又抽了 想让康师傅传过来了~~~于是再次小剧场~~~ 小剧场之前:320393805 某默的读者群,欢迎大家~~~验证乃任意角色名~~~~~ 康师傅穿越—— 某日赵大抱着四四再做每日例行的黄瓜侠大战菊花怪的游戏,赵大突然不动了。 四四疑惑中,怀疑的瞄了眼突然不动的赵大,恶意揣测某人该不会是YW了吧? 就见赵大眯起眼睛,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他,这种场面太熟悉,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四四:敢问兄台来自何方? 某只:…… 四四:在下爱新觉罗·胤禛,你穿越了我家忠犬的身体。 某只眯起的眼睛,一抹精光闪过于是立刻将四爷扑倒,继续游戏,在四爷的抗议声中轻声道:我是你阿玛,爱新觉罗玄烨。 艾玛我是想写搞笑风的乃们相信我 擦 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了 捂脸 亲们将就着看吧 最后,乃们真的舍得不给我评论吗?嘤嘤嘤…… 28第二十八章 李煜接到圣旨的时候,一点意外都没有,意味不明的看了王继恩一眼便跟着上了进宫的轿子。 依旧是紫宸殿后殿,室内燃着淡雅的熏香,桌上是精致的酒菜,赵匡胤负手背在身后,正对窗立着,挺拔的背影暗含萧索,不复往日的气势。 李煜心下微涩,他算计了众人,唯独漏了赵匡胤,他的心思想法,全然不在李煜的计划之内,李煜亦不敢轻易猜度。 “微臣参见官家。”李煜行了礼,赵匡胤似是没听到,也不喊起,依旧望着窗外,浓密的合欢花开的正旺,阳光下宛如一簇簇的火焰,耀目的跃动在枝头。李煜垂眸跪着,等着他开口。 “今日朝臣们向朕进言,让你去劝降卢绛。”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平板,没有丝毫情绪,李煜一伏身子肃然道:“臣遵旨。” “你不问我是否答应了?”赵匡胤的问道,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似乎并不介意李煜回不回答。愿望达成的李煜语气里带着点点欢喜:“官家不是召臣进宫了吗?” “遂了你的愿你很开心?”赵匡胤终于转身,问出来的话却森寒入骨。李煜一怔,立刻收敛情绪,严肃道:“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赵匡胤为晒,步到桌旁坐下,“陪朕用膳吧。”李煜迟疑着站了起来,犹豫道:“官家,这于理不合……”“朕让你坐下!”赵匡胤再次发怒,李煜忙不迭的坐上椅子,眼观鼻鼻观心的僵在原地,对方太过喜怒无常,李煜决定少说少做。 眼看着李煜那谨慎小心的态度,赵匡胤又是一阵气闷,敢情他在这里担惊受怕,依依不舍的,对方正为了能远离他欢呼雀跃呢,这种感觉十分之不爽,于是恶向胆边生的赵匡胤终于黑化了,他邪恶的挑起唇角,故意道:“谁告诉你朕答应了?不过把你叫来提醒你一下,最近给朕老老实实的呆在礼贤馆里,别出去四、处、乱、逛而已。” “四处乱逛”几个字一字一顿,李煜的心也跟着漏跳了几拍,他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向赵匡胤,不确定他到底是何意思,又知道了多少,只得试探的说道:“臣不明白官家的意思。”赵匡胤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并不做声,只抬起筷子敲了敲李煜身前的酒杯:“陪朕喝一杯吧。” 李煜蹙着眉看着眼前的酒杯,橙黄的汤汁清透诱人,酒香馥郁,却平白的让他生出些许寒意来,素白的手握住酒杯,赵匡胤却突然道:“这蒲中酒乃是贡酒,产自蒲州,汤色清透,香气醇和,入口绵软却后劲十足,你在江南应该没喝过吧?” 李煜心下微沉,缓慢的把酒放了回去,面上扯出淡然的笑容,挺直了背脊,眼眸不错的望向赵匡胤,语意轻松的说道:“微臣的确未曾喝过,能成为宫廷御酒想必不是凡品,微臣今日有幸得饮此酒,还要谢过官家龙恩。”赵匡胤深深的看着李煜,像要将他的样子铭刻在心里一般,一遍遍描绘着他的样貌。精致的眉眼,薄而翘的红唇,总是如柔光春波般的笑意,还有那一汪清澈见底的秋谭。 片刻后赵匡胤拿起身前的酒杯,郑重道:“朕以此酒为你践行,愿你顺利完成任务,早日回京。”李煜亦端起酒杯,面上泛起了浓厚的笑意,那浓烈的笑意蔓延上眼底,朗声道:“臣,谢过官家。”待赵匡胤将酒饮尽,李煜一仰头喝下酒,眼眸微闭,嘴角笑意不减,再见了,李煜;再见了,违命侯;我,爱新觉罗·胤禛,回来了! 赵匡胤看着李煜,或许现在终于可以唤作胤禛,将酒饮尽,面上的笑意稍减,心头却泛起浓浓的悲哀,挥退了周围服侍的宫人,赵匡胤亲自执起酒壶为其斟了一杯酒,低沉的嗓音刻意放的柔软:“如今就你我二人,今日我们不论君臣,不谈恩仇,只作普通朋友,好好的聊聊可好?”终于可以摆脱掉李煜身份的胤禛,此时正是兴奋之时,尽管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心底却早已荡起了秋波,恨不得立刻涨了翅膀飞出宫廷去,再不理会这宫中是非。当下也不疑其他,眯了眼潇洒利落的道了声好。 赵匡胤执起酒杯,一派帝王风范,笑容可掬:“朕记得第一次去礼贤馆时,你说朕一定会为百姓带来平安喜乐,朕当时很是欢喜。你是第一个对朕说,朕统一天下,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天下百姓福祉的人。朕当时想,世间一切真是奇妙,最了解朕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敌人。”“最了解彼此的往往便是对手,这话自古就是如此。”李煜不以为然的接过话头,其实若非自己对宋朝历史还算有所涉猎,又怎会道出那样一番话来,史书上说赵匡胤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有着优秀的人格魅力和品德。对于一个被史家以极高的评价赞誉的皇帝,胤禛还是四皇子时便重点关注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临大宋朝,与这位备受史家推崇的皇帝面对面交谈、相处甚至交锋。 赵匡胤失笑:“现下你还当我是敌人?”李煜挑眉,因酒色晕染的双颊浮着两朵红云,薄唇被酒色晕染的更加水润:“臣若还将官家看做敌人,此时便不会坐在这里了。但臣愿意把官家继续当做对手。”李煜眨眨眼,他晃晃有些昏沉的头,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赵匡胤的声音也变得时远时近:“为什么还要把朕当成对手?”“因为……”李煜伸手揉了揉额角,眉宇间尽是痛楚之色,他试图再次接话,眼前却猛地一黑,人也向下栽去,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只来得及感受到自己被抱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以及全力吐出剩下的话:“我要和你……比……”谁更会治国…… 赵匡胤终究没有听他说完整句话,他抿紧了唇,紧了紧双手,用力环住怀里泛着墨香的身子,埋首颈间深深的嗅着淡雅的馨香。赵匡胤低垂的头看不见神情,只是有微哑的话语传出来,无奈又狠绝:“朕知你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朕亦无法给你任何承诺。那么,不要怪朕,你既要成了朕的人,就休想再离开朕!” 赵匡胤抬起头,面上只剩了阴沉,他环抱起怀中的身子,慢慢步向了房中的床榻。 ****** 炎热的大地经过了一整个白天的烘烤,终于在傍晚时分迎来了清凉。一名宫女神色匆匆的向撷芳殿跑去,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脚下尽是泥土,额头上满是汗珠,时不时便紧张的四处张望。 眼见着撷芳殿就在前方,宫女神色一喜,加快了步伐,身后传来一声怒斥将其狠狠的钉在了原地:“你是哪个宫的?鬼鬼祟祟的跑什么?”宫女呼吸一滞,不可抑制的紧张,她略显僵硬的回头,便看见王继恩带着一众侍卫站在不远处,她紧张的拽紧了裙摆,慌乱的回答:“回、回公公,奴婢、奴婢是撷芳殿的……”“撷芳殿?”王继恩带着阴笑,慢慢走近宫女,又转身问身后的侍卫:“你们终日在撷芳殿门外值守,可曾见过她?”身后侍卫均摇头,王继恩回头,眼神似毒蛇一般拴住宫女,瞄到她手上的食盒,问道:“食盒里装的是什么?”宫女一惊,下意识的将食盒背到自己身后。 “竟然还敢藏起来!”王继恩猛然将其抢过来,眼神阴狠的瞪了宫女一眼,小心的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一个装着残余药汁的空碗。他皱起眉头,将碗放到鼻下闻了闻,刺鼻的味道冲的他赶紧拿开碗,狐疑的抬头质问宫女:“这药是给谁吃的?”宫女早吓得三魂去了其二,只胡言道:“给贵妃娘娘服用的。”“放肆,你这明显是已然用过的药膳,贵妃娘娘今日一整天都呆在宫里,宫中守卫也并未看到你出入撷芳殿,你是怎么给娘娘服药的?”这明显的假话惹得王继恩一阵恼怒,形迹可疑的宫女、阴森幽暗的撷芳殿,疯癫诡异的贵妃娘娘,近日已成为了宫中的热议话题,甚至有心人竟将国将不国,天降灾祸这样的留言传了出来,现下宫中人人自危,各种流言漫天飞舞。 皇后眼看压制不住,便去向赵匡胤求助,而赵匡胤首先便把矛头指向了晋王,又派王继恩守在撷芳殿外,任何可疑的人都不得放过,终于在守了近八天后,逮到了这个传说中形迹可疑的宫女,让人绑上宫女,王继恩带着五名侍卫,像紫宸殿走去。 残阳终于收回他最后一丝余辉,黑暗笼罩大地,撷芳殿外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手捧着一只雪白的信鸽,抚了抚随即用力放飞,一阵扑簌声后,信鸽消失在天际。 ****** 王继恩带着人跪在紫宸殿门外,殿内点着不甚明亮的光,明灭不定。 赵匡胤裹着一件单衣,伸手抚着怀中人瓷白的肌肤,本是清俊秀雅的面容此刻透着娇柔妩媚,眼角还凝结着点点泪光,浓密的睫毛杂乱的交杂在一起,如同暴风雨后的蝶,颓废凄迷。双颊通红,薄唇被咬出了血,玉白的肌肤上便布青紫,更曾添了一份凌虐的美感。昔日清傲的翩翩君子此时已化为了惑人的妖精,不染尘俗的高贵已然被艳色所摧毁,带着弱不胜衣的疲惫,却勾魂夺魄的紧。 睫毛微闪,怀中人痛苦的蹙着眉,似乎有要醒来的预兆。赵匡胤屏息看着,设想着待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李煜是那般高傲的人,也曾是一国之君,如何受得了自己这般强占的行为,怕是会像狠光义一样恨自己吧…… 赵匡胤心底一痛,手用力抱紧怀中人,猛的低下头吻住怀中人的唇,带着疼惜、绝望细细舔舐、描绘、吸允,舌头伸进对方口腔里,逼迫对方与自己共舞,若注定要失去,朕亦不悔得此一夜! 胤禛是在一阵气闷中醒来的,然而接下来的发现,却几乎将他打入地狱。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衣着凌乱的赵匡胤,充斥着浓烈欲望的眼眸死死盯住自己,他的舌头正在自己的嘴里肆虐,胤禛痛苦的摇首,却被牢牢固定住,被迫接受赵匡胤的蹂躏,他冰冷的看向赵匡胤,猛然对着口内的舌头咬了下去,赵匡胤瞳孔一缩急忙退出,却还是被咬住了舌尖,胤禛用的力道很大,赵匡胤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胤禛挥开赵匡胤的手,努力撑起身子,接着眼睛慢慢瞪大,双手死死抓紧身下的床单,浑身愤怒的颤抖着,胤禛咬着唇,僵硬的抬头向赵匡胤看去,像是慢动作,清澈水润的眼眸地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唇角溢出一抹鲜血,“啪”的一声,赵匡胤的头歪到一边,一边脸颊迅速肿起,平时以为柔弱的书生,此时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理由。”胤禛的声音冷的像冰,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一遍遍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大宋的皇帝,是百姓的依靠。另一边又阴暗的想到,没关系……杀了他还有赵光义,反正只是顺应历史罢了,胤禛痛苦的捂住头,彻底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若说还有赵光义,但赵光义现在应该如计划那样疯癫了吧? ——没关系,反正这是宋朝,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人侮辱了你,就该死! ——但受苦的是百姓啊! ——你可以自己当皇帝嘛,反正你本就是帝王,你在这里受的羞辱已经够多了,改还回去了。 ——虽说他羞辱了你,但到底是个好皇帝啊。 ——够了,爱新觉罗胤禛,你到底还要忍受到何时?昔日的雍正帝何时变得这般妇人之仁,任人欺凌了! 这句话是一句导火索,点燃了胤禛这近一年的气怒和隐忍,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住赵匡胤,像是看一个死人,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浑身上下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逼赵匡胤!纵然赵匡胤沙场拼杀出来的人看着,仍是免不了一悸。 平时便凶狠的人发怒起来并不可怕,然而平时温和的人一旦发怒,好比兔子急红了脸还会咬人,往往更加恐怖。 就在这个当口,外面有人回禀,说是晋王疯了,胤禛眼眸微闪,垂了头,方才的气势已经全然消失,赵匡胤看了看胤禛,终是叹了口气道:“朕先派人送你回去。”赵匡胤伸手想要抚摸胤禛的脸颊,却被他用力拍开。赵匡胤叹息了一声,失落的语气透着疲惫:“不论你相不相信,朕喜欢上你了,纵然你我是敌对的身份。本来朕是想将你留在身边,每日看着你便好,谁知出了这样的事,朕知你不会再回来,所以朕只求这一夜,可好?” 胤禛低着头不做声,面上似哭似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凝的弧度。赵匡胤起身吩咐了人伺候,一步步走出了内室。 暝奕第三次被郑式微拦下时,终于见到了胤禛的身影,依旧是一袭青衫,依旧是温和的微笑,却再没了平日的高傲和气势,。暝奕皱了眉,迎上前刚准备说话,却见胤禛对他微微一笑,随即猛的吐出口血,倒在了地上。 ===============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双休日某默要看书所以木有更~~~和大家说声对不起~ 表怀疑,这里的四四被赵大吃掉了 嗯 吃掉了~ 赵大剔牙表示 不管乃们接不接受 朕都不会把到口的肉骨头吐出来 哼~╭(╯╰)╮ 至于肉神马的……嘤嘤嘤 某默H无能啊 这几天看看能不能憋出来~憋不出来就算! 29第二十九章 “主子!”暝奕睁大了眼睛,惊慌的冲上前将胤禛抱了起来,郑式微抚上他的手腕,随即猛然变了脸色,沉声道:“送他回屋。” 周围的下人见此情景早吓得魂飞魄散,这时看郑式微镇定的样子才勉强安静下来,开始各自工作。 胤禛苍白着脸被放到床上,郑式微疾步走到一边的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紫色的瓷瓶倒出些许粉末,用锡箔纸乘着,又拿了蜡烛在底下烤,充满诱惑的甜香弥散开来,暝奕坐在一旁神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向郑式微:“师父,那是毒……”郑式微凌空一闪便点了暝奕哑穴,蜡烛已被他放回原处。 暝奕眼睁睁看着郑式微拿着那越发甜腻的粉末放在胤禛鼻息下,李煜苍白的神色渐渐回转,紧接着眉峰蹙起,似是极为难受。暝奕手微动,郑式微转头狠戾的瞪了他一眼,暝奕不甘的收回手,心疼的握住了胤禛一侧的手腕。胤禛的额头已然沁出了汗珠,紧闭的眼眸剧烈的颤动着,下唇被咬的死紧,偶尔发出几声痛苦难耐的□。 房内安静的可怕,只余胤禛若有似无的喘息和痛呼,半柱香后浑身被汗水湿透的胤禛终于再次安静下来,眉目舒展,神色也不见了方才的痛苦,变得安然。郑式微动动僵硬的手,将挥发殆尽的残余药渣倒入一旁的花盆里,终于解开了暝奕的哑穴。 有仆役将热水抬进房间,暝奕一直等着他们彻底离开才低吼着开口:“那是山橛子!药性强劲,重可致人死亡,轻可损人神智,你怎能对主子用这种药!” 郑式微抿着唇,揭开胤禛衣衫,凌乱淫靡的痕迹引得暝奕瞳孔一缩,身形一掠便向房门冲去,郑式微拦在门口,沉声道:“去哪?”暝奕白着脸,右手抓住剑鞘握,挺直了腰平视郑式微,冷声道:“让开。”郑式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有些气急败坏:“你这是要干什么?去给主子报仇?主子今天一天都在宫里,赵光义在府里已经疯了,现在能这样对主子的只有那位。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杀了他?”“那又如何?就算那个人是大宋皇帝,敢这样对主子就该死!”暝奕一掌击向郑式微,另一手抽出青锋剑,直挑郑式微要害!郑式微诧异的看了暝奕一眼,后者双眼赤红,嗜血的双眸和青白的脸色如同一个修罗,他连忙侧身躲过掌风,反手冲暝奕颈间而去,银芒一闪,郑式微的右手被划出了一道血口,深可见骨,可见当时暝奕用的力道有多大,暝奕亦在瞬间清醒,手颤抖的松开,“叮”的一声剑落在地上,溅起一地血珠。 血延着手臂蜿蜒而下,溅在地上发出“滴答”一声。郑式微放下右手靠着柱子喘息着,暝奕慌乱的抓住郑式微,无措的解释:“师父……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的又犯病了……我……”郑式微放松了神色,给自己止了血,劝道:“你现在去宫里,只能是送死,不但不能帮主子报仇,如果失败你还会牵连他,如今眼看主子就要离开了,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暝奕狠狠的闭了闭眼,转头望向床榻上安眠的胤禛,神情愈见柔和,郑式微立在一旁看着暝奕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暝奕重新回头看郑式微时,已彻底没了戾气,他甚至亲手抚上了郑式微的手臂,柔声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让徒儿来帮您包扎伤口吧。”郑式微神情复杂的看了暝奕一眼,跟着他回到了桌边,心里不敢相信暝奕是真的忍下了这一口气,他细细凝视着为他小心处理伤口的暝奕,暗自叹气,又转而失笑,无论如何,他总会护着他,从他捡回他的那一刻起,他便是如此决定的。 “师父的手受伤了,就让徒儿来帮主子沐浴吧,您去休息。”帮郑式微包扎好,暝奕看向床上一身湿汗的胤禛温柔道。郑式微不可置否的站起身,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暝奕缓慢的走到床边,似乎每一步都重逾千斤,他颤抖的伸出手,抚上胤禛精致的眉眼,眼神移到脖颈上青紫的痕迹,暝奕眼眸一厉,凶狠的杀意在胸间弥漫,转瞬间又消失殆尽。他轻柔的抱起胤禛放进热水中,眼神贪婪而沉痛,力道极轻的擦拭着胤禛的身体,被热水氤氲的肌肤变得粉嫩幼滑,弥漫的水汽淹没了一切清傲的线条,怀中人变得柔软而充满诱惑。 暝奕不受控制的接近着水中的身躯,唇舌在柔滑的颈项处流连不去,直到胤禛难耐的□传来才似惊醒般直起身,惊慌的看了看周围。随即深吸一口气,快速的为胤禛擦好身子,将其抱到床上,暝奕低着头,凑到胤禛耳边,极轻极轻的立誓:“主子……从嘉,你放心,属下绝不会放过赵匡胤那个狗贼!”轻而坚决的话语带着浓烈的杀意,暝奕的眼眸有瞬间的赤红,眨眼又恢复原样。 暝奕打开门,看了看四周,随即慢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而他走后,房门外出现了另一人,正是阴沉着脸色的郑式微。 ****** 此时的晋王府已是一团乱,赵光义住的主院更是惊叫声不断。偶尔有惊慌失措的宫女从主院中跑出,又被追出来的侍卫一刀毙命。 “杀!给本王把她们都杀了!敢谋害本王,不要命了!本王告诉你们,本王是大宋朝最尊贵的王爷!连当今天子都要让本王几分,你们敢谋害本王,都该死……都该死!”赵光义扭曲着脸色,发丝散乱,衣衫破碎,拿着剑在院子里乱砍乱杀,院子里泛着浓浓的血腥味,宫女们狼狈的四下逃窜,有宫女嘴角破裂,身上多处刀伤,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立刻便被追来的赵光义一剑刺死,到死都睁大的双眼里残留着怨恨,真正的死不瞑目。余下的宫女见状更是惨叫连连,冲向院门。院门被侍卫守着,只要一有宫女接近,立刻绞杀,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匡胤刚一走到院门口,便闻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主院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绝望而无助的宫女甚至开始谩骂,谩骂这位毫无人性的王爷,谩骂这个遭邪灵诅咒的朝廷。 赵匡胤沉了脸色,一脚踹开院门,门内的侍卫警觉的站成一排回头御敌,一见是赵匡胤均惊慌的伏下了身子请安,赵匡胤无视他们,径自走进院中,里面宫女一见院门打开,立刻一窝蜂的冲向院门,也不理会站在前面的赵匡胤,眼看就要到门口了,她们眼中迸发出惊喜及劫后余生的庆幸,“嗤!”几名宫女带着重生的狂喜和渴望倒在了离院门处仅一米的地方。 几名侍卫收剑回鞘,继续跪在门口。赵匡胤扫了他们一眼,看向院中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弟弟,晋王赵光义。似乎赵匡胤的到来让他情绪稳定了点,他甚至扭曲的笑着,提着染血的刀一步步走进赵匡胤,边走还边说:“哥哥,你看,那些妖精都被我杀了呢。她们是厉鬼!是来找我索命的,你看,连鬼都杀不了我……” 赵光义献宝一样的凑到赵匡胤面前,他提起染满鲜血的刀展示在赵匡胤面前,继续道:“哥哥,你看,这都是她们的血,她们再也不能半夜来吓我了……”转而他的神色又变得惊惶:“哥哥、哥哥,他们、他们都来找我了,他们说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来找我索命了……”突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仓皇的后退拿着刀一阵乱砍,凶狠的瞪着赵匡胤,恶声道:“你滚!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都想我死!本王告诉你,这天下是我赵光义的!你、你们都该去死,都该去死!”说罢他竟是提刀像赵匡胤砍来,身旁的侍卫边高喊着护驾,边将赵匡胤团团围住。 赵匡胤抬手制止了侍卫们的举动,轻而易举的挡开了赵光义砍来的刀,随即一掌甩在赵光义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道符咒,方才还一脸癫狂的赵光义突然停住动作,而后慢慢的放下刀,浑浊的瞳孔逐渐清明,疑惑的看着赵匡胤道:“哥哥?”话未说完,赵光义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太医被急召来晋王府,把脉过后,犹豫了会却是对赵匡胤说是:“邪风入体,惊扰所致。”赵匡胤阴沉着脸道:“也就是说你根本查不出原因?”太医皱眉半晌后,踌躇犹豫的道:“官家,有一事,微臣觉得很蹊跷。”赵匡胤挑眉,太医一躬身道:“臣看王爷的脉象时缓时促,时而洪大缓慢,时而细弱快速,和前几日臣诊断皇后娘娘的脉象很是一致。” 赵匡胤诧异的扬眉,沉思片刻后道:“皇后娘娘最近身体可由不适?”“娘娘只是脉象有些奇怪,近日时感疲惫,日夜昏倦,气弱无力。”太医回答后,想了想继续说道:“臣曾在太医院时听闻郑御医在入宫前专治疑难杂症,在京城里颇具盛名。官家可召他来,或许可以知道王爷和娘娘的病因。” 说到郑式微,赵匡胤又想起了那前不久还和自己在床榻上缠绵的李煜,叹了口气道:“来人,传郑式微。” ****** 郑式微步入房间时,隐晦的看了赵匡胤一眼,恭敬的行了礼。赵匡胤免了礼又将情况和他说了一遍,郑式微一面听着,一面抚上了赵光义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随即又让下人拿几两砒霜来。 “拿砒霜干什么?”赵匡胤沉着声音问道,郑式微一遍烧着药草,一遍慢悠悠的说道:“给晋王服用。”赵匡胤瞳孔一缩,手猛的制住郑式微,危险道:“你说什么?”郑式微心里有怨,加之就要离开宋廷又怎会再与赵匡胤虚与委蛇,当下也冷了声音道:“王爷这般情况并非是生病,乃是被人下了药。但臣亦不敢确定是否真是臣认为的那种药,只能将少量的砒霜混于药草中,若王爷并非中了毒,臣已备好救命良药放在一旁,若真是中了那毒,王爷非但不会有事,还会立刻清醒。” 赵匡胤沉沉的看了郑式微半晌,突然道:“朕并未违约。”郑式微嘲讽的拉起嘴角,并未看向赵匡胤,依旧是冷着声音:“臣亦没有谋害王爷之心。”双方对峙了一阵,终是郑式微让了步:“若不用砒霜,亦可用香覃草代替。” 赵匡胤松开手,吩咐道:“去取香覃草来。”有仆人应了,郑式微跪在下方,眼眸狠戾的打量着床上昏迷的赵光义,慢慢露出阴毒的笑意。 不多时,香覃草取来,郑式微用刀在药水中侵染片刻,又将香覃草碾碎,涂抹于刀上,刀锋立刻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郑式微缓慢的将刀锋移到赵光义的手臂上,幽蓝的刀锋闪着刺眼的光亮,更衬得赵光义手臂青白可怖,赵匡胤看着心底一阵发寒,刀锋将要划开赵光义皮肤时,“等一下!”赵匡胤心慌的开口,郑式微却猛的用力划开了赵光义的手臂! ========================== 作者有话要说:咩~我突然无话可说了咩?o(╯□╰)o 乃们要不要来猜猜郑式微和赵大的关系咩?哇咔咔~~~ 30第三十章 “啊!”纵然在昏迷中,赵光义还是抑制不住的惨叫出声,鲜红的血从破口处徐徐涌出,赵匡胤脸一沉,接着震惊的睁大了双眼,颤抖着语气问道:“这是什么?”只见随着血液的流出,赵光义的颈项上有一抹乌黑渐渐扩散,直至在他的颈项上绕成一圈,像一个恶魔紧紧缠绕住他的脖子,同时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味。 周围有小宫女因忍受不了味道而跑到一边去呕吐,郑式微看着那一圈乌黑色,心底满意的冷笑,将刀搁到一边,起身对赵匡胤道:“官家,晋王殿下中的毒是来自吴越的‘黄粱’,取自黄粱一梦之意,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者会日渐疲惫,接着产生幻觉,直至彻底癫狂后自杀而亡。” “嘶”周围的太监宫女均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想到他们主子竟然中了如此恶毒的毒药。赵匡胤阴沉着脸,凝视着赵光义脖颈上的乌黑冷声道:“依你看,晋王服用毒药多久了?”郑式微躬身道:“看王爷现在的症状,想是已到了晚期,应该服用毒药近两年了。”赵匡胤只觉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随即眼神阴狠的看向屋中的宫女太监,冷声道:“给朕把他们都抓起来!挨个审,直到找出下毒之人!” 一时间惊叫声、告饶声此起彼伏,赵匡胤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出房间,转身问郑式微:“晋王可还有救?”郑式微低垂着头,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回官家的话,王爷中毒已深,药石无罔。”赵匡胤一震,眼神痛惜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赵光义,这才多久,原本那个虎虎生威、嚣张跋扈的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羸弱? “这一切本就如官家所愿不是吗?”郑式微冰冷的话语响起,赵匡胤下意识的怒喝:“放肆!朕怎么会这么想!”赵匡胤双手握成拳,恶狠狠的盯住了郑式微:“他是朕的亲弟弟!”“他亦是官家日夜防范的心腹大患。”郑式微嘲讽的对着赵匡胤笑:“若是晋王殿下知道他服用的这味毒药是被官家您默许的,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郑式微,你太放肆。”赵匡胤危险的看向郑式微,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警告。郑式微也收敛了表情,抬起头冷肃的眼神毫不相让的顶上了赵匡胤的,直到原本不可一世的帝王心虚的垂了眼眸,郑式微特意放轻了声音道:“因为知道晋王垂涎花蕊夫人就放任他进宫侮辱,明知道花蕊夫人给晋王下毒也一声不吭,知道主子联合了赵丞相就给主子下毒!” 赵匡胤抿紧了唇,终于不再说话,眼神却狠戾的看着郑式微,郑式微看着赵匡胤缓缓扯开冷笑:“官家是想让侯爷再也不能离开宫廷。但臣偏要他离开!”郑式微猛的站起,冰冷的语气再不含任何敬意:“微臣来到这宋廷的职责就是护卫主子,如今官家给主子下的毒臣虽不能完全解开,但想要压制住也并非没有办法,这歙州主子是去定了。” “是吗?”赵匡胤突然笑了出来,面容和煦:“朕有说不让李煜去歙州吗?”郑式微眯起眼眸,暗自思量赵匡胤话里的意思。 赵匡胤站起身,在房中踱着步,闲聊般的开口道:“朕记得,当日徐贵妃初进宫时,晋王曾去撷芳殿打扰她,是被你拦下的。当晚朕便传召了你入宫。” 郑式微想起当时的情景也不禁心生感叹,低低的笑了出来:“那时臣愚钝蠢笨,未能及时体恤官家的意图,最后和官家闹得不欢而散。” 赵匡胤回眸,意味深长道:“愚钝蠢笨?朕看未必,你一心只想韬光养晦,又怎会答应朕的要求?后来若非江南亡国之势已是不可挽回,你又怎会答应与朕的合作?” 门外有太监敲门,说是皇后娘娘在凤仪宫晕倒了,赵匡胤眼眸危险的眯起,想起刚才太医说的话,皇后和晋王的脉象很是一致……赵匡胤转身,郑式微已然备起了药箱,对赵匡胤躬身道:“官家尽可以去处理该处理的事,臣会去为皇后娘娘诊治。只是希望官家不要忘记你我当日的协定,我助你除掉赵光义,你保证我主子的安全,如今官家你违约在先,若再动什么手脚,微臣不介意让天下的百姓都来看看,他们眼中重情重义的天子,是一个怎样薄情寡义、谋害亲弟的人。” 这是□裸的威胁,自从当上天子后就再未受制于人的赵匡胤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冷笑道:“爱卿这是在威胁朕?”郑式微板着脸,丝毫不惧怕赵匡胤的怒气,淡然道:“微臣不敢,只不过希望官家能够遵守诺言,放我主子一条生路,微臣言尽于此,告退。” 赵匡胤眼睁睁看着郑式微离开,掌心慢慢握起,猛的一拳砸向身旁的桌子,坚硬的红木桌发出刺耳的声音轰然碎裂,飞溅的木屑划伤赵匡胤的手,他盯着流血不止的手看了半晌,却是沉沉的笑了。 赵匡胤回了宫,王继恩已在紫宸殿外等候多时,眼见他回来立刻上前道:“官家,奴才在撷芳殿外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宫女,提着一个食盒,里面不知放着给谁喝的药,奴才怀疑她就是那个向晋王殿下下毒的人。” 赵匡胤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了王继恩一眼,轻声道:“你这奴才对晋王还真是关心呐……”王继恩一僵,眼皮子颤了颤,随即躬身道:“晋王殿下是官家的亲弟,也是为咱们大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大英雄,奴才关心他乃是应当的。” “是吗?”赵匡胤玩味一笑,不再理会王继恩,只看向前面被压着的宫女,眼眸转向一旁缴获的药碗问道:“可否请御医看过这是什么药?”王继恩还沉浸在刚才赵匡胤莫名其妙的询问中,猛的听赵匡胤这样说,连忙道:“已经请了御医来查看过了,说是剧毒黄粱。”赵匡胤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有笑出声来,他走到那宫女面前低□子,看着宫女那面无表情的脸,轻声道:“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朕就放了你。”宫女仍是面无表情,手缓缓抬起握住赵匡胤的一只手,张了张嘴,鲜红的血从口中溢出,一手捂住腹部,一柄匕首正插在她的腹部,她皱紧了眉,费力的抓紧赵匡胤的手,眼底有着浓浓的祈求,赵匡胤冷眼看着,直到她气绝身亡。 王继恩心底一颤,他看着那宫女气绝身亡,心里突地一寒,一种兔死狐悲之意在心间蔓延开来。今晚的官家让他没由来的陌生,那股子狠戾劲是平日里从未在官家身上出现过的。赵匡胤拍了拍衣摆,施施然起身走向王继恩,他依旧笑着,却笑得无心无情,声音也是如常的温和:“朕听闻,你经常出入晋王府,可是真的?” 王继恩震惊的抬头,官家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猛的倒退了好几步,终于明白了今晚这一系列事情的原委,为什么偏偏今晚抓到宫女;晋王就疯了;为什么宫中谣言传了这么久,官家现在才来治理这事,还要自己亲自负责;为什么早就查出贵妃娘娘有问题,却一直不曾处理。 枉他一直以为官家为人正直通达,重情重义,不屑于那些阴私谋算,谁想官家早就计划好了,知道贵妃在向晋王下毒,所以放任她的做法,知道今晚晋王会毒发所以故意设计让自己抓到宫女,知道最近晋王会有所行动,所以一直支开自己,不让自己和晋王取得联系。这一切的一切均被官家算计的分毫不差,可笑自己看错了人,站错了边,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赵匡胤饶有兴致的看着王继恩大玩变脸绝活,他玩味的打量着王继恩,开口道:“其实你服侍朕这么久,也算尽心尽力。朕也一直对你信任有加,若非违命侯受伤那次,朕也不知道你竟然在为晋王做事。” 王继恩猛然想起李煜在福宁宫养伤时,与郑式微暝奕二人相认,他匆匆跑去禀报晋王却被官家急召的事情,所以说从那时起官家就知道了?王继恩抬头询问的看向赵匡胤,赵匡胤冲他一笑:“原本朕根本无需向你解释,然而看在你服侍朕这么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就让你死的明白。” 赵匡胤命人压住王继恩,看着一脸死灰状的王继恩道:“那次朕只是怀疑,也是朕运气,想看看你那么晚了为何要出宫,谁知让朕看到与你接应的太监,逼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你一直与晋王保有联系。朕念在你平日侍奉周全,尚不忍罚你,又恐你是为人所迫,故而在第二次违命侯受伤时,朕故意让你知道受伤的是李煜而非朕,给你制造向晋王汇报的机会,你果然马不停蹄的去找晋王了。” “所以官家之所以会那么对贵妃娘娘,也只是在麻痹晋王殿下,让其认为你对贵妃娘娘厌恶已深。”王继恩突然接话。 赵匡胤欣然颌首,悠然道:“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晋王的,这一事实你早已禀告晋王了对吧?只可惜,那孩子的亲生父亲并非晋王,朕亦不会留下那个野种。晋王这般铤而走险,为的不过是想救出花蕊,而朕要做的,就是利用花蕊对晋王的仇恨,除掉他,这样晋王与宫妃苟合,事发后对为求自保杀人灭口,随即被朕发现,削去爵位,圈禁于祥恩殿的真相就落实了。” “从始至终官家都没有一点错,晋王身为官家亲弟恃宠而骄,狂妄自大,做下这等令大宋皇朝蒙羞的事情来,名誉尽毁……官家,你何苦对王爷如此狠绝?”王继恩自知难逃一死,突的对那嚣张跋扈的王爷产生了无限同情,同样是天潢贵胄,这番权利倾扎何其残酷。 赵匡胤终于不再说话,刚才的得意再不见踪影,今晚的夜空阴森的可怖,漆黑漆黑的没有半点星光,已经接近冬日的夜晚带着沁骨的寒凉袭向众人,赵匡胤猛的打了个寒战,只觉得今夜格外的寒冷,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寂寞,赵匡胤缓缓向紫宸殿走去,那宫殿里辉煌的灯火,像一片繁华灿烂的梦靥,他踏进去了,就注定回不了头。 无力疲惫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安静的宫殿里显得极为沉重:“王继恩意图谋害贵妃杖毙,徐贵妃厚葬于皇陵,晋王秽乱宫闱,事发后企图谋害圣驾,着革去爵位,幽禁于祥恩殿。” 子时,撷芳殿一声惊叫声响彻宫宇:“贵妃娘娘自杀啦……”然而已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了。 ****** 十月初二,寒风肆虐,严冬似乎来得太早了些,天刚蒙蒙亮,赵匡胤独自走在前往大庆宫的路上,四周静悄悄的,赵匡胤沉着脸走着,只觉得平日里走习惯了的路,今日格外的漫长,天地间好似只有他一人,躇躇独行。 赵匡胤猛的停住脚步,身后的太监也训练有素立刻停住,赵匡胤恍然,若王继恩在身旁,一定会立刻询问自己为何停下,然后一阵嘘寒问暖…… “官家?您怎么了?”身后一个柔细的声音传来,赵匡胤猛的回头,是一个清秀的小太监,跪在自己身后,他突地的笑了,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没想到赵匡胤会问自己的姓名,激动的开口道:“回禀官家,奴才名叫永安。” “永安?”赵匡胤喃喃自语:“永远平安……好名字。”随即赵匡胤背过身大步向前走,声音里铺满了愉悦之意:“从今天起,你便是内侍总管了,从此后就跟在朕身边伺候吧。” 永安惊喜的抬头,连声谢恩,小跑着跟上了赵匡胤。 ****** “……着违命侯前往歙州劝降卢绛,望卿能竭尽全力,不辱使命,早日劝降敌寇,凯旋回京。”胤禛跪在朝堂下听着,心一点点飞扬起来,眼前已然铺开了一副美好的画卷,终于可以告别李煜这个屈辱的身份,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没有人能制约自己,再也没有人可以肆意的羞辱自己。 胤禛抬起头,意气风发的眼眸直直对上赵匡胤复杂不舍的眼神,笑的飞扬洒脱,清朗的声音响彻大殿:“臣,遵旨。” 赵匡胤看着李煜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内一痛,昨日的缠绵是属于自己的甘甜回忆,与对方而言,却是黄粱一梦,再无踪迹。 队伍开拔,李煜骑在马上,身着大宋官服,凝视着城楼上送行的赵匡胤,笑着,轻声道:“再见了,李煜的仇人。” 随即拉紧缰绳,猛的一挥马鞭率先冲了出去,他神情兴奋,明亮的眸子令太阳都黯然逊色,马鞭带起呼呼的响声,一鞭鞭利落落在马上,马儿受了刺激越跑越快,李煜眯起眼,迎上冉冉升起的朝阳,似乎看见了未来绚丽的画卷。 身后暝奕、郑式微二人紧跟而上,暝奕看着前方自在潇洒的人笑了笑道:“师父,还是你聪明,主子果然不记得昨晚的事了。”郑式微转头看向他,笑着,却有忧藏在心里,世上从来没有能够彻底消除一个人记忆的药草,他现在只盼,他好不容易自由的主子,永远不要想起昨夜的一切,永远。 ==========================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 某默终于在第三十章把四爷送走了~~~~第一卷终于完结了有木有!!! 赵大才是最终的BOSS~猜中的童鞋有奖哦~~~听说评论有25字能赠送积分~想要的童鞋就不要大意的撒花花吧~~~ 至于其中有什么地方没解释清楚的,某默会尽量在后文解释,亲们也可以提出来~~~谢谢~ 31第三十一章 寒冷的北风打碎了秋季最后一丝暖意,赵普紧了紧衣领,瑟缩了片刻,又再跟着永安走向文德殿。 永安初入宫廷便得到赵匡胤看重,心里颇有些自得,又想日后自己在官家身边当差,这些大臣们恐怕得追着自己巴结,对待赵普的态度自然就有些轻慢。赵普冷眼看着,只在心里暗笑,陪了官家那么多年的王继恩尚且说杀就杀了,这小太监不知警醒还一味的跋扈嚣张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能活几时。 但嘲笑归嘲笑,该打听的还是不能少,赵普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永安眼前,笑问道:“公公你这么年轻就能得官家看中,想必定有过人之处,未来也是不可限量。也不知此番官家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那永安见一朝丞相竟也对自己另眼相看,更是傲气凌人喜不自胜,当下乐颠颠的收了银子,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轻声道:“丞相大人也该知道昨个夜里发生的事情吧?” 昨天晚上?赵普心里一突,沉沉的点了头,永安继续低声道:“也不知那晋王犯了什么浑,昨个夜里竟然指派王公公前去杀贵妃娘娘,还不幸被官家发现了。” 杀贵妃娘娘?赵普冷笑,只怕那晋王救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杀她?赵普表面仍装出一副不甚明了的样子问道:“那和官家今日召见微臣有何关系?”永安撇嘴,一副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您怎么还不懂的表情看着赵普轻声道:“还不是为了善后?如今晋王失势,朝中全凭您掌权,这昔日晋王那一派的人,如何安置,自然得宣召您来安排啦。”永安眨眨眼,一脸你懂得的表情,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赵普打量了永安一阵,微点了点头,又对永安一笑,温和道:“微臣明白了,多谢公公指点。”永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上前头带路去了。赵普沉着脸跟在他后头,心想这次面见恐怕并不简单,他的官家昨个一夜就让整个朝堂局势来了个大逆转,手段之狠、心思之深连他都不禁胆寒,也总是止不住的后怕,幸亏当日他临时倒戈远离晋王,否则今日他就没有这条命站在这里揣摩官家的心思了。 文德殿越发近了,守备森严的宫殿显得安静肃穆,执勤的侍卫手持利剑直挺挺的站着,双眼警觉的注意着周遭的一切。永安在门外站定,躬身通报:“丞相到。” 赵普踏进文德殿,依旧是古朴大气的房间,淡淡的龙涎香萦绕房中,那伏案而作的天子本就硬朗的线条越发冷厉,像是被杀戮和戾气磨掉了柔软的宝剑,只余下杀伐决断的狠绝和坚硬,隐藏于乌黑的剑鞘中,散发着唯我独尊的气息。 赵普直觉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忍不住拜倒在地口呼陛下。赵匡胤慢条斯理的放下一本奏折,抬起脸看他,嘴角有若有似无的笑意:“爱卿这是怎么了?竟然称呼朕为陛下。这可不是在大朝上,何必那般正式。” 赵普连声说不敢,弯着腰忐忑的等着赵匡胤开口,平日里的悠然随意再不见踪影。赵匡胤看着规规矩矩的赵普,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开口,甚至可以称的上温柔的语气:“爱卿可跟在朕身边有多久了?” 赵普细心想了想,心思回到初识赵匡胤时,自己还是一介谋士,然而那时豪情壮志意气风发的三人,只剩了官家和自己,而今中原王朝的宰相,在晋王死后,也不知能活多久。眼底有湿意慢慢泛滥开来,赵普微哑着嗓音道:“回官家,至今已有十六年了。” 赵匡胤站起身,慢慢踱步到赵普身旁,语气似在叹息:“竟已十六年了。”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跪伏在身下的人,满头青丝里赫然可见几根银白的发丝,他感慨的伸手抚上赵普的发丝,“爱卿正值壮年,竟已生了白发。” 赵普在赵匡胤接近他时便是一僵,又听赵匡胤的话,一时间紧张的无法言语。赵匡胤就等不到他的回答,柔和了嗓音道:“爱卿怎的不说话?朕记得你平日里,最喜欢接朕的话头。好话也是你说,坏话也是你说,还说的头头是道,今儿怎么一声都不吭?” “官家宅心仁厚,对臣下也是多有爱扶。建言纳谏,臣自然是知无不言。”赵普小心稳妥的回了赵匡胤的话,等着赵匡胤的表态。 赵匡胤失笑,叹服的点了点头,笑道:“事到如今,也唯有你赵普敢这么说话,起来吧。”赵匡胤走回御案后坐下,眼看着赵普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站着,颇有些不适应,只得又把目光调回了书案上的奏折上,语气骤然变得冷肃起来:“你一向聪明,要说体察圣意你赵普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现在你可知朕除掉晋王、王继恩、花蕊,独留你赵普一人活着是何用意吗?” 赵普直觉眼前一黑,心神巨震,未曾料到赵匡胤会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他闭了闭眼,猛的用力一咬舌尖,剧痛激的他混沌的神智瞬间清醒,他连忙跪下,冲着赵匡胤深深的磕了个头,同时脑中开始急速思考赵匡胤为何会这样问自己的原因。首先一点,官家无意杀他,这点从官家刚才的话语中便能体现出来,随即官家既然会这样问,定是确定了自己在这场晋王的谋逆案中颇有牵连,且关系匪浅,最后,官家独留自己一人,说到底不过是朝中暂时已无官家可信任之人,亦无才学出众可撑大梁之人,所以官家不但不能杀自己,还必须重用自己!这一番分析考量不过片刻间便已思虑完毕,得知自己性命无忧,甚至有可能更得重用的赵普终于按下心来,郑重的磕头道:“微臣一时糊涂,在王爷横生异心之时非但没有劝止,还协助其策划谋逆之事,不仅害的官家王爷兄弟反目,还将国家大事置于不顾,误国误民,臣万死难辞其咎,臣对不起官家,更对不起王爷,然王爷当日若非以家国天下之事对微臣分析利害,臣亦不会昏庸一时,做下此等荒谬之事,还望官家能给微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国效力,已减轻微臣的罪孽。” 这一番话可谓诚恳之极,水准之高连赵匡胤都不得不佩服,从头到尾未说半点晋王的不是,都是他这个做臣子的不顾君臣伦常怂恿王爷,助纣为孽,官家更是蒙在鼓里,百姓何其无辜,均是他赵普一人之错。 赵匡胤淡笑着听完赵普的话,眸底有淡淡的杀意一闪而过,这样能说会道,心思玲珑之人,竟是我大宋丞相呢。赵匡胤这样想着,唇角笑意越发深刻,他放松了身体,随意道:“行了,这件事孰是孰非,你我都很清楚,朕留你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不过因为你是小人而已。” 小人?赵普脸色一僵,方才的轻松快意瞬间消失,紧张的气氛重新笼罩上他。见到赵普终于没了那嚣张样子,赵匡胤倍感舒适的往后一靠,哼笑了一声:“君子以行仁、行义为己任,修身齐家、忠顺耿直,试问你赵普能及得上哪样?正因为你是小人,才可坐上这丞相的位置,懂得审时度势、看人下菜,这才是真本事,才可在这宫廷活下去,这一点你比朕清楚。” 赵匡胤直起身,眼眸炯炯的盯住赵普,冷淡的眸光如古井深潭,波澜不惊,声音也带着沉淀到极致的厚重:“而现在,朕还要教会你一件事,那就是何谓韬光养晦,暗度陈仓。身为大宋朝丞相的你想必很久没有再体会这种感觉了吧?不知名的敌人正在暗处窥视着你,让你寝食难安、如鲠在喉,可是朕有。朕每晚都睡不着觉,因为朕觉得有人在盯着朕,盯着朕的位置,盯着朕身后的这把龙椅。朕一直在找他,朕找了他好久,直到三年前朕才找到那个人!” 赵普狠狠的打了个冷战,三年前!晋王的势力不过刚刚成形不久,自己亦没有向他靠拢,没想到那时官家便已查探到了晋王的动作,可是官家为何要隐忍三年才动手?趁晋王羽翼未丰时剪除岂非更为保险? 赵普这厢还在思量,那厢赵匡胤早料到他会想什么,手指无意识的抚着杯盏,笑的无心无情,若此时赵普敢抬头,一定会为自己自以为是了解官家想法而感到可笑,从而认罪伏法,或许还可急流勇退,保日后万全之身,然而赵普的过分自信抑或此刻对于赵匡胤的畏惧令他不敢抬头,也错失了这唯一自保的机会,高手对弈,错一子,满盘休,前者赵光义声名尽毁,生死不得,后者赵普已然踏上了赵匡胤为他而备的黄泉之路。 赵匡胤笑够了,收回抚着茶盏的手,低沉的声音续道:“朕怎么也没想到,朕查了那么久,查出来的竟是一个笑话,朕最看重的弟弟,十分信任维护的弟弟,居然会是那个在暗处窥视帝位的人,这真是个笑话。”赵匡胤回想起得知真相那晚,自己震惊痛恨的心情,大醉三天却酝酿了更加深重的痛苦,不死不休。 “朕本来想把他处理了的,”赵匡胤突然改变了语气,他特意放轻了声音慢悠悠的冲着赵普道:“爱卿想不想知道朕为什么没有在三年前处置他?” 赵普狠狠的打了个冷战,嘴唇啜嗫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赵匡胤双眸冰冷的看着他笑道:“因为朕发现了一件更可笑的事情,朕一直依仗颇深,极为尊敬的丞相大人,竟然也是晋王一派的帮凶!” 赵普彻底瘫软了身子,他浑身筛糠似的抖得极为厉害,赵匡胤嘲讽的勾起嘴角,欣赏着赵普的丑态,欣然继续:“朕当时就想啊,朕如果暂时不动晋王,是不是能得到更多惊喜?爱卿,”赵匡胤扯开嘴角,他亲热的问赵普:“你说对吗?” ========================= 作者有话要说:咩~~~大家对于前文中不懂的地方都可以留言哦~~~现在这两章 两个BOSS的攻防战拉开帷幕~··前面一些不明了的地方这里都会回答大家~~~~ 要留爪哦~~~乃们不能霸王我~~~╭(╯╰)╮ 32第三十二章 “丞相赵普、礼部尚书杨涵、户部侍郎刘校东、刑部尚子墨……”赵匡胤每说出一个名字,赵普的脸便白上一分,赵匡胤嘲讽的看着赵普的表情接着道:“朕才知道原来朕的弟弟这么有本事,居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到底是因为朕太无能还是你们利欲熏心、鼠目寸光呢!”最后几个字猛地抬高了声音,一字字敲击在赵普心头,本就惨白的脸色呈现了彻底的死灰色。 赵匡胤压下怒气,双手合十放在桌上,平静的问赵普:“爱卿可有什么要说的?” 房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中,赵普无意识的抹着汗,思维早就吓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勉强深吸了几口气,赵普心里明白,今儿要是不能想法子过了这一劫,就别想再保有这丞相的位置了,说不得连命都得赔进去。留得青山在,也要别人愿意让你留才是! 赵普抖着唇,扶正了身子重新跪好,开始思索着自己要问些什么,问无关紧要的事情显然不行,还得问关键问题,然而他不确定赵匡胤知道了多少,自己一个问题问出去又会暴露多少。赵普微微抬头扫了眼赵匡胤,却见他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眼眸却如冰一般的死寂,赵普心底一颤,顿时明悟了自己该问什么,于是一叩首问道:“臣确有一事不明,臣问过太医,晋王乃是因为中毒而得的失心疯,那毒……” 赵匡胤挑眉,开口道:“这件事朕可不信爱卿不明白,装傻也该有个限度。”赵普心里一突,直觉自己问错了问题,赵匡胤冷笑着接道:“花蕊两年前入宫,朕那弟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一逞兽欲。朕自然由他,令朕意外的是,花蕊居然会对他下毒,既然可以不用朕动手,朕自然乐得成全,后来朕准备收网时,想借机除去她,却未想到……” 赵匡胤没有再说下去,他突地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嘴唇微动,咀嚼着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在他一切都准备就绪之时,李煜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所有步骤。晋王和他千丝万缕的关系令他暂时停下了收网的手,开始接近李煜,从他说出他的抱负时,从他对他袒露身份时,天清寺的推心置腹,星夜汴河的争锋相对,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真实的放下所有防备去结交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阶下囚。 但就在他要对李煜倾心相付之时,他再次发现了一个笑话,李煜会接近他不过是为了对付他的弟弟,郑式微和暝奕二人和他原来是一丘之貉,郑式微,那个专职帝王身体,掌握着帝王生命的人居然是南唐的卧底!赵匡胤心底一阵阵的后怕,也因此被迫和郑式微立下了那样屈辱的契约。他恍惚着,就像是第一次遭遇光义背叛的时候一样,他痛心过,也不甘过,原来这帝王之位竟是这般冷寂,孤家寡人竟然诠释的这般彻底,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所图谋,李煜不该,不该在他就要信任他时,硬生生摔碎他的真心。 赵匡胤开始有图谋的接近李煜,同样是因为李煜的到来,他发现了王继恩的可疑行迹,心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身边人的陆续背叛像是一场场可笑的剧目,他看着,也嘲笑着。渐渐的他发现当信任不再,当尊敬被抛弃,那人一颦一笑皆是清魅无双,如同陈年的美酒,你敬他是名贵之品,自然会小心翼翼,慎而慎之。但只要那个封泥一打开,你就会发现最吸引你的还是里面香醇的美酒,心里只有要将他一口饮尽的猖狂和欲望,他的名号、他的高贵也成为了一种符号,被你忽视。 赵匡胤忍住一日更甚一日的强烈欲望,不动声色的陪着李煜演戏,行刺、陷害、画舫,他冷眼旁观的看着小周后被□,李煜的痛苦让他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再次去安慰李煜,很自然的李煜更恨赵光义。而赵光义在李煜来了之后行事也越加张扬和放肆,他也就是在这时才发现花蕊那种毒药的作用,他的弟弟一日更甚一日的疯狂,不管不顾的报复着李煜和花蕊。 然而其中不是没有想过停下的,文德殿中的行刺,李煜那样不顾生命的护住自己,冰封的心再次松动,那溅到胸口的血灼热的烫伤了他,冰冷的心在一片氤氲中渐渐软化。 他、光义、李煜像是三条被杂乱的绑在一起的死结,当晚,他在需要除掉的人员的名册里划去了一个名字,强烈的欲望却仍然像是被禁锢的猛兽随时叫嚣着要冲出牢笼,看着病弱的李煜一天天好起来,他每天每天都要忍住身心的颤动,浓烈到灭顶的欲望。 晋王终于疯了,赵匡胤站在文德殿,听着属下汇报,心底有着扭曲的快意,他大笑着,挥退了暗卫,然后坐在角落里,就着黑暗,大声的哭了出来。 长久的沉默死一样的覆盖在房间里,冬日的阳光带着温柔的力度轻抚着即将遭受严寒的大地,企图给他们带去最后的温暖。 房内二人一坐一跪俱是无言,良久赵匡胤突然沙哑着声音开口:“赵普,你知道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是什么吗?”赵普更低了头,他想起了那日朝堂上庄严的天子首次流露出的慌乱和哀伤,沉了声音,赵普低首道:“臣不该帮助违命侯离宫。” 赵匡胤笑了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最终还是毁了李煜,在得知李煜联合赵普要离开他的时候,弟弟已经疯了,唯一一个在乎的人也急着要离开自己。怎么可以,他是这样的喜欢他,而李煜却心心念念的要离开,他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好不容易被捂热,又被人扔进了冰湖里,冷的他全身发寒,他要暖和起来!脑子里疯狂的想法弥漫之时,他招来了御医,而后很快的拿到了药,一种能够让人昏迷,毒性却延迟一月发作的药。 李煜似乎知道他下了药,他仔细观察着李煜的神情,但那又如何,他不喝就出不了宫,这一点李煜自己也明白,于是他看着李煜强颜欢笑的饮下毒酒,看着李煜昏沉的倒下。怀中翰墨清香的身子引动了他全身的感觉细胞,那浅淡的呼吸柔柔的猫咪般的撩拨,纤细的身躯没有女子的柔软却又如竹一般的柔韧修长,素白的手骨节分明像是上等的玉雕,小巧的喉结无意识的滚动,细细的喘息声若有似无的挑逗着他的心神。 他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亟不可待的抱起怀中的人就扑上了床。明黄的纱帐被风带起,错落的飞舞飘扬而后覆盖住二人。青衣云纹的男子有着竹般的高洁、蒲苇的柔韧、送般不可摧折的傲骨。却是这样,赵匡胤越想看到月下的竹,过水的蒲苇和雪后的松那样隐现的美好,该是多么的诱人。 解开衣带,赵匡胤吻住香软的唇瓣,细细的啃噬,急切的吸允,迫不及待的汲取身下人的甘甜,舌尖探入口腔勾住香滑的软舌一起共舞,身下人皱紧了眉头,发出难耐的呻|吟。厚实的大掌探入衣领,在细腻滑嫩的肌肤上犹疑,另一手粗暴的扯开李煜掩在身上的衣物,瞬间玉白的躯体带着震撼的美感映入赵匡胤眼帘,叫嚣的欲望越发浓烈。 放开备受蹂躏的唇瓣,赵匡胤吻向精致纤长的颈项,在玉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青紫的印记,带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气势,狠狠的啃噬再轻柔的舔吻。手夹住通红的朱果拈拨挑弄,身下人细碎的哭了出来,原本清傲的脸颊上红霞遍布,眼角点点晶莹,鲜艳欲滴的唇瓣一缕银丝横划其上,说不出的淫|靡,像是午夜里刹那绽放的昙花,带着最为艳丽的凄绝,狠狠绽放,片刻凋零。 赵匡胤粗暴的问了上去,爱不释手的在身下人的身上挑拨抚弄。直至探入那最深处的花蕊…… 刺目的光芒猛的射向赵匡胤的眼睛,强制打破那迤逦的回忆,赵匡胤恼怒的看去,却是月落孙山,刺目的晚霞射进房间,直刺他的眼眸。赵普仍然跪在堂上,面上有隐约的痛楚之色,已经跪了一下午的他,膝盖正在向他抗议。 赵匡胤看向赵普,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拿出一份明黄色的奏折道:“朕之所以还留着你,是因为你最后叛离了赵光义,迷途知返还算是个有脑子的。朕给你一年的时间,这名单上的人,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年之后,朕不想再看见他们。”赵匡胤将奏折扔向赵普,看着赵普捡起名单随即越发阴沉的脸色。 他哼笑了声,讽刺道:“怎么?发现里面有很多你的人?自毁羽翼舍不得了?”赵普连声不敢,赵匡胤冰冷的看着他,厉声道:“朕不管你如何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做得好,自然还可以接着当你的丞相,若是做的不好……朕不介意让你和朕的好弟弟一起去做个伴。”赵普一震,连忙磕头,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赵匡胤不耐的挥手让其下去,随即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对门外道:“永安,宣吏部尚书觐见。 ==============================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二更~~乃们看默默多有诚信~~~ 嘛~~~这章很纯洁的有木有~~~~乃们懂得哦~~~~表问我要肉!嘤嘤嘤 某默就只会写到这里为止了QAQ 明明银家是那么CJ的娃~~~~~ 还算满意的话就留个爪吧~~~下章四爷出场哦~~~ 33第三十三章 残阳若血,金色的光辉给万物镀上一层暖色,一列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官道上快速前行。前方三人中间那位一身青衣绣着金线云纹,素雅的面容上刻画着淡淡的疲倦。身侧一人白衣胜雪,望向青衣人的眼神含着担忧之色,随即道:“侯爷,此处到歙州尚有五六个时辰,不如先到就近的乡村先休息一阵再出发。”胤禛拧紧了眉,最近他总有着若有似无的疲倦感,无论休息的有多彻底,第二日起床时仍是疲倦不堪,请郑世微诊治也只说是日夜跋涉之故,他并不相信,而为了赶路他也没有在周遭城镇停下就医过,如今那股疲倦感越发重了,他只想快点到歙州然后寻个大夫好好的诊治一下,又怎么愿意在这里停下。 身边的暝奕见李煜疲倦不堪的样子也颇为不忍,跟着劝道:“是啊,侯爷,还是先休息明日在进城吧,就算您不累,后面的卫兵们跑了一天了,也需要休息。”胤禛回头,那些侍卫们身姿挺拔,眼眸坚定却有着掩不住的疲累,若是这样进城,一旦与叛军发生冲突,他们将会全军覆没,胤禛皱了皱眉,终是点头同意了。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宁静的村子,荷塘浮着稀薄的雾,和着清辉点点梦一般的美。胤禛执了酒壶,慢悠悠的晃到院子里,望着池里残破的荷叶静静的出神。身旁郑式微亦拎着一壶酒晃晃悠悠的走到他身边,陪着他看了会残荷,终是忍不住道:“这荷花已经残败不堪,有什么好看的?”胤禛回过神,转头望向郑式微笑道:“是没什么好看的。” 郑式微凝视着他的笑脸,突然问:“这次离开皇宫,想不想回江南看看?”“江南?”胤禛疑惑的反问,随机恍然大悟,是了,李煜的家乡是江南。胤禛无意识的摇了摇头,李煜的家乡是江南,而他胤禛的家乡却已再难寻觅。 “经历了这么多,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郑式微现在有资格知道了吧?”郑式微把酒递给胤禛,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喝我这种吧,你那个是将士们随军带的酒,入口辣,后劲足,不适合你。” 胤禛愣愣的看着郑式微拿掉自己手中的酒壶,愣愣的看着他喝下一口酒,愣愣的看着他温暖的笑脸,随后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自己也没有在郑式微面前刻意的伪装过,难怪他能把自己看穿。 胤禛喝下一口酒,对郑式微道:“我是谁真的这么重要吗?”郑式微眯眼,勾起了唇角:“是不怎么重要,但是不知道的话心里总是不舒服呢。”胤禛失笑,走进荷塘一撩衣摆坐在岸边,眼前是迷茫的薄雾,他努力的回想着前世的一切,油然而生出一种沧海桑田的感慨,顿了顿,胤禛终是开了口:“我的确不是李煜,我之前是洛阳的一名秀才,家中还有几兄弟,我们家家大业大,各兄弟间为了争夺家产可谓手段尽出。老父去世后,各兄弟间的争斗放上了台面,就在我们斗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我被人下毒,醒来后就变成了李煜。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惊世骇俗,荒谬绝伦,但是这是事实,你相信自然最好,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郑式微沉沉的看向胤禛,难怪他会觉得李煜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原本无心朝政,厌恶阴谋诡计的人居然把那些手段耍得得心应手,难怪他对赵匡胤无丝毫怨恨,因为他根本无法体会李煜的亡国之痛。郑式微突然有一种怒气从心底冲上脑袋,声音不可遏制的变冷:“你是何时过来的?那真正的李煜又在哪里?” 胤禛感觉到了郑式微的变化,他丝毫不畏惧的勾起唇角柔声道:“他在我心里,亦或者说我们彼此成为了彼此的一半,我能够感知到他的情绪,继承他的记忆,而我是从他被杖责后醒来的” 借尸还魂!这样玄幻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视为亲弟的主子身上,郑式微神色复杂的看向胤禛,心里辨不清喜怒,只是庆幸有魂魄能占领李煜的身子替他活下去,又痛恨这来路不明的孤魂,或许没有他李煜便不会死。 “你叫什么名字?”郑式微沙哑着嗓音道,胤禛眯起眼眸,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有一座巍峨的皇宫,名唤紫禁城,里面有一个皇帝,名唤……“应禛。”胤禛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把本名说出来,胤与赵匡胤的名字相冲,不可用。 应禛,以真受福?郑式微深深的凝视李煜,呢喃道:“你在家里一定很得宠吧?”得宠?胤禛抑制不住的拉开一抹冷笑,他应该是受宠的吧,不然皇父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他,可是他又有何受宠之说?皇父最为宠爱的,永远只有太子爷而已,其他的儿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利用的工具,于太子爷有利者留下,威胁太子地位者除去,若不是自己之前藏得深,最后那个位子花落谁家还是未知数。 郑式微看胤禛那冷笑的样子,便明白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抿了抿唇把话题岔开:“如今即出了宫,你必是不愿回去的,今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让李煜死的彻底!”胤禛利落的接话,荷塘上薄薄的雾已经凝成了水滴,坠在那残破的荷叶上,胤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郑式微笑道:“只要我是李煜一天,就无法摆脱那种屈辱的身份,我不愿再回去过那种日子,自然要让李煜这个人消失的彻底。而后再以我的本名入仕朝堂,一展抱负!” “你的样子想必管家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郑式微凝视着胤禛,意味深长的开口,胤禛听着别扭,什么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然而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笑道:“这不是有你这个大夫么?我想这点问题应该很容易解决才对吧?” 说罢再不理郑式微向远处的房屋走去,郑式微急切的拦住他质问:“为何还要回去为宋朝效力?”胤禛冷下脸,毫无感情的注视着郑式微的双眸,郑重的表情看得郑式微一颤:“你忘了么?我的前世是个秀才啊,国仇家恨不是我的目标,一展所长、造福百姓才是我的使命!” 郑式微颓然的垂下手,失神的望着渐行渐远的胤禛,他的弟弟真的一去不复返了,眼前的人名叫胤禛,他和李煜相似,却又完全不同。而今终于摆脱了李煜阴影的他,该不会愿意再受任何人威胁了吧?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二日,大军开拔,暝奕莫名的看看一脸深沉的胤禛,又看看一脸迷茫的郑式微,各自唤了一声,没人理…… 二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连相对看一眼都不愿意。古朴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胤禛神情一凛,抬头望向高高的城楼上迎风招展的旗帜画着张扬的卢字,守城士兵在城楼上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到歙州城来撒野!” 撒野?胤禛眯起眸,他们还未说明来意,就成了撒野了?胤禛抬头开始思索原因,无意间看了眼衣服,遂恍然大悟。眉尖一挑,胤禛伸手拉开腰带,将棕红色的官袍随手扯下,被寒风卷起带去远方,白绫内衣暴露在外,胤禛狠狠的抖了抖,身后暝奕惊叫一声,已是立刻将披风裹上了胤禛,胤禛回头对他温颜笑了笑,又转过头对城门上士兵叫道:“我乃江南国主李煜!”在这里,不加昔日二字,不怕犯上忌讳,这里,是他李煜的天下! 城上的士兵有片刻的躁动,又立刻恢复秩序,胤禛目露欣赏的看着那些士兵,暗暗赞叹卢绛治兵有方。有像是校尉的人走出来对胤禛一躬身道:“国主稍等片刻,属下已经派人去请卢将军了,未得将军确认,属下等不敢贸然放行,还请国主恕罪。” 胤禛了然点头,示意明白。不多时有一列人快步走上城楼,当中一人身着甲胄,身材高大,威严沉稳,面容肃穆,想必就是那卢绛了。胤禛仔细打量着他,结实健壮的身体包裹在甲胄下,虎目凛凛生威,方正的脸上留着大络胡子,鹰一样的厉眸狠狠盯住李煜,随机慢慢染上温度,他一挥手示意兵士开城门,随即转身离开城楼。 厚重的城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胤禛看着城门一点点的打开,心底却越来越紧张,快一点、再快一点,待他进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属于李煜的一切将随风而逝,城门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胤禛打马当先走近歙州城,城内卢绛带着一干兵士,整齐划一的跪着,洪亮的嗓音划破天际,惊起飞鸟阵阵:“属下恭迎国主回城!”一声声由近及远,胤禛扬起嘴角。 ============================= 作者有话要说:咩~~~某默是勤劳的小蜜蜂~~~ 大家再忍耐两三章,四爷就会和赵大喜相逢了~~~ 至于要怎么相逢嘛……亲们可以猜猜~~哇咔咔……(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这是在求评论╭(╯╰)╮) 34梦碎江南——赵光义番外1 醉人的微风徐徐拂过,婉转低柔的歌声飘荡在空气里和着酒香,微醺了人心。手持宝剑的男子一脸的疲惫之色,衣上满是尘土,俊逸的脸上闪过凝重的神色,紧了紧手中的剑,他大步走向前方的酒楼。 此时,南唐宫中,一袭天水碧染尽天下丽色,女子坐于软榻之上,倾城绝色的脸颊上透着羞愤的红晕,鼓起了包子脸,怒瞪了眼前邪笑的男子一眼,嘴里软糯的声音不住讨饶:“大哥……从嘉不要,你放过从嘉吧。” 被唤作大哥的男子容貌颇为英挺端正,是典型的国字脸,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一见便知是个杀伐武断且极其狠戾的人。此时那张素日阴沉的脸上难得的泛着点点笑意,声音也不复平日的冰寒:“大哥只看平日里六弟一身男装便已是清秀绝伦了,没想到你一穿女装竟如此的倾国倾城呐!哈哈哈……” 被人比作女子,放在谁身上都会不忿,更何况是当朝颇为受宠的六皇子李从嘉。那身着天水碧衣,倾城绝色的人竟是一名男子!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安的快速颤动着,如同一只将要展翅的蝶,扑闪着想要腾空而起。滟潋秋光的眸子牢牢的锁定面前的男子,这个总是一脸阴沉,以捉弄自己为乐的大哥。李从嘉别扭的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无奈道:“大哥,既然你看也看了,弟弟可以脱下这身衣服了吧?”说罢,李从嘉手一抬便要解了衣带,白皙的双手被一双宽厚布满老茧的手覆住,继而紧紧的抓紧!李从嘉吃痛的皱起眉,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只倔强的抿了唇,被制住的手依旧牢牢的抓住衣带,无声的反抗着。 李宏骥勉强咽下贪婪的欲望,拼命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六弟可不能言而无信呐,说好若这次比试你没赢过我,你便要穿着女装坐在轿子里陪我上街逛一圈的,这才刚刚穿衣服,还没出去呢!” 李从嘉吃惊的抬头,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哥哥一时的戏言,毕竟他们贵为皇子,怎可能真的做那样胡闹的事情。却不曾想,这位哥哥竟是真的打了要和自己一同出去的主意,倘若自己让人认了出来,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人!难道这又是他想出来的新的折磨自己的法子?李从嘉兀自想着,身子气的发抖,却仍是畏惧的没有说一句话。 李宏骥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他握紧手中颤抖的双手,强硬的将其从衣带上拉开,随即在六弟的轻呼声中抱起人直接走出了房门!李从嘉在他怀里剧烈的挣扎着,他只做不理,他这位六弟自小文采出众,秀雅非凡,前四个弟弟相继离世,令他更加珍惜眼前这个弟弟,纵然从嘉身后还有个七弟,却全然比不上自己怀里这个。他到现在还记得小小的六弟,晚上拉着他的衣角说:“前四位哥哥都不在了,大哥你一定不能离开从嘉啊!从嘉会保护你的!”那认真的神情,郑重的态度,惹得他心悸,真是……傻瓜!瞬间他便明白了,这个弟弟是不一样的,他值得他的守护,他亦要护他一生! 前儿染织坊阴差阳错的染出了这天水碧衣,他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他的六弟,有宫女将绸缎捧到他面前,低垂的眉眼像极了从嘉,他也就在那片刻,突发奇想,极其想要六弟穿上用此颜色制成的女装,全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违背伦常的爱如同致命的罂粟,从嘉的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他,坠入那无尽的深渊…… 李宏骥想着,脚下生风大步向宫门走去,嘴里却是柔声安慰:“放心,待会儿在轿子里,没人看得见你,你就安心吧。”怀里的挣扎一顿,李宏骥勾起唇角,小心的护住怀中的人,今天的从嘉,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为他而妆点上魅色,为他而穿上裙裾,这个想法只要他一想到,便会浑身发热,抑制不住的激动! 宫门外听着一辆外表朴素平常的马车,李宏骥一放下李从嘉,就见那人极快的缩进了马车里,车帘捂得严严实实的,像受惊的兔子。李宏骥一笑,神色中充满了柔情,他跨上马车,轻声道:“走。”马车吱吱呀呀,慢悠悠驶向市集。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赵光义的番外~因为篇幅比较长,所以分开发,从嘉之所以会穿着女装碰见赵光义的原因就是酱紫!而且,这样一看,李煜和四爷真的不一样有木有! 35第三十四章 胤禛一行人直接被迎进了城内最大的酒楼,楼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设置的十分严密,胤禛暗想这或许就是卢绛的大本营了。 进得一间最大的房间后,卫兵在外止步,卢绛并副将卢修进得门内恭敬的行了礼,胤禛抬手让他们起身,微笑道:“卢将军辛苦了,孤身一人竟敢为了我李氏皇朝与大宋朝抗争到底,实是我李朝的幸事。” 卢绛颇为激动的动了动身子,又强自镇定下来,双眼微红,一拱手道:“是臣失职,没能护住国主,让那赵匡胤……国主受苦了!”说罢卢绛猛的跪在了地上,甲胄撞击在地面发出剧烈的声响,身侧卢修跟着跪了下来,并不做声,只是磕头。 胤禛微微眯起眼眸,玩味的看了卢修一眼,做出很感动的样子扶起卢绛,动容道:“将军不必自责,如今我唐朝重臣均已归降宋朝,唯独将军还苦苦执守,李煜感激不尽,又怎会怪罪将军。” 卢绛就着胤禛的手起了身,收拾了多余的情绪,一张脸沉了下来,严肃的对胤禛道:“国主,如今臣麾下有二十万兵士,均听从国主调配。”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乌黑的铜牌双手递给胤禛,胤禛掂了掂手里的铜牌,厚重且沾染着血渍,可见这铜牌应是卢绛随身携带,重视非常的。一块能号令全军的虎符,自然还是该放在将军手中才对,胤禛手微动正要将虎符还给卢绛,却见卢修在一旁眼眸冰冷的盯着自己,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手中的虎符,胤禛眼眸微闪,思虑间已是将要把虎符还给卢绛的手收了回来,笑眯眯的把虎符放进自己怀里,随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卢将军,若是朕没有来你这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和宋廷耗着?” 卢绛听了为难的看了看身侧的卢修,又转头对胤禛道:“国主,实不相瞒,微臣虽然尽力联络之前共事的将军大臣们,可愿意响应微臣的少之又少,微臣不得已,只能在此先盘踞下来,之后再另做打算。” 胤禛仔细注意着卢绛和卢修之间的互动,意外的发现眼前这位高大威武的将军居然那样在乎身边这个小小副将,有意思…… 挑起眉头,胤禛假笑着上下打量了番卢修,笑道:“这位将军可是年轻,居然已经到了副将的位置,可见其身手不凡啊。” 卢绛为人正直迂腐,哪里懂胤禛的画外音,倒是卢修意外的瞥了胤禛一眼,卢绛直接就拉着卢修一脸兴奋的介绍起来了:“禀国主,他叫卢修,是微臣的远房表弟,当初臣的堂弟奉那狗皇帝之名来劝降微臣的时候,他亦跟随在一旁,谁知他不是来劝降微臣的,反而是来投靠微臣一起为光复我大唐朝的!”卢绛越说越起劲:“国主您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兵将谋略更是知之甚详,前几次宋军攻城,都是被他化解的,在战场上临危不惧、沉着冷静,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 “哦?”胤禛有些意外的看着被卢绛这样夸奖的卢修,他先前只以为这是个颇有野心的副将而已,然而卢绛所说的这些令胤禛开始重新评估卢修的价值,一个想法,也渐渐在脑中形成。 胤禛眯了眯眼,摆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来,卢绛见了立刻道:“是微臣的不是,国主长途奔波,想必已是十分疲惫了,臣立刻去通知士兵抬水来给您沐浴,您好好休息吧。” 胤禛点头,看着卢绛带着卢修离开,将要出门之际卢绛突然回头道:“国主,不知您带来的那些宋兵如何处置?”说道后来眼里已泛起了浓烈的杀意,胤禛心里一突,忙道:“先不急着处理他们,找人看紧点就是了。”浓烈的杀意被不甘的压下,卢绛回了是,带着卢修离开了。 “国主怎么看?”一直站在胤禛身侧的郑式微递给胤禛一杯茶,低声问道,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和胤禛说话,胤禛笑了笑斜了他一眼揶揄道:“我以为你今天再也不打算理我了。”郑式微脸一僵,别扭的转开了头。胤禛也不难为他,只道:“目前还什么好对策,依那卢绛的性子,非得一路杀到京城去才肯善罢甘休的,旁人哪里劝得住。如今只看我这唐国主的身份压不压得住他了……”胤禛喝了口茶,思虑了片刻轻声道:“不过那个副将卢修有点意思……” “他似乎并不想同卢绛一路杀到京城去!”暝奕在一旁插了句嘴,那个卢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哪有卢将军说的那么好。 “对,就是这样,所以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倒是可以和那个卢修合作。”胤禛放下茶盏,郑式微目光复杂的看着胤禛,忧虑道:“若是卢将军执意不肯收兵,你待如何?”“自然是处之而后快!”胤禛利落的回答,既不能为我所用,留着给自己添堵么? 郑式微猛的睁大了双眼,怒道:“不可!”暝奕站在后面吓了一跳,转而开始小心翼翼的探听胤禛和郑式微之间的对话,试图弄清楚二人冷战一天的原因。胤禛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横了暝奕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暝奕摸了摸鼻子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出去,待门关好,胤禛刚要开口便被郑式微拦下,他目光看准窗外:“我再说一次,离远点!”窗户发生轻微的响动,变没了声息。 胤禛失笑,随即对郑式微道:“为何不可?我想要做的,是入仕朝堂而不是与大宋为敌。若卢绛执意不肯降宋,你是要让我陪着他一块死吗?”说道最后已是声色俱厉,胤禛冰冷的眼眸撞上郑式微的,别把朕当成你们那个昏庸懦弱,事事需要旁人拿主意的前主子,朕的决定无人能质疑! 两相对峙了半晌,终是郑式微先移开目光,不忍的开口:“卢将军好歹也是我唐国最后一位忠心耿耿的将军……”郑式微猛的朝胤禛跪下,低头道:“求您饶他一命。” 胤禛神情冰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式微,手无意识的拽紧了衣袍,轻声道:“这是你第一次向我下跪。”郑式微仍然低着头,胤禛又道:“你明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原来的主子了,你又何必如此作态?直接去向卢绛拆穿我的身份岂不是更好?” “臣不会这么做!”郑式微急切的开口,随即面容诚恳的抬起头对胤禛道:“臣的弟弟已经死了,你既然代替他活了下来,便是缘分,在宋廷的日子里,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处处小心算计,一点点努力摆脱困境,我心里又怎会不动容?如今你既继承了他的躯体,便该替他好好活下去才是,我又怎会拆穿你!” 胤禛深深的看着郑式微,清澈的眸子渐渐孕育起某种风暴,是感动?还是委屈?抑或……绝情!他猛的站起身,欺近郑式微道:“你错了,我不是替他好好活下去,而是替我自己好好活下去!”他已经过够了“李煜”的生活,从今而后,是他胤禛的人生。 郑式微头埋得更低,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悲伤之意,胤禛站着,忽而心软了下来,眼前这人无非是想要为自己留点念想,他一心一意的帮着自己,就算知道了自己并非他的弟弟也一样小心维护,自己这么做会否太过绝情? 房内陷入压抑的沉默中,有士兵敲响了房门,想是热水拿来了。郑式微沉默的站起身,行了礼便要退下,胤禛皱眉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里越加不是滋味,最后一咬牙冲他喊道:“你若是能让他对我再无威胁,饶他一命也无妨。”郑式微惊讶的回头,瞥见胤禛别扭又不甘的表情,只觉一股暖流汹涌的袭上心头,越积越满,直冲的他眼眶发热。是了,眼前这人虽不是自己原来那个心软柔弱的弟弟,却也实实在在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嘴上说的绝情,其实心里最是重情重义,想来就是这点让自己对其放心不下、甘心相护吧。 郑式微冲胤禛点了点头,出了房门。 是夜,繁密的星光点缀在琉璃般纯粹的天幕,胤禛正在床上睡得香甜,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门窗紧闭,隔绝了屋外凌冽的寒风。 “啪嗒”一声极为轻微的响动夹杂着呼啸的寒风吹入房内,睡梦中的胤禛颤了颤,嘟哝了几句冷便转个身缩进了被窝里。一个黑影手脚利索的关上了窗户,随即快步走到床头俯视着胤禛,随即拿起旁边衣架上的衣服便翻找起来。 把外袍翻来覆去的找了几遍,毫无所获之后,黑影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抽屉推拉的声音,似是被这声音吵扰的胤禛,终于翻了个身,大声的嘟哝了几句,黑影堪堪顿住,犹豫了会终是把抽屉关好,一翻身跨上了窗台打开窗户闪了出去。 窗户被重新关好,屋内再次恢复了温暖安静,睡在床上的胤禛缓缓睁开双眼,从怀里掏出一个乌黑的铜牌看了看,随即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暝奕便来了,胤禛正在梳头,想是从小被人伺候惯了,胤禛笨手笨脚的梳了半天终是不得其果,乌黑繁密的发丝似乎在和胤禛捉迷藏,总是抓住了这缕,就逃了那缕,胤禛的耐心也呈直线下降,眉毛皱的死紧,咬牙切齿一边咒骂着该死的头发,一边努力与发丝奋战,好好的顺滑的发丝,硬生生被他纠结成了鸟窝,惨不忍睹。 “噗嗤……”暝奕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笑弯了腰,他素来冷静严谨的主子爷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简直就像一只被人伺候惯了的波斯猫,每天顺着毛让主人理就好了,某天没了人顺毛,于是笨拙的自己理,小爪子刨了半天结果却越刨越乱,最后只能跳脚炸毛。 胤禛难堪的看着推门而入的暝奕,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幸灾乐祸的大笑,努力板着脸,摆出一副严肃样子看着郑式微道:“有事吗?”乱蓬蓬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身上的外袍,配上正经严肃的表情…… “噗……”暝奕终于不负众望的在胤禛越加黑的脸色下不顾形象的大笑了出来。 “有、事、吗?”已经彻底恼羞成怒的某人用着杀人的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眼里的怒气化为实质射向暝奕。 “呃。”暝奕哽住,努力憋住笑,找死的说道:“需要属下效劳吗?国主?您的头发,今儿格外的不听话啊。” “你去死!”被踩到痛处的猫猫终于炸毛,木质的梳子迎面便向暝奕拍来。 ==============================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水嬷嬷我爱你 第二个地雷 么么么~~~~~~乃最好了有木有~~~~~ 放上小剧场: 雍四猫的日常—— 某日赵忠犬不在,雍四猫自己顺毛,爪子刨啊刨,越刨越乱,于是炸毛跳脚。 晚上赵忠犬终于屁颠屁颠的回来了,嘴里叼着两条鲜嫩的鱼,推门而进…… “喵!”刷的两爪子招呼上来,于是赵忠犬辛苦了一天在大冬天捞鱼的奖励便是两猫爪~(咦?) 事实证明,不把猫猫伺候好了再离开,赵忠犬乃纯属找挠啊~ 以下是在“俞桑图铺”求的李煜版四爷的图图~~~撒花花~~亲们要留爪啊啊~~~ 36第三十五章 暝奕嬉笑着轻松的接住了梳子,走到炸毛的某人身边,收敛了放肆的玩笑,俊朗邪佞的脸庞上有着浓浓的宠溺,柔情的眸子凝视着胤禛,一手在胤禛的长发上勾划,轻轻的弯下腰望向镜中清雅的脸庞,迷恋般的开口道:“还是让属下来为您梳头吧?”问话太暧昧,气氛太诡异,胤禛略显僵硬的被暝奕圈在怀里,温暖的手掌在他杂乱的发丝上细细勾画,木质梳子轻柔的梳理着凌乱的发丝,太过温暖和美好的感觉,对胤禛而言却犹如枷锁,他犹豫的抓住暝奕的手,张了张嘴。木质的梳子被扔向一旁,原本执梳的手捂上了他的嘴,胤禛抬头,是暝奕危险的神情,眼里却含着害怕被拒绝的恳求,暝奕低头含笑,轻声道:“主子,梳个头而已,这里没有丫鬟,只能委屈您让我这个大老粗来给您梳头了……”胤禛看了他半刻,终是低头不再说话,捂在嘴上的手掌挪开,暝奕愉悦的声音继续传来:“待会儿我便去城外给你买个丫鬟来,主子是尊贵人,没个人伺候总是不方便的。”杂乱无序的发丝被细心的理顺,规整的挽了发髻,银白的发带层层缠绕,带着习武之人难得的轻柔和细致,如墨的发丝绸缎般披在肩头,胤禛抬眼看向镜中,梳理着发丝的暝奕眼里点点碎光,俱是柔情蜜意,心头微窒,胤禛垂下眼眸任由暝奕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他的发丝,那样的感情太过纯粹,美好的让他不忍戳破。 猝然被叩响的门惊破了室内暧昧安静的氛围,胤禛猛的一颤,高声道:“进来。”暝奕放下木梳,尽职的站到一边恢复自己普通侍卫的样子。 门被缓缓推开,却是郑式微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二人行了礼,郑式微对胤禛介绍说女孩是卢绛在城外买的丫鬟,今后便由她伺候胤禛。胤禛点了点头,暗自对郑式微使了眼色,三人将外人遣退,关上门合计了起来。 “这么说,昨夜果然有人来过主子房间?”郑式微坐在椅子上扣了扣桌面,“主子怎的知道他是为虎符而来?” 胤禛冷笑:“一进来就先搜我的衣服,一般的偷哪有这样的习惯?”暝奕一脸兴奋的□来,笑道:“这么说来,这个人必定是那个卢修了。”郑式微用这还用你说的神情鄙视过去,而后对胤禛道:“那么主子,我们便依计行事吧。早点解决了这里,您还要去江南走一趟呢。”胤禛挑眉,略带兴奋的说道:“你是说我让你建立的……”郑式微用眼神制止胤禛的话,随后含笑点了点头。胤禛心里一定,放松的笑了出来,本就清雅的面容此时更是神采飞扬,连对面的郑式微亦忍不住别开了脸颊,同时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他家主子果然不能太兴奋了…… 三人如此这般的商量了一阵,终于敲定了计划,只等着那螳螂上勾,他们黄雀在后了。彼时三人用过早膳,卢绛就来报道了,身边仍然跟着卢修。问了胤禛些琐事便邀请道:“国主终于得以回到这歙州城,不如微臣带您在城里巡视一番,也好壮壮士气。”胤禛欣然点头,状似无意的让郑式微到床头枕边拿来虎符,郑式微恭敬的将虎符递到胤禛手中,随即不着痕迹的看了卢修一眼,他却与昨日表现大相径庭,似是对着虎符无丝毫兴趣,只低着头像一个普通副将一般,郑式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随即拿起大氅替胤禛裹好,一袭人出了房门往街上走去。 歙州城虽属南方,但时值十一月也寒凉非常,云层厚厚的压下来,积蓄着大量的风暴,由于战乱不断,城内的百姓大多搬了出去,只剩下少数无处可去的老人和孩子守着城内,卖些蔬菜过活。 城内多数是士兵,一列列整齐划一的在街上巡逻,森然的表情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胤禛心里有些闷,他皱眉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还有墙角胆怯的看着他们的小女孩,心里一动,将女孩招了过来,女孩犹豫的在墙角站着,脏兮兮的脸颊上怯生生的害怕,泫然欲泣的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心里柔软的一角仿佛被刺了一下,胤禛想起前世几个与他无缘的女儿,若是她们能平安长大,想必也是这样娇小可爱的吧…… 面色越发柔软,胤禛向那女孩走去,女孩见胤禛向自己走来,害怕的往墙角缩了缩,小手无意识的拽紧了衣角,圆圆的大眼睛噙满了泪水,颤巍巍的垂在眼睫。 胤禛试探的伸了伸手,女孩向后一缩,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横里冲出个老太太把孩子护在胸口,一个劲的朝胤禛赔不是,怀里的女孩哇哇大哭,老太强迫女孩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又是作揖又是讨饶的活像胤禛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一般。 胤禛遗憾的缩回手,看着凄惶不安的祖孙两,沉声问:“你刚刚过来,怎知道是她冲撞了我?” 老太抱紧了怀中的女孩,满是风霜的脸上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她又磕了几个头,哭诉道:“大人您高高在上,又怎么会主动接近我们这些贱民。一定是我家丫头冲撞了您,还请您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了她吧,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啊……”老太哭倒了下去,小女孩见了连忙扶起她,一个劲叫着奶奶,又是帮她拍背,又是求饶的,好不可怜。 胤禛叹息的直起身,仍是注视着祖孙两,沉重的开口道:“这便是你要的?”没有说明是谁,只是在场的又有谁不明白。 卢绛躬了身,凛然道:“有战争,就必然有牺牲。今日为复国令她们受苦了,来日国家恢复,朝廷自会补偿她们。” “补偿?”胤禛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是沉郁的怒气:“你要如何补偿?复国,何等遥远的梦,可是她们现下因为我们所谓的复国,已经没有了昔日和乐的家园,没有了血肉至亲,甚至到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地步了!我们建国打江山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个百姓一个安定祥和的生活,然而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毁了他们生活的并非微臣而是赵匡胤!”卢绛猛的打断胤禛的话,虎目里喷薄着浓烈的怒火,他坦然的对上胤禛的厉眸,用同样严肃的口吻回道:“若非赵匡胤毁了我们国家,百姓又怎会因此受苦?国主您向来心慈,不忍见百姓受半点苦,然而覆巢之下无完卵,唐国已覆,在宋贼的统治下,他们又怎能生活的好?” 胤禛不敢置信的怒瞪着卢绛,此人为了复国已经疯了,复国已成为他的执念,遮蔽了所有事实和真理,迂腐的可怕。 郑式微适时的插嘴道:“国主,将军,还是先将城中饥民安置了吧,将粮食分发给他们,让他们最起码能吃饱饭吧。” 胤禛看了郑式微一眼,明白此时并非是和卢绛撕破脸的时机,勉强忍住了怒气应了郑式微的话,卢绛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太强硬了,当下也收敛了戾气,躬身道:“臣无状,还请国主恕罪。国主还是先回行馆休息吧,臣自会遵令好生安置他们。” 胤禛袖袍一甩大步离开,郑式微和暝奕随后跟上,卢绛面色忧虑的望着胤禛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言语,眸中种种情绪汹涌澎湃,最后化为一丝狠戾沉淀下来,神情也一瞬间狰狞阴狠的可怕。 卢修瞥见卢绛的表情居然生生打了个寒战,卢绛遣了兵士,低声道:“照国主说的做,好生安置饥民,另外,多加派人手围住行馆,要时刻监视国主的行动。”士兵应声去了,卢修问道:“眼下看这情形,我们的国主竟还是这般妇人之仁,见不得百姓受苦,不喜战乱。若是国主执意不肯答应复国,将军待如何?”卢绛看他一眼,黑沉沉的眸子望不见光,他低声道:“大唐国是祖先辛苦打下的江山,又岂能容国主说不要就不要,若是国主执意不肯复国,那就把他圈起来,我们去打,无论如何,这唐国的江山,不能就这么毁了!” 卢修一惊,圈起来!这位将军难道不是出了名的忠君事主吗?怎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卢绛见卢修一脸震惊的表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道:“待我将江山夺回来了,那时我再以死谢罪,冒犯君上,其罪当诛!” 卢绛说完这番话便领着卫兵继续在城里巡视起来,卢修神情复杂的看着他高大雄壮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同情,卢绛并非佞臣,他太爱国,太爱大唐,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他的主子将江山夺回来,他在用生命向唐国尽忠。而那位真正应该为唐朝粉身碎骨的人…… 卢修抬头远望城中最大的行馆,嘴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位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主子,还在可怜那些无用的百姓,卢绛最大的悲哀,便是明珠暗投,跟了这样无用的主子! 是夜,胤禛早早便睡了,今夜难得的没有了终日不息的寒风,窗外宁静而祥和。同样是啪嗒一声,黑影跃入房内,在房中一阵翻找后摸出一个铜牌样的东西略窗而出,另一个黑影随即跟上,二人熟练的避开守卫向城外掠去。 歙州城外是一片无垠的旷野,低矮的灌木丛和杂乱的小草零零散散的分布其上,没有了树木的遮掩,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二人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着在一处平地上停住,身后一个猛的袭向前方的身影,招招凌厉致命。前方人将铜牌放入怀中与后放人缠斗起来。二人正是难解难分之际,横空一个白影,一手为爪,另一手猛然向其中一个黑影袭去,趁黑影躲闪之时,揭开他的面罩,清亮的月光下,赫然便是卢修那张脸。 卢修被人揭开面罩,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停止攻击,对着另一个黑影道:“阁下想必就是国主的侍卫了。”暝奕挑了挑眉,将面罩取了下来,邪佞的脸上俱是惊讶:“你怎的知道是我?”卢修并未理会暝奕,只转头对郑式微道:“阁下功夫当真了得,这世上能出其不意揭开我面罩之人屈指可数,也不知国主是否也在周围?” 青色的身影从树后走出,胤禛面露欣赏的看向卢修,愉悦的开口:“你果然聪明,看来朕没有看错人。” 卢修行了礼,笑道:“如是,臣很高兴臣之前一直错看了国主您。” ==========================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下章解决卢绛去江南了~~~~亲们要给花花啊~哇咔咔~~~~~ 雍四猫的日常—— 某日雍四猫正在欢快的啃鱼,赵忠犬求亲亲~ 雍四猫戒备的看了赵忠犬一眼,丫的,竟然想来抢爷的鱼! 赵忠犬再次探头去求亲亲,雍四猫怒,三下五除二吃了鱼便给了赵忠犬两猫爪…… 事实证明,雍四猫在用膳时,非诚勿扰╮(╯▽╰)╭ 37第三十六章 胤禛并未理会卢修的话,只是对暝奕伸出手来,暝奕掏出怀中的虎摸交给胤禛,随即站到了他身侧,胤禛侧头对卢绛说道:“你这两天都是为了这虎符而来吧?”卢修并不意外自己的目的被人洞悉,他含笑点了头,又道:“卢将军想要凭这二十万兵力与大宋抗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可以为了大唐国拼尽性命,但余下这二十万兵士却不可陪着他送死。而今虽然宋廷已不再进攻,然而谁都知道这只是赵匡胤好面子的行为而已,一旦他认为我们这里已无谈判的必要,宋军就会强行攻城,这二十万将士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若我们不来,你之后准备如何行事?”胤禛深深的看着卢修,玩味的开口询问,看来这卢修倒是个看得清形势的主,至少比卢绛那个一根筋好多了。 “自然是取得卢将军的信任,伺机盗取虎符向宋廷投诚了。”卢修轻松的回答完,扬起笑脸道:“此番倒不用了,既然国主也有此心要彻底归降宋廷,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胤禛暗自打量着卢修玩世不恭的样子,看不出一点目的被接揭穿的紧张和拘束,这样的人不是真的粗枝大叶便是心机极深,而卢修显然是属于后者,聪明人自然得人喜欢,但是太聪明的只会令人讨厌。胤禛眯起眼眸,目光不善的盯紧了卢修,他原本就是准备和卢修合作的,然而现在他却不太确定自己与卢修合作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正确了。 卢修看胤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暗自不妙,试探的开口道:“虽然臣昔日也是大唐的子民,但到底活下去才是首要的不是么?国主可以可怜路边孤苦无依的饥民,也应当不会忍心这二十万兵士白白去送死才是,您应该明白,除了降宋这些士兵根本无第二条路可走。” 胤禛此时还在思量卢修这人是否堪用,这会子见他小心翼翼的示弱,便有些受不了,深觉刚才满肚子阴谋的自己实在是多此一举,是人便会有弱点,而此人的弱点,便是贪生。只要有活路,什么民族大义通通都是虚的,乱世之中此人便是处之而后快的祸害,而治世之时只要控制得当,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想通了其中关节,胤禛也不再拖沓,只是掏出虎符在手中掂了掂,对卢修道:“朕倒是真有心给这二十万将士一条活路。然而并非投诚宋朝,朕需要你们成为朕的军队,只听令于朕!” 卢修满脸的不赞同,斟酌了片刻后躬身道:“臣愿闻其详。”胤禛不理会卢修的脸色,只让郑式微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来,胤禛拿着药碗走到卢修跟前,扬起下颌,冷声道:“你若真有心和朕合作,便把此药吃下去。” 一片乌云遮住了清亮的月光,四周陡然一暗,卢修僵立在原地,看着漆黑的药丸犹豫不决,最终他环视了胤禛三人一眼,发狠的沉下脸色,闭上眼咬牙吞下了药丸,随后跪下道:“臣已服下药丸,今后但凭国主差遣,臣绝无二话。” 胤禛满意的点了点头,愉悦的让卢修起来,这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朕要你忘记自己生为大唐子民的事情,从此后你连同这二十万将士,都是我,应禛的亲军!” 卢修眸光一闪,已然想明白了些,他抬头看了看胤禛,欲言又止,胤禛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递给卢修,继续说道:“你此番回去,将这药粉放在卢绛的茶里,随后朕会宣布卢将军身体微恙,今后军中一切由你全权指挥。而你的任务,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尽量煽动兵士放弃复国,这点应该不难,以你在军中的地位,想必会很容易,更何况这军中恐怕真正想复国的人并不多。”卢修沉声应了,又道:“若不复国,又不降宋,国主准备如何安排我们?” “谁说不降宋?”胤禛哼声道:“你自己回去选,留下一万人精兵,其余的,安排他们随卢将军前往降宋!到时获罪的,仅为卢将军一人,兵士们应该只会充入宋军中,不会连带。” 卢修心里一惊,这便是要牺牲卢绛了,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天卢将军那威严正直却满是疲惫的脸庞来,想起卢绛对李氏的一片丹心,终是不忍道:“国主……卢将军他对朝廷终究……” “朕可不认为你是那种会替别人可怜的人。”胤禛不悦的打断了卢修的话,而后示意郑式微暝奕准备回行馆,临走前道:“卢绛不死,你们就都得死,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是要为了他的忠义盲目牺牲,还是放弃复国另谋出路,你自己考虑吧。” 卢修目送着胤禛离去,直觉心中止不住的悲凉涌现,他猛的一声咳,带出几缕血丝,他轻轻擦去血迹自语道:“考虑?臣还有考虑的余地吗?更何况国主您说的对,臣本就不是那般良善的人,卢将军自有他的归宿,臣也有臣的路要走。” 第二日,卢绛照常来向胤禛复命,胤禛含笑应了,又说昨日说话重了还请将军不要介意云云,直哄得卢绛乐得找不着北。 午时,卢将军突感风寒,卧病不起。军中不可一日无将,众兵士茫然之际,国主临时认命副将卢修暂代将军一职统领大军,并紧接着宣布,七日后出发前往金陵祭祖。 军中一时大乱,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之,胤禛只终日在行馆中看书练字,对行馆外的一切毫不在意。 郑式微捧着玉米羹进门时,胤禛正在研究一件当阳峪窑白釉剔花瓶,神情颇为愉悦,他脸色一黯,将玉米粥放到小几上对胤禛道:“国主,用点玉米羹吧,军中现在乱作一团,午膳恐怕还得等些时候。” 胤禛放回花瓶,斜睨了郑式微一眼,懒洋洋的上前捧了玉米羹,有一勺没一勺的拨弄着,漫不经心的问道:“这是几日了?” 郑式微抿了抿唇,轻声道:“应是五日了。”胤禛点点头,喝了口羹又道:“卢将军可还好?”郑式微叹声道:“还是那样,不肯降宋。”胤禛放下玉米羹,挑眉对郑式微道:“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你不明白。”郑式微终是拔高了声音,他第一次对胤禛怒目相对,沉痛的语句,句句直刺胤禛心口:“你不是李煜,你不会明白亡国对于他意味着什么,所以你只会认为卢将军只自找死路,是飞蛾扑火。然而国仇家恨,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的!对敌人摇尾乞怜,这对卢将军而言是怎样的屈辱?今日若是李煜在这,纵使万劫不复也要拖着这二十万人去陪葬,臣死君、君死国,这才是皇族之人的归宿,我怜你重活一世不忍将这原本就不属于你的枷锁交给你,可是你又怎能残忍逼卢将军对他灭国亡家的仇人低头,做一个对不起祖宗社稷的叛臣?!” 胤禛被郑式微劈头盖脸的话骂蒙了,他这才醒悟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从还魂至今,他一直深恨自己还魂在李煜的身上,背负着他的仇恨和屈辱在宋廷苟延残喘,所以他挣扎、抗争,不过是为了跳出这个束缚,还自己一个自由的人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心底李煜的哀伤和痛苦视而不见,理所当然的整理着自己未来的路,理所当然的算计卢绛,理所当然的要这些兵士们放弃复国的希望和可能。却忽视了,亡国不过一年,他们的哀伤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只会更为钻心,哪怕是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郑式微、暝奕,口口声声说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卢修,他们心里也该埋藏着新鲜的伤口,那样的怨恨和不甘被硬生生压下,只为了活下去,便要忘记灭国亡家的仇恨,对着敌人卑躬屈膝。 胤禛抬头仔细打量着郑式微,连日来的挣扎和纠结让他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他对南唐有着那么深的羁绊,如今却为了自己亲手对付南唐最后一个忠臣。心底有淡淡的酸涩蔓延开来,胤禛握住郑式微颤抖的手,诚挚道:“对不起,我只顾着怨恨自己为何会还魂到李煜身上,却忘了他也是一国之君,对宋朝有着怎样刻骨的仇恨。我没有意识到,让你们背叛自己的国家有多么过分,我忽视了,我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让卢将军变节是何其的残忍……” 郑式微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愤怒和怨恨,剧烈颤抖手回握住胤禛,哽咽的道:“放过卢将军,好不好,他这一降,史料上会如何记载?世人会如何评论他?王侯将相,谁不希望自己名垂青史,又有谁希望自己变成那卖国的奸贼,被后世唾骂。” 胤禛无语,他逃避的躲开郑式微的目光,计划已经开始,便不可能结束了,更何况卢绛太招摇,他若不降这二十兵士无一人能活,君不降则国不降,而卢绛身为将军也是一样,只有他降了,赵匡胤才能安心,所以卢绛这个虚名,是担定了。 郑式微看胤禛久久不语,心一点点的凉了下去,他猛然甩开胤禛的手,怒道:“你还真是铁石心肠的人,你根本不是李煜,凭什么替他决定他的臣子的下场!”面对着郑式微的怒火,胤禛仅是重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轻声道:“我去看看卢将军,还有,你若是狠不下心来,就别说这样的狠话,免得我哪天脑子不清楚了,真把你给办了。”郑式微剧烈的喘息着,双目赤红的看着胤禛。胤禛抚上他的眉眼,轻笑道:“你看,你就算再生气,也从未想过要揭穿我的身份呢。其实你也明白,卢将军根本就是难逃一死,罢了,你就好好发泄这么一回吧,发泄完了,你仍是原来那个郑式微。” 胤禛出得门去,留下郑式微一人悲凉的笑着,坐倒在椅上。 卢绛的房间离胤禛的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胤禛已经站在了门外,他伸起手作势敲了两下,终是没有真正敢敲上去。 还未等他犹豫完,里面卢绛虚弱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是国主吧?请进吧,臣身体不便,不能出门迎接,还望国主见谅。”前几天还是充满威严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竟虚乏的让人心酸。 胤禛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信步走到卢绛床边,看着那面色晦暗,病体沉郁的将军关怀道:“将军这几日可好些了?若有不适之处,尽管和郑式微说,他会为你好好调养的。” 卢绛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忠诚了一辈子的皇帝,眼底有怀念,有感恩,有怜悯,有悲痛,最后化为一抹无可奈何,流连其间,久久不散。他挣扎着从床上直起身子,无力的扶着床沿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左手缓缓覆上胤禛的手,那昔日弯弓持刀的大掌,如今变得枯瘦如柴,他面色悲凉不甘的看着胤禛,颤声道:“哪怕一次……你……国主……也不敢和宋朝……拼一次吗?” 胤禛心口一滞,沐浴着这位一心为国的将军这样沉痛的眼光,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他没有办法和他说明真相,所以他只能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若真有机会,朕一定不会放过,但是将军现在,是在用这二十万兵士的命祭奠我们大唐朝,这样的牺牲实在太大,也毫无意义,将军早该明白才是。如今,算是朕求你,为了这二十万将士的命,降了宋吧。”胤禛终于敢直视卢绛,他也并非都在作假,想救这些士兵也并非托词,所以除了愧对卢绛,他其实没有哪里需要心虚的。 卢绛露出了然的表情,像是突然没有了生气,委顿在床榻上,绝望的闭了闭眼,轻声道:“国主还有何别的打算?臣听人说国主正命卢修暗中物色人选挑出队伍,隐去他处,国主应该告诉微臣原因吧,也让微臣知道自己死的值得。” 胤禛有一瞬间的僵硬,又立刻放松下来,卢绛治军这么久,以他在军中的威信,想要探听些什么,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胤禛略微思考了会,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当然,隐去了自己想要在宋朝入仕朝堂的事情。 卢绛闭眼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浮现,及至胤禛说完,他睁开眼,凝视着胤禛,虚弱的声音掩不住的欣慰,他说:“国主变了,是臣驽钝了,臣,愿降宋廷!” 窗外,猛烈的寒风呼啸的着肆虐,透过微开的窗户冲进房内,胤禛眯起眼睛,脸颊上突然沾上了冰凉的水渍,他向窗外看去,竟是下雪了,洁白的雪扑簌的下着,一点点掩盖歙州城的苍凉,卢绛的目光移向窗外,迷离的看着飞舞的雪花,叹声道:“微臣第一次见国主,也是雪天啊……” 胤禛像他看去,却见他已含笑闭上了眼眸,像是坠入了一个美丽的梦见,嘴角边还带着愉悦的微笑。胤禛悄声步出了房门,门外卢修正对他躬身一礼,胤禛轻道:“卢将军,降了。” 卢修一惊,直觉心里陡然空了一块,久久无法言语。 =======================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我好愧对卢将军 嘤嘤嘤 我去面壁…… 亲们要留爪啊…… 38第三十七章 纷扬的大雪,已下了整整两天,天气越发的寒冷,像是要生生把人冻成一根冰棍。第七日一早,胤禛便裹上狐裘走出了行馆,两日前已停止用药的卢绛站在行馆外,洁白的雪落在他肩头凝结成淡淡的水汽。他仍是原来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去赴死,而是一个整顿三军,蓄势待发的将军。 见得胤禛,卢绛如常的行了军礼,依旧是高大雄壮的身躯,隐隐可见老态,连日来的用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损害,他含笑道:“听闻国主要去金陵祭祖,而臣也将带领余下兵士前往宋廷投诚,临行前臣有几句话想和国主说。” 胤禛抬眸,凝视着卢绛身后一众兵士,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每个兵士的脸上,都带着忐忑不安和对前路的迷茫。卢绛站在他身前,山一般的屹立在兵士前列,他是一个真正的将军,纵然赴死,也没有半点迟疑和惧怕,从容淡定、大气威严。 “将军想说什么?”胤禛轻声道,他不想在此刻横生枝节,但是他更无法拒绝这位将军对李煜最后的关怀。 卢绛放柔了神情,他用一种长辈慈爱的目光看着胤禛,亲和道:“请恕臣无礼,本来以臣的身份这样看国主乃是死罪,可既然臣已叛离唐国,那臣便放肆这么一回了。”卢绛伸手将一方金印交给胤禛,放轻了声音郑重说道:“国主,臣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您是一个仁慈的君主,若生在太平盛世,亦会是一个明君。然而现在适逢乱世,江南会亡国非您之过。但是有一点您一定要铭记,无论是大唐的臣子还是子民,他们亡国后可以悲痛,可以投降,唯独您不可以。” 胤禛抬头,深深的看向卢绛眼眸里,那里有着一种执拗的精神在汹涌,在传达:“您是江南昔日的国主,是一国之君。赵匡胤把您的先辈辛苦打下的江山夺走了,这是耻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是终其一生都不可原谅的存在!” “哪怕复国只是空谈,哪怕拼尽精血生命,哪怕现在这个天子的确颇有能力,将江山治理的昌盛太平,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也仍要仇恨?”胤禛有些恍然,他突然想起了前世,那些从翁库玛法入关称帝以来就从未停止过的反清复明的叛乱,哪怕知道唯有一死,也要抓紧任何机会行刺皇帝,他原本一直觉得那些人很愚蠢,亦是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蛮人,明明是太平盛世,他们亦要不死不休,做些毫无意义的蠢事。大清一直想要满汉一家,努力与汉人沟通、交流,增进亲近,却一直收效甚微,在那些汉人的眼里,他们永远是鸠占鹊巢的蛮夷,是毁他们家园的仇人。 原来的胤禛不明白,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胜利者,他们自以为是的仁慈和修好,于汉人而言不过是一种施舍的羞辱,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廉价的怜悯,他们的示好,被看作是虚情假意,他们的镇压,被视作警告示威,于是双方的沟壑越拉越大…… “世间最无奈的,莫过于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做就能逃避的,有时候,明知前方是死路,也有必须要走下去的理由。祖宗宗庙的社稷,皇图霸业万里山河统统毁在那个男人手上。这亡国灭家的耻辱和仇恨是根植在骨血里的,他是你们李氏的仇人,是我们千千万万大唐子民的仇人,随着时间的过去,百姓们可以淡忘这一点,国主您一定不可以。”卢绛眼眸一厉,他望向胤禛掌心那一方小小的金印,凑到胤禛耳边轻声道:“国主,这方金印乃是先帝临终时交给微臣的,他让微臣在适当的时机将它交给您,在万通钱庄的地下钱库里,只能凭金印领取,先帝说,若国主想要匡复我大唐江山,里面的财富一定会对国主有莫大的帮助。” 胤禛猛的一震,惊讶的看着面色如常的卢绛,握着金印的手募得拽紧,能够匡复一个王朝的财富是怎样的一笔巨款,而且李煜的印象中并无这一事,郑式微也不清楚,李璟去世后唯一一个知道这笔财富的人只有卢绛,而他竟一直苦守着这方金印,没有丝毫的贪念,直至在临终前交给自己。 胤禛勉强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对卢绛深深的行了一礼。卢绛慌乱的跪下还一个劲的说着使不得,胤禛深深的看着卢绛,低语道:“若你生在我大清……”该多好…… 卢绛没有听清,只疑惑的看着胤禛,胤禛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卢将军此去怕是九死一生,朕替这些将士们,谢过你了。”说着胤禛拿起托盘上的酒杯,苦笑道:“劝自己的臣子叛国投降,朕恐怕是史上独一份了。卢将军放心,将来史书上只会写我李煜贪生怕死,逼忠良变节,卢将军一生肝胆,万不可毁在我李煜这里!”卢绛不赞同的皱起眉,胤禛却不待他反应便将手中的酒饮下,快意的摔了杯子,胤禛率先走到士兵前大声道:“江南国已亡,是我李煜对不起大家。而今你们投诚而去,赵匡胤必不会再为难你们,从此后卸甲归田,过安稳日子去吧。” 卢绛已然翻身上马,他再次长久的凝视李煜,似乎是要把这位柔弱却挺拔的少年君王用力的铭刻进心底,士兵们齐齐跪下,向自己不能用生命守护到最后的国主行最后一礼,古老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呜咽,像是在祭奠和告慰这场悲哀的送别。 雪依旧扑簌的下着,深厚的积雪给歙州城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都说瑞雪兆丰年,胤禛看着绝尘而去的卢绛,挥舞的马鞭带着铿锵和决然,此时的雪更像是在悲泣,为慷慨赴死的卢将军不平,为他撒下一路的洁白,涤尽他后世沉冤的污垢。 胤禛一直在行馆外看着,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站起然后整齐划一的出城,身侧的郑式微轻声道:“国主,我们也走吧。”胤禛默然点头,坐上一旁等候的马车,朝着与卢绛完全相反的方向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声,如同一曲挽歌,悠悠唱响。 ****** 宋廷中—— 赵匡胤自一月前便已得到了卢绛率众归降的消息,当下快意的连声说好,春风满面的看着奏报对赵普笑道:“这个李煜还真不简单,朕本来并未报太大希望,没想到他真的将那个硬骨头给啃了下来!好,待他回来了,朕一定要好好的奖赏他一番!” 赵普在一旁陪着笑,瞅着赵匡胤喜不自胜的摸样,默默的泼了盆冷水:“这李煜……会愿意陪卢将军回来吗?” 赵匡胤面上喜色一滞,撇过眼冰冷的上下打量着赵普,赵普心里一惊,连忙跪下,赵匡胤嗤笑一声道:“他会回来的。”也只能回来,他想着,脸上的笑容亦越发浓烈。 赵普偷偷抬头看去,却见笑的极为畅快的官家眼底,竟是寒的化不开的坚冰! ****** 时已至十二月,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北风在天地间剧烈的摆动,带动着原本和顺的雪也打着旋的翻飞,刺骨的寒意一阵阵的涌向大地。 赵匡胤一人坐在福宁宫中,由于地龙烧的够足,房里倒是暖意融融,他背过手立在窗前,窗户被开了一半,寒风夹杂着雪花冲进室内,驱散了一室的温暖。 “今年冬天百姓又要难过了……”他低低的叹了声,身后一个黑影突兀的出现,跪在他身后不远处。赵匡胤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违命侯最近如何?” “一月前已出发前往金陵祭祖。”黑影平板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赵匡胤回身,嗤笑道:“祭祖?既降了我大宋朝,还有脸去见祖宗?”呼啸的北风越发张狂,带着凄厉的嘶喊在天地间咆哮,房内一片沉寂,半晌后赵匡胤开口了,声音竟比寒风还要刺骨:“传令下去,影组出动,将李煜给朕带回来,只要不伤其性命,朕允许你们用任何方法。” 黑影应了声是,又道:“李煜身旁二人……”“务必除去!”赵匡胤不待黑影说完便直接打断,房内暗的可怕,赵匡胤被黑夜隐藏的脸上弥漫起嗜血的神情,你不是靠他们才有本事敢离开朕吗?那朕就要亲自剪除掉你的羽翼,让你永远也不能飞离朕的掌心! 公元977年一月二十三日,赵匡胤收获了他新年以来的第一份厚礼,卢绛率领二十万大军已来到汴京城外递送降表降宋,自此,南唐国最后一股反宋势力就此瓦解。 大庆殿,赵匡胤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玉冕,沉肃威严的看着跪在殿下的卢绛,眼底是止不住的得意和快慰,不战而降,从来就是他所追求的,大宋天命所归,岂容尔等挑衅! “殿下之人可是南唐节度使卢绛?”赵匡胤终于开口,千篇一律的问出了对方的名字。 “正是。”卢绛听到赵匡胤的声音,只恨不得立刻跳起,将他斩杀于手下,噬其骨喝其血,方才解恨,只是眼下这光景,少不得便得忍了,左右不过是这一刻,虽然这一刻的屈辱远比他之前所想还要甚百倍千倍。 “尔等即来降,此后便是我大宋的臣子,朕念在你虽有一时的糊涂,犯下大错,但终究迷途知返,前来归降。便决定饶恕你的罪责。”赵匡胤眼底蔓延上冷意,不是傲骨嶙嶙不愿投降吗?折损朕这么多官员怎能让你痛快的死了! “殿下卢绛听封,即日起封卢绛为右将军,丽正门行走,余下部众亦按原军中职位,充入各营。”赵匡胤语气温和的接着说道,四四盯住卢绛,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卢绛一听自己不但免于死罪,甚至成了宋朝的右将军时,一瞬间蒙了,他几乎是立刻的便要出声反驳,怎么可以?叛国已是死罪,他国任职更是该千刀万剐!若他就此应下,他日死后又有何面目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爱卿,谢恩吧。”不待卢绛出声,赵匡胤已抢先道,怎能容你拒绝,拒绝了朕今后又有何乐趣?玩弄人心,是最刺激也是目前最令他愉悦的事情了。 眼看着卢绛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赵匡胤心情格外的好,又想到千里之外的润州,那边是否会为他带来第二个,他渴盼已久的喜报! ======================== 作者有话要说:咩~默默今天头好疼啊QAQ 嘤嘤嘤 撑着写完了一章 乃们看在默默这么敬业的份上 一定要给评论和花花啊~~~~ 大家还记得上一章,雍四猫吃鱼,赵忠犬求吻失败的小剧场咩~窝的基友帮我画了一幅图哦~~~嘿嘿·图为原创,慎重下载! 39第三十八章 雪后初晴,晶莹的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目的光芒,笔直的官道上随处可见提着扫把扫雪的人,一辆朴素的马车在官道上徐徐而行。 胤禛拿起一旁冒着清雅茶香的杯子,并不急着喝,只拿在手上反复辗转着把玩。另一侧郑式微正拿着本医书看的聚精会神。马车行进的并不快,规律的马蹄声交替着响起,像一首催眠曲,马车四角放着四个小暖炉,氤氲出融融的暖意,胤禛停住了把玩茶盏的手,有些昏昏欲睡的眯了眼。 “什么人!”马车外暝奕警戒的怒喝声惊醒了胤禛,马车猛的停住,四周静的可怕,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存在的扫雪声不知从何时消失了。郑式微已放下了医书,神情紧张的看了眼胤禛,胤禛勾唇笑道:“应禛的身家性命,就拜托你了。”郑式微抿唇,郑重的点了头。 胤禛起身拨开轿帘,便见方才在路旁打扫的人,此时俱都抛弃了扫把,面无表情的立着围成一圈将他们困住,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戾气。暝奕见胤禛出来了,立刻紧张道:“主子您出来做什么?快进去,他们……”“属下奉陛下之命护送侯爷回京。”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暝奕的话,胤禛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身穿银色短打的男子从包围圈后走了出来,左胸上绣着一条金线飞龙。 “是影卫!”郑式微惊呼一声,暗自叫糟,胤禛见他神情不对低声问道:“怎么?”郑式微复杂的看了胤禛一眼,同样低声道:“这影卫是只属于官家的地下暗卫,行踪诡秘,武功卓绝,执行任务从未失败过……看来这次麻烦了。”郑式微颇为感慨,眼神怪异的盯着胤禛一个劲的瞧,直闹着胤禛浑身不舒服才突然道:“没想到官家对你如此重视,连影卫都派出来了,我说你还是认命的回去吧。”郑式微玩笑的眨眨眼,胤禛脸一黑,瞪了郑式微一眼。银衣男子看着胤禛和郑式微的互动眯了眯眼,笑道:“对了,陛下还让属下将侯爷的一言一行都据实回报,侯爷最好谨言慎行才是。”胤禛一震,银衣男子面上笑着,眼神却冰冷的瞪视着郑式微,郑式微僵了片刻,终是与胤禛分开,跳下了马车。 银衣男子满意一笑,随后朝胤禛跪下道:“属下影,奉命护送侯爷回京,自当全力保证侯爷安全。” 胤禛看了他半晌,缓缓道:“那就有劳你了。”说罢,一甩轿帘已是回了轿中。 余下众人围在轿子四周,郑式微和暝奕二人跟着轿子走着,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行人向着来时的路缓缓前行。 ****** 夕阳的余晖洒向大地,橙黄的天空上朵朵棉花云被烘烤的金灿灿的,像一团金黄的棉花,暖暖的熨帖人心。 行进了一天的众人在城镇的驿馆住下,胤禛一个人被隔绝在了最大的房间里,郑式微和暝奕被带往了别处,无法联系。 原本定好的计划不能用了,胤禛有些焦躁的在房内踱步,要他就这么回去,继续做违命侯是不可能的,与其那样,倒不如死了干净!只是,努力了这么久,又怎么真甘心在此时放弃一切,魂归黄泉? 胤禛坐在软榻上,仔细思考着对策,门被轻轻的叩响,胤禛猛的回神,却发现房内光线昏暗,已是月上中天了。 胤禛叹了口气,起身开了房内,是驿馆的丫鬟送来了晚膳。胤禛放要开口拒绝,那丫鬟却突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胤禛一惊,随后便看见了一身黑衣的郑式微。 驿馆南侧的偏院里突然嘈杂了起来,郑式微一把拉过胤禛抱在怀里便冲了出去,星星点点的火把迅速燃起,银色的箭芒向抱着胤禛的郑式微射来,郑式微一惊,勉强躲过提起跃上了屋顶向城郊掠去。 影卫在影的指挥下在身后紧紧追赶,不断有流矢射向胤禛二人,胤禛皱紧了眉,激烈的心跳像是擂鼓,一声声狠狠的敲响。 “你太冒险了。”胤禛冷淡道,“这样一来,赵匡胤不会放过你的。”头顶传来一阵轻笑,随后是带着喘息的低语:“属下不过是按原计划行事罢了。” 后方的追兵突然一阵杂乱,胤禛放眼望去一个黑衣人正在一群银衣卫间缠斗,胤禛瞳孔一缩,惊讶道:“那是暝奕?”无人回答,郑式微紧抿着唇用力向密林掠去,不曾回头看一眼,后方暝奕被银衣卫围攻已渐渐气力不足,胤禛猛的抓紧郑式微的衣袍,咬着牙狠狠看着虽然被暝奕阻慢了进程却仍是死咬着他们不放的银衣卫。 郑式微突然猛的停住了,胤禛一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他一回头便看见了立在前方不远处的影,影一身银衣站在密林外,双手负在身后正含笑看着郑式微及胤禛:“侯爷这么晚还有兴致出来游玩呐,如今也该玩够了,夜已深沉,您还是请回吧。” 胤禛怒极反笑:“本侯怎么不知道原来一个奴才也能这么和本侯说话!”影面色丝毫未变,他依旧笑着道:“陛下只说,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带回侯爷,但属下实在不愿伤害侯爷,所以还请侯爷自行回驿馆,这二位的罪责属下亦不会加以追究。” 竟然被人欺到这个份上!赵匡胤你好样的,胤禛心里又急又气,身后的追兵越发近了,胤禛回头看去,只见一队银衣卫正往自己这里飞速前进,其中一个银衣卫手中似乎裹挟着什么人…… 是暝奕,只不知现在是死是活了,胤禛握紧拳,他们正处在一片密林外,只一步之遥便能脱身,然而密林前站着影,武功深不可测,任务从未失败,这样可怕强大的存在。自由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却似远在天边。 胤禛猛的握住郑式微的手低语:“若是拼死一战能否过去?”郑式微僵硬的站着,没有回头看一眼,仅是轻声道:“无碍。”话音未落,郑式微已抱着胤禛直直冲向影,影惊诧的看着像是在送死的郑式微和胤禛,飞身迎上。 十米、八米、六米、五米……胤禛死死的盯住了迎上来的影,小心计算着彼此的距离。飞身迎上的影脸上有着惊讶和兴奋,手上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旋转着,透着乌黑的光芒。 三米!胤禛猛的扬手挥向接近他们的影,白色的粉末弥散开来,影机巧的屏气躲开,立在一旁的空地上,方要反击便立刻惨叫出声,几点银白隐没在其身体里,瞬间影白皙的脸变成了血红色,一条条青蓝的血管遍布其上,显得狰狞可怖。 胤禛自郑式微的怀中滑落,只得用力拉住了郑式微的衣摆,郑式微收回手重新拉起胤禛急速的越过影掠进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无垠的绿野里。 余下银衣卫等赶到时,只看到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影,略微踌躇才追入密林,却已找不到胤禛和郑式微的身影了。 郑式微带着胤禛停在一处繁密的树丛边,便脱力的直接瘫在了地上,细细喘息着,胤禛紧绷着神经注意着周遭的异动,手紧紧抓着一把乌金匕首,身体绷得死紧。 “主子不用如此紧张,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郑式微虚弱的声音响起,胤禛朝他看去,柔和的月光透过细细密密的叶子斑驳的印在郑式微身上,后者一身白衣似雪,腰腹处却有一朵盛开的血莲。 “你!”胤禛一惊,连忙上前扶住郑式微,惊讶道:“你怎么伤到了此处?”郑式微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依稀有着笑意:“你以为那影真是好对付的?虽然你先用石灰迷惑他,我再再用银针制住他,但他仍勉强保持清醒伤了我,若非那针上抹的药霸道,只怕我们没那么容易逃脱。” “只是……”胤禛瞥见郑式微黯然的神情总算没有说出口,只是我们虽逃出来了,终究还是失去了暝奕。 其实歙州城胤禛宣布要去金陵祭祖时便已布了一个局,听闻他要去金陵祭祖,赵匡胤一定会派人阻止,他派人阻止胤禛必定要逃,那时候就可制造一个逃亡途中不幸坠崖的假象,顺利让李煜彻底的死去,好让胤禛重生。 原本这个计划是完美的,只是他低估了李煜在赵匡胤心里的地位,低估了赵匡胤对李煜的执念,也低估了赵匡胤暗地里的势力。影的突然到来让胤禛他们措手不及,也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使他们失去了暝奕。 二人一静下来胤禛便打了个冷战,郑式微来的太突然,他只穿了一件薄袄,方才一路逃亡早已是汗湿重衣,现下只觉得自己置身冰窖里,冷的他快要昏厥。 “生火吧。”郑式微虚弱的声音响起,胤禛微一愣便想通了此中关节,颇为不赞同的皱起眉轻声道:“你受了伤,体力也耗损的厉害,此时不宜暴露。”郑式微扶着身后的树勉强站起,眼神向不远处的密林扫了一眼,冷笑道:“接下来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早点脱离这样被动的局面,我们也好筹谋下一步的计划。” 胤禛还要再劝,却见郑式微冷笑的面孔上寒星似的眼眸里,深藏着一丝悲痛和决然,胤禛心里一紧已然明白了郑式微的用意。 漆黑的寒夜里,漫无边际的密林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点火光,微弱的,却点亮了有心人的眼眸。就着温暖的篝火,胤禛撒开了衣摆替郑式微包扎着伤口,低声道:“戏演完了,你便去救暝奕吧,无论生死,不能落在赵匡胤手上。” 郑式微无声冷笑,感受着周围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深深的凝视胤禛,玩笑的开口:“赵匡胤派了这么多精英来只为了带你回去……你还真是,红颜祸水。” 说罢郑式微一把擒住胤禛向密林西南方向急速跑去,风呼呼地刮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响动越来越清晰,胤禛被迫跟着郑式微向前奔跑,已很久没有这样急速跑过的他恍然间有了踏风而行的错觉。 密林深处,冷月挂在天际散发着凄清的光芒,宽广浩荡的天堑划开青山横隔在胤禛和郑式微面前,胤禛嘴角划开冷笑,回首凝视着身后包围着他们不敢前进的众人,摆出屈辱愤恨的摸样厉声道:“本侯不过回故居纪念祖先,陛下他却逼迫至此,如今本侯不惧一死,也要与之抗衡到底!” 风,呼啸而过,胤禛冷笑着跃下悬崖,强烈的失重的令他一阵晕眩,他闭上眼恍然间似乎看到了那巍峨依旧的紫禁城,还有那里含笑而立的…… ****** 福宁宫—— 伏案的天子正看着一封奏折微皱眉宇,窗户猛的被寒风冲开,剧烈的声响将沉思中的赵匡胤惊醒,他看向那处被风推开窗户,烛影摇晃,一黑衣人突兀的出现在房中,赵匡胤扬起唇角,神情愉悦的等着他开口。 “影殁,违命侯及其属下坠崖生死不明,抓获侍卫一名。” “啪”上等端砚在地上碎裂,浓稠的墨汁在地上泼出大片的墨色水花,赵匡胤惊怒的呆立在案后,狂风卷入翻乱了奏折,裹挟着跌落在墨迹上,隐约可见“违命侯无臣之心,陛下需早日除去……” ==============================================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此文就此完结了乃们信么→→ 好伐 我抽了 自拍去QAQ 这章写的我卡死了……亲们要给花花和评论啊~~~ ——来 雍四猫来给大家卖个萌先~ ——喵!! ——嘤嘤嘤 我是你妈!乃竟然挠我QAQ 所以大家看在默默被雍四猫欺负了的份上,不要霸王我啊~~~~~~ 40第三十九章 “你……在说什么?”赵匡胤呆滞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御案,突然轻声道。黑衣男子重复道:“影殁,违命侯及其属下坠崖……”“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说的!”手重重的砸在御案上,赵匡胤冲着黑衣男子怒吼道,他赤红着双眼凶狠的看着黑衣男子,勃发的怒气统统发泄在他身上:“一群废物!让你们带个人回来都办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属下该死。”冰冷依旧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亦没有任何惭愧之意。赵匡胤阴冷的瞪视着跪在下方的人,天知道他有多恼怒,这些暗卫从小就被训练的无心无情,没有任何情绪和思考,他原本一直引以为傲,可今日这一切却让他觉得十分痛恨。 原本堆放整齐的奏章被扫下桌案凌乱的散了一地,赵匡胤僵立着,北风越发凛冽的透过被强行推开的窗户在房中肆虐,赵匡胤觉得非常冷,他突然忆起了他和李煜在汴河上的第一次冲突,那也是一个极冷的冬夜,李煜一身冰凉的委顿在他怀里,他就那么抱着李煜感受着他的身子一点点的回暖,只觉自己的血液也是冷的,然后被一点点的被温暖包裹,怀里的暖意一点点的浸入心里,熨帖安抚他紧缩的心脏。赵匡胤抚上胸口,那里冰凉一片,可他现在却再也无法让他暖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匡胤听见自己嘶哑着嗓音开口,难听而艰涩的声音令他狠狠的皱紧眉头。他想起几次李煜都险死还生,那样命硬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怎么能相信? “在护送违命侯的当晚,其属下暝奕在驿馆南院打伤银衣卫企图逃离,大部分银衣卫被引往南院阻止,同时其另一属下郑式微趁乱将违命侯带出驿馆,直到城郊时影拦截住二人却被违命侯算计,其后违命侯逃入密林。半个时辰后因夜寒风大,违命侯点起篝火取暖暴露行迹,被银衣卫追至悬崖边,坠崖而亡。”黑衣人平直的称述着事情的经过,赵匡胤沉着脸听着,眼神越来越冷厉,嘴角的弧度却越拉越大。 “你是说,违命侯因夜寒风大,耐不住寒意遂点起篝火取暖?”赵匡胤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喜讯,黑衣人话音一落便立刻接过话头,手无意识的抓紧了桌沿,语气带着激动和小心翼翼,那样狐狸似的人,那样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就这么甘心死去?他好不容易才除掉了赵光义,怎么会甘心死去?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在意和认可,怎么可以甘心死去!若是,若是这一切又是他布下的一个局,那么这后头肯定有猫腻,若答案是肯定的,那么…… 黑衣人利落的应了是,赵匡胤眼眸一亮,继续道:“郑式微也跟着他跳下去了?”黑衣人面色一变,低头道:“属下愚钝,属下立刻派人去崖底搜索。” “不!”赵匡胤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听见心口被冰封住的心跳似乎开始恢复,一声声缓慢的跳动着,随后一点点加快,最后他能听见心脏在急速而激烈的跃动着,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逃脱冰封的恶魔需要血液的甘甜,赵匡胤面上渐渐浮起嗜血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给朕看紧了剩下的那个侍卫,好、好、招待他!” 黑衣人离开了,赵匡胤缓慢的坐到椅子上,扬声道:“永安,进来收拾。”门,被缓缓打开,赵匡胤表情诡异的看着缓步走进来四处捡拾着奏章的永安,只觉心里忽悲忽喜,莫名的情绪盈满了心头,他的宠物是只狐狸,而且是只狡猾的狐狸,这样的感觉新奇又有趣,小狐狸布局,他来拆招,然而狐狸不可以不乖,背叛主人的后果他会让他终、生、难、忘! ****** 刺骨的寒风在山间呼啸,胤禛披着衣服站在崖洞外看着底下深不见底的山涧,此时已近天明,山涧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将下方的景色全部掩住了。胤禛抿了唇,脸色古怪的对回头郑式微道:“你确定我们有命下去?” 郑式微正在洞内调息,冷不丁听到胤禛的话,睁开眼道:“暝奕说他曾经在这边流连过,知道这有条小径能下至崖底,我曾经亲自试过,虽说险了点,但也没什么大问题。”胤禛了然的点了点头,想起暝奕,心里便是一阵沉闷。 郑式微还是老样子,板着脸看不出丝毫对暝奕的担忧,胤禛倚着崖壁站着,仔细对着郑式微看了半晌,对郑式微道:“你明明着急暝奕,为什么还要摆出这样无动于衷的样子来?”郑式微微一震,随即苦笑道:“在乎又如何?暝奕他终究……”眼眸里划过一丝痛苦,郑式微脱力般的放松了身子,表情疲惫的倚着墙壁道:“暝奕的真实身份,是吴越的皇子。” 胤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说什么?”吴越皇子?郑式微的徒弟?这也相差太多了吧? 郑式微自嘲的勾起唇角,缓缓道:“我是在宰相府门口看见他的,那时他受了重伤,被喂了极为歹毒的毒药,我那时正在调查赵光义的脉络网,而赵普是关键人物,本想将他救下可以套取情报,没想到他醒来时却只记得要杀人,我问他要杀谁,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会这样?可是自我和他接触以来,他没有任何异常啊?”胤禛站累了,索性做了下来,暝奕的身份对他而言太过离奇,也难得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之所以会那样纯粹是因为中毒之故,我曾经说过那毒歹毒非常,连用一月可毁人神智,将其变成无任何思想的傀儡,任下毒之人摆布,而那时暝奕已经连续被下了多道命令,且还是不同的人,他才会意识混乱,无法弄清自己到底要杀谁。”郑式微脸色微变,阴暗和扭曲一闪而过,随后他接着道:“后来我利用药草压制住他身上的毒性,他清醒后却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忘记了,我也是在后来才慢慢了解到他要杀的人总共有三个。” 胤禛听的入神,又联想到是在赵普府门外找到的暝奕,想了想便试探道:“陛下?”郑式微点头,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道:“你一定想不到,他要杀的三个人分别是:赵匡胤、赵光义、赵普。” 什么!胤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郑式微,怎么会是这样?若说他是奉了赵普的命令前去杀人,又怎么会有赵普自己的名字?除非…… “命令他的人不仅仅只有赵普!”胤禛只觉得一阵心寒,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竟然沦为被众人摆布的杀人棋子,不过…… “你怎么知道他是吴越皇子?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胤禛皱起眉头,实在想不通好好一个皇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落魄的杀手。 “某一次他再次毒发想要进宫刺杀官家时,曾经透露过只言片语,似乎他最初前来只是为了杀赵光义一人,却被赵光义擒获,想来第一个对他下毒手的便是赵光义吧,只不知这皇子与赵光义有何私仇,非要只身前来刺杀了。”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郑式微有些体力不支,他靠着墙眯了眯眼,胤禛上前将柴火添了添,轻声道:“休息会儿吧,明日还要下山呢。”郑式微一点头,已是合目睡去。 悬崖之上,剩余的银衣卫正驻扎其上,等着京城下达的指令,暝奕垂着头被吊在两棵树中间,身上遍布刀伤,一动不动。 远处的天际越发亮了,银衣卫们经过了一夜的拼杀俱都有些疲惫,正轮流靠坐在一起休息。突地,负责值守的银衣卫猛然睁开了双眼,下一刻却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有其他执勤的银衣卫见了立刻朝暗器发射地奔去,场面一下失控,数不清的黑衣人包围住银衣卫,森寒的刀锋交错碰撞,发出剧烈的响声,然而不过一刻黑衣人便弃战而去,转瞬间消失无踪。 剩余的银衣卫围成一团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一人惊叫道:“不好,人犯被救走了!”余下的银衣卫俱都向原本绑着暝奕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暝奕的影子。 丢了人犯,银衣卫们个个眉头深锁,派人将消息送回京城后,俱都挥剑自裁。 ****** 李煜失踪,重要人犯暝奕被救走,接连两次的重创使得赵匡胤咬碎了银牙,倒是他小瞧了李煜,本想不日便能将李煜抓回,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李煜可能彻底逃离了他掌心的局面,甚至在逃跑前还毁掉了他的影组。很好,李煜你做的真好,赵匡胤笑的越发阴冷,握住茶杯的手逐渐缩紧,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赵匡胤看着手心已成粉末的茶杯,缓缓的坐下。 门被叩响,永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赵丞相求见。”赵普?赵匡胤想了想,随即拍了拍手道:“让他进来。” 赵普满脸喜色进门,行礼后大声道:“陛下,吴越王携其亲族,三日后便会到达我朝,吴越降了!” 赵匡胤一惊,兴奋的站起身,大声道:“快将降表递给朕看!”赵普将降表交给永安,赵匡胤快速的浏览过降表,龙颜大悦,一瞬间李煜逃离的阴霾被彻底冲散,赵匡胤喜不自禁的连声说好,又问过吴越投降的细节,确定大宋未出一兵一卒后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当下便拿起一旁的御笔,洋洋洒洒的写下诸多安排,末了又道:“这杨涵虽说是晋王的走狗,却也实在有几分能力。”赵匡胤略停了停,思考一阵后道:“罢了,就让他继续做他的礼部尚书吧,如今晋王已死,他若是识相,也该明白自己日后该怎么做才是。” “这吴越王倒也识相,既避免了无谓的牺牲,又成全了官家的美名,比……”赵普一时得意忘形,说到一半才猛的停住了嘴,小心的打量着赵匡胤的神情。 赵匡胤一僵,显然也想到了李煜,面对李煜的挫败感再度袭上心头,当下便没了好心情,恹恹的丢了笔,挥退了赵普暗自沉默着。 三日后,吴越王率众出降,大庆典迎来了他又一位降君。白衣胜雪,乌发如墨,赵匡胤震惊的看着殿下的吴越王,清雅出尘的脸上是一派淡漠的神情,就像时空的倒错,他依稀看见了,第一次李煜跪在殿下时,那绝世漠然的姿态,与此时的吴越王重叠,勾起了他心底的骚动。 钱俶跪在殿下,感受着赵匡胤专注炙热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犹如针毡。 当夜,宫中大兴宴会,庆祝吴越的投降,钱俶恍惚的坐在殿上,被有意的灌下一杯杯烈酒,而后在一片茫然中送往紫宸殿休息。 第二日,陛下临幸吴越王的消息震惊了朝野,丞相赵普对此情况一语不发,了然的看了看那宫阙深处的楼宇,叹了口气回了自己府邸。 ===================================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 真的没人有兴趣来默默的群么?果然是默默RP太差了QAQ 咩,320393805 基友说写在文案里没人会看,于是想进的请戳→→ 最后~大家可以猜猜救走暝奕的是谁哦~哇咔咔~~~ 41番外·当李煜成为四爷 明亮的烛火摇曳,明黄的人影坐在御案后仔细的批阅着奏折,成熟威严的脸庞严肃的绷紧,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房里,李德全站在一旁看了看伏案的天子,小心的打了个哈欠,有一下没一下的点了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四阿哥几日没有上朝了?”低沉的语音突然响起,吓了李德全一跳,原本迷糊的神智一个激灵全醒了,当下小心翼翼的答道:“回皇上,应是有半个月未曾上朝了。” “半个月……”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略微思索了一番道:“明日派个御医去雍亲王府看看,早朝后你随朕去一趟。”李德全应了,又小声劝道:“皇上,歇了吧,都三更天了,歇会就要早朝了。” 康熙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搁了笔。 第二日一早,御医就领旨到了雍亲王府,见到了自称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的雍亲王爷。 “微臣参见王爷。”还未等他跪下去,昔日清冷高贵的王爷却已亲自扶起了他,御医心里一惊,忙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又是一阵告饶。 雍亲王终于没有再做什么可怕的动作,仅是略叹了口气坐到了一旁的椅上,伸出手由着御医诊脉,御医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上,这边还在仔细诊脉,那厢已经有人通传,说是皇上驾到。 雍亲王的手猛的一缩,随即慌乱的走到院子外对着那抹明黄跪下请安。康熙低头看了跪着的人半晌,才慢悠悠喊了起,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正厅。 挥退了闲杂人等,康熙再次打量着站在自己身旁深深低着头的四儿子一眼,有些纳闷,他有这么可怕吗?瞧这头,都快掉地上去了。最近自己也没训他啊……难不成,还在为追查账本一事和自己赌气? 康熙越想越觉得像,当下心里便有些不悦,前个自己和他好说歹说了半天,试问自己还真没对谁有过这耐性,唯独就是这个四儿子,结果人不感激你也就罢了,还和你闹脾气!康熙是谁啊?皇帝啊!和皇帝闹脾气,也就这不怕死的四阿哥敢这么做。 真要罚他吧……康熙看了看垂手立着一语不发的人,心里说不得便有些舍不得,到底是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康师傅软了口气,对身旁人招招手。 这是……要自己过去?李煜顶着雍亲王的壳子,颇有些瑟缩的站在一旁。脑中开始拼命的扒拉散乱的记忆,努力回忆眼前人是谁。这不扒拉不要紧,一扒拉倒把李煜吓了一跳,原来眼前这人就是这诡异的朝代的“皇帝”,名叫爱新觉罗玄烨,号康熙,是自己这个壳子的“皇阿玛”。 对于“皇阿玛”这一惊悚的叫法,李煜颇有些适应不能,而这里他现在明明是四皇子,偏偏要叫四阿哥,还有这诡异的发型和服饰。他还记得他刚来这里时,正是他饮下牵机药毒发死后,开始还以为自己命大,那般厉害的毒药竟也要不了自己的命。可随后他便发现现在这个皇宫比原来那个宋朝的宫廷更加的威严奢华。而遍翻史书的后果让他震惊了整整一日才接受这个现实,这已经是八百多年后的清朝,宋朝在传承了十八代后终于彻底被元朝颠覆。李煜抑制不住的一阵冷笑,枉他赵匡胤戎马一生,东征西站,辛苦创立了大宋,千秋万代也终究不过是梦一场。李煜只觉心里倍感舒畅,一种恶质的快意盈满心头。 快意是快意过了,心里舒畅的李煜猛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以及身体里留存的记忆,当下脸色就变了。 他还魂的时候这原芯子的四皇子正在追查账本一事,其中多个官员涉及在内,且多是朝廷众臣,而那些臣子和他的几个兄弟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到几个兄弟,李煜就不得不感慨,没想到重活一世换了朝代换了身份,这生在皇家的倾轧算计还是免不了,甚至比他大哥和皇叔二人之间的争夺更为凶狠和艰险。 深觉前路无光的李煜告了病整日窝在书房想对策,前世的经历更加让他明白皇位是一个沉重的枷锁,而自己根本不适合为君,最后沦为臣虏更是生不如死的煎熬。李煜想着,又看了看眼前堆得高高的账簿和写到一半的折子,心里便渐渐有了定论,既然他的几个兄弟各个都比他厉害,那么他无能一点也不要紧……吧? 有人看似对皇位毫无兴趣是因为要韬光养晦,而有人则是纯粹的对皇位避之唯恐不及,李煜很显然是属于后者。 这眼看着正主的父皇在向自己招手,李煜一路纠结着就上前了,别扭的行了礼,又木呆呆的垂头站着。 康熙一阵气闷,这四儿子虽说平时为人清冷了点,但对自己一直是濡慕有加的啊,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疏离过了。当下口气便有些不好:“身子让御医看过了吗?御医可开了药?可有说什么时候好?户部那边的差事最近可有过问?” 连珠带炮似的问题把李煜问懵了,缓了半晌才期期艾艾道:“回父……皇、皇阿玛……”李煜皱着眉头,狠狠的掐了把手心,勉强镇定下来后才接着道:“儿臣的病无碍,御医也开了药,想是这几日便会好了。”对于户部的事情,李煜皱着眉,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父……皇阿玛,儿臣……儿臣觉得户部的事情精细繁杂,儿臣愚钝,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哦?康熙挑眉,幽深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四儿子,平时对户部差事十分上心、废寝忘食的人如今居然会想要撂挑子不干?这话若是胤禩说出来,他都要打个问号,更别提一直对差事兢兢业业的胤禛。 李煜被康熙审视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到底是千古一帝,康熙的威势哪里是温室花朵般的李煜承受得了的,当下只握紧了拳头全力绷紧了神经才保持镇定。 “可是前阵子朕让你追查欠款一事觉得为难了?”康熙左想右想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原因了,他又哪里能想到眼前这四儿子早就换了个芯子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李煜一震,头埋的更深,踌躇了半晌方道:“欠款一事,实是较为难办。其中涉及的官员们俱多是朝廷众臣,且与其他的兄弟们都素有瓜葛,儿臣……”犹豫着却是再也说不下去,要说自己为难吧,万一这位这次是动真格的怎么办?要是像原芯子那样实话实说,他岂不是要和所有弟兄为敌?李煜想到这便狠狠的打了个冷战,他还不想死,他还准备远离朝政,将来当个闲散王爷,去江南一趟呢,虽说此时江南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可是这到底也是他死前的执念啊。 一向刚正不阿的四阿哥,居然会因为对方是重臣就放弃追查?康熙挑眉,直觉今天的四儿子十分的不对劲,而这不对劲的源头嘛……康熙隐晦的扫了眼面前低眉顺目的四儿子,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道:“既然四阿哥觉得为难,那朕就将此事交给八阿哥督办吧,你明日若是身子好了,就该恢复上朝,可别趁机偷懒。”康熙笑着回头对李煜眨眨眼,慈爱的表情让李煜一阵放松,一下便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父亲,中主李璟,他的父亲也极为擅长诗词,从来便最喜欢他,经常和他一起赋诗填词,父子二人间更是和乐融融。 当下也放开了原本的拘束,笑嘻嘻的应了声是,康熙幽暗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转瞬又恢复了慈父的样子在李煜的护送下出了雍亲王府。眼见着胤禛回了府,康熙阴冷着声音道:“给朕好好监视雍亲王爷,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 第二日一早,李煜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前往了乾清門早参加早朝。殿上康熙当堂宣布将纠查户部欠款一事交由八阿哥胤禩处理,李煜松了口气直觉一个大麻烦从此离自己而去,当下便十分满意,早朝后更是喜气洋洋的,众位大臣见今日莫名被皇上夺了差事的四阿哥非但不难过,反倒笑的一脸的温柔和煦,均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战,果然四阿哥什么的,最恐怖了! 本着今日的四阿哥太恐怖的原则,众人皆不约而同的选择性远离他,以至于李煜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没了旁人,正疑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李煜回头看去,却是笑的一脸温厚的胤禩,李煜想了想似乎这位八弟对自己一直是和颜悦色,尊敬有加的,当下便敛了防备,也笑着打了招呼。 胤禩眼神微闪,笑着道:“今日皇父也不知怎地,竟把四哥之前的差事交给了弟弟,这让弟弟颇感惭愧啊。”本是找茬的话,李煜愣是没听出来,只温雅的笑了笑道:“八弟不必如此,你能力比我出众的多,皇父交给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只盼你莫要辜负了皇父的信任才好。” “嘶!”众人倒抽一口气,旁边等着看好戏的八爷党官员们,均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雍亲王,这四爷今儿是气糊涂了吧?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说,这又是设了个套子等着咱们家爷钻呢?这一想,看李煜的眼光就变了,从四阿哥鬼附身了,变成了四阿哥又有何阴谋了,李煜被众人诡异的眼神盯着浑身发毛,匆匆留下句:“八弟有空常来四哥府中玩。”便匆匆离开了乾清门。胤禩仍笑着,眼底却渐渐蔓延起了阴暗。 “四阿哥真是这么对八阿哥说的?”乾清宫内,康熙喝下一口茶,漫不经心的问道。下方立着一个太监服侍的人,毕恭毕敬的答道:“回皇上,正是。” “啪嗒”一声脆响,康熙狠狠的将茶盏压在御案上,森冷道:“给朕继续看着四阿哥,随时向朕汇报情况。” ****** 半月后,追踪户部欠款一事终于彻底落下帷幕,其中涉案严重,贪污钱款最多的人俱都罢了官,一些皇子的重要轻信,以及一些敏感位置的官员一点没动,只让他们把银子还上了事。而刑部侍郎苏吉均在早朝时参了鄂尔泰一本,指责其参与了户部官员贪污公款一案,且涉案金额甚巨,而钱财的最终流向竟然是雍亲王府。 李煜站在朝堂上猛的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一板一眼说明情况的官员,他明明仔细看过原先这个身体的主人调查的一切,其中根本就没有鄂尔泰的名字,那个官员分明是在栽赃嫁祸! “四阿哥,他说的可是事实?”还没等李煜醒过神来,那厢康熙已经阴沉着声音开口了,李煜一颤就要跪倒,勉强让自己维持着站立,李煜慌忙道:“回……皇阿玛,儿臣之前已经查过此事,名单里并无鄂尔泰的名字,还请皇阿玛明察!” “哼,明察。”康熙冷哼了声,眼神阴翳的盯住了殿下的李煜,李煜难堪的低着头,牙关紧咬,明白这是被人算计了,而算计自己的,就是昨日还对自己笑得一脸温和的八弟! “皇上,此事微臣冤枉!微臣自任职以来,无不是小心谨慎,一心为公,从来不曾贪污一分一毫啊,更别提将贪污来的钱财交给雍亲王爷了。”鄂尔泰担忧的看了眼立在队列前面的李煜,不明白为什么原本交给四阿哥的差事为什么会突然交给了八阿哥,甚至还让八阿哥他们有机会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由太子处理,八阿哥、十四阿哥从旁协助,雍亲王胤禛暂时软禁府内,鄂尔泰罢职查办。”康熙不待其他人说话,直接下了死命令。顿时满朝哗然,仅仅只是怀疑,皇上就把四阿哥圈了?虽然美其名曰是软禁,可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四阿哥这一生,怕是与皇位无缘了。 朝中多是八爷和太子一党的人,对此种情况自然是可见其成的,遂真心惋惜者少,嘲讽庆幸者多。 李煜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脚,又是软禁!他已经过了三年软禁的日子了,没想到重活一世他还能再感受一遍!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些人为什么就容不下他!李煜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连什么时候退朝的都不知道,直到有人拍了拍他,他才猛的醒过神来,来人是李德全,他笑眯眯的躬了身道:“王爷,皇上有请。”李煜狠狠一颤,直觉一阵莫名的寒意袭向了自己。 康熙并没有见李煜,他现在正在养心殿召见苏培盛。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四阿哥,除了这贴身太监,康熙还真想不到其他人。所以现在,苏培盛就满头冷汗的跪在了养心殿等着康熙的问话。 “最近四阿哥如何?”康熙喝下一口茶问道。苏培盛摸不准康熙的意思,只笼统答道:“王爷这几日都在书房习字静心。” “静心?”康熙重复了一句,便兀自沉思着,也不再理苏培盛,突然想到了什么,康熙眼一眯轻声道:“朕听说四福晋昨个去白云寺祈福了?”苏培盛心里咯噔一跳,眼神闪烁的四下游移着,康熙嘴角扬起冷笑,他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水开口:“怎么不说话了?”苏培盛一颤,紧紧的低下头,啜嗫着说道:“奴、奴才不敢说……这事……这事透着怪异,福晋也是觉得有些怪才去的白云寺。” 康熙猛的握紧扶手,滔天的恨意弥漫在心间,浓烈的杀气蒸腾,他越发的轻声道:“怎么个怪异法?” 苏培盛一阵犹豫,想想福晋要自己瞒着的一切,又看看康熙这恐怖的威压,终是一咬牙将那邪乎的事情抖了出来:“回万岁爷的话,王爷其实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对劲了。那天奴才如常的去伺候王爷起身,谁知道王爷竟把奴才赶了出去,自个呆了半天才出来,接着就说自己伤了风让奴才前去告假,可又不让奴才请太医,连福晋都不让见。一连半个月,王爷都防着我们,平日饮食也都换成了清淡的江南小食,前儿个还专门请了个江南厨子进府做饭,还有……还有这几日王爷突然爱上了写诗填词,平日里十分打紧的公务却是瞧都不瞧一眼。福晋看着不对劲,心里害怕,就去庙里求菩萨了。” 康熙听着,只觉心里的恼恨越来越大,也越加的惊悚和匪夷所思,按这么看,莫非是…… 康熙沉着脸打发了苏培盛,领着李德全走到了乾清宫,李煜正一脸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清俊的脸皱成了包子,苦苦思索着待会康熙问起话来自己该如何回答。 “朕还记得,儿时朕把你叫道乾清宫来,你也是这样一幅样子,愁眉苦脸,怕我又给你出难题,让你见不了你的太子二哥。”康熙略带调笑的话语传来,李煜一僵复又一松,肯对自己闲话家常,应该是没有气到哪里去吧……从小被自家父皇宠惯了的李煜很显然不清楚康熙的厉害,于是这单纯的娃就一脸幸福的顺杆爬了:“皇……阿玛还记得,儿臣小时候让皇阿玛笑话了。” 康熙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沉郁的嗓音悠然响起:“李德全,你告诉朕的‘四阿哥’。”四阿哥三个字说的意味深长,让李煜猛的一颤,李德全抬眼看了看李煜,平板着声音道:“王爷,您和太子是唯一养在万岁爷身边的皇子,从小便对乾清宫十分熟悉。”李煜猛的一震,惊惧的看着坐在上方的康熙,身子恐惧的颤抖着。这样的反应不言而喻,康熙愤怒失望的看着李煜,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四儿子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畜生夺了身子,灭了魂魄!眼前这人绝不是他的四儿子。 “你到底是谁?”康熙压抑着怒气,用看死人似的目光盯住了李煜,李煜僵立着,嘴唇颤抖说不出半句话。康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拴住了李煜的下巴,欺近他,厉眸盯紧了李煜慌乱闪躲的眼眸,温热的气息喷在李煜的面上,再次问道:“你是谁?” 李煜试图摇头避过康熙的威压,显然他那点小力气是躲不过的,于是只能认命般的闭上眼道:“我是李煜……”终于说出来了,李煜心里一阵轻松,却只觉得愧对了这位高高在上被自己夺了儿子身体的皇帝。 李煜?康熙挑眉,怀疑得到证实,他恶意的伸手掐住李煜的脖子问:“你是什么身份?何时夺舍的。”康熙并未用多大的力气,但感受着那双大掌在自己脖颈间游移的李煜却有种下一秒就要被掐死的错觉。 “我原本是南唐的最后一任君主,赵匡胤灭了我的国家,我被俘上汴京,三年后被赵匡胤的弟弟毒死,醒来后就成了你的四阿哥。”李煜艰难的说完,回望往昔只觉得如梦一场,而今生却也如一场不真实的戏,他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南唐……康熙收回手,派人监视着李煜,自己回了书房,太子早等在了书房里,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清润的嗓音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南唐后主李煜,工诗词,善歌舞,曾以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而名垂千古。” 康熙眼神微动,却没有理会胤礽,只是拿起胤礽放在御案上的奏折细细看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康熙打量着胤礽道:“你终于准备出手收拾他们了?”胤礽笑着,眼里寒光肆意:“当然,四十七年那一账我还没和他们算,他们居然还敢出手,甚至这次牵连了……”四弟两个字在口里绕了两圈,终是吞了下去,胤礽挑眉看着康熙,等待着结果。 康熙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笑道:“你只管去做吧,这大清江山早晚是你的。”胤礽瞳孔一缩,惊疑的看了康熙半晌才郑重的躬了身子行礼道:“儿臣,遵旨。” 康熙五十一年,太子胤礽在朝堂上上本参了八阿哥一本,户部欠款一案拖延甚久,其中牵涉更是盘根错节,太子在朝堂上报出了一个个名额,并将具体钱数和底下证人的证词及画押凭据一并交给康熙,进而提出其中获益最大的多是八阿哥一党,而九阿哥胤禟亦牵涉其中,敛财甚巨,八阿哥协同办案时对九阿哥多有维护,甚至不惜抹去证据,杀人灭口…… 胤禩、胤禟、胤俄俱都白了脸,跪在堂上不住喊冤,胤祯也出来替胤禩说话,又有太子一党的人趁机落井下石,八爷一党不甘覆灭,抢词顽抗的,一时间朝堂上一片嘲杂,胤礽站在康熙身侧看着底下的闹剧,嘲讽的勾起了嘴角,康熙侧过头,正看到他那一抹不屑的笑意,略微沉凝了片刻后开口了:“都给朕静下来,八阿哥胤禩,徇私舞弊,结党营私,罔顾人命着革去王爷之爵,圈禁于八阿哥府,九阿哥胤禟身为皇子带头贪污受贿,扰乱朝纲,着革去贝勒之爵,圈禁于九阿哥府,余下涉案诸人交由刑部,按所犯罪行之大小定罪。” 胤禩、胤禟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圈禁!?“皇阿玛!”胤禟不甘的站出来想说什么,却立即被人押下了乾清门。殿上原本喧闹的众臣俱都沉静下来,不敢再说一句话,也终于看清了万岁爷的目的,前二个才软禁了四阿哥,今天又圈了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是个草包不足为虑,十四阿哥只会打仗且年轻气盛又无实权,万岁爷这是在为太子铺路啊…… 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丝毫影响不了被软禁在乾清宫的李煜,他日日心情忐忑的想着康熙会如何对付他这个不速之客,却始终没有等到康熙的裁决。 这晚,他原本准备睡下时,等来了康熙,李煜全身僵硬的看着康熙拎着一壶酒走进来,危险的声音道:“你喝了这壶酒,朕带你去江南如何?”江南!李煜眼眸一亮,看向那壶酒,便是毒酒又如何,只要能让他去江南,已死过一次的他还会怕吗? 康熙眼神诡异的盯着饮下毒酒的李煜,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马车吱呀呀的向前行进着,李煜悠悠醒转,看着近在咫尺的康熙有点缓不过神来,康熙笑着看着他道:“醒了?我们马上便要到码头了,待会儿乘船一路南下。” 李煜尚未清醒,迷茫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康熙,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激动道:“这是……去江南?” 康熙捧起他的头,玩味的在他唇角轻轻一吻道:“嗯,我们去江南。” ****** 乾清门,胤礽一身龙袍站在殿上看着殿下的人三呼万岁,恍然间又想起昨夜和康熙的对话: “皇阿玛为什么会想要和那个李煜去江南隐居呢?” 康熙微妙的笑着,轻松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如今你已可堪大任,而朕,也是时候养只兔子安享晚年了。” 既得不到胤禛,那么这只顶着胤禛身子的兔子,养来时而逗乐也无妨。 “他愿意?”胤礽挑起眉,想着那个白兔一样无害的人。 “宠物而已,何须思考?”康熙浑不在意,胤礽失笑,的确,不过是只宠物,只要顺从就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咩,某日基友突发奇想既然四爷可以穿越为李煜,那么李煜为何不可穿越为四爷呢?又有娃子说四爷穿越李煜雷,窝就在基友们的支持下,写了这篇李煜穿越四爷的文~ 嘛 大家来评判下,谁更得你们的心呢? 还有,后续李煜和康师傅在江南的一切,有娃子们感兴趣吗?木有窝就不写了~~~ 附赠小剧场一枚: 康师傅某日闲来无事,查阅过胤礽递来的文书后便来到四爷房里,此时被李煜穿了芯子的四爷正在给一直兔子受伤的脚包扎。 康师傅勾起嘴角,上前环抱住李煜版四爷,抬嘴就要亲上去,李煜版四爷羞红了小脸,委屈用食指挡住康师傅的嘴唇,嘴里小声道:“爹……阿……阿玛……别。” 康师傅不悦:“还没学会这里怎么称呼父亲?”李煜版四爷瞬间白了脸,满脸忐忑的看着康师傅,小兔子需要调教,康师傅暗哼一声,挥开李煜版四爷的手便吻了上去。 当晚,李煜版四爷在某种和谐运动的促进下,彻底学会了如何叫“阿玛”~ 还有一个萌版的: 某日清晨,李煜版四爷再次被八爷一党耍出去玩,结果被栽赃诬陷的狠了,一身脏水的回来,蹲在御花园哭。 康师傅料理了八爷党,再看看蹲在墙角眼睛红红可怜兮兮的小兔子,深觉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想想方才把事情处理的干净漂亮的太子,觉得是时候放下大清江山的担子,养只兔子安享余生了。 于是康师傅走过去,把人抱进来,帮着擦了擦眼泪,耐着性子哄道:“好了,不哭了,阿玛带你去江南好不好?” “江南!”兔子红红的眼睛一亮,双手环住康师傅的脖子,“爹……阿玛是说江南?” 又说错了,康师傅皱眉,随后想着今后再纠正也无所谓,便抱着软绵绵的兔子回乾清宫去准备退位事宜了~ 再以下是基友的小段子,希望乃们不要被闹晕,哈哈~ 弘曆:「汗瑪法漢瑪法,阿瑪又怪怪的了!他今天板起來罵我了?!」 胤禛:「?????為啥一閉眼又回來了?????嚇!皇考怎麼在朕的房間?等,好像有甚麼地方怪怪的?」 玄燁:「…………四兔子變成四兒子了,還要繼續OOXX嗎?」 八爺:「聽說過兔子急了咬人,沒聽說過兔子咬人還咬死人啊!」 四爺:「…………為啥不管到哪裡,每個當皇帝的都把朕壓上床?朕一定要再次搶到皇位!這樣就沒有皇帝可以壓朕了!! 趙忠犬:「喵喵今天好聽話,得瑟~~~~~」 李煜:「啊啊啊啊啊!眼前這位是誰是誰是誰?為什麼彷彿看到頭上有耳身後有尾?」 玄燁版趙匡胤:「……嗯哼,找回兔子是很好,不過才多久沒調教就爬到朕頭上撒野了?」 正版李煜:「背脊涼涼的,嗯嗯,一定是汴京太冷了。還是江南好啊~~~」 趙匡胤版康熙:「一個趙光義惦記朕的椅子就夠了,一堆糟心的兒子是鬧哪樣?等……,那個四兒子也太大逆不道了!瞪瞪瞪,瞪甚麼瞪,好歹是你老子!」 正版胤禛:「混蛋混蛋混蛋,折騰到寅時才停,居然還要御門聽政?!汗阿瑪您是坐著的,兒子站得腰疼啊!」 正版趙忠犬:「【驚醒、抱住隔壁的雍四喵】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你剃了一個這樣的頭,綁了個小辮子,每天對我橫眉,一開口就是:『汗阿瑪自重。』」 李煜版雍四喵:「【臉色超黑】沒錯!你在做夢,給朕……,不對!給爺清醒一點。」 正版康熙爺:「嗯哼,四兔子跟四兒子都一樣萌。」 四爺版李煜:「嚶嚶,頭上有耳身後有尾的趙匡胤好好,甚麼時候也可以讓爹……不是,阿瑪也這樣待從嘉。」 默默最近一直在忙于备考,所以很久没有更,但是一更就很多有木有!!!亲们原谅默默吧 捂脸,默默下星期考试,乃们祝福我吧~~~~ 最后 求花花求评论~~~~~~ 42第四十章 胤禛和郑式微走了整整两天两夜才走出那个山涧,一出来却发现是在歙州城外,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二人不敢耽搁,急速向南方走去,胤禛没有问郑式微何时去救暝奕,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已经两天过去,暝奕还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他看得出郑式微对暝奕的在意,又怎么会去触痛他的伤口。 身后再没有了追兵,胤禛和郑式微却丝毫不敢马虎。半个月后,他们终于踏入了金陵的地界,胤禛这才彻底的放了心,直在客栈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郑式微端着晚膳走到胤禛房中,笑道:“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今日还准备这么睡过去呢。”胤禛刚刚睡醒,浑身绵软,脑子还有些迟钝,听了这些话也茫茫然没有反应,只睁着大眼睛看着郑式微,凌乱的青丝铺了满床,显得颓靡而慵懒。 郑式微皱眉移开目光,眼底颇有些担忧,他将晚膳放到桌上道:“若醒了便起来吃点东西吧,待会儿趁着夜色,我带你去你看一直想看的东西。” 胤禛刚刚开始把混乱的思维理清,就听到郑式微的话,当下精神一震,瞌睡虫一扫而光,对郑式微道:“可是我让你建立的粘杆处建好了?” 郑式微看他瞬间清醒的样子,好笑道:“自然是,不过你也别太过高兴,时间太过仓促,现在也只是一个雏形,具体的发展还要你自己亲自来定。” 能建立起来已是十分不易了,胤禛心情大好,匆匆用了晚膳便拉着郑式微向目标奔去。 粘杆处现在建立的地方十分隐秘,胤禛和郑式微二人趁着夜色一路疾走,直到城墙底下,郑式微带着胤禛沿着城墙走到一条胡同外,那里有一家小酒肆正在营业,昏暗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来荡去,似乎下一秒便要熄灭。门外竟懒散的立着个小二,正一边揉眼睛,一边打瞌睡。 郑式微上前,那小儿见着人来了,立马精神了,嬉笑着道:“哟,二位客官这么晚了怎的还在外面走,这夜深风寒的,进来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郑式微敛了笑脸对小二道:“我要见你们主子,告诉他,四爷来了。”小二面色一变,方才的市侩和懒散统统消失了个遍,眼神警惕的打量了胤禛二人一阵后,躬身道:“请二位爷随小人来。” 看似只有一间屋子的简陋酒肆里,四十岁左右的掌柜的正无聊的拨弄着算盘,此时见人进来了,当下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憨厚的脸上闪着些许精明,热情的招呼道:“二位爷这是要喝酒吗?您别看我们店小,那可是种类齐全,酒香……”“掌柜的,四爷来了。”小二打断了掌柜的的招呼,站到掌柜身旁躬身道。 掌柜的脸上神情一变,下意识的看向郑式微,郑式微眉尖一挑,冷声道:“张平,这酒肆老板可曾养活你家人?”张平猛的一颤,收了怀疑和警惕的目光恭敬的对着郑式微行了礼,随后领着胤禛二人来到酒肆内间的酒窖,在墙上摸索了一阵,随着一阵轰隆之声,胤禛惊诧的睁大了眼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片灯火中,宽广整洁的地宫。 整个地宫十分宽广,两边是长长的甬道,每隔一段便有一个石门,中间是一个十分大的空地,一些人正在空地上过招。里面众人见门被打开,立刻摆好攻击及防守的阵势,凌厉的杀气和尖锐的防备相辅相成,让门外的胤禛一阵心悸。 郑式微看了看胤禛,想他或是被吓到了,伸手安慰的握了握胤禛的手,胤禛被从惊讶里叫醒,仍是震撼的表情转向郑式微道:“你果然能力卓绝,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说道后来已是有些忘形,眉开眼笑的样子像是终于得到了宝贝的孩童,小心翼翼又格外得瑟。 郑式微看的好笑,也不理胤禛,只对门内众人道:“四爷已来,尔等速速认主。”门内的众人纷纷一怔,随即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郑式微和胤禛,张平走到胤禛面前躬身道:“四爷。”门内众人立刻跟着跪下道:“奴才参见四爷!” 响亮的声音在宽广的地宫中回向,余音不绝,地宫里昏暗错落的光线,不断回想的话语,胤禛恍然间竟有了重回清朝的错觉,胤禛深吸了一口气道:“起来吧。”众人站起后,有四个人走出队伍朝胤禛跪下道:“奴才参见四爷,请四爷赐名。”赐名等于对他们的认同,也等于他们对胤禛的效忠。 眼前还是四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两男两女,稚嫩的脸上已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健康朝气,此时各个面容冷肃,眼神漠然。胤禛心底微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冷着声音道:“霜、殇、冷、湮,今后你们就是这粘杆处的统领,粘杆处此时有多少人?” “回四爷的话,现有二百余人。”其中一个女孩开口回了话,声音娇嫩柔软,颇为可爱。胤禛心一动,目光看向那个接话的女孩,低垂的脑袋看不清样子,胤禛忍不住道:“你抬起头来。”那女孩听话的抬头,目光恭谨的看向胤禛,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胤禛心底一颤,手颤抖的抚上女孩精致秀美的脸庞,目光透着些许遥远的怀念,这个女孩太像……太像他和十三的和惠了,那个温婉秀丽、活泼灵动,他们万分珍视,最后却仍不得不为了大清江山远嫁和亲,年仅十八岁便夭折的女孩。 胤禛猛的闭上眼,前尘往事纷至沓来令他有片刻的晕眩,再次睁开时已恢复了正常,他放柔了目光看向说话的女孩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女儿,赐名和惠,陪伴在我身侧吧。”女孩讶异的看了眼面前高高在上的四爷,随即一脸恭敬的应了声是。 胤禛嘴唇微动,终是轻叹了口气,领着四人前往了地宫最里间的密室。 冷将他们原本的规划写在纸上,胤禛细细看过后,沉吟道:“谁负责情报?准备从何种途径取得?还有,这后面的资金链如何维持?” 殇接了话头道:“这情报嘛,当然便分为暗处和明处的两类。暗处的由冷负责,即为暗桩。明处由湮负责,晴明轩和谢晚楼已开始营业了,其后资金主要由张统领负责,来自万金坊。” 晴明轩、谢晚楼、万金坊,光听名字便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胤禛沉思片刻,手无意识的略过衣摆,继而猛的顿住,抬眼看了看郑式微,轻声道:“你们仓促间起家现在想来定是不如意的,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之前资金有限你们也不能尽情施展,上下打点也不方便。”胤禛将怀中的金印拿出来,交到郑式微手上道:“这里面的财富应该足够让你们迅速崛起,但是切记不可过快,以免引起他人怀疑,半年后我要看到成果。” 郑式微疑惑的接过金印,随即脸色大变,惊讶的看向胤禛,胤禛朝他微点了点头,起身道:“好了,你们的计划很好,和惠和我走,其他的人继续之前的计划,至于原本和惠负责的暗杀,暂时交由殇负责,张平需尽快选出一个替补之人。”张平躬身应了,胤禛点了点头,回头对和惠温和笑道:“走吧。”和惠愣了片刻,终是低下头跟在了胤禛身后。 ****** 夜色寒凉,胤禛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呼出一团热气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宽广的地宫?”郑式微笑道:“这是烈祖早年建国时秘密屯兵的地方,主子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您从不关心政治和军事。” 胤禛横了他一眼,看了看后方神色恭敬的和惠,明白了郑式微的意思,便不再说话。郑式微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金印道:“现在该我问主子了,这枚金印是从何而来的?” 李煜又想起远在汴京的卢绛,心情莫名的沉重起来,他看向郑式微,对方的脸被寒风吹的煞白,胤禛放柔了神情轻声道:“是卢将军给我的,就在他投诚宋朝之前。” 郑式微露出了然的神情,手隔着衣料摸了摸怀中的金印,心里一阵沉痛而羞愧翻涌而上,他狠狠的吸了口气,只觉得今夜似乎格外的冷,那一口寒气直冲上心口,寒进了心底。 “总归是我对不起卢将军,你要打要骂都好。”胤禛不习惯安慰人,也不会安慰人,前世还是雍正皇帝时不需要安慰人,还魂成为李煜,他也没有机会去安慰别人。此时只能笨拙的把自己拎出来,认打认罚,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方式。 郑式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当下只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突然道:“卢将军没有被斩杀。”胤禛抿了抿唇,点点头表示知道,只是没有被斩杀这对于卢将军来说恐怕更为屈辱,若真的被处死了,还算全了他一颗忠君之心,但现在却真正做了宋朝的臣子,不伦不类的被两边人排斥,胤禛不后悔对卢绛所做的一切,却无法不感到惋惜和歉疚。 “卢将军既是自愿去降,那定是早就想到了今日的局面,主子不必过度自责。”郑式微冷着声音开口,并不看胤禛,僵硬的盯着前方的路,似是对说出这话的自己也颇为看不上。 胤禛停住脚步,转头看他,直觉心里一片暖融融的洋溢开来,便是数九寒天也如置身春天一样,他猛的走到郑式微面前,在后者惊讶无措的瞪视下抱住了他,随即吐出一口气道:“式微,有你真好。” 风还在呼呼的刮着,胤禛满脸笑容的环住郑式微,怀中的人略微僵硬,手犹疑的反抱住了他,胤禛闭上眼,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前世他有十三弟,今生又有了个郑式微,上天待他何其不薄。 和惠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二人身后,对此一片漠然,只是偶尔会疑惑的瞄一两眼抱住的二人,间或的红一红秀雅的脸蛋,平添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胤禛先前睡了许久,因此现下一点睡意也无,便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调教调教自己新出炉的宝贝女儿。 “和惠啊,你别这么拘束啊,你现在才十五岁,正是小孩子爱玩爱闹的时候啊,活泼点。”胤禛笑眯眯将一小碟糕点放在和惠面前,眼神温柔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和惠沐浴在胤禛温柔的目光下,只觉得周身越发的僵硬,长期接受粘杆处暗卫严苛训练的她早忘了以前天真浪漫时是何种样子,更何况她又何曾烂漫过,她的幼时一直是在贫困和乞讨中度过的,若非被选进粘杆处,她恐怕早就饿死了。 胤禛看和惠越发恭敬的神态,无奈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和惠的脑袋,柔声道:“你不必刻意伪装自己,但是要答应爹爹慢慢改过来可好?你现在不是粘杆处的侍卫,而是我应禛的女儿,你叫应和惠,来叫声爹爹。” 和惠渐渐红了脸,双手紧张的抓紧衣摆,小声道:“……爹……爹。”说完,直觉一阵暖流涌上心头,眼眶一热,她紧紧的闭上眼,试图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去。一双温暖的手拥住她,和惠惊讶的睁大眼睛,胤禛将她环抱进怀里轻声道:“哭吧,哭出来了,爹才放心。” 和惠一震,随即便感觉自己的眼泪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她把头埋进胤禛怀里,无声的流着泪,身子剧烈的颤动着,直到再也憋不住声音,大声的哭了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 默默最近被考试折磨死了QAQ 10天考试倒计时! 下一章胤禛就要见到赵大了 真的 这次我保证! (众:滚!你忽悠过我们太多次了!) 下一章真的会见面啊……望天 最近默默忙于考试 所以会更得很慢 大家见谅啊~~~~~ 43第四十一章 那天哭过后和惠并没有如胤禛所愿对他更为亲近,反而越发疏远,胤禛颇有些挫败,又不舍得责备和惠,只能独自郁郁。 郑式微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一阵好笑,看了看日子,随意道:“还有一个月就要春闱了,你若是想入仕为官,还需早作准备才是。” 胤禛一怔,春闱?准备?啊!胤禛扶额,他忘记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皇子皇帝的,他要想入仕为官,还得经过科考才行。胤禛苦恼的皱起眉头,说是说的好听,科考,他曾经是皇帝时,也不是没有参与过,只不过都是他考别人,还是殿试。虽说他重活一世,学问道理都很明白,但是真刀实枪的考试还真让他心里没底,胤禛纠结了会,确定自己真的没有把握一定能过科考后,苦着脸向郑式微求救:“式微,你有没有科考一定过的秘诀。” 噗……郑式微抽了抽嘴角,狠狠的笑了两声,调侃道:“你前世不是秀才吗?”胤禛皱眉,头一次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笨蛋,编个什么身份不好,偏偏要说自己是个秀才,这下好了,骑虎难下了。 胤禛苦着脸坐在书案前纠结,郑式微坐在一旁,手捧着一盏香茶,在袅袅余烟里凝视着兀自纠结的胤禛,这占了弟弟身体的魂还真可爱,他很难琢磨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亲近的时候可以全心交付,狠绝的时候可以六亲不认。算计起人来不遗余力,得逞了会得瑟,失败了会颓唐,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强硬和狡猾的,在他和暝奕面前却柔软的像个单纯的孩子,喜怒哀乐从来不避讳。就如同此时,清雅的面容皱成一团,眼底变幻莫测,想是在思考如何通过科考一事,前世不是秀才吗?这会子还会慌张。 郑式微好笑起身,走出房门,再次进来时,手上拿着一摞书。胤禛还在思考自己如何应付科考的问题,他倒不是怕自己的学识过不了关,而且其实科考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只是他不了解宋朝时的科考是何种形式,这样没有任何准备的去考,让他很不安。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摞书,胤禛莫名其妙的看向郑式微,后者正笑得一脸和煦:“你既然这样没把握,不如看看这些书,这些都是现在外面卖的很畅销的备考书,你看了心里也好有个底。” 胤禛囧囧有神的看着眼前的一摞书,小心翼翼的翻开一页,见上面所书皆是诗词歌赋,不由皱起眉头。 “古来科考皆以试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墨义十条。这其中以诗、赋、论三项为最重,主子若是想考进士,这三项是极为重要的。”郑式微站在一旁,细细讲述着科考的制度和内容,随即又道:“主子在这里的身份,您可要记好了,您是一个世家公子,名叫应禛,出身金陵,虽在家人的逼迫下已通过了院试和乡试,但终因不屑于官场黑暗不愿入仕。您有一个哥哥名唤应武,从商多年于前年去世,因家中主要经济来源都是您的哥哥,因此您迫于日后生计,只得勉强投身官场。” 胤禛目瞪口呆的听着郑式微胡诌,片刻后玩味的挑起了唇角,对郑式微道:“这倒是一个好背景,只是仓促间建立的家族,会不会漏洞太大,而且这院试和乡试,可是要登记入册的,你要如何解释?”郑式微听了笑道:“哪里是仓促间,这里原本便有一个世家,只是那个姓程,落魄已久,百姓们通常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家族。只是老人还依稀记得有一个世家大族在这里存在过,具体姓什么哪里还记得,只要我们稍加诱导,想让他们说出是姓应还不是小菜一碟。至于院试和乡试,只要买通了官府,多加一个名额又有何难?” 应禛彻底放了心,对郑式微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替自己打点妥帖,先自己一步想到,而后在自己想起时给出一个完美的处理方法,简直就和前世的十三弟一摸一样,胤禛心里一动,拉住郑式微的手道:“你不必口口声声叫主子,凭白叫生分了,你既是把我当弟弟看,不若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吧,日后你常伴在我身边,你我日日在一处,兄弟相称才更显的亲密。” 郑式微失笑,又看看眼神诚挚的胤禛,放柔了目光道:“主子的哥哥另有其人,我可不敢抢。我现在的身份便是当你的长辈也够了,”似是想到了什么,郑式微露出一抹坏笑:“突然想起来,应府还缺一位夫子啊……” 胤禛挑眉,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面上却更显欢快,当下利落的站起身,潇洒的行了一礼:“夫子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噗。”郑式微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随即在胤禛调侃的目光下,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眼神高傲的撇向胤禛道:“起吧,既然知道要尊师重道,今后你可要好生复习,准备应试,莫要辜负了为师的厚望,之后的一段时间,你就呆在屋里好好复习吧。” 胤禛脸上表情一僵,随即狭促的笑道:“禀夫子,学生还想去街上逛逛,好感受下科考来临前的氛围,也好专心应考。” 这是什么破理由!郑式微憋笑,看胤禛的眼神却愈见温暖,胤禛也彻底放下了架子,亲密的看回去,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彼此更显亲近。 ****** “少爷您别生气了,为师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这个样子,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郑式微无奈的看着身旁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的应禛,小心翼翼顺毛。 面上覆着轻纱的胤禛听了更是抿紧了唇,怒气冲冲的走在金陵城里,心里咆哮不断,什么叫未免人认出要蒙面啊!什么叫未免太过怪异不能用斗篷啊!什么叫只覆轻纱美观自然啊!其实你根本就是想看朕的笑话吧混蛋!一不小心真相了的胤禛深深的郁卒了,同时万分后悔自己怎么会一时兴起就拉着新出炉的女儿逛街联络感情来了,虽然为了成全原芯李煜对江南的念想才是最主要的方面。 郑式微看了看周围人诡异的眼神,又看看面覆轻纱的应禛,清雅精美的容貌被掩藏,只余下一双滟潋秋水的眼眸闪烁着灼人的怒意,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终于欣赏够了的郑式微欣然提议:“既然如此,我们雇辆马车可好?” “啪擦”胤禛脑袋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咬牙切齿的看向郑式微道:“刚才是谁说坐在马车里的感觉不如亲自走在街道上的感觉更为深刻的。” 郑式微默默后退,果断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同时向一旁的马车租售点走去,不一会儿,胤禛终于拿掉了那该死的面纱,黑着脸坐在了马车里。 和惠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炸毛的便宜爹爹,抿了抿唇,掩去那一丝笑意,正正经经的倒了杯茶递到胤禛手上道:“爹爹别气了,先喝口茶吧。”感觉到和惠的贴心,胤禛那直往头上窜的怒气终于勉强被消除了点,伸手摸摸和惠的头,胤禛接过茶喝了口。 金陵城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不过一年战争的阴霾已经消散了大半,人们的脸上重新闪现着富足而快乐的微笑,街上酒旗招展,两旁皆是热闹的叫卖声,偶尔会有一声声宛转悠扬的歌声从路边的楼阁中传出,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和风流,一条清泉横过石板路,马车嘚嘚的踏在石拱桥上,一叶轻舟从桥下飘过,正在联诗的公子圆润柔和的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傲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间或夹杂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并不浓烈,若有似无的,是女子与马车插肩而过时带起的香风。 “葳蕤华结情,婉转风含思。”胤禛背靠着马车,呢喃了两句,他很少看这些诗文,所以纵使江南美景如画,他亦没有好的诗句的来赞颂他,这两句来自他深埋的记忆里,却已记不清作者和其余的字句了,郑式微驾驶着马车,看着沿途的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百感交集,自从十五岁离开江南,自己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再回来看过,早就忘了这里是什么样子,只依稀记得是一个水一般温柔的国度,现下终于能够好好看看自己的家乡,他突然的便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感情,对故乡的无限眷恋,逼得他几乎落下泪来。 在离皇宫尚有些距离的地方,郑式微停了马车,带着胤禛上了一家大型的酒楼。进得雅间,点了菜后胤禛带着面纱走到了窗户旁,酒楼有三层,且每层都很着很高的层高,这是专门为了给游人提供观景的用处。 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飞檐画栋,气势恢宏便是金陵故宫所在了,胤禛凝视着那高耸的屋檐,感受着心底酸涩的眷恋和哀愁的愤恨,掩在最深处的,却是对故国的深深的哀思,李煜在悼念,悼念这座备受战争荼毒的宫殿,他也在告罪,向祖宗先人告罪,是他将大好江山拱手让人,是他让宗庙社稷毁于一旦。 心底浓烈的感情趋于平淡然后到虚无,胤禛深深的叹了口气,郑式微倒好茶水轻声道:“我那傻弟弟终于得偿所愿了吧,希望来世他能投生到一个平凡的人家,随心所欲的生活。” 胤禛回头,走到桌前端起喝茶喝了口,心底的阴寒逐渐散去,他深吸了口气道:“你安心吧,若是此生不如愿,来世他定会一生顺遂的。” 没有问胤禛为何能如此笃定,郑式微一笑,再不见往日的阴霾。 ****** 余下的时间胤禛一直窝在新购置的宅子里温书,虽说他对自己的学识还是很有自信的,但是架不住这不是清朝啊。 就在这紧张时刻,郑式微突然问道:“需不需要我出面去替你打点上下关系?”胤禛反射性的皱眉,却也明白郑式微说的是实情,所以在得知自己的举人的名头是走关系得来的之后他并没有过多的愤怒,只是自己前世深恨官员贪污受贿、尸位素餐,如今自己也要行这样的龌龊事吗? 郑式微看胤禛皱眉,宽慰道:“这科考一事自古便是如此,哪怕你有真才实学,只要考官说你不好,你便没有入仕为官、一展所长的机会,来日你登临朝堂,这些个人你再收拾也无妨。”胤禛无奈的点了点头答应了郑式微的要求。 春闱是在京城贡院考,胤禛他们提前半个月上路,终于在考试前一天到达了京城,还未等休整,郑式微就带着银子匆匆出门了,胤禛担忧的看了看离开的郑式微,心里明白郑式微此行怕是不会很顺利,他们虽有钱,却是个没落的世家,在京城无半点权势,想要攀上人脉谈何容易,郑式微此前在京城人脉虽广,可是易容后的他却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胤禛抚上自己的脸,还是李煜那副容貌,还是一目重瞳,既然一目重瞳注定不能更改,那么改变容貌只会引人猜忌,不若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朝堂上,只要他们没有证据,谁敢说他是李煜!更何况他和李煜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胤禛想了一肚子安慰郑式微的话,晚上却见郑式微满面春风的走回了客栈,告诉他一切均已办好。 其实胤禛完全想多了,宋朝建立不久,大臣们哪那么容易就形成派系,更别说之前因为晋王一事众大臣对于盟友更是慎之又慎,如今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还有什么事不肯为你办? 第二日一早,胤禛就随着众多前来考试的举人士子进了贡院,郑式微含笑送他进去,随即带着和惠回了客栈,和惠一脸忐忑的看着贡院的方向,小声道:“爹爹一定能考上的吧?”郑式微用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笑道:“你若是真的如此关心他便该让他知道,他很喜欢你,知道你关心他,一定会比考上贡士还欢喜。”和惠咬咬唇,望着贡院的方向,眼底迷茫一闪而过,随即沉淀为坚定。 三日后,胤禛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口,对郑式微扯出一个笑脸,和惠抿了抿唇,突然冲上去把胤禛抱了满怀,低声道:“爹爹我们回去吧,和惠很担心你。”胤禛被和惠的举动吓了一跳,听见和惠的话后顿时笑眯了眼,摸了摸和惠的头温柔道:“嗯,我们回去。” ****** 杨涵已经在紫宸殿等了有一会儿了,手中拿着的是本次院试前五十的名单,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步伐稳健的官家终于出现并接过了他手中的名单。 “这就是院试前五十名?”赵匡胤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过后的慵懒。杨涵小心翼翼的应了声是,就见赵匡胤丢开了手中的名册,随意道:“既然如此你便下去安排殿试事宜吧。” 杨涵躬身一礼,走出了紫宸殿。赵匡胤沉着脸色,对着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露出一抹冷笑,随即将名册扔到了一边。 偏殿的门被打开,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走了出来,墨发披散,用一支紫玉簪子松松的勾着,俊颜遍布红霞,说不出的风流颓靡。男子走的极慢,一步一顿,赵匡胤瞳孔一缩,冷声道:“谁准许你穿紫衣的?” 男子脚步一顿,随即艰难的跪下道:“官家,您允许臣今日见亲族,臣……” “住口!”赵匡胤几步上前掐住男子的颈项,满脸狠戾:“朕说过从今以后你只可穿青衣,怎么,忘了?那朕就让你牢牢记住!” 说罢赵匡胤横抱起男子大步走回了偏殿,男子一阵挣扎,嘶声道:“官家,您答应了今日午后让臣见臣的亲族,君无戏言。” 赵匡胤停住脚步,眼神冷厉的盯住怀里的人,森寒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让朕对你君无戏言?不过是个男宠,朕就是言而无信又有何妨!” 男子眸子瞬间黯淡下去,眼底泛起浓郁的痛苦和自厌,赵匡胤冷笑着欣赏着他的痛苦,这人这付样子更像……心中怒气突起,赵匡胤加快了步向床榻的脚步。 ****** 十日后放榜,胤禛以第三名的成绩顺利进入殿试,郑式微欣慰的看着榜单道:“总算没白费那些银子。”胤禛抽抽嘴角,决定无视他的话。 殿试是国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为国家选拔优秀人才的重要措施,礼部丝毫不敢马虎,地点定在大庆殿。 殿试当日,大庆殿被妆点的威严大气、精美非常,胤禛等五十人身着白衣立在殿中,须臾,太监报到:“陛下到。” 随着众人跪拜的胤禛勾起一抹笑意:“好久不见了,赵匡胤。” =============================== 作者有话要说:嘛……能进殿试也算喜相逢!默默木有食言而肥……顶锅盖逃走…… 哇咔咔 默默突然有种郑四的赶脚是怎么回事? 嘛 最近某默被事业单位招考折磨的生不如死 于是忍不住也想让四爷尝尝苦头……虽然他其实很顺利!嘤嘤嘤~ 最后上小剧场: 四爷:式微,我喜欢你…… 郑式微:乖,我喜欢暝奕…… 擦 我抽了 乃们无视我!!! 最后求花花和评论~~~ 44第四十二章 殿试一般只录取三十八名贡士,但由于宋国建立伊始,朝中人才凋零,赵匡胤为避免武官主政的不稳定性,推崇以文治国,是以近几年能够进入殿试的贡士均控制在五十人左右,然真正录取之人不过十一人,所选之人算的上是优中择优、凤毛麟角了。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站的整整齐齐的五十名贡士,清一色的白衣士子服,低垂的脸上辨不清神情。旁边永安将翰林院拟编的题目捧在手上供赵匡胤挑选,赵匡胤挑眉扫视了一圈题目,却是挥挥手让永安退下了,一旁的监考官们瞥见赵匡胤的动作一阵纳闷,赵匡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道:“今日不考翰林院准备的试题,朕另出一道,你们来答卷吧。”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五十名贡士交头接耳的小声探讨着,赵匡胤仔细打量着他们的反应,部分考生见赵匡胤不考已准备好的试题颇有些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的和旁边的人交流着什么,而余下几名士子却稳如泰山,只是在赵匡胤刚宣布时有片刻的诧异,随即便恢复了常态等着赵匡胤出题。暗暗记下其中几人的位置,赵匡胤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清瘦的身影上,低垂的头看不清容貌,一袭白衣将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颇有几分韵味,赵匡胤倒不是因着这些注意他,只是那人给他的感觉分外熟悉,遂更多了几分留意。赵匡胤侧头对站在一旁的永安道:“去问问第三排第六位的士子叫什么名字。”永安听后眼眸闪了闪躬身应了便走向了一旁的监考官,考官们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名士子上,火辣辣的眼神看的胤禛毛骨悚然。 不一会儿,永安便走到赵匡胤身侧低声道:“官家,那名士子名叫应禛,金陵人士。”赵匡胤搭在扶手上的手猛的握紧,低声道:“哪里人士?”永安又重复了一遍,赵匡胤眯起眼,更加紧迫的盯住应禛,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随即敛了所有神情,沉声道:“前几日朕收到奏报锦州州民起义,朕心甚忧,大宋建国至今,已有两次农民暴|乱,针对此种问题,尔等均交呈一份论述,分析其原因及治理办法,这便是此次殿试的考题,开始吧。” 随着赵匡胤一声开始,贡士们纷纷落座,在位子上苦思冥想起来,以往殿试题目均为古往今来各朝各代都会遇到的普遍问题,只要事前做好了功课,想要答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并不困难。此时农民起义虽然历代也不少见,可作为考试题目却实实在在是头一遭,说不得便有些掣肘,该如何答,以及从哪个方向答成为了众位贡士们纠结的主要问题。 胤禛也没有动笔,然而他思考的却并非寻常士子思考的那些,犹豫着的胤禛几次想要动笔写下“摊丁入亩”的言论,却又一次次的犹豫了下来。摊丁入亩之所以在清朝在他的治理下能够得到很好的成效,主要还是因为明朝已近建立了部分雏形,想要完善并且正确实施并非十分困难,然而大宋现下却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这样的言论写了上去会不会被人当做谬言不屑一顾?然后胤禛实在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提议,最后一咬牙,决定赌一把,提笔挥毫起来。 赵匡胤一直注视着胤禛,偶尔会拿眼睛扫几眼别的士子,少数几个包括胤禛已经提笔开始答题了,赵匡胤满意的勾起唇角,再看那些一头雾水,半天都不敢答题的人嘲讽一笑,不再理会。 午时胤禛放下笔,三米试卷上洋洋洒洒的写了近五千字,字体清婉挺秀,结构分明,行列之间疏疏朗朗令人赏心悦目。交好试卷,胤禛随着众人跪拜恭送赵匡胤的离开,自己则跟着众位士子住进了明礼殿,因为下午还有一场策问,未免出入宫廷麻烦,历代士子都会在午休时住在宫中的明礼殿,直到下午考试完毕回贡院等候结果。 “这位兄台,请留步。”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胤禛反射性的回头,却见一个少年对自己笑的格外灿烂,胤禛疑惑的扬了扬眉毛,随即准备当做没听到继续往前走,那少年没见过如此没有礼貌的人,当下便有些不悦,上前一把拦住胤禛道:“这位兄台,我叫你呢。”被拦下的胤禛挑了挑眉道:“我并不认识你。” 少年对胤禛的疏离略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多说,只道:“方才在殿上,我见你未思考多久便提笔挥毫,且鲜有中断思考之时,想来定是才华横溢、胸有丘壑之辈,便升起了与兄台结交之意,在下姓章名讳,字文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这是……要结交自己?胤禛眯起眼眸,心底思考着这人的来历,谁料到这不想不要紧,一想便有些受不了了,这人看着毫无心机,傲气十足却原来是吏部左侍郎的家的公子,难怪这般高高在上,吏部左侍郎的儿子……胤禛想了想结交一下也无不可,与之为善总比与之为恶要好,正当胤禛想要回复章讳的时候,永安来了,对胤禛道:陛下召见。 胤禛在章讳复杂的充斥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跟着永安走了,旁边尚未离开的士子交头接耳的开始讨论胤禛到底是何方神圣,怎的就入了陛下的青眼。 文德殿胤禛并不陌生,永安走的极慢,胤禛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并不左顾右盼也不超过永安的步伐,像一个初入宫廷,对一切都极为陌生的普通士子,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和忧虑,为陛下的突然召见而欣喜,又为即将面圣而感到忐忑。 永安暗自观察着胤禛的神情,二人来到文德殿外侧,永安领着胤禛走了进去,通报后就站在了赵匡胤的身后,胤禛小心的给赵匡胤行了礼,神色恭谨而忐忑。 胤禛恭敬的低着头,对赵匡胤探究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身体却略微紧张的绷紧,对陛下长时间的审视表现的惊恐和不安。 “抬起头来。”过了许久,赵匡胤终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胤禛眼一眯,收敛了面部的表情,一脸不安和不解的抬起了头。 赵匡胤放在御案下的手猛的握紧,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掀起了惊天巨浪。晦暗不明的眼神直直的盯着胤禛,一目重瞳,与李煜一摸一样的容颜,赵匡胤几乎想要掀桌而起,将人抓回寝宫狠狠的整治一番!赵匡胤每日每日都在想着抓到了人,要如何惩治他,可如今这人逃到天边去了还敢回来,还敢用一个加名字参加殿试!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闻你祖籍金陵?”赵匡胤开口,危险嘶哑的嗓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胤禛应景的僵硬了一阵,充分表现了一个可怜士子被官家的阴沉的声音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顺便不卑不亢、勉强镇定的回道:“回陛下,学生确为金陵人士。”决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和李煜的性子一样,这是胤禛最为重视的一点,而这一点其实很容易做到,因为他和李煜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个性。 赵匡胤喝下一口水,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怒气欣喜愤恨等等诸多情绪,茶盏放下时已是一片淡漠的平静,当下也没了审问的心思,就算他再怎么确定这人便是李煜,奈何他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对方越是这样正大光明的告诉你他和李煜的相似点,越是能证明对方清白坦荡,落落大方,自己这样的怀疑就显得尤其微妙。然而事情最为棘手的地方,是他不能明问,对方虽是一介庶民,却已有贡士的头衔,文采斐然、矜贵傲气,李煜是何身份?他又是何身份?亡国之徒、阶下之囚用来比喻当朝士子?这是将众士子的尊严脸面踩在脚底下!宋朝以文治国,这么做,只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所以就算他再怀疑此人的身份,在没有决定性证据前,他都不能轻举妄动。 赵匡胤油然而生一种憋屈感,这种明知对方是谁却毫无办法,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令他十分的恼怒,偏偏他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胤禛跪在地上,看着赵匡胤紧绷的脸,心里十分不厚道的狂笑起来,以至于原本清俊的脸庞颇有些扭曲。 二人诡异的对视着,永安紧紧的低着头,对这二人间微妙的情况噤若寒蝉。 良久还是赵匡胤先开口了,语气威严而暗含期许:“朕方才见你在殿上思维敏捷,答卷时宛如成竹在胸,一挥而就,想来定是颇有能力之辈,望你能够高中状元,为我朝江山百姓谋福祉。” 胤禛略显激动的叩首道:“学生谢陛下恩典,学生定竭尽全力,为朝廷为陛下效力!” 赵匡胤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下去吧,下午策问,你可莫要让朕失望。”胤禛应了是,躬身退出了文德殿。 殿内赵匡胤仍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看了看手中的折子道:“去给朕换杯茶来。”永安端着茶杯下去了,赵匡胤微眯着眼眸直到门外已经看不见永安的影子后,狠狠的咬住了牙关,手上的奏折被用力的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威严冷肃的脸庞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李煜,你好样的!” 申时,休整了一中午的士子们鱼贯进入大庆殿,胤禛感受着周围各种复杂羡慕嫉妒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中午官家召见他的消息在明礼殿传开后自己就被孤立了,就连那个原本想与自己结交的少年,此时对自己也没有方才的热情,反而带着浓烈的敌意。 众人等了有半柱香的时间,赵匡胤才姗姗来迟,而策问也正式开始,策问考试起来程序十分繁琐,不可能由官家一个个的问过去,五十个人恐怕三天三夜都问不完,遂先由赵匡胤出第一题,众人将回答写于宣纸之上,由赵匡胤看过后刷掉一部分人,依此类推,三轮过后殿上仅余20人。 随即赵匡胤开始进行一对一的提问,一般问题不多,仅三题,若是天子认为你对答十分精彩且言之有物,偶尔也会加一两题,但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一般的帝王其实都懒得问太多。便这么问了十人后轮到了胤禛。 赵匡胤眯着眼看向胤禛,开口道:“国家大义和个人荣辱间哪个重要?”“自然是国家利益。”胤禛恭敬的低着头,话语掷地有声。赵匡胤沉默了片刻又道:“何谓明君,何谓昏君?” 哪有这样出题的?旁边的监考官员们各个莫名其妙的看着官家居然在殿试时问出如此小儿科的问题,这不摆明了放水嘛!又联想到上午官家就对这名学子十分上心,中午又单独召见,再想到前段时间因为相貌妍丽被官家力排众议收入后宫的吴越王…… 一个诡异的念头直窜上脑海,其实仔细看这名学子体态风流,想来也是个可人……咳咳!众考官们看着低垂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胤禛,纷纷在心底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只是这念头一旦冒出便如生了根一般再难拔除。 如此一番对答下来,唯有胤禛只被问了两题,其他学子均被官家问了三题,甚至有一位官家态度认真的问了五题!考官们暗暗记住此人的名字,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审阅他的笔试试卷,说不定他就是这届的状元了。 当晚剩余的二十名士子回了贡院,对于胤禛这个唯一得到陛下召见却被问了最少题目的特殊学子,众人颇有些幸灾乐祸,遂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转而开始巴结那位独得陛下圣宠,唯一一个被问了五题的学子来。 胤禛对此不可置否,反正他也没兴趣与他们结交,便自顾自的回了房,等着三日后的结果,对于策问时赵匡胤的态度,他还颇有些看不透,那样简单的问题和若有似无的轻视,都像在说明他可能即将落榜的现实,然而自己的身份特殊,他若是赵匡胤,这样一个酷似敌人的人还是留在身边随时监督着为妙…… 不得不说到底是当过皇帝的人,胤禛的猜想完全正确,当晚赵匡胤拿到考生试卷时,先是看了他下午颇为满意的那名士子的试卷,语句流畅,辞藻华美而不繁杂,恰到好处的对现状的吹捧和一针见血的指出现在存在的弊病,令他看的十分舒服。 第二份他抽出了胤禛的试卷,神色没有了刚才的愉悦显得有些阴暗,清婉挺秀的字迹虽力道十足却并非是李煜惯用的瘦金体,整整五千字的文章里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刻意的赞美和讨好,先是直言不讳的提出了当前对于农民农业的制度的弊病所在,随后提出了一个针对此项弊病的政策。 赵匡胤的神情从不屑一顾渐渐转变为严肃凝重,开始逐字逐句的研读起来,里面写着一个目前十分可行推行前景也很可观的方法。 “摊丁入亩吗……”赵匡胤反复研读了胤禛的试卷后,对胤禛的真实身份反倒动摇起来,开始他对于胤禛的身份坚定不移的认为那就是李煜,可是现在看着手中的试卷……赵匡胤抿了抿唇,他反而不太能确定了…… 既然如此,赵匡胤在状元那一栏毫不犹豫的填上了那个他十分中意的士子:陈瑾的名字。榜眼,赵匡胤下意识便想写应禛的名字,笔下一顿,终是把应禛的名字放在了探花一栏,既然身份可疑,那便先把人放在身边观察观察再说吧。赵匡胤这么想着,却是故意将应禛的名次放在了一甲最末,将来也好留在身侧。 三日后,圣旨下,应禛为进士一甲探花,封翰林院编修,每日奉召随侍君侧侍读,钦此。 瞬间众官员们看胤禛的脸色就变了,一目重瞳,酷似已逝的违命侯,又被封为探花随侍君侧,众人联想到之前被充入后宫的吴越王,均一脸暧昧的看向胤禛,而胤禛俨然从清贵高傲的士子成了以色侍君的佞臣。 胤禛咬牙忍受着旁人暧昧不明的眼光,神色如常的谢了恩,赵匡胤看着他的样子,心情颇好的说道:“应卿可别误了晚上的琼林宴。” 众大臣倒吸一口凉气,至此胤禛男宠的身份怕是坐实了。 ==========================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最近的字数都很给力有木有~~~ 赵大渣掉了~~~~乃们觉得咋样~~~四爷终于顺利考上公务员了 嘤嘤嘤 某默还在挣扎中! 7天考试倒计时!求花花求评论~~~~~求包养~~~~~ 45第四十三章 胤禛终于回来了,郑式微趁着胤禛去考试时在京城购置了宅院,带着和惠等着胤禛,也得到了胤禛高中探花的消息,二人一阵高兴,胤禛中午回了宅子,面上却没有多开心。 郑式微敛了脸上的喜色,将胤禛迎进屋子,担忧的问道:“这是怎么了?不仅考上了,还成了进士一甲的探花郎,你终于得尝所愿,这等喜庆的事情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好像并不开心一样?” “得偿所愿?”胤禛嘲讽一笑,不再说话。和惠体贴的倒了一杯茶捧到胤禛手边道:“爹,能够考上便是天大的喜事,其他不顺心的,可以慢慢来。”和惠不知道胤禛发生了什么事,便只能笼统的安慰,虽然如此,可看着和惠精致的小脸,胤禛的心情到底好了不少,接过茶抿了口胤禛冲郑式微笑道:“晚上有琼林宴,我不能回来和你们一起庆祝了,不若我们中午去酒楼庆祝一番如何?” 郑式微看得出胤禛在强颜欢笑,此时也不好一味的追问,便顺着胤禛的话头错开了话题。三人也来到了位于东京最大的酒楼,雅间已经全部被预定了,胤禛无奈选了二楼临窗的隔间。趁着小二去上菜的当儿,胤禛四顾打量起周遭的人来,方才上来时他就觉得怪了,现在看来就更是,整个二楼几乎都是学子,很多人都十分眼熟,其中备受人追捧的便是此次殿试拿到名次的人。胤禛打量着那些学子的关口,也有人眼尖的发现了他。当下一群人相互私语笑谈了一阵后拎着酒壶便向胤禛这桌走来。 所谓隔间,不过是每个座位见用镂空的木板隔了一道,但对于大厅中的一切却是全无阻拦的,是以几名学子很快就来到了胤禛面前,为首的是相貌周正,眉目间却有些邪气,跟着的几个人也多是举止轻浮、相貌猥琐之辈。 来者不善,胤禛几乎立刻便想到了这个词,事实也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名学子走到胤禛他们一桌边上,满脸的不怀好意,扬着声音道:“哟,这不是我们的探花郎嘛,怎的一个人在此喝酒呢?” 声音算不上太大,然而“探花郎”三字一出口,四周便安静了下来,大厅里原本互相吹捧攀比的声音小了下来,俱都向胤禛这一桌看来。胤禛心里恼怒,只一瞬便猜到了来人的意图,他眯起眼睛环视了四周看好戏的学子们一眼,转而歉意的看向郑式微和和惠,看来要连累他们了。郑式微心情也不好,那人一看便知道是来找茬的,原本的庆贺被不识相的人打扰,这让他很不悦。 “怎会是一人,这位兄台视我们一老一少为无物吗?”郑式微没等胤禛开口就率先说了话,他倒要看看这不识相的东西能怎么嚣张! 那学子的目标显然不是郑式微,所以他并未理会郑式微,仍旧对胤禛道:“这殿试刚刚结束,我们众学子相邀一同在这尚秋楼集会,也算不枉彼此一场同学的情谊,怎么独独漏了咱们的探花郎呢?”那男子猥琐一笑,带着些许轻蔑之意,故作恍然道:“哦,对了,咱们的探花郎可是要陪陛下夜宴的呐……怎么还看得上我们这小小的聚会呢?啊?哈哈哈……”一时间周遭的人的眼光也变得暧昧不明,当今天子对探花郎的垂青以及那暧昧的态度早就在学子间传遍了,一些落榜的人更是将自己能力不足而落榜的原因扭曲在了胤禛那里,有人光靠美色就得到了一甲探花呢,自己又有何资本何其争?而一些自诩清高的学子对胤禛更是看不起,认为胤禛卑劣无耻,与他为同学简直是跌份,胤禛给他们这些天子门生丢脸抹黑了,是以当有人提出到尚秋楼聚餐时众人都有意无意的将胤禛无视了。 现在被人冷不丁的一提起,各种恶意的目光瞬间包裹了胤禛,周遭满满的都是不怀好意。“啪!”那个说话的学子被人猛的一巴掌打了出去,打他的人明显很有力道而且带上了气怒之下的内力,那学子一下飞出老远直到撞上了二楼的栏杆才停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余下跟来的学子摔了杯子,将打人的郑式微团团围住,又有人去扶了那名学子起来。一个劲的煽动着周围的人起哄,责令郑式微道歉。 郑式微轻蔑的看了那群人一眼,方要开口便被人拦住了。胤禛直起身,握住郑式微气的发颤的双手,安慰的冲他一笑,继而转头看着表面上义愤填膺的众人,不屑的笑了笑道:“打他,这还是轻的,真要计较起来,他死一万次也该。” 众人一阵激动,将胤禛三人围得更紧,郑式微站到胤禛面前,手执起酒杯,细细碾磨,便见那原本瓷白圆润的酒杯,瞬间化为了粉末,从郑式微的手中流出,众人一阵发憷,到底没敢再进一步。 三楼内测雅间的窗户被推开一条小缝,里面的人正拿着酒杯轻酌着,眼神专注的看着二楼的闹剧。 胤禛无视众人愤恨的眼神,悠然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他是个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本官可是一甲探花,任翰林院编修,虽然官微言轻,却也不是他一个小小进士可以侮辱的,本官现在不过只是对他稍加惩罚,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是为他好,免得日后嘴里不干净,祸从口出,他不感谢本官也罢了,何来道歉一说?再者,”胤禛眼神冷厉,环顾了四周一圈,那些原本理直气壮的学子们俱都没有刚才的气势汹汹,眼神躲闪的移向了别处,胤禛满意的仰起脸倨傲道:“本官的一甲探花可是陛下钦点,你们那样说难道是想表达陛下无能无德,识人不清?” 众学子脸一白,这话太重了,无论陛下作何决定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质疑的,宋朝文人身份虽高,却也高不过当今天子,立他为探花,无论陛下是真的看上了他的容貌,还是他真有真才实学,都不是他们可以妄语的,就算他们再不齿胤禛,因为陛下的关系他们也不能多说一句。一时间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暗自埋怨自己被一时的嫉妒冲昏了头,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将来传了出去,他们还怎么参加今后的春闱? 胤禛看见他们的神色,面上更显傲然,就在众人僵立时,楼下突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胤禛就在窗边上,他向下看去,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游街呢,那个人他并不相熟,似乎是叫陈瑾,在朝堂上的对答十分精彩,因此胤禛对他亦很有好感。 其余的人也惊醒了过来,纷纷跑到窗口去看新出炉的状元郎,那顾盼生辉的风姿及飞扬得意的潇洒,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的耀眼,迷醉了路两旁的少女芳心,也让那些落榜的士子心里越加不是滋味。 胤禛兴致缺缺的扫了眼,那厢小二已经将酒菜上齐了,胤禛看了看主动远离了他这边的一众人不屑的笑了笑,随即摸了摸和惠的小脑袋道:“和惠饿了吧,我们现在就用膳。”和惠紧绷的脸终于放松,随即柔和了面容,听胤禛的话坐回了椅子上,方才如果郑式微没有出手的话,她就要出手了,而她可绝不仅仅只是一巴掌了事,那个胆敢侮辱她爹爹的人渣…… “唔!”和惠的嘴巴被一片青笋强行撑开,她狠狠皱紧眉,看了看塞在自己嘴里的青笋又看向手执筷子的胤禛,后者正冲她狭促的笑着:“和惠呐,爹爹说可以用膳了。”将青笋含在嘴里细细咀嚼,和惠便嚼着便埋怨的瞪了一眼胤禛。 胤禛失笑,收了筷子,又夹起一片青笋自己慢慢吃着,郑式微端起酒杯对胤禛笑道:“恭祝少爷考上一甲探花,得到陛下重视,为师深感欣慰。”胤禛亦拿起杯子回敬道:“学生谢先生教诲,总算是不负先生厚望。”这样一番话下来,二者均是莞尔一笑,方才的不愉快也消失的七七八八,显得十分和乐。 底下的闹剧演完了,三楼内测雅间的窗户也再次关上了,拿着酒杯浅酌的男子威严俊朗的面容微沉,似在深思着什么,男子对面还做了一位,与男子有七八分像的面容,只是少了男子的霸气和威严,多了几分温雅,此时正一脸赞赏的表情对男子道:“大哥,那个应禛在被众人围攻时能如此淡定,还一脸倨傲的将别的士子说的脸上无光,可见是个厉害角色啊。难怪你选他做探花郎。” 被称作大哥的从沉思中回神,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又拿起酒杯对温雅的男子笑道:“三弟难得回来,应该不会再离开了吧?光义这一去,朕就只有你一个弟弟了,你再要走,朕可舍不得。” 所以,这两位男子,便是现任大宋皇帝和秦王赵光美了。说到光义,赵光美脸上一黯,又有些痛苦,但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握住赵匡胤的手到:“大哥,二哥是糊涂,你别难过,弟弟这次回来便不走了,总会陪着你的。” 赵匡胤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亦伸手覆住了赵光美的手,极轻的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要说:赵大乃个渣渣!专门破坏四爷清誉的! 咩~求花花求评论咩~~~~某默过段时间要开康四的还珠文~~~这里先打个广告哇~~~~~~ 46第四十四章 戌时,大庆殿里一派热闹辉煌之色,娇美的舞姬在殿中热情的舞蹈,周遭大臣们彼此攀谈吹捧,觥筹交错,胤禛到时殿上已坐满了人,早有太监走到他面前行礼又将他带到右侧殿下的第一个位置,胤禛眉尖一挑,道:“这里因是新科状元的位置吧?”那太监一躬身道:“陛下吩咐了,状元郎另有席位,让您坐在此处。” 宽袖下的手一紧,随即胤禛不再理会太监,径自坐到了右侧下首第二的位置上,那太监为难的站在他身旁,斜里永安道:“陛下到。” 众人一起跪拜,山呼万岁,赵匡胤心情极好和新科状元一起走入殿中,经过胤禛身旁时,扫了一眼转而又继续像前走去。 陈瑾被安排在了左侧下首第二的位置,宰相赵普的下方,这时胤禛才知道为什么一甲明明是三名这里却只有两个席位的原因了。身为榜眼的章讳匆匆忙忙走到右下首第一个位置上,胤禛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左侍郎家的公子居然是榜眼,看着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章讳瞥见胤禛在打量他,不屑的哼了声,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准胤禛,胤禛哑然失笑,这少年倒是够率真,只是这样的性子怎么适合官场? 赵匡胤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如常鼓励了一番中选的人后,对陈瑾一番示意,陈瑾优雅的站起,赵匡胤笑道:“陈卿任翰林院修撰,兼户部左侍郎,参与户部日常事务,你可莫要尽职办差,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啊。” 陈瑾恭敬的行礼道:“臣谢陛下恩典,臣定尽心竭力为朝廷尽责!” 赵匡胤满意的点头,殿上的官员们无不感叹状元郎的好运,一上来就被封为正三品官员,如此得官家青眼的着实少见,未来定是前途无量,当下都起了拉拢之意。赵普面不改色的听着赵匡胤的旨意,眸光微闪,继而对下首的陈瑾一笑,陈瑾端起酒杯朝赵普拜了拜随即将酒一饮而尽。 胤禛坐在右侧看着,此时的状元郎可谓是风头正劲,荣宠无双,只不知以后是否也能如此了。 胤禛刚低下头,便敏锐的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自己,胤禛抬头寻着视线看去,却是赵普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自己,眼底有着晦暗的惊诧和警惕。胤禛冲他一笑,学着状元的样子,恭恭敬敬的向赵普敬了酒,赵普喝下后不再看他,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下首的陈瑾聊着什么。 其实不光是赵匡胤、赵普,这殿上哪一位对胤禛的身份不是疑心重重?只是如今没有确证的证据,又有了吴越王的前车之鉴,大家会想当然的以为官家只是对于违命侯那样的男子有一定程度上的偏爱,所以当初才会力排众议,将昔日的吴越王直接作为宠侍充入后宫了,按理说那吴越王美则美矣,却没有这位探花郎这么相像的容貌,所以大臣们只能暗自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没想到世上居然会有与那李煜长的如此相像的人。 “这位想必就是探花郎应禛了,本王听大哥说起过你,你的‘摊丁入亩’一策非常好,将来实施起来也定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卿能想到这样的方案,令小王佩服。”胤禛感受着四下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大殿上,偶尔喝一两口酒,此时冷不丁的被人一叫,颇有些怔愣。 他抬起头,却是一个身着华服,贵气逼人的男子笑的一脸温雅,俊美的面容与赵匡胤有七八分的相似,五官柔和,没有赵匡胤的冷肃和威严。 他叫赵匡胤大哥,赵光义已疯,此时应该关在晋王府里,那么他应该就是现存世上的赵匡胤的三弟,赵光美了。 胤禛如此想着,身体已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端起酒杯道:“微臣谢王爷赞赏,实不敢当,能为官家为朝廷效力是微臣的荣幸。” 赵光美一阵恍惚,略叹了口气,终究不是他啊…… 赵光美饮下一口酒,又与胤禛攀谈起来,殿上的大臣脸颊抽搐,秦王回来了,在朝中肯定要领实权的,那么得到王爷认可的胤禛是不是也该拉拢…… 赵匡胤可不知道底下众大臣的纠结,他看着赵光美和胤禛相谈甚欢的样子微沉了眼眸,他怎么不知道他的三弟和这个应禛关系如此之好了? 酒过三巡,殿上的人均已有了几分醉意,就连赵匡胤也松懈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端正的坐着。胤禛环顾了四周一圈,默默的从后侧离开了大殿。 春夜寒凉,离开了热闹的宴会厅,外面只剩下一弯冷月伴着几点新芽,冷风一吹,胤禛的酒意未散,当下便有些飘飘然。方才在大殿里,秦王一直拉着他说些有的没的,害得他只能一杯一杯的陪酒,胤禛哪里喝过那么多酒,只能在心底暗暗叫苦,头也开始昏沉起来。若非后来章讳替他挡了几杯把秦王拉走了,胤禛非得醉倒在秦王面前不可。 这么想着的胤禛扶着额头随着走廊走了一段路,便见一个宽阔的湖水在月光下闪着点点碎金,胤禛诧异的向湖边走去,能在皇宫里修建这么大的内湖,赵匡胤花了多少心思可见一斑,这可不是江南,四面环水。 湖边有一排石椅,胤禛晃晃有些晕乎的脑袋,心里想着去哪里坐坐也不错,谁知去了才发现原来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是面对湖水而坐,因此胤禛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凭背景判断这是一个男子,一时也不明白他的身份,若说是先他一步离开殿中的官员,身上却仅穿了一件青衣,并不是官服。想不通的胤禛有些郁闷,开始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惹上麻烦,被一些不必要的人牵连。 没等胤禛想明白,那个男子已经站起了身,胤禛躲避不及,直直和转过身来的男子对上,男子面上诧异一闪,却是恭敬的对他行了礼,这让原本准备行礼的胤禛更纳闷了,这人的身份还真是不好猜,身着便服,在深宫中,还向他行礼? 那名男子起身后原本微微含笑的脸颊,突地变得平板漠然,扬声道:“臣见过官家。”官家!胤禛满脸惊吓的回头,就见原本应该在殿中的赵匡胤竟然来到了他身后,当下便是一激灵,立刻行了礼,连原本微醺的酒意也算了个干净。 赵匡胤面无表情的看着喜相逢的二人,眼神莫测的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一阵后,对钱俶冷声道:“谁准你来这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钱俶脸一白,却是镇定的跪下道:“臣该死。” “你是该死。”赵匡胤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却是意味深长,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胤禛,见后者完全没有异样后,皱了皱眉,打发了钱俶,对胤禛道:“应卿可是醉了?跑到外面来醒酒?”对于赵匡胤的柔声细语,胤禛颇有些接受不能,他已经不再是需要处处讨好赵匡胤的李煜了,所以他没有必要再陪赵匡胤演什么感恩戴德的戏,没得恶心人。 因此胤禛只是略带惭愧的敷衍了几句,赵匡胤盯着他的反应,眸底失望一闪而过,却突然道:“卿在殿试时所写的‘摊丁入亩’这一政策朕非常感兴趣,明日在文德殿,朕会召集各大臣商议,卿也来吧。” 政策得了赵匡胤的重视,胤禛一阵欣喜,当下便开开心心的谢了恩,赵匡胤颌首,接着道:“既然酒也醒了,卿便同朕一道回殿中去吧。”一道回去?胤禛想了想现在自己尴尬的处境,如今自己再和赵匡胤同时进殿,那些大臣就更不知道会怎么想了,因此心里颇有些不愿。 赵匡胤看胤禛久久不动,也想到了这一层,略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若是实在不适便先行回去吧,明日记得来文德殿。” 胤禛松了口气,应了声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赵匡胤盯着他的背影,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接着又恢复了如常的面色,像大庆殿走去。 夜色朦胧,早早结束了琼林宴的赵匡胤来到了碎玉阁,这里是钱俶的住处,钱俶已经跪在院中迎接他了,月色清亮,钱俶眉眼低垂,乌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芒,白皙的肌肤光影明灭下显得格外的柔美。 这本是赵匡胤极爱的颜色,而今日,他却没有了往日的满足和心动。因此他只是淡漠的叫了声起便径自进了房。钱俶面无表情的起身,也走进了房内,门一关好,就自发的松开了青衣上玉白的腰带,衣襟散开,白皙的躯体□,在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晶莹玉润,宛如上等的玉石,散发着温润柔滑的光彩。 赵匡胤坐在椅上,任钱俶将青衣褪下,赤|裸着身子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在钱俶将要碰到他时,猛的挥开钱俶,低声道:“去床上躺好。”钱俶没有丝毫犹疑,乖顺的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等着即将到来的羞辱和侵占。 赵匡胤走到床边凝视了他片刻,劈手将烛火熄灭,温柔的将钱俶环进了怀中,钱俶惊讶的僵硬了片刻,这是他一次被这残酷的君王搂在怀里,虽然这于他而言不过是赵匡胤另一种的羞辱方式。 钱俶的反应赵匡胤根本不在乎,此时他揽住怀中修长柔韧的身躯,眼中浮现的却是胤禛的面容,他皱着眉,却带有无限眷恋,没有说话,赵匡胤放任自己沉入那个美梦,在那里李煜还在他身旁,会对他展颜一笑…… =================== 作者有话要说:咩~~~~这是考前最后一更~~~~默默这个星期六考试~~~考完试后会接着更的~~~~ 求花花和评论哦~~~~康四那文由于设定的问题胎死腹中= = 所以娃子们选择性失忆的把那个消息忘掉吧= = 将来默默想到了更好的~~~再来发~~~~~ 对很期待的娃子诚挚的道歉哦~~~~ 47第四十五章 第二日一早,胤禛下朝后便径自走向了文德殿,时值三月,正是百花争艳的时刻,胤禛走在回廊中,两旁是连荫的桃树,和煦的暖风拂过,引得片片粉嫩的花瓣随之飞舞,这是汴京皇宫中难得的美景,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宫殿里,唯一的柔软。 有粉色的花瓣擦着胤禛的脸颊打着旋飘落在地上,胤禛眯了眯眼,心里蓦地柔软了起来,温柔的春天总有办法熨帖人心。 “陛下,臣以为此法不妥,按人头来点税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百姓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征税方法,若此时我们贸然变革,将会引起百姓们的抵触心理,新政施行将会非常困难,重则还会引起民众□,请陛下三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瞬间打碎了胤禛微醺的心情,他循声望去,才发现已到了文德殿外。 门外的永安见了胤禛,恭敬的行了礼,又通传道:“翰林院编修应大人到。”胤禛步入殿中,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穿着从一品官服跪在殿下,想来刚刚那段话就是出自他的口中了。 一抹不悦闪过胤禛的眼眸,历朝历代都有这么些个朝廷的蛀虫存在,身在高位却不为民做事,简直该死! 赵匡胤自打胤禛一进殿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那一闪而过的不悦被他敏感的捕捉到了,他放低眼光扫过下首满嘴不知所谓的人一眼,眼底漫上了丝丝笑意。 玩味的勾起了唇,赵匡胤故意顺着那名老臣的话往下说:“卿家说的很是,朕也觉得此法虽然立意和方法在理论上可行,然则实际操作起来的确十分困难。”这里边说话边在观察着胤禛的赵匡胤等着胤禛变脸的样子,那样一定很好玩,赵匡胤很不负责任的想着,也期待着,谁知这么一番话下去,胤禛的神色丝毫不变,似是早已料到会这样一般,让赵匡胤非常失望。 胤禛当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前世那些子个大臣闹得比这还凶呢,联名上折子什么的都是小意思,现在就这么一个老臣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反对,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而赵匡胤的犹豫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赵匡胤虽然杀伐果断,却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前世自己厉行改革、惩治贪污腐败早就把上上下下的官员得罪了个遍,若是换做赵匡胤,恐怕不会选择自己那样的做法,不然他就不会煞费苦心的做出“杯酒释兵权”这样的事情了。 “陛下,张大人的顾虑固然值得我们深思,但是微臣觉得此法利大于弊,若是实施的好,将会得到大多数百姓的支持,尤其是农民,那么一直困扰官家的农民暴|乱就会大幅度降低,百姓们也会对陛下更为敬服。”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和严谨的态度,能把这两者结合的这么好而不让人生厌的,胤禛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循着声音望去果然就见状元陈瑾正站在一旁,方才正是他开口说的话。 赵匡胤对于陈瑾适时的台阶感到非常满意,对这个自己钦定的状元郎也更为满意,当下赞了陈瑾两句,又暗自警示了那老臣几句,便把目光调到了胤禛这。 这厢胤禛对于赵匡胤竟然会因为这个现在还是纸上谈兵的政策斥责当朝重臣,心里颇为惊讶,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的帝王,勤俭、克己、好面子、铁手腕……对了,还有一项,爱百姓。 胤禛面上一盘淡然,心里却泛起了点点波澜,虽然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赵匡胤凭借马上得了天下,却愿意放下缰绳,关注马蹄下贱如蝼蚁的百姓,一点一点为他们谋福祉,所以才会重文轻武,大力变革发展,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期待,其实他的那些改革,在赵匡胤这里是可行的,这个表面上好面子的皇帝,其实心里对百姓的爱护和对朝廷未来的前景还是很看重,甚至愿意与天下官员为敌,也要为百姓谋福祉? 胤禛其实有个很大的毛病,不能太兴奋,我们的雍正爷一兴奋,什么喜怒不形于色虽说不会通通浮云,但到底还是会有些不同的。这不,一直关注着胤禛的赵匡胤这会子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因此很好心的道:“应卿家,这篇策论是你写的,你应该最清楚这里面的利弊之差,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胤禛行了礼,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户部尚书,仔细想了想该如何说,怎样才能说服赵匡胤又堵住这些尸位素餐的大臣的嘴呢?一旁的陈瑾含笑看着胤禛,眼底潜藏着淡淡的冷意。 “启禀陛下,微臣还在金陵时,家中虽有几亩薄田,可是人口众多,每次缴纳田赋税时常有不堪重负之感。微臣出身世家尚且如此,底下人去收那些农民的租子时曾对臣言,那些农民常要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东拼西凑才勉强凑足税收。可是这么一来,他们辛苦一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而那些家大业大的世家地主们缴纳了税收后还有丰富的结余,这便使得本就富裕的世家大族和地主们越来越富裕,而底层的农民越来越穷困,国家的税收越来越少,越来越艰难,最后觉得毫无生路的农民们就会铤而走险,发动□。”胤禛说到这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眼赵匡胤的神色,果然赵匡胤满脸凝重的垂着眸像在思考着什么,胤禛心下满意,接下来的话也更为顺畅和自信。 “所谓的摊丁入亩,就是把原本的人头税变革成田税,按照田地的多少来收税,田地多的,交的税自然也多,那么拥有少量田地或者没有田地的农民就可以免于税收。这么一来,农民的税收压力将大幅度减小,农民有了希望,一年的收入交了税收后还有结余,够他们安家立业,他们自然不会再想着叛|乱。当然的,这个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将触犯那些世家和地主的利益,因为他们田地多,自然需要缴纳大量的税收,而朝廷也可有大笔的税收可以充入国库,使得国家迅速的富裕起来。”胤禛说完这么多话已经有些口渴,他抿了抿唇,若非知道此时不可太过张扬,他真想拉着赵匡胤好好说上个大半天的,利弊分析的清清楚楚,顺便再问问你老人家有这魄力执行吗?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原本疏离的看着胤禛的陈瑾也微微变了脸色,赵匡胤看着殿内众人的神色了然的勾起唇角,应禛口里所谓的世家和地主,其实这整个朝廷上上下下哪个家里没有几十亩田,越是官位高的越是多,应禛这一方法出来…… 赵匡胤突然有些忧心,他明白眼下这个方法对于应对农民暴|乱是十分有用的,但是一旦推行,将会遭到文武百官的一致阻挠,说不定到时候底下人将新政一歪曲,百姓们不受其利反被其害。 “陛下,微臣认为应大人此法虽好,但推行起来恐怕会受到极大的阻力,到时先不说有损官家的名誉,底下的官员们若是阳奉阴违,恐怕新政会被歪曲,甚至原本应该支持的百姓们也会被迫一同抵触这项新政,到时候恐怕会动摇国本。”陈瑾眼见赵匡胤的犹豫,眼神微闪,思虑片刻后低头恭敬的说道。他其实也不赞成应禛的这项政策,陈氏在洛阳可是几辈子的世家大族,说是良田千亩也不为过,若是此法真的推行下次了,恐怕他们祖家会受到非常大的冲击。 赵匡胤由衷的再次感叹这状元郎的贴心,简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什么对方都能恰到好处的提出来,给自己台阶下。赵匡胤赞许的看了看陈瑾,这让一直等着赵匡胤回应的胤禛一阵失望,那个陈瑾虽说现在不清楚能力如何,但是这体恤逢迎帝王的本事倒是好得很啊!胤禛平生最不喜这种人,实事不办,就知道逢迎皇帝。 赵匡胤忙着感叹陈瑾的贴心,自然没有留意到胤禛这边的情绪,是以他只是顺着陈瑾的话头说了下去:“陈卿说的也不无道理,朕也认为此法推行起来恐怕尚需斟酌……”赵匡胤沉思片刻,接着道:“此事押后再议,户部尚书张谦回去拟一份推行新政的方案,三日后交给朕,翰林院编修应禛,即日起任户部右侍郎,与陈卿一起研究一份先行赋税的利弊论稿给朕,以及新政推行的可行性和风险性,朕要尽快拿到,明白吗?” 胤禛一惊,他昨日才感慨过状元郎的好运,今日自己居然就与他站在了同一高度上,也不知是福还是祸了。心里这么想着,胤禛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如常的谢了恩,一旁的陈瑾看着突然平步青云的胤禛,眼眸微眯,然后极轻的笑了。 “应大人留步。”散了会的胤禛表情凝重的走在路上,身后陈瑾的声音远远传来,胤禛回头,陈瑾正笑得一脸真诚,声音也温柔和煦:“恭喜应大人升迁户部右侍郎,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啊。” 胤禛勾了勾唇角,也刻意放柔了声音,本就清糯的声音更显柔和:“指教不敢当,大人你这么会体察圣意,得陛下的青眼,应该是在下需要您指教才是。” 陈瑾面色不变,似乎听不到胤禛的讽刺和挖苦,只如常的和胤禛寒暄了几句,胤禛不愿与他多言,几句话后便借口有事告辞,陈瑾客客气气的送走胤禛,直到胤禛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后,猛的沉了脸色,这世上敢当面挖苦他的人至今不超过三人,这小小的探花郎,倒也敢这般公然的挑衅他。 胤禛回了家,郑式微正在后院和和惠指挥着下人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当下便有些好奇,看着和惠累的冒汗的鼻头,小小的,轻微的耸动着,颇为可爱,当下心里一阵柔软,刚才的不快也消失了大半,遂脚步轻快的走向两人,再看堆了满院子的箱子,不解道:“这些东西哪来的?” 和惠一听胤禛的声音,立刻笑开了花,小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了,行了礼后语气轻快道:“爹爹,这些都是各位大臣们送的礼呢,我还以为他们送错人了,结果他们说是恭喜爹爹升任正三品户部右侍郎,我们才知道爹爹升官了。” 胤禛恍然,没想到刚刚赵匡胤才在殿中提了那么一句,底下的官员竟然就得到了消息,并且及时的送了礼来。要说这些当官的,别的本事没有,揣摩圣意、跟风拉拢巴结倒是玩的炉火纯青。 胤禛打开一个红木箱子,光这个红木的箱子便可知价值不菲了,里面各式珠宝塞得满满当当,在阳光的照耀下耀目非常,胤禛眯了眯眼,几乎要被晃花了眼。抚着红木箱的手蓦地收紧,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若是前世的雍亲王,大可将这些东西丢出府去,也不会有人敢说一句话,可是今世刚刚升任户部右侍郎的自己,只能接受这些礼品,哪怕知道这些礼品后面是多少百姓辛酸的血泪,也不能拒绝。 肩头突然沉重了很多,胤禛转头看去,却是郑式微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肩头,眼底有着淡淡的关怀和了然,胤禛深吸一口气,收回过多的情绪,笑着对和惠道:“里面有喜欢的东西,尽管拿去,别的就暂时存在仓库里吧。” 和惠也察觉到了胤禛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当下也顺着胤禛的意在里面象征性的挑了两支朱钗,红着脸拿出一支递给胤禛道:“爹爹替女儿带上吧?” 胤禛一震,看向和惠眼底浅淡的感情,慢慢牵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接过那支朱钗,斜斜的插上了少女乌黑浓密的发间,红玉的蝴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泽,像是活了一般展翅欲飞,连带着少女年轻的脸庞也充满了灵动之意。 和惠闭着眼,死死逼回眼眶里盈盈打转的泪水,脸上洋溢着暖暖的幸福。真好,就这么一次,今日开始和惠便是您的女儿,再也不会有非分之想,今天就让和惠任性一次吧,应禛,我的心爱之人。 ==================================== 作者有话要说:惠一听胤禛的声音,立刻笑开了花,小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了,行了礼后语气轻快道:“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写到这里的时候 差点写成:行了礼后语气轻快道:“皇阿玛……”呢!╭(╯╰)╮ 基友说 我要写成“额娘”才惊悚呢! 好伐~这下变成十三四了╮(╯▽╰)╭ 求花花求评论啊~~~~默默昨天结束考试今天就更新了( ⊙o⊙ )哇 ~~~乃们要鼓励我啊~~~~~ 48第四十六章 胤禛站在门口,看着忙忙碌碌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各户部官员有些摸不清头脑,按理说昨天那些贺礼里应该也有这些人的吧,怎么今日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应大人昨日是直接回的府里吧?”陈瑾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胤禛皱了皱眉转过头,陈瑾依旧笑得一脸和煦的看着他,那笑容亲切自然,却让胤禛看的膈应非常,凭白让他想起了前世某个糟心的弟弟。 陈瑾不在意胤禛的冷漠,径自说道:“尚书大人昨日将你的议案告诉了众位大臣们。”只一句便让胤禛了然的挑了挑眉,原来今生还未实施新政,就要被众臣孤立吗?只是前世他是帝王还好些,今生作为一个被其他官员孤立的臣子……结局可能不太妙啊。 陈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很“好心”的提醒胤禛道:“不若将议案收回?你我将此新政实施的风险扩大,让官家消了这念头?也算亡羊补牢?” 胤禛斜眼看了看陈瑾道:“无妨,对于新政,本官一定会着力说服官家予以推行,至于众位大人接不接受得了,将来臣也只能依靠官家来让各位大人们明白了。” “哼!”胤禛话音刚落屋内就想起了一声冷哼,胤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级尚轻的官员正双眼冒火的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服装,官阶倒不像比他高的样子。 “这位?”胤禛看了看他,出声询问,那官员倒也硬气,直言道:“在下乃是二甲进士尤世龙,现为户部员外郎。” “户部员外郎?龙大人,本官记得户部员外郎是从五品吧?连上朝都没有资格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官不敬?”胤禛傲然道,不屑的眼光将后者从头扫到尾,蔑声道:“莫说你只是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就是和我平级的,想要对我不敬也还要掂量着呢。还是你想为在座的各位大人出口恶气?这就更蠢了,顶头上司都没发话,哪有你说话的份,连上司的意思都不懂就乱出头,啧啧户部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那员外郎被胤禛一番话噎的面红耳赤,涨红了一张脸立在原地进退不得,旁边一直围观的户部尚书看不下去了,当下大步走到胤禛面前,扫了他一眼道:“本官倒是不知道我们的右侍郎大人这么伶牙俐齿,只是再好的口才也要留到陛下面前去说才是,在户部,还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好。” 胤禛心里一阵气恼,只是显然现在他人在屋檐下,又是初来乍到,也不好把和众人的关系闹得太僵,也值得忍下一口气,对户部尚书行了礼,轻声告罪。 到底还是惧怕胤禛身后的赵匡胤,张谦也不敢明着太过为难胤禛,又不想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膈应自己,只好眼不见为净将胤禛丢给了陈瑾,美其名曰探讨“摊丁入亩”的具体推行方案。 胤禛挑挑眉,这好像是户部尚书的事吧?然而他也明白户部尚书此时心里正为他的这新政郁闷着呢,更别提些什么具体方案的事了。于是乖乖的跟在陈瑾后面进了户部里间的屋子,陈瑾笑眯眯的带着胤禛顺路认了一遍户部的格局,便把人请进了自己的书房。 “这便是今后你我办公事的地方了,左边的桌子是你的,上面有我昨日试着拟的一份方案,你且看看,哪里有不足的你尽可以说出来。”陈瑾走到右侧的桌子旁,拿起旁边一份明黄的折子便开始写起来,嘴里还不忘招呼胤禛。 倒是个面面俱到的人,胤禛这样想着,对陈瑾的好感却仍是提不起来,当下也不管,他的桌上摊着一叠纸,上面狷狂洒脱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的极为工整,又带着灵动和潇洒,便是胤禛再不喜他的为人也不得不为这字喝彩,只暗暗叹息怎的这样利落潇洒的字迹,竟配了这样醉心权势、汲汲钻营的人。 更漏一滴滴的记录着时间走过的步伐,二人各自坐在桌后俱是认真严谨的样子,偶尔陈瑾会抬头看向对面的胤禛,那好看的眉峰已经紧紧的皱了起来,右手极快的在他的方案上涂涂画画着,红唇抿的死紧,间或抬手润一润笔,然后因为袖袍太宽不耐的把袖口卷上手臂,再一不小心素白的里衣袖口染上朵朵墨花。 “噗嗤……”陈瑾再忍不住笑出声来,对面的胤禛终于停下一直不停涂写的手,紧拧着眉头赏了他一眼,陈瑾失笑着摇头道:“我的方案有这么差吗?让你厌恶至此?” 胤禛一僵,再看看自己笔下已经惨不忍睹的所谓方案,脸一黑,咬牙道:“你这方案里有哪里不差吗?” 陈瑾笑容一僵,似是没想到胤禛会这般直白,胤禛恶狠狠的瞪着他,“啪”的摔了笔,用力站起身,身后的太师椅发出好大一声巨响,胤禛拽起手下的手稿,大步走到陈瑾面前,将那叠纸重重的拍在陈瑾的桌上,低吼道:“什么叫放粮卖田?什么叫田产平均制?这根本就是一堆废物!” 很好,先是挖苦,再是挑衅,现在是怒骂。陈瑾再没了笑脸,脸色也阴了下来,拽紧拳头,陈瑾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门边缓缓关上了门,屋内顿时有些沉闷和阴暗,如同陈瑾骤变的脸色,冷酷、阴沉。 “农民为什么要暴|乱?不过是交不起税、买不起田。现在我们给他们这些,他们不就安生了吗?在卖田和交税之间,我相信那些世家和地主们知道如何选择,这样还可以平衡各方利益,使新政推行少受阻碍,有何不可?”不再是圆滑亲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陈瑾的语气犹如寒冬下的冰锥,带着尖刺和阴寒,宛如来自地狱的勾魂者。 胤禛有片刻的回不过神来,陈瑾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颇有些适应不能,然而也只是片刻,陈瑾的一席话刚说完,胤禛就变了脸色,他没有像陈瑾用那样可怕的声音接话,只是刻意压着声音,咬牙道:“卖田?说得好听,那不过是给那些世家大族和地主们另一种欺压农民的借口而已!现在外面一亩田多少钱?要五十两银子!普通的农民付得起这个银钱吗?这可是他们几辈子也凑不到的数!若真是付得起,他们也不会只是农民了!田产平均制?呵,各世家支系相互帮衬也能做到田产平均制。那么农民呢?当田地以天价出现在他们面前,当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田地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瓜分的干干净净,他们还剩下什么路?不反抗,唯有一死,反抗,就是拼命死一次!陈大人,本官倒要问问你,出此下策到底所、谓、何、如。” 最后四字一字一顿,胤禛拽着手稿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苍白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陈瑾沉着脸听着,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忍无可忍的重重一拍桌道:“这是我的错吗?若非你那个所谓的摊丁入亩,我何苦要想出这样的下策来?你那个方案根本就行不通,先不说这上上下下的朝臣们会不会同意,就是各皇亲贵戚首先就会反对,到时候官家举步维艰,里外不是人,更有甚者还会威胁到他刚刚稳定的帝位……”说到这里,陈瑾放低了声音,附身凑到胤禛耳边道:“你以为我说的这些官家没有想过吗?官家就是太明白了,才会把这件事丢给明显很反对的尚书大人做!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官家分明是不想施行这样的政策,又不想表现的太过轻率,才想就这么把事情搁置下来,偏你就不懂,还一门心思的往里钻。应大人,本官奉劝你一句,新官上任急着立功这可以理解,但是可千万别立功不成反赔了自己的官位和前途,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胤禛僵立在当场,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久久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陈瑾抬起头,脸上带着快意和残酷的微笑看着面色煞白的胤禛,像是还不够尽兴,陈瑾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温和的拍了拍胤禛的肩头:“若是还不明白,应大人不妨回去想清楚了,这事我自会想办法在官家那圆过去。”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白着脸看向一脸得意的陈瑾,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根本没有被陈瑾的威胁吓到,他之所以会白了脸完全是被自己气的!气自己笨,居然看不出赵匡胤的真正意图,还傻颠颠的差点被当了活靶子、垫脚石! 什么重视民生,什么高瞻远瞩,全都是假的!真相分明是赵匡胤根本就对他的提案没兴趣,他所做的仅仅是在为这位深得他心的状元郎铺路!先是用他这明显得罪文武百官的策论引出大家对于胤禛的敌视,连带着被无辜牵扯进来的状元郎也会多几分忌惮和关注,这时候若是自己仍然坚持推行新政,必然会为朝臣们所孤立,到时候只要陈瑾站出来拿出另一个显然更有利于他们的提案,赵匡胤顺水推舟对陈瑾一番奖赏,而陈瑾也会在百官间更得人缘,而自己呢……轻则贬官外调,重则性命不保流放边疆也是可能的。 若说这是试探,赵匡胤,你够狠!胤禛浑身抖得像筛糠,淡红的唇瓣被牙齿咬的惨白,眼见着一个好好地美人眨眼就这般憔悴,陈瑾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安慰道:“你也别瞎想了,回去仔细思量思量,想想明个儿怎么回官家的话吧。” 胤禛猛的甩开陈瑾的手,拂袖大步离开了户部。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胤禛茫然的游荡其间,脚步生风的一个劲的向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心间一股无名火烧的他五脏俱疼,早知入仕为官是这么个下场,当初何苦千辛万苦的回来?胤禛缓下脚步,眼神脆弱的扫过两旁面色或悲或喜匆匆擦肩的路人,不知疲倦卖力吆喝的小贩,茶馆酒肆外殷勤招呼的小二,以及偶尔给他一个羞涩笑容的女子,这些人、这个世界真的接纳他了吗?他真的活在这个朝代吗?还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南柯一梦,梦醒皆不再? “啊呀!”胤禛突地被撞得狼狈的退了几步,撞人的人反倒叫的更狠:“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胤禛皱起眉,看向扑在他怀里的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身上穿着月白锦衣,应是极为富贵的,难怪说话如此嚣张,明明是自己撞了人,却张嘴就骂被撞得人,想是哪家宠坏的孩子,胤禛还未曾从方才的低落中走出来,当下也没了兴师问罪的心思,况且跟小孩子有何计较的?转身便要离开,谁知那撞人的小鬼一见他的样子,立刻像见了鬼似的,抓着他就不放了,满脸的欢喜和不可置信,大声叫着:“爹爹!爹爹!你还活着,爹爹!” 胤禛傻眼了,当街被一个陌生的男孩叫爹爹,这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诡异。胤禛连忙挣脱了少年的双手,耐着性子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哪只那少年一听,脸上笑得更欢了,双手环抱着胤禛,头埋进胤禛怀里,中气十足的声音仍带着极度的欢喜和兴奋:“了然、了然,爹爹现在不是仲宣的爹爹,仲宣也不是爹爹的宝贝儿子。” 这是什么绕口令?胤禛无语问苍天,刚才那一刹那的哀伤倒是立刻没了影子,胤禛扯扯嘴角,突然疑惑道,仲宣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 作者有话要说:咩~~~赵大你个渣渣!哼哼!摸一把可怜的四爷~~~ 四爷怒:爷才不会上那个白痴的当呢哼!默丫头你敢这么写当真是胆儿肥了么? 默默:咩…… 四爷纠结:表卖萌!今儿卖萌也不放过你! 默默:其实……四爷,我是想说…… 四爷紧盯某默:你想说什么? 默默:咩……赵大在您身后,您刚才说他是什么来着? 四爷:……【此处省略500字╮(╯▽╰)╭】 求花花求评论啊~~~~~~ 49第四十七章 为了防止引人围观,胤禛只能把少年拎到了街边的一间酒楼里,少年乖顺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胤禛,眼底充满了喜悦和孺慕之情,而胤禛趁着点菜的空当也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李仲寓,李煜的第二个儿子,也是现在唯一一个儿子,但是在李煜的印象中这个小皇子不是在国破当日就被秘密的送出了金陵吗?怎么这时候居然来京城了?来了也就来了,怎么这么巧就让他在街上遇到了呢?这个儿子明显是不能认的,可是自己若是不认他,他这么缠着自己更加会引起他人的怀疑,想到这里,胤禛一阵头疼,怎么李煜这个阴影就这么喜欢缠着他?连死过一回了也还是摆脱不了? 仲寓满心欢喜的看着胤禛,自从破城那日起就没有再见过的父亲,他一直被人带着在远离汴京的湘南躲藏,也不知道父亲的消息,后来带着自己的人中途得病死了,自己困饿交加被一对老夫妻救了这才跟着他们来到京城,没想到一到这才得知父亲成功劝降卢将军后在回城的路上遭遇天灾,就这么去了。他惊怒交加简直不敢相信,暗自哭了好一阵,却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了父亲,这般前后一想,料想父亲或许是想脱身才故意装出遇险的样子,失而复得,这怎能不令他欣喜万分? 胤禛看着仲寓十分开心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待会儿要说的话,心里颇有些不忍,然而他狠了狠心,愣是把原芯子里那多余的欣喜担忧又怜爱眷恋的情绪压下,摆出一副冷脸来,看着小二上菜,就算这仲寓是李煜的儿子,就算他千辛万苦才找到自己,自己也决不能认他,否则自己就彻底完了。 仲寓盯着一大桌子菜,眼睛眨眨,心里颇有些失望,以前在宫中时父亲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桌上满满都会是他喜欢的菜,现在父亲却好似忘了一样,上的菜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不过想想现在这里也不是江南,有没有那些菜还两说呢,这么一来仲寓又笑了开来。 胤禛挑着眉看仲寓端端正正的坐着,眼巴巴的看着他,想是在等他先动筷。素白的手拿起筷子,胤禛看着仲寓越发明丽的脸庞,带着年轻的蓬勃朝气和满满的濡慕,一翻手却是放下了筷子。 仲寓的脸色一僵,胤禛已经站了起来,神情冷漠的道:“在下看这位小公子身上的衣服也应是富贵人家,想来时近午时,与仆人走散了又因为腹中饥饿,这才与在下开了这样大的玩笑。如今这桌酒菜在下请了,还请小公子以后莫要再这样做了,在下不是你父亲,膝下仅有一女,没有什么儿子,言尽于此,在下告辞。” 说罢胤禛无视仲寓惊讶伤痛的表情,转身大步走离了酒楼,徒留仲寓神情尴尬的坐在原位,旁边有坐得近的人自然是听到了胤禛的话的,当下看仲寓的眼神里就带了鄙视,与同行的人窃窃私语着什么,仲寓苍白着脸坐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和委屈难受,眼眶里眼花转了几转却是硬生生逼了回去,重新把视线转回桌上丰富的酒菜上,埋头大口吃了起来,只是觉得口里的菜格外的咸了。 胤禛回了家,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别说自己占了人家父亲的身体,弄得人家父子阴阳相隔,就是方才仲寓那震惊痛苦的样子和心底翻滚的越来越浓烈的酸涩和怜惜几乎将他灭顶。胤禛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着,面色微白,右手抓紧胸口的衣襟,这个仲寓……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必须除去!这么想着,胸口却越发的疼了,这是身体里残余的魂魄在向他抗议吗?便是死了也要护住自己的儿子? 当晚胤禛打发了和惠去休息,拉着正在看医书的郑式微走在一旁轻声道:“我见到仲寓了。” 郑式微原本含笑轻松的神情蓦地一变,惊讶道:“你说谁?” “李煜的儿子,李仲寓。”胤禛低声重复了一次,郑式微几乎立刻道:“这不可能!” 胤禛立刻压住了郑式微高八度的声音,继续轻声道:“你莫急,我知道他原是被送去了湘南的,现在出现的京城可能是途中出了什么岔子。但我看他神情轻松自然,倒不像是受制于人的样子,你明日且去四处寻寻,我也不好问他现在的住处。” 郑式微沉着脸点了点头,仲寓是李煜现在唯一的血脉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的。 “粘杆处现在如何了?”胤禛突然开口道,郑式微眼睛一亮,胤禛含笑点了点头,现在郑式微不宜露面,但是架不住他们有粘杆处啊,虽说粘杆处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但要在京城找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晚郑式微满脸兴奋的回了房,胤禛看着,失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很久不曾见到他这样开心的样子了,自从暝奕出事后…… 想到这里胤禛的心一沉,转身走到书案旁,摊开一本明黄封面的空白折子,狼毫笔轻点浓墨,悬立在折子上迟迟没有落下,胤禛面色沉肃,终是冷着脸落了笔,面色也渐渐变得诡异,慢慢的牵出一个冷笑来。 ****** “陈瑾真是这么说的?”赵匡胤表情玩味的看着底下一身浓黑的人,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黑衣人跪在地上应了声是。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更为畅快,语气愉悦的轻声道:“朕这位状元郎真的很贴心啊,是不是?”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头更低的垂了下去。 赵匡胤懒洋洋的打发了黑衣人,很好心情的看向窗外的弦月,自语道:“李煜还是应禛,明日朕便能知道了。应禛,你最好只是应禛,莫要让朕失望才是……” 只是到底此人不是应禛更令他失望,还是此人不是李煜更令他失望,连赵匡胤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推行新政势在必行,而他需要的不是一遇到阻力就退缩的李煜,而是一个手腕强硬,敢直面风雨的能臣! 他的探花郎到底是龙还是虫,就看明日了。 ***** 第二日早朝气氛严肃,当天将决定陛下是否会推行新政,这与在列的大臣们都有着莫大的关联,因此人人神情沉肃,浑身紧绷,就等着官家开口用强硬的理由反驳回去。 胤禛刚走进紫宸殿便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暗自冷笑了阵,胤禛站在队列里看着后脚便到的赵匡胤,与其他的大臣一起山呼万岁。 赵匡胤喊了平身,果然没有多话的就提到了胤禛的提案,最后却是没有直接说做不做,而是将目光调到了重臣之间,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各位卿家认为此提案是否可行?” 赵匡胤话音刚落,就有大臣站出来反对,胤禛仔细看去,是礼部侍郎苏宣,他一开嘴便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从汉之昌隆讲到唐之盛世,洋洋洒洒满口锦绣,中心思想不过是探花郎到底太过年轻,做事想问题缺乏经验,且刚刚上任根本不了解国情,还请官家三思云云。 胤禛听的好笑,说他不了解国情,说他不会办事,好歹他也当了十三年皇帝,这些个臣子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岂会不知?无非是怎样拉帮结派,保持自己的利益,怎样打压异己,怎样揣测圣意…… 胤禛正想的起劲,那边赵匡胤却是把火直接引到了胤禛身上:“应卿家,这提案是你写的,其中的利弊朕记得朕让你和陈卿一起研究过,不如现在将你们昨日研究的成果和各位卿家好好交流交流?” 胤禛暗自警醒,赵匡胤终于来了,想了想昨日便决定的计策,此时也不慌,看了看前面已经站出队列,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的陈瑾,再看看龙椅上一脸期待的赵匡胤,胤禛的脸上泛起和他们相似的微笑,走出队列大声道:“回陛下,微臣昨日和陈大人商量过后一致认为此提案尚不成熟,暂不适合推行。”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陈瑾面上显出胜利的笑容,赵匡胤直直看着突然放弃的胤禛,面上仍笑着,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失望,果然还是这样容易放弃吗?只不过稍一坚持,朕就会支持你的,偏偏你在这风口浪尖上退缩了。 胤禛低着头感受着四下嘲讽的目光,缓缓拉出一个微笑来,赵匡胤,你若真有心推行这项政策,那么就请来找我吧,朕要的不是一个说说而已,不敢站在群臣对立面的君王,你若真有这个魄力,那么我胤禛粉身碎骨也会倾力相助! 早朝戏剧性的落了幕,各位大臣们均是一脸喜气洋洋的回了府,官家虽没有发话不再施行新政,可是当事人应禛自己都放弃了,没了人支持的官家就是想要推行也要看有没有人愿意做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玩,明明该是万人之上的君王,却要反过来被臣下掣肘。 胤禛走在众人之后,孤零零的身影看起来颇有些可怜,陈瑾眯眼看了看胤禛的背影,露出不屑的笑容来,又迅速换上一贯的表情扬声道:“应大人?” 胤禛回头,正是笑的满面春风的陈瑾,后者温言道:“应大人能够想通,真是太好了,这样既和了官家的意,又免于了被众臣排挤的宿命,可不是一举多得?” 胤禛露出一抹庆幸的笑容道:“是啊,这还真要多谢陈大人的提点了。” “好说好说。”陈瑾笑眯了眼,一直以来被胤禛无视,现下终于将对方压下去的陈瑾心情非常好,自然也就忽视了胤禛笑容下的阴冷,狡诈诌媚、玩弄权术,这个陈瑾,留不得。 胤禛一甩袖子大步离开,回去要让郑式微好好易容一番,若赵匡胤真是个好的,晚上该有贵客临门了。 而此时的赵匡胤正绷着一张俊颜,看着手中明黄的奏折,上面详细的列举了“摊丁入亩”的实施细则以及实施时可能遇到的问题和风险,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在于,群臣的阻扰。 食指轻叩桌面,赵匡胤沉着脸仔细思索着胤禛在朝堂上的表现,随即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声,永安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赵匡胤笑够了,扬声道:“永安,准备一下,朕今夜要去应卿家府上。”永安一惊,立刻道:“奴才去通知应大人。” 赵匡胤一扬手制止了永安,眼神再次看向摊在桌上的奏折,愉悦开口:“朕要私下去。” ****** 和惠坐在桌边,看了看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胤禛,愣是没敢开口催他用膳,须臾官家突然小跑着进了门,恭敬道:“大人,您要迎接的贵客来了。” 胤禛一震,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又带着点点的兴奋,转头对和惠道:“丫头饿了吧?待会儿就开饭。” 因为是私访,赵匡胤也没有在乎什么礼数问题,看了看跟在胤禛身后举止规矩的和惠,笑道:“这是应卿家的妹妹?” 胤禛笑道:“哪里,这是微臣的女儿。” 女儿?赵匡胤眼神微闪,随即便岔开话题,顺着胤禛的意一起用了膳,却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提“摊丁入亩”的事,直到吃完了饭,这才被胤禛迎进书房。 “应卿家还真是好福气,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娇俏端庄的女儿。”这是赵匡胤进书房后说的第一句话。 “官家过奖了,这是臣兄长的女儿,因兄嫂皆不在,臣怜其无辜,这才认了女儿。”这是胤禛进书房后第一句话。 赵匡胤一阵沉默,随即突然道:“未曾想到朕在试探卿家的同时,卿家也在试探朕。” 胤禛眼中闪过精光,谦虚道:“微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赵匡胤微晒。胤禛不再说话,二人一阵沉默后,胤禛认真道:“这新政一旦实施,将会引起各大世家和朝臣们,甚至其他皇亲国戚的联合反对,倘若官家没有这等与他们为敌的心理准备,这新政还是不要实施的好。” “所以这才是你朝堂上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并不是政策本身不好,真正的问题在朕这里?”赵匡胤好笑的问道,天知道他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有多气恼,这世上敢给他下套的人还真没几个,这小小的探花郎是哪来的胆子? “陈大人的那番话,若是没有官家的授意,想必他也是不敢说的。官家若真想知道下官有没有面对一切危难的能力自可以直接询问微臣,无需想方设法来给微臣下套。”胤禛挑了挑眉,索性把话摊开来讲,意思是,是你不坦白在先,这可怪不得我。 他这户部右侍郎胆子果然大……赵匡胤默默咽下一口血,沉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是一个圈套,在陈瑾面前那般作态也只是演戏?” “反正微臣也不喜欢陈大人。”胤禛再次不怕死的挑衅。赵匡胤紧紧盯了他半晌,突然道:“陪朕去汴河喝酒吧。” 这一刻,他是真的怀念起那个敢在汴河和自己拼酒吵架的李煜了,从来没有一刻他这样清醒的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应禛,新科探花,和李煜,一点关系都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咩~默默看大家对第四十八章四爷的表现十分的怨念,看了这章大家明白了吗? 其实大家总说四爷弱气了,默默承认之前的确犯了这样的错误,我一直想着不要让自己太过高估四爷了,四爷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但是却忘了告诉自己,四爷再普通,也是九龙夺嫡的胜者,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君王! 对于这一点默默向大家诚挚的道歉,默默也会及时改正自己的错误,还请大家原谅,至于今后默默的文中还有错误的,也请大家像这次一样在评论里提出来,默默是第一次写文,很多东西都是凭直觉来的,也有很多地方是自己注意不到的,这就需要大家的帮助了。 当然,还有一点要说明,默默会一点点的恢复四爷原来的样子,但绝不会一蹴而就,毕竟有时候退让和伪装是必须的,就比如这章,明着是四爷和赵匡胤在互相试探,陈瑾成了二人对垒的渠道,而结果是双方的共赢,默默自己知道这一点,却不能明着在正文里写出来,所以请大家多一点耐心,四爷会改变的,但是这需要时间,再次谢谢大家。 50第四十八章 夜空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上面星星点点的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依旧是泛着碎金的河流,带着奔涌不息的生命力流向远方。 “官家经常来这里喝酒吗?”胤禛惊叹的看着四周的景色,面上是一派的满意之色,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喝酒的好地方,嘴角翘起笑的十分开怀。 赵匡胤一阵恍惚,他猛然想到前两次和他来这里喝酒的李煜,虽也是轻松自然的样子,他却好似真的没有这般笑过,总是轻扬着嘴角,喝酒的动作虽潇洒利落,却总掩着几分小心翼翼。 胤禛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叹息道:“未料官家竟也有如此雅兴。”“有此雅兴的人,此时已不在了。”赵匡胤接了李煜的话茬,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分的沉重。 胤禛面上笑容一僵,涩声道:“是微臣的错,让官家……”“无妨,”赵匡胤冷笑着打断了胤禛的话,厉眸死死的盯住胤禛的眼眸,阴森的话语一字一顿:“反正朕总能找着他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若是被朕找到了,朕一定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胤禛心狠狠一颤,手猛的握紧酒杯,片刻后便放松下来,只是面色仍有些僵硬,此时倒不好再接话,只能暗自垂下眼眸,赵匡胤气恼的人不是他,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胤禛绝对相信赵匡胤方才的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这是赵匡胤最后一次不死心的试探,结局依旧让他失望。满满的疲惫涌上心头,赵匡胤猛的灌下一大口酒,冲胤禛笑道:“吓着你了?是朕的不是,拉着你出来喝酒,却说了这样的话。” “官家若是真想推行新政,还需及早才是,新政推行朝廷上必会乱一阵,待安定下来了,北汉那边才好出兵,将士们也不好在那边呆的过久,粮草耗费太大,士气也会衰竭,于我朝不利。”胤禛没有接赵匡胤的话,他只是就事论事的将话题引开,毕竟方才赵匡胤的说的那些,几乎可以算是皇室辛密,自己贸然接话可算是犯了忌讳。 赵匡胤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没有执着于应禛的反应,而是顺着胤禛的话想了一阵后点头道:“你说的是,新政推行,不止是朝廷,怕是民间也要乱一阵子,这时候北汉那边就得盯紧了。” 胤禛突然道:“不止北汉,还有远处的辽国,官家别忘了,燕云十六州还在他们那。”赵匡胤一震,他还真没有忘记辽国,只是最近主力都放在北汉,对辽国有有些疏忽了:“你说的正是,这些时日朕对辽国倒有些疏忽了,那依你之见,辽国应当如何应付?” “辽国国力强盛,又有北汉这个天然屏障,现下我朝刚刚安定下来,微臣认为应先安内,后攘外。在大力发展我国国力的同时与辽国较好,签订互不侵犯的协议,开通贸易、增进交流,实行通婚制。”胤禛缓了口气,将自己的对于辽国的看法娓娓道出,依他后世所见,宋朝之所以与辽国的交战中输多赢少,不过是因为宋朝的士兵擅长的是平原的阵势和兵法,以步兵为主,而辽国兵强马壮,擅长马上对阵,双方一旦对上,宋军似乎只有挨打的份。再加上宋朝国力虽鼎盛,却重文轻武,武将在宋朝的地位远不如文臣,致使宋朝积弱难返,民风柔弱,在对敌时更多了一份劣势。 “你的意思是暂停休战,与之交好?可这也非长久之计,他日辽国攻来,我们岂不是还是只有挨打的份?”赵匡胤皱着眉,南方诸国接连的胜利让他有些被冲昏了头。而胤禛的话让他重新想起了辽国那里复杂的情况。 “当然不能一昧的与之交好,莫说辽国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就是我们大宋,也从来不曾那般窝囊过,燕云十六州尚未拿回,这样的羞辱还未报复回去,我大宋怎能咽下这口气!”胤禛挑了挑眉,傲然的仰起头颅,面上是不容错认的轻狂和桀骜。 赵匡胤看着他,笑道:“说的好,只是按你这说法,似乎并不赞同对辽国用兵?难道是要用钱赎的?” “自然是用钱赎,”胤禛点头,面色越加的沉静,语气也放的极轻极缓:“大宋现在刚刚稳定,臣以为,暂时不宜再动干戈。且我朝骁勇善战的将军,朝堂上已少之又少,除去封爵外放的,还剩曹彬和潘美能撑大局,但是对抗辽国远远不够。” “若是用钱赎……那可是一大笔钱,我朝目前可出不起这银子。”赵匡胤有些阴沉的说,显然他此刻还是想对辽国用兵的。 胤禛当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去劝赵匡胤也是不智的,只能玩笑着转移话题道:“所以微臣的新政势在必行啊。” 赵匡胤撑不住笑了起来,豪气的灌了一大口酒,望向远处水天一色的幽暗,闪烁璀璨的星光沉入河里,然后碎成片片鳞光,美不胜收。 他眯着眼,盯着那一片辉煌,缓缓的抬手指向那处道:“朕第一次和人坐在这扁舟上,没有争吵,原来也可以这样自在的聊天。你看那一处星光闪耀的地方,那就是人们眼中的盛世江山,他近的好像触手就可以得到,却远到仿佛你一生都难以捕捉。应卿家,若是今晚朕没有来找你,你待如何?” 胤禛顺着赵匡胤的话看向远处那一片波光粼粼,激烈的河流撞击着河岸,发出隆隆的响声,就像一个皇朝,在顶峰时所能听到的呐喊,那是属于上天的贺礼。他眯起眼,想到前世呕心沥血的辛劳,想到可能在弘历手上崛起的盛世江山,愉悦弥漫上眼角,他扬声道:“自然是辞官隐退了,微臣还真没试过做个隐士是何感受,这次正好过过瘾。” “辞官?”赵匡胤回头,应禛的脸庞在月色清辉下更显的精致玉透,赵匡胤一阵眼花,又是一阵怅然。 胤禛苦笑:“是的,辞官。微臣的想法太过天真也太过疯狂,若没有官家的支持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既然如此,不若辞官故里,开一所私塾,教授一帮学生,就这么平淡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盼臣的学生,将来能碰到一个愿意与百官为敌,力行新政的明君,臣也就不枉此生了。” 赵匡胤深深的看着应禛,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冲动,想要与一个人联手共创盛世,只是那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献给他后却选择了离开,背弃了和他的约定,他还记得在那个黄昏的天清寺,那人眉目疏朗,双目流转间尽是道不尽的傲然和兴奋,他在那里虔诚的为大宋江山祈求一个盛世,那人却在之后用行动告诉他,他所重视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随时就可以背叛的谎言,怎能不让他恼恨,这样的羞辱比任何人给的都要严重的多。 而今又有一个貌似可以信任的人来了,他却不敢确定了,这个人会不会在关键的时刻再次扔下一切逃开,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试探,纵然结果令他十分满意,这人不是李煜,他敢站在风口浪尖上为他开疆拓土,为他敌对百官,却也祈望着他的信任和倚重。 帝王的信任本就少的可怜,第一次是明珠暗投,这第二次……赵匡胤眼眸微暗,几乎是实质性的杀意从唇齿间流出:“应卿家……”莫要背叛朕,莫要离开朕,否则,朕不介意毁掉你。 “什么?”胤禛浑身紧绷,赵匡胤那实质性的杀气太过露骨,他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哪里触到他的逆鳞了?怎的就引起了这位帝王的杀心? 赵匡胤猛的褪去一切阴霾,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日朕会在早朝时宣布推行新政,你可以吗?若是还没准备好,晚个几日也无妨。” 胤禛摇摇头,暂时把赵匡胤方才的异常放在心底,对赵匡胤道:“不用,官家明日尽可以提,微臣早已做好了准备……关于微臣方才对辽国的想法,还请官家斟酌一二。”胤禛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在最后顺带着提了一句。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当夜,胤禛笑容满面的回了府,却见到了愁容满面的郑式微,和惠看见胤禛后小跑着跑到他身边轻声道:“爹爹,仲寓哥哥不见了。” 胤禛一惊,连忙上前朝坐在桌边沉思的郑式微问情况,郑式微沉着脸轻声道:“粘杆处今日探得小公子被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收养,生活极为平静和幸福。本来我想去看看他,并且告诉他再也不要来京城,谁知当我去到粘杆处提供的地址时,那对老夫妻连同小公子已不见了踪影。” “会不会是搬了家?”胤禛试探的问道,心里却也明白这样的可能性不大,那天见仲寓神色安然,倒不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不可能,这件事就是这里有问题,我去的时候那个宅子里已没有了人,但是厨房的灶台还烧着菜,书房也还有未干的墨,卧房里也丝毫没有搬家时翻动的痕迹。这明显他们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带离家里的。”郑式微紧皱着眉头,这件事太不寻常了,粘杆处刚查到地址,人就已经不见了,除非…… “有人先下手为强了。”胤禛恨声道,“看来我们的粘杆处还不行啊……” 郑式微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已经紧张着仲寓的下落,胤禛看他那样紧张,心里也颇为不好受,只能苍白的安慰,郑式微也没怪他的意思,顺着胤禛的话头笑了笑便神色复杂的回了房。 而此时的赵匡胤,却完全没了刚才的好心情,瞪着被绑成粽子扔在脚边的人,艰难的问下方跪着的黑衣人道:“你说他是谁?” “回陛下,此人是违命侯的儿子,李仲寓。只要有他在我们手上,不愁违命侯不出现。”一瞬间,赵匡胤的脸色极为复杂,李仲寓、李煜、应禛,三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打转,他却再理不出头绪。 ============================= 作者有话要说:咩…… 咩不出来了,乃们看着办吧,默默今天很累,洗洗睡了,亲们晚安~ 求花花评论包养,嗯 这句话终于也这么简单了。 51第四十九章 开宝十年,铁血半生的赵匡胤终于迈开了他改革的步伐。胤禛站在朝堂上,上方是赵匡胤沉静威严的脸,两旁是同样表情严肃的同僚,整个紫宸殿凝滞着令人倍感压抑的氛围。 “众位卿家,怎么都不说话?”赵匡胤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一派沉静,赵匡胤嘴角绽出一抹冷笑:“既如此,那朕就下旨了。”“陛下,臣以为不妥。”终于有人开口了,是工部尚书。 赵匡胤挑眉等着他的话,那工部尚书倒也不含糊,直接道:“我朝现行的田税制度百姓们世代延续下来已经习以为常,贸然改进只怕会引起民愤。” “赵大人,于百姓有利的政策,纵然他们一时会无法接受,可天长日久下来,只要我们落实到位,和百姓们讲清楚其中的利弊,他们只会拥护而非抵触。”胤禛几乎在工部尚书话语刚落之时便立刻接话,同样的字字铿锵利落。 “应大人,本官在向陛下进言,你一个区区的户部右侍郎,有何资格回答本官的问题?”工部尚书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胤禛,内心越发的不悦。这个和昔日南唐国主一般无二容貌的男子,才刚刚入朝就在朝堂中掀起如此大的巨浪,着实留不得。 胤禛挑眉看向高坐上的赵匡胤,赵匡胤露出一个微笑来:“这提案既是应卿家所提,那么朕便予了他这个权利,今日就在这朝堂上,你若有本事说服这文武百官,朕就同意你的提议。”前面一番话是对着工部尚书说的,后面的话却是对着胤禛,赵匡胤略带无情的看着胤禛,等着他的反应。 早知道如此的胤禛平静的敛下眼眸谢恩,赵匡胤不会把自己放在群臣的对立面,他会支持胤禛,但这开局之战,还得胤禛自己来。 “应大人,自秦朝开始变法改革不甚枚举,秦有商鞅、汉有王莽,皆是所谓的例行改革之辈,可到最后有何成效?秦残暴严酷,期间刑法至今想来仍令人不寒而栗,汉之乱世,国将不国,商鞅最后死于自己亲手设定的残酷刑法,后世对其更是不齿,人都言秦之亡,亡于商鞅,王莽为世所不容,逃至浙台,被商人杜吴所杀。而今应大人你执意行此新政,动摇朝廷根基到底是何居心?”这次是监察御史,他大步走出队列,眼神如利剑一般射向胤禛,说出来的话更是句句不饶人。 胤禛嘴角泛着冷笑,待监察御史话音一落便拱手道:“孙大人,变法若真要追究该延伸到西周王朝,武王伐纣建国之后便厉行改革,至此西周政权稳定、百姓安乐。孙大人所言之商鞅、王莽之流不过是借改革变法之名,行自私自利之事,商鞅是为在百家争鸣中留有地位,而王莽不过为其宗族牟利,秦用商鞅欺压百姓,种种酷刑将百姓折磨的生不如死,致使谋反。汉之王莽为人虚假成性,用改革之名为其宗族谋利,百姓们毫无生路这才起兵反抗。观之这两人均是因为政策脱离百姓、甚至以损害百姓的利益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何能得到百姓的拥护?然本官所提摊丁入亩一策,是为百姓谋福利,减轻他们的税收负担,使耕者有其田,官家还可就势将空余的土地和房屋进行统一登记入册,以国家之名用合理的价格出售给没有房屋的人,使居者有其屋。百姓们有田可作、有屋可住、有饭可食,又怎么会想要□呢!” 胤禛的一席话堵得那监察御史哑口无言,原本他便是在强词夺理,古来变法者多以失败告终,其中不乏是真的政策漏洞百出或究其原因根本不是为民谋利的原因在,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而变法一旦成功,带给王朝的则是巨大的利益,这一点胤禛明白、赵匡胤也明白。 “陛下,若真的将新政施行,民间必将大乱,如今我朝初定,实在不宜有如此大的行动。南方诸国刚刚平定,正是人心不稳之时。且北边还有北汉和辽国,若是趁我朝动乱之时趁虚而入,我们将防不胜防。”眼见着没有人再站出来,韩国公潘美站了出来,他本是武将,想的东西并不全面,只能用外在的威胁来提醒赵匡胤,汴京本就有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险可守,若真有有心人趁着朝廷动乱、民间人心浮动之际对朝廷发起进攻,他们将会完全处于挨打的地位。 赵匡胤扫了他一眼,仍是微笑着,用眼神示意了胤禛,摆明了自己要做甩手掌柜,一切难题均由胤禛解决。 胤禛无奈,明白赵匡胤这边是没指望了,只能自己转向潘美,对方是居功至伟的韩国公,并非是自己能随意得罪的,于是胤禛先是恭敬的行了礼,才缓了声音道:“韩国公,您是和陛下一起打江山的老臣了,官家马上得天下,为的不过是还百姓们一个太平盛世。所谓盛世,不过是让百姓们吃得饱、穿得暖、有房可住、有田可作。能者从政,商业发达、农牧兴旺。然而现在大宋的现状却是,农民无田、商人无利、朝堂上人才凋零。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改变,若您愿意一试微臣的新政,微臣保证换您一个太平盛世!”胤禛抬起头,直视潘美,神情骄傲的接道:“我大宋兵强马壮,又有如您和曹将军这般骁勇善战的将军。目前江北骑军扔在北汉防线上与他们对峙,微臣的新政一旦实施,朝廷将会有很大的进项,到那时庞大的军费再不是问题,将士们的后方保障也能更足,冬日不再缺少棉衣、军中伙食不再经月无肉,甚至我们可以训练一批专业的军医,派往前线给将士们致病疗伤,这将会大大减轻将士们的伤亡。” 潘美被胤禛一番话说得有些心动,旁的他不管,可若是真能像胤禛说的那样,将士们在前线征战,冬日穿得暖、回来有酒肉、受了伤还有专业的军医疗伤,那么前线的将士们还愁什么呢?打起仗来也会更加卖力,有这样好的朝廷,他们还想什么? 潘美兴奋的一抬头,放要说话,斜里突然□来一道声音:“简直是妖言惑众!”潘美一怔,望向出声的地方,却是兵部尚书,他正一脸不屑的看着胤禛,语气尖锐的冲胤禛喊道:“应大人不过刚刚入朝,就敢用此事哄骗韩国公!韩国公是跟着陛下四处征战立过赫赫战功,被陛下特别授予此等荣誉的朝廷重臣,如今你竟然利用他对军中将士们的爱惜之心,用这样卑劣的借口哄骗他,简直死罪!” “程大人说的正是!”是御史中丞,他站出队列对赵匡胤一拱手,草草行了礼,便直直走向胤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本官敬你同朝为官,因此不用那些难听的词汇给你难堪,但是应大人,虽说年轻气盛的人都会做点错事,可若是动摇国之根本的错事,还死不悔改,那就该论罪处斩了。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新政损害的是各世家大族和地主的利益,可你又是否知道,这些世界大族里还包含着皇亲贵戚!怎么,你连他们也要一起动吗?你动得了吗!” 这么一席话说完,胤禛沉默了,皇亲贵戚?前世他抄了多少人的家,得罪了多少皇亲贵戚?积累了多少骂名?可为了改革他几乎是铁血的执行了那一条条命令,不是没有人在他面前哭过、求过、甚至诅咒他,编排那些个子虚乌有的罪名来抹黑他,可为了改革他都硬生生承受了,他顶着沉沉的压力,只是为了百姓能活的更好。然而赵匡胤是不是有这样的魄力? 胤禛抬头,再次凝视着那帝座上的赵匡胤,赵匡胤也在看他,用深沉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胤禛心里一沉,宽袍广袖下的手已经愤怒的紧拽成了拳。赵匡胤眼神微动,却沉默着没有开口。胤禛心底一阵阵的无力袭上来,原来他还是做不到,原来这一切还是徒劳无功。胤禛高扬的头缓缓低下,四周安静的可怕,君臣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陛下,微臣愿意配合应大人的新政实施,本王将带头履行应大人的新政。”胤禛豁然抬头,却见秦王赵光美站在队列正前方,温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温雅的声音和煦自然:“应大人的新政本王仔细考虑过了,既是有利于百姓,那么自当着力实施。本王虽是皇族,可也正因为本王是皇族才更应该时刻将百姓的生活放在心上。本王将会带头实施你的新政,希望应大人不要让本王失望。” 几乎是雪中送炭!胤禛心里一暖,又是一阵敬佩,身为皇族却愿意为了百姓削减自身的利益,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满含着热烈激动的感情,胤禛深深的对着秦王鞠了一躬,面色崇敬,带着感激的微笑,沉声道:“微臣,谢过王爷。” “陛下,臣也赞同应大人的新政推行,”潘美旁观了许久,在秦王出来后终于也站了出来,若不是兵部尚书打断,他早已开口赞同。 “陛下,臣也赞同应大人的新政。”胤禛惊讶的看去,却是吏部尚书文子墨。文子墨转身对他略点了点头,儒雅严肃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赞赏:“凛然不惧,寸步不让,在面对这么多阻力的同时敢于站出来与之争辩,应大人好胆识。好的政策亦需要不惧威胁、坚定沉着的臣子来鼎力推行,应大人你的确够资格。”胤禛一愣,随即感激对文子墨行了一礼。 赵匡胤看着殿下的变化,又再想起方才胤禛极度失望的样子,直觉的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膈应的他难受,于是再不给其他人反驳的机会,盖棺定论道:“好了,既然秦王和韩国公都赞同应卿家的新政推行,吏部尚书位列六部之首也赞成应卿家,那么就由应卿家在一周内列出详细的实施方案,交由丞相审阅。”赵匡胤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赵普,赵普一躬身道:“臣遵旨。” 底下还心有不甘的大臣,眼看着丞相都认可了,官家也发话了,只能压下火气不再出声反驳,秦王扫了一圈他们,讽刺的神色一闪而过,后对赵匡胤道:“臣自请协助应卿家处理新政推行事宜。” 此话一出朝堂上再次哗然,不过是小小的吏部右侍郎,秦王竟愿意亲自协助他办公,一时间胤禛再次成为朝堂官员们竞相羡慕嫉妒的对象,其风头远胜当时风光无限的状元郎陈瑾。 而此时陈瑾眼一眯,施施然走出队列道:“臣亦自请协助应大人推行新政事宜。”“臣自请协助应大人处理新政推行事宜。”几乎是同时,清亮的声音响起,却是新科榜眼,现任翰林轩编修的章讳。 一时间到有这么多人争着要推行新政了,赵匡胤挑了挑眉,深深的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秦王,开口道:“既如此,那么‘摊丁入亩’一策,朕方才听闻应卿家还提到了其他的政策,不若就此将新政完善,一并交上来。由胤禛主要负责,丞相赵普从旁协助,秦王负责监测和审阅,户部左侍郎陈瑾、翰林院编修章讳听从应卿家的安排,每半月向朕反馈情况。” “臣等遵旨。”胤禛跟着众人下跪,心里一震激动,终于、终于可以实施了!而此时赵匡胤的声音也终于轻松下来,略带亲密的道:“应卿家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臣定不辜负官家的期望!”胤禛大声的回答,柔和却清冽的声音响彻大殿,前方秦王回头,眯眼笑看着胤禛,心底无限怀念。 ======================= 作者有话要说:咩!默默开新文了,CP是康四~~~~坚决1V1~~~~ 感兴趣的亲们请戳: [还珠]不可方思 →→直接点击文名就可以哦~万一没用的话……请亲们百度吧捂脸~~~ 期待大家的光临啊~虽然默默开了新文,但还是会以这文为主的,所以亲们那文是不定时更新哦~~~ 52第五十章 “应大人。”胤禛被人叫住,回头看去却是吏部尚书文子墨,思及他方才在朝堂上对自己的肯定和赞许,胤禛对其友好一笑,又行了礼。文子墨很满意,眯着眼睛笑看着他道:“应大人这几日要辛苦了,官家对此次新政推行抱有很大的期望,若是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尽管和本官说,本官虽职权不大,但从四品之下的官员还是叫得动的。” 胤禛一阵激动,对文子墨又行了一礼道:“那本官就多谢文尚书了。”文子墨眯眼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胤禛离开,随即坐上了一旁备好的轿中,心中思量着胤禛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满意之余更加期待他新政推行后的表现,若是好的话…… 文子墨在想什么胤禛却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一回府便栽进了书房中,狼毫笔一醮浓墨便在宣纸上挥毫起来,下笔轻快,时而运笔如飞,时而凝眉细思,放下笔在房中踱步,这么一番折腾,待门被敲响时,胤禛才恍然发现已是月上中天了。 “这在书房里忙了一天,连午膳都不要了,晚膳怎么说你也得吃。”郑式微暖暖的声音响起,胤禛关好门笑看着郑式微将饭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趣道:“他日若是谁做了你妻子,定是十分享福的。” 郑式微苦笑不得,这话一般都是用来夸赞女子的吧?也不理会胤禛只自己执了筷子站在一旁挑眉道:“这饭我可得看着你吃完,快来!”胤禛好笑的看着郑式微:“我又不是孩童,连饭都不会吃了?” 郑式微不理会胤禛,只挑着眉坚定在站在小几旁,大有胤禛不吃就不走的势头,胤禛看着难得坚定的郑式微扶额,也不知这人今儿个是怎么了,只得老老实实坐在小几边用起膳来,只是心里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前世贴心的小十三,今日朝堂上的一番辩驳,赵匡胤的临阵退缩,让他更加怀念胤祥。而此时郑式微细致入微的照顾,又牵动了他的回忆。 胤禛有每次用膳前先饮汤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胤禛直接端起山药汤喝了起来,郑式微见胤禛喝了汤,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正是这时,外面突然有小厮通传道:“有位姓赵的大人来找老爷,此时正在前厅等着呢。” 胤禛和郑式微脸色同时一变,会这么晚来找胤禛,又同时姓赵的……胤禛对郑式微苦笑道:“看来,我注定是用不了这膳食了。”郑式微一语不发,送了胤禛出门,自己留在房内将一盘子膳食摔了个粉碎,咬牙切齿的道:“赵、匡、胤!” 此时赵匡胤站在回廊里,正兀自打量着胤禛的庭院,花鸟掩映、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风格,精致小巧的庭院不大,却硬是衍生出一种空旷渺远的感觉来。 “微臣参见官家,未能出门迎接官家,还请官家恕罪。”身后胤禛柔和的嗓音响起,连声音都这般相像,赵匡胤闭了闭眼眸,开口道:“再说一遍。” 什么?胤禛诧异的抬头,却见赵匡胤背对他站着,身姿挺拔,却带着丝丝的萧索之意,胤禛抿了抿唇,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赵匡胤这才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胤禛,随即深吸一口气,唤了起。 胤禛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在不大的院子里逛了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均是一言不发,有微风轻轻拂过,引领起桃花在空中旋舞,远处汴河涛涛发出轰鸣声,靠近院墙,柳枝掩映下有一个木制的秋千,载着春风悠悠荡荡。 赵匡胤猛的回头,胤禛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记忆中撞进怀里的身子泛着淡淡的墨香,干净的气息引得他心悸,而此时应禛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低眉敛目,再不见当时的懵懂和羞窘。 赵匡胤叹息,随即道:“今日早朝,朕让你失望了。”胤禛一震,倒真没想到赵匡胤会这么直白,只是再直白自己也不能顺着话说,只能踌躇着道:“官家自有自己的考量,微臣不敢置铎。” “朕马上得天下,靠的是人心、是朝廷上的文武大臣。如今天下初定,人心思变,朕虽削弱了朝廷上武将的势力,可朕仍不能每夜睡个安稳觉啊。”赵匡胤凝视着低着头的胤禛,他眼神诚挚,望向胤禛的眼神带着融融的暖意:“朕害怕某天起来,永安跟朕说,前线的士兵谋反了,朕害怕有一天,朕的臣子们将那明黄的龙袍披在另一个人身上。卧榻之侧,当真无他人酣睡吗?” 胤禛低着头,心里却颇有些感慨,虽说杯酒释兵权乃是千古流传之美事,可这兵权一释,赵匡胤仍是不得安枕,国之天子,天下至尊,这样的尊荣是充满诱惑的罂粟,也是引人入黄泉的彼岸花。 赵匡胤没等到胤禛的回应,颇有些自嘲的叹道:“朕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又如何能明白?” “微臣明白。”胤禛终于抬头看向赵匡胤,眼底是不容错人的理解和释然,他怎会不明白,他也曾为帝,帝王掌天下权柄,风光无限,可在这之后的,是重重的算计和谋划,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以一人之身,系万姓之命,从来就不轻松。人都言:君为舟、百姓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然人们不会明白,若君为舟,朝臣就是船桨,若没了他们,孤舟只能逐水而流,无半点支持。 雍正一朝的动乱,期间血雨腥风不足为外人道,他踏着一路鲜血而来,早已没有了畏惧。而今建国之初,正是该安抚臣民之时,赵匡胤此举也是无奈,尤其是杯酒释兵权的诸位将军,若赵匡胤真开了那口,还不定他们会如何想。 只是理解是一回事,可是这并不能作为赵匡胤退缩的借口。胤禛凝眸看着赵匡胤,冷声道:“官家若是下不定决心,臣亦不敢放手去做,此番下来的后果,将会不可预估。” 赵匡胤一滞,低声道:“容朕再想想罢。”胤禛没有再言语,说到底,他在逼赵匡胤,逼他出手,而赵匡胤没有怪罪,反而让胤禛给他时间思考,这就足已让胤禛满意了。 赵匡胤离开了,坐在轿子里,他开始细想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为了向应禛解释?他是天子,做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什么?为了不让应禛寒心?不过是一个臣子,虽然颇有见识,却还不到要自己亲自来解释的地步。 赵匡胤沉默着,再次想到了早朝的那一幕,应禛孤独的站在众臣之间,迷茫无助的样子令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对视之间,他实则是在惋惜,这般好的政策,这样努力的臣子,却还是无法实行、他甚至无法为应禛说一句话,而秦王的出现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讽刺,讽刺他的无能、讽刺他的软弱,当应禛向秦王投去感激的笑容时,清俊的面容上泛起明丽的笑容,清淡却惊艳,这个自入朝以来便一直冷着脸的臣子,第一次的微笑如春回大地,令人如沐春风,可那样的微笑却是给秦王的。 赵匡胤猛的握紧拳头,轿外永安通报已经到了福宁宫,赵匡胤顿了顿,终是轻声道:“去碎玉阁。” ****** 朝会五日一次,因此胤禛今日早早的去了户部,那里陈瑾已经含笑立在门口等着他了,二人见了礼,陈瑾笑着上下打量了番胤禛道:“应大人昨夜没休息好?怎的这么憔悴的样子?” 胤禛无意与他寒暄,只敷衍了一两句便要进门,陈瑾神色一变,拦住胤禛道:“应大人……”“我道是谁,竟是应大人和陈大人,二位大人来的可真早啊。”陈瑾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来人打断了,二人回头看去,却是秦王施施然走进门。 陈瑾面色阴沉,对秦王行了一礼,胤禛对秦王很有一分好感,昨日若不是他,恐怕这新政根本不可能得到实施的机会,因此对秦王很是热情的行了礼,又笑道:“王爷来的也很早。” “本王这不是心急么?”秦王对胤禛挑了挑眉,又看向陈瑾,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便径自往门里去了,进了屋子转了一圈,颇有些郁闷的走出来,皱着眉道:“就这么小的地方?” 胤禛失笑,这屋子只他和陈瑾,平日只觉太空,这王爷竟还嫌小。秦王也不过是抱怨几句,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冲胤禛道:“应卿家昨日想是彻夜未眠吧?该小心身体才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闹,等你到了本王的岁数,就要后悔了。” 胤禛心下莞尔,这秦王看来不过而立之年,竟然就开始倚老卖老了。这边他两聊得欢快,随着天色渐明,章讳也迈着凌乱的步伐跑了进来,清亮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活力:“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你们讨论到哪了?” 众人看着衣冠不整,跑的气喘吁吁的章讳一阵无语,好歹也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公子吧,注意点形象好不? 人来齐了,胤禛将昨夜辛苦一夜写出来的实施细则摊开在桌面上,分成四部分,众人一一传阅。 平日里略显空旷的屋子如今骤然变得有些拥挤,陈瑾最先耐不住开口了:“将个人所占有之土地登记入册,按田亩之多少,计算税率,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设二至七钱不等。若真要如此,恐怕会引起各世家的联合抗议。” “那又如何?圣旨一下,谁不得照章办事。”这样用话把陈瑾堵回去的,却是章讳,他横坐在一章椅子上,朝天打了个哈欠,会不在意的样子气的陈瑾牙痒痒。 章讳看陈瑾那副样子,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听说陈大人家族在洛阳赫赫有名,良田千亩、家中却仅有兄弟二人,叔侄三人,再加上双亲……也不过七人,若按旧制来算,陈家需缴纳的税费少之又少,你当然不愿进行这样的改革了。” 陈瑾脸色一变,心中暗恼这章讳太不识相,竟然公然的当着众人的面挑衅自己。“他们若要联合抗议,我们自可以先和他们谈判,若是谈判失败,还有官家,陈大人无须为此忧心。”胤禛开口阻断了陈瑾想要出口的话语,他眼神扫过章讳,后者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售卖房屋一事,不知应大人有没有去民间调查过现在市面上房屋的平均价格?”这次是秦王,他手上那份,刚好是售卖房屋的策略。 “人口节制,这点若真要实施只怕会招来骂名一片啊……应大人,你这是后期的政策?”章讳瞄了眼手上的宣纸,随即狠狠的皱起了眉头。历朝历代想要兴盛昌隆,无不是鼓励人口增长,人口多了,自然农牧发达、商业鼎盛,这里应禛却反其道而行之,要节制人口! “讨论的如何了?”胤禛放要开口解释,就被大步走进来的赵普打断了,众人行了礼,赵普见了秦王又是一阵惶恐,直言“没想到王爷也在,是下官来迟了云云”。秦王笑眯眯的免了赵普的请罪,只用手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注意胤禛的细则。 赵普一脸恭敬的走到胤禛身边,胤禛退开一步,将手中那份交给了赵普,如此一来,这新政实施讨论的第一天,倒是颇为热闹。 =========================================================================== 作者有话要说:咩~~~~大家好像都很希望十三爷来啊~~~~既然正文里面默默没办法满足大家,那么就在这里给大家送上一个小剧场吧~~~~希望大家满意哦~~~ 顺便说一下,十三四党有福利了啊~~~~ 文德殿—— 赵匡胤铺开棋盘,首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秦王随即跟着落下棋子,二人一来一往,神情却仿佛都不甚认真,一局棋也下的凌乱不堪。 秦王终于忍不住了,他抬头直视赵匡胤道:“大哥,你根本无心下棋。”赵匡胤一怔,低头看去,却见白子已占了半壁江山,黑子被步步紧逼,溃不成军。 赵匡胤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随即干脆丢了棋子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三弟似乎很看重应禛。” 秦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赵匡胤一滞,随即道:“他不是李煜。” 秦王执棋子的手一顿,随即把棋子啪的敲在棋盘上,立起身对赵匡胤躬身一礼,挑衅的开口:“臣弟知道,也正是因为他不是李煜,臣弟才爱他!” 赵匡胤瞳孔猛的收缩,看向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弟弟,秦王神秘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临出门之际秦王回首淡声道:“大哥是大宋的天子,是万民的表率,不容许有任何污点,这一点你我都清楚,那么既然你给不了他应有的支持和庇佑,就把他交给臣弟吧,臣弟一定不会让他遭受任何非议和伤害!” 秦王走了,徒留赵匡胤脸色难看的僵硬在原地,“嘭”的一声,却是赵匡胤挥手推翻了棋盘,棋子哗啦啦的撒了一地,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情。 应府—— 胤禛正忙里偷闲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顺便准备捋一捋新政施行以来遇到的问题,身体却突然被人环住,胤禛警惕的回头,却见秦王正环抱着他,面上有着似曾相识的依赖和包容。 胤禛有些疑惑的挣了挣,嘴里犹疑道:“王爷……” 身体被环的更紧,秦王干脆将头搭在了胤禛的肩头,亲密的感觉引得胤禛心悸,他有些颤抖的伸手覆住环在腰间的手,秦王在他肩头轻笑:“摊丁入亩、设军机处、整饬吏治……臣弟可是四哥的全能王子啊,四哥要改革,怎么能少了臣弟?没了臣弟,谁帮你?” 胤禛不可置信的回首望向秦王,却见他笑的极为温柔,亲昵道:“四哥,你都没认出臣弟,臣弟伤心了。” “十……三……”胤禛一阵哽咽,伸手紧紧抱住环着自己的人,这是他的弟弟,是他最为贴心的弟弟,是他最能干的弟弟,这次又是他力排众议带头承认了自己的改革,胤禛激动的抱紧胤祥,也在一瞬间安了心,总算在这个陌生的王朝,有一个他最亲的人始终陪伴着他。 “四哥……”胤祥脸贴着胤禛的面缓缓游移,最终附上胤禛的唇,呢喃道:“上辈子你答应了臣弟,下辈子要和臣弟在一起的,如今你我既不是兄弟,你这一生,便是臣弟的!” 随时霸道的话语,却带着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胤禛察觉到了,他更紧的环住胤祥,轻声道:“好,四哥答应你。” 于是……没赵大啥事了╮( ̄▽ ̄")╭ 所以亲们啊……十三爷真心来不得啊……望天~ 53第五十一章 而此时赵匡胤却是没有这个闲心的,昨日早朝上大臣们没有明着反对,今日这弹劾胤禛的折子倒是堆成了山。 赵匡胤兀自冷笑着摊开一本,自语道:“妖言惑众……哼。”随手翻开另一本,却在一瞬间停滞了动作,“违命侯生死尚不明,应禛身份实为可疑,还请官家下令彻查其身世……”是刑部上的折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匡胤望去,钱俶在他下首跪着行了礼,沉默的低着头等候他的吩咐,乌发披散,青衣如松如竹,带着淡漠和疏离。赵匡胤冷笑着用手敲了敲桌子,淡声道:“研墨。”钱俶缓慢的走到赵匡胤身旁,左手拎起衣袖,右手握住墨锭在浓墨间婉转旋转,洁白的皓腕衬上浓稠的墨汁触目惊心的对比,墨锭在墨汁里划出一圈圈的波纹,如同赵匡胤此时复杂纠结的心思。 赵匡胤眼底一黯,伸手将钱俶往怀里一带,墨锭“铛”的一声摔在砚台上,几点墨汁沾染上青色的衣袖,如同朵朵墨花盛开,带着馥郁的香气。钱俶低眉顺目任由赵匡胤将自己搂在怀中,而后拨开衣领,带着厚茧的手探入他胸前游移。 钱俶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咬住了下唇,赵匡胤着迷的吻向他的唇瓣、脸颊,最后是洁白的颈项,钱俶仰起头,如濒死的天鹅,划出优美而凄绝的弧度。颈上的力道像是要将他生生咬死,钱俶颤动着,等待着酷刑的结束,赵匡胤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才停下,盯着钱俶颈项上带血的印子,赵匡胤面上泛起一个阴暗的笑容,随即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 “劳烦应大人配本王走一趟,本王真是过意不去啊。”秦王笑眯眯的看着跟在身后的胤禛,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的不正经。 胤禛抽抽嘴角,无奈道:“怎会,能陪王爷一道进宫面圣,是胤禛的荣幸。”秦王闻言笑的更欢,只是随即又敛了笑容道:“先前本王所言的事情还请应大人调查清楚,若是按照市面上的均价出售房屋,老百姓未必买得起。若是放低价格,那便要限定购买范围,其余差价就要由朝廷贴现,朝廷是否有支付这个银钱的能力,这一点应大人也当算进去。” 眼见着突然一本正经的秦王,胤禛有些适应不能,不过对于秦王所言之事倒是上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当下点了点头道:“微臣省得。” 远处传来淡淡的嘈杂声,胤禛寻声看去,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胤禛心神巨震,几乎不可置信,秦王见他面色有异,担忧道:“怎么了?”说着也向远处看去,却只见到一众宫女太监正在湖边跑来跑去,当下皱眉道:“这些奴才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胤禛倒没有理会秦王的话,只是心里乱成了一团,方才那个身影若他没有看错,应该是仲寓,只是失踪多日的仲寓怎么会在皇宫中?当时郑式微说仲寓一家是突然失踪的,难道就是被赵匡胤发现并且带进了宫?为的是什么?生死不明的李煜? 这般想着,就已经到了文德殿,赵匡胤曾言,让胤禛早日拿出方案,因此这番讨论下来秦王决定先拉着胤禛去向赵匡胤复命,顺便这里面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也要赵匡胤发话。 如是门外的永安见到二人也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轻声道:“皇上此时正在批阅奏折,曾言若是王爷或是应大人来了,先在偏殿等候,稍后自会召见。” 批阅奏折还有什么好避讳的?秦王一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领着胤禛走向了偏殿。 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二人才等到赵匡胤的传召,将拟好的现行细则讲给赵匡胤后,秦王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四周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顿时神色便有些暧昧。 “若你们都同意的话,便如此施行吧。”赵匡胤仔细看了秦王呈上的细则抬头笑道,又看向胤禛,眼里是不容错辨的欣赏:“若此新政得以推行,爱卿你居功至伟,当会名留青史啊!” 胤禛一惊连声说不敢,赵匡胤挥了挥手,又道:“朕没有别的意思,朕会尽快命内司呈报上目前现有国库的存银,民间的房价调查,朕特许你调动四品一下官员的权利,各省各州朕亦会让他们上报,想来不出一个月便能统计出结果。” 秦王和胤禛应了,便要双双退下,这厢赵匡胤看秦王和应禛结伴而来,心里又是一阵膈应,便存了小心思,留了胤禛下来,让秦王独自去了。 胤禛其实不喜欢和赵匡胤单独在一起,他给他的感觉太过怪异,自己虽然敬他是一代明君,却打心眼里的排斥他,当真怪异。 赵匡胤一时意气将胤禛留了下来,此时却颇有些相对无言的感觉,胤禛也没有开口的欲望,于是君臣二人便诡异的僵在了原地。 赵匡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对胤禛道:“三月春暖,正是美景如画的时候,爱卿陪朕去游湖吧?”胤禛微有些讶异,这戎马一生的皇帝,倒也有了这份雅兴,便欣然应了。 宫中就有大庆殿外有一个内湖,占地颇为广阔,直通御花园,与御花园内的九曲回廊接通,可谓是一步一景。 赵匡胤携了胤禛上船,两岸柳枝繁密,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胤禛靠在船沿,像是看着两旁的景色,心里却在思考方才路上的那一瞥,心里此时却不确定那一定是仲寓了。 “爱卿家中还有何人?”赵匡胤看着神态清冷优雅的胤禛,心里越发满意,这样风姿俊秀、能力卓越的臣子是他的,为他而效命,只要这样一想,他心里便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还有一名夫子。”胤禛老实回答,他不怕赵匡胤去查,郑式微的易容本事他可是领教过的,除非他想让你看出破绽,否则一般人觉看不出来。 “夫子?”赵匡胤挑眉,胤禛笑道:“微臣双亲去世的早,大哥前年也去了,家中的夫子是微臣和大哥的老师,亦是家父的好友,这许多年下来一直是他在照顾我们兄弟二人,因此微臣才将他留在家中侍奉。” 赵匡胤点头,突然道:“那日朕见爱卿家中的女儿颇为端庄可亲,想来也有十五了吧?可有婚配?” 胤禛一阵,随即升起一股子危机感,听赵匡胤的意思,这是要给和惠赐婚?胤禛立马不淡定了,这可不行,上辈子他和十三那么宠和惠,和惠还是为了大清的利益去了蒙古和亲,结果年仅十八便香消玉殒,他还记得他和十三那时候有多伤心。此生万不可将和惠再次陷于那样的悲剧里,必定要让她嫁一个自己喜欢,并且真心疼爱她的人才行。 胤禛开始纠结要怎么保住自己的女儿,赵匡胤看胤禛久不发话,有些奇怪,当下便问道:“爱卿?” 胤禛皱着眉头,低声道:“微臣之女尚未婚配。”尚未婚配?那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这是怕自家女儿嫁不出去?赵匡胤好奇的上下打量了阵胤禛,又想了想自己那天看到的和惠的样子,姿容俊俏、举止端庄,虽不是倾城之色,可是颇有大家之范,应该是人人追捧的对象才是啊。 赵匡胤笑了笑,对胤禛道:“爱卿啊……朕那日见了你女儿十分喜爱,不若将她接进宫来,也能和朕的永庆公主做个伴。” 接进宫中!胤禛心一紧,没想到这么快赵匡胤就盯上了自己,这样跨刀阔斧的改革,前途实在难料,此时将和惠接进宫来……这是要牵制自己?其实胤禛这里阴暗了,天知道赵匡胤真的只是喜欢和惠才将她接进宫中的,跟他心里那点子阴谋论完全不搭边。 “小女生性活泼,不知规矩,恐冲撞了公主。”胤禛迟疑着,却是坚定的拒绝了赵匡胤,此生他绝不会再委屈和惠。 赵匡胤神色一僵,没想到胤禛会如此直白的拒绝,正要再开口,永安的声音斜里插了进来:“奴才参见官家。” 这是到目的地了,赵匡胤勉强压下火气,向旁边的岸上看去,永安已经领着他要的人站在那里了。胤禛也跟着赵匡胤看去,却再次一震,那站在永安身边的人不是仲寓又是谁? 随着船坊越来越近,胤禛的心提的也越来越高,仲寓俊美的小脸上已没了那日的活泼和朝气,显得阴森而沉默。他穿着青色的衣服站在永安身旁,像一个没了魂魄的躯体,愣愣的出神。 胤禛心里一痛,几乎不敢看他,赵匡胤仔细观察着胤禛的反应,仍是如常的冷着脸,对仲寓没有过多的关注…… 没有过多的关注!赵匡胤眯起眼,紧盯着胤禛,若胤禛真不认识仲寓不予关注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逃避的这么明显就有问题了。 “爱卿这是在想什么呢?连船停了都不知道。”赵匡胤特意放轻了声音,凑近胤禛,话语里暗含着一丝危险。 “不过是在想如何教训自家那无法无天的女儿,免得将来入宫了真的冲撞了公主,倒时候就晚了。”胤禛一席话接的毫无压力,方才他的举动已经让赵匡胤起了疑心,若不找个足够分量的理由搪塞过去,恐怕不止仲寓,连自己都有危险。 这样?赵匡胤失笑,感情他这位爱卿不是特意在逃避仲寓,而是还在纠结女儿的事,思之胤禛之前话里话外对自家女儿的疼宠之意,赵匡胤倒没有怀疑那么多,但是这李仲寓……赵匡胤看向一脸木然的李仲寓,面对一个如此像自己父亲的人一点都不激动吗? 永安适时的插话道:“官家在秦王应大人来之前曾下令让李公子随侍御前,后来秦王和应大人来了之后,奴才看您在谈论朝事,就自作主张将李公子领到了偏殿等候,待您闲下来时,再领来您这里。” 胤禛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闹剧,心底不住冷笑,堂堂南唐的皇子却在这宋宫里被人呼来喝去,若是李煜在此,恐怕得悲愤的跳到这湖里去吧。只不知这赵匡胤如此做法又是为了哪般,到现在还是怀疑自己吗?所以定要和惠入宫、还特意将这李仲寓拉到自己面前来折辱。 “怎么,二皇子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这般冷漠?”赵匡胤调笑着开口,暗自观察着仲寓的反应,仲寓又岂会如他所愿,他已然落入了赵匡胤的手掌,便决不能拖累父亲,虽然他十分不解为何他的父亲会反过来为赵匡胤效力。 于是仲寓只是冷漠的看着胤禛,言语间对其颇为不屑:“他是什么身份,也配做本皇子的父亲!本皇子的父皇早已被赵匡胤你逼死,你又何苦在这里拉着这个不知所谓的人来侮辱本皇子的父皇!若是想让皇父臣服于你,赵匡胤,你不配!” 赵匡胤和胤禛双双变了脸色,赵匡胤是恼怒,胤禛却是担忧,这样倔强的性子,在这宫廷如何活得下去? 果然赵匡胤几乎是立刻的让人把仲寓压在这御花园上,当场打三十大板,可是胤禛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事不关己的坐在赵匡胤身旁,看着那些侍卫将仲寓压在地上,厚实的板子狠狠的搭在仲寓身上,熟悉的同感蔓延上心头,胤禛微白了脸,却强自镇定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心疼和不舍。 仲寓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偶尔眼神会脆弱的瞄向胤禛,瞬间又坚定的移开,板子打在肉体上沉闷的声音一声声敲击在胤禛的心头,心疼的越发剧烈,胤禛宽袍下的手紧握成拳,几乎要忍不住出声。 “住手!”胤禛不由得再次深深的感谢赵光美,秦王正大步向他们走来,身边还跟着钱俶,及至到仲寓身边,挥退了行刑的侍卫,眼睛下意识的看向胤禛,后者板着脸,面色微白的看着他,秦王叹了口气,对赵匡胤行礼道:“大哥。” 赵匡胤没有看秦王,他只是盯着胤禛微白的面孔若有所思,转而又看看趴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仲寓,慢慢皱起了眉头。 =================================== 作者有话要说:咩……好伐 默默越来越咩不出来了~~~ 凭栏这文说实话越来越难写了,因为涉及到的很多东西并不是默默的强项,但是默默一定会对这文负责!可能之后会更得慢一点,但是默默明白比起速度,大家更加在乎的是文的质量!所以么一口亲们,我会每一章每一章详细的思虑过再写的,所以默默如果哪天偷个懒跑去更还珠了,乃们表拍默默啊……顶锅盖逃…… 54第五十二章 “大哥,李仲寓怎么说也是侯爷之子,你这样当众责罚,实是太过。违命侯前段时间才刚刚为我们劝降了卢绛,回城时遭受不幸,如今生死未明,大哥今天这番作为,恐会寒了江南臣子的心。”赵光美也不理赵匡胤对他的无视,只是软硬兼施的用卢绛和江南来胁迫赵匡胤,而“寒了江南臣子的心”这句话,明显是为应禛开脱,胤禛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他抬头望向秦王,秦王对其安抚的一笑。 “应大人作何感想呢?”赵匡胤听了赵光美的话,深深的看了他一阵,目光移到他身后的钱俶身上,眼神微闪,随即转头意味深长的问胤禛,胤禛岂会不明白赵匡胤的意思,刚刚他虽没有开口为仲寓求情,然而脸色必然不好,如今秦王既给了自己这个台阶,自己便顺着他的话说就是。于是胤禛一低头,放低了声音,无奈道:“官家,臣也是金陵人。” 赵匡胤瞳孔一缩,厉眸狠狠的盯住胤禛,他也是金陵人,而自己打的是金陵昔日帝王仅存的皇子…… “爱卿如何看待李煜为人?”赵匡胤突然问道。胤禛思索了一阵,又看了看仲寓,后者正在秦王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一双倔强的眸子也死死的盯着他,胤禛避开仲寓的目光,平板而客观的开口:“仁慈有余,魄力不足,文采英华,却不善治国。”赵匡胤挑眉,胤禛随即又道:“然他虽是误国误民,却实实在在是个仁君,适逢乱世,民不聊生,但江南百姓在他的治理下,也生生的享了十三年安乐。”胤禛抬头,赵匡胤已没了刚才的志得意满,显得有些阴沉,胤禛却全然不管,眼神看向一旁神情激动的仲寓道:“众人都道其昏庸无能,却无人记得他在金陵城被宋军包围时,还硬生生脱了一年之久,也无人记得,曹将军破城之时,城内拼死而战的军士们宁死也要护卫他。官家,若非您宏图伟略,定要一统天下,江南在他手上现如今还是一番人间乐土,世外桃源!” 赵匡胤面色彻底阴沉下去,一旁的仲寓虽然感念胤禛的直言不讳,却不得不为他担忧,赵光美也不甚赞同的看向胤禛,胤禛这样的话,与其说是在回答赵匡胤的话,不如直接说在找死比较贴切。 然而他们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赵匡胤沉默一阵后,却是突地笑了起来,像是突然云开雾散,再不见一点阴霾,他望着胤禛的眸子清明一片,终于没有一丝晦暗,挥手让人把仲寓带下去,接着对胤禛笑道:“是朕糊涂了,竟然会问你这个问题。”赵匡胤自嘲的摇了摇头,纵使他对李煜而言是胜者,却不得不承认胤禛所言句句属实,就连他自己不也感叹过,金陵城的固若金汤吗?并非是城墙坚固,难以越过,而是指人心,他国国主昏庸无道,百姓们群情激奋,使得他们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然而金陵城,让他们尝到了何谓上下一心,他们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攻开城门靠的真的是强大的武力,没有一丝侥幸之说。 应禛今日若是顾左右而言他,自己兴许真会囚了人来审问,可是他如此客观的评论,不怕死的直言不讳,却无法让自己找到怀疑他的借口。 胤禛看着赵匡胤,面上仍是不屈的样子,心底却已缓缓的笑开,他也曾为帝,帝王的心思如何瞒得过他,他就赌赵匡胤不会因他这番话而治他的罪,他也赌这番话能够令他彻底的拜托现在的困局,从而完全跳出李煜身份的桎梏,事实证明,他赢了。 的确,比起一个完全不念旧主,贪生怕死的臣子来,一个敢于顾念旧主,却也甘于为了百姓而欣然依附新主的臣子才是各位君王的最理想的人选。 “大哥……”赵光美再次开口,眼神却不住的瞄向身后的人。赵匡胤沉了眼眸,看向后面脸色苍白的钱俶:“你怎么在这里?” 胤禛也注意到了钱俶,再一次好奇的猜测着此人的身份,这次是跟在秦王身后,依旧没有束冠,披散着头发,神情淡漠苍白。 “只是路上遇到了王爷。”钱俶开口,有些气虚的样子,赵光美担忧的看向他,随即道:“大哥,臣弟喜欢这个男宠,你把它赐给臣弟吧。” 胤禛倒抽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人的身份竟然是男宠。赵匡胤竟也有这嗜好,胤禛隐晦的看了赵匡胤一眼,却被赵匡胤逮个正着,赵匡胤也在看着他,这下二人一撞上,均有些不自在。胤禛是因为偷瞄人被逮住了有些心虚,赵匡胤则是害怕胤禛认出钱俶存在的真正意义,谁知胤禛丝毫没有表示,因此心里更有了些失落。 只是……这男宠怎的不像是记忆中的那种样子?胤禛心里没边际的胡思乱想起来,前世太子也爱养男宠,他也不是没见过,可那都是些男孩子,各个涂脂抹粉、矫揉造作。但是这个人,胤禛抬头仔细观察,虽是有些瘦弱,可那通身的气度和挺拔的身姿怎么看也不像是男宠啊…… “这人的真实身份你可明白?”赵匡胤没有急着表态,只是这么着问赵光美,同时有些头疼,这应禛既不是李煜,自己当着大臣的面跟自家弟弟讨论男宠的问题算怎么回事啊? 于是也不等赵光美答话,便直接吩咐道:“稍后来文德殿。” ****** 赵光美来的时候,胤禛已经走了,他领着钱俶步进文德殿后,永安立即关上了门,赵匡胤坐在主位上,对钱俶勾勾手,钱俶随即上前主动坐进了赵匡胤怀里,再不看一眼赵光美。 赵光美心里一痛,几乎是立刻道:“大哥,他不是违命侯,你何苦这样折磨他?”赵匡胤眼一眯,低声道:“你也知他不是李煜,又何苦在乎他?今日在御花园你帮李煜的儿子,朕看在你对其痴恋无果的情况下没有过多计较,可是现在,你逾越了。” 赵光美一滞,沉默的低着头,钱俶悄悄转头看向他,被赵匡胤一把抓住下颌,狠狠一掐,钱俶强自忍下一声□,急促的喘着气。赵匡胤满意的笑了笑,对赵光美道:“朕可以把李煜的儿子交给你,只要不出京城,朕准你带他在城中游玩。”秦王蓦地抬头,赵匡胤正对着他笑:“只是这钱俶……朕却是无法割爱的,朕最近疼他可疼的紧呢。” 说完还调笑的在钱俶胸前狠狠一拧,钱俶死咬着下唇,身体剧烈颤抖着,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秦王还要再说,却见赵匡胤正警告的看着自己,只能颓然的垂下头,赵匡胤见他这样也心有不忍,毕竟是从小宠爱有加的弟弟,只好道:“应禛的改革实行起来阻力定会很大,你平日若无事,多去帮帮他吧。” 秦王想起应禛和李煜几乎一摸一样的容颜,闭了闭眼,应下了话告辞。 待赵光美的身影看不到了,赵匡胤才危险的凑到钱俶耳边道:“怎么,连你也想离开朕?嗯?没人告诉你没有朕的命令你不准和任何人说话吗?”钱俶的身体越发的颤抖,他以为他有机会逃离赵匡胤,在御花园遇上秦王的时候,那样温和的语气,那样疼惜的目光,那样坚定的话语“我一定让大哥放你出去!”可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既然你那么想要离开朕……”赵匡胤的手顺着钱俶的脖子缓缓的摩挲着向下,滑过优美的颈项、细瘦的腰肢、浑圆的臀部、白皙的大腿……最后是细长的小腿,赵匡胤满意一笑道:“你说朕把你双腿折断好不好?这样你就逃不了了。” 怀中的身躯颤抖的更厉害,声音更是嘶鸣一般:“不……不、不!”钱俶越喊越大声,最后剧烈的挣扎起来,赵匡胤阴狠的制住他的挣扎,他又想起了李煜离开他时的干脆利落,想起了他被李煜背叛后的痛心,再加上应禛是李煜这个想法的彻底破灭。钱俶的挣扎无疑是一把导火索,再次点燃了他内心的疯狂,赵匡胤猛然扬声道:“来人。” 钱俶眼睁睁的看着赵匡胤让侍卫进门,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准备好廷杖,然后疯狂的挣扎着被压在地上,眼看着那些人离他越来越近,钱俶的双眼圆睁,死死的瞪向赵匡胤,满目痛恨的冲赵匡胤道:“禽兽你……唔……” 赵匡胤不再看钱俶,只是微闭了眼,抬起手,听着钱俶恐惧而不甘的□,嘴角牵出一抹冷笑来,然后猛地降下手来! “唔——”钱俶俊秀的脸已经扭曲,目眦俱裂的瞪着赵匡胤的方向,眼前却一片漆黑,过度的疼痛让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沉重的廷杖一棍棍的打在腿上,泛出鲜红的血花,钱俶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彻底的晕了过去。 ****** 被赵光美领回礼贤馆的仲寓此刻很迷茫,自己早上不是才得罪过赵匡胤么?怎么现在却被放出来了?不对,不是放出来了。仲寓警惕的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赵光美,嘲讽一笑,只是换了个人看守而已。 “小孩子不适合你这样笑。”赵光美用扇子敲了敲仲寓的头,随即心情很好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因他的动作而恼怒的仲寓,眼底有点点怀念,随即道:“你放心吧,来到本王这里就不用怕什么了,只是本王暂时不能让他来见你,否则会引起大哥的怀疑。” 仲寓看着赵光美,选择拒绝相信他的话,在他看来,赵家的人都包藏祸心,不是好人。赵光美见他那样,略有些无奈,只能走上前低声道:“放心吧,本王是你父亲的朋友,本王不会对你不利的。今天我不是才救过你吗?” “他不是我父亲。”仲寓的身体还在痛,却仍不忘记维护胤禛,赵光美放柔了眼光,轻笑道:“是,他不是你父亲,所以你才更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你那远在天边的父亲该心疼了。”而远在天边的下一句,是近在眼前。 ================== 作者有话要说:咩!不许说赵大凶残!反正他打的不是四爷╮( ̄▽ ̄")╭ 所以亲爱的们啊,暂时赵大绝壁不能知道四爷就是李煜啊……不然这下场……捂脸 要让赵大喜欢上四爷,离不开四爷以后才能说哦~~~ 55第五十三章 夜色如洗,今晚是阴天,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块巨大的绸布将月华掩映,透不出一丝光亮。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胤禛的家里不出意外的迎来了宵小之辈。 来人穿着紧身的夜行衣在胤禛府里逛了一圈,随即直奔胤禛的卧房而去。房里没有灯,想是早已睡下,来人掏出烟管,朝房里吹了几下,随即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素色的床帐已经放下,房内的陈设古朴而简单,来人看都不看周围的环境,打起一只火折子直奔胤禛的床旁而去,撩开素色的纱帐,便露出了胤禛安眠的清俊容颜。来人眼眸微沉,随即伸手将胤禛的衣领撩开,白皙的肌肤在火光的掩映下镀上了一层暖色,跃动的火花平添了一丝妖冶,来人吞了口口水,利落的扒开了胤禛左肩的衣领,雪白圆润的肩头露了出来,来人翻过胤禛的肩膀,果真在胤禛身后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随即替胤禛整理好衣服闪身出了胤禛的房门,却在一下秒猛的顿住。 他看到了一个打扮和他一样的人站在面前,一样穿着夜行衣,一样蒙着面,二人对视一眼,便交起手来。两人都是暗卫出身,招数也相通,招招狠辣不留情,打斗间已经闹出了些动静,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朝他们聚集而来,其中一个人虚晃一招,转身而去,另一人没有追过去而是朝另一个地方掠去。 昏暗的密室中,男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指节敲击着扶手,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你是说,还有另一个人也企图进入应禛的房间?” 跪在地上一身漆黑的男人应了声是,男子哼笑一声,愉悦道:“看来,我们的官家等不及了,”男子突地直起身子对底下人兴奋道:“你说我若是将这个情报给了李煜,他会不会感激我?”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而男人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直起身走到墙边摸索了一阵,刺眼的光亮照进密室,男人从密室里走出,来到书案边道:“来人。” 门外有一人推门而入,男子抬头,烛火摇曳下映衬出男人并不年轻的脸庞,带着岁月的沧桑,他轻笑道:“吩咐下去,明日让人去应府递请帖,就说本官请应大人过府一叙。” 下人应了退出了方面,男子转过头,朝向窗外的明月,面上闪过森冷的笑容。 ****** 胤禛早早起来,准备去户部,出门就让郑式微堵住了,郑式微蹙了眉问道:“你昨晚可有觉得哪里不对?”胤禛奇怪的抬头道:“什么哪里不对?” 郑式微面色微变,将胤禛拉进房内道:“昨夜有人看见你院子里有黑影闪过,还隐隐传来打斗声,周围的下人都惊动了,你不知道?” 胤禛神色一凛,反射性的开口:“我完全不知道,昨夜睡得很沉……”睡得很沉!郑式微和胤禛同时抬头,也就在这时,丞相赵普的请柬被下人递了上来,胤禛嘴角划开冷笑,对郑式微道:“这下倒不用猜是谁来了。” 郑式微握住胤禛拿着请柬的手道:“别去。”胤禛摇头,冷声道:“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了,这一趟就是龙潭虎穴,我都非去不可。”胤禛不着痕迹的抬了抬左手,对郑式微笑道:“我已经知道他遣人来这里的目的了。” 郑式微瞳孔一缩,显然也明白了胤禛的意思,应禛曾经为救赵匡胤受过伤,武器是满是倒刺的袖箭,对应禛的创伤极大,也理所当然的留下了极大且特殊的伤疤,当初知道李煜受伤的人不多,而不幸的是赵普恰巧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现在赵普想要看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丞相在宋朝的地位极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以他的府邸十分的豪华气派,胤禛一下轿就被迎进了花厅,下人已经奉好了茶,是上等的白团胜雪,胤禛边喝着茶边思量着赵普的用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第一个举动竟不是去向赵匡胤禀报,而是约了自己相见,看来这赵匡胤和赵普之间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胤禛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赵普才风尘仆仆的赶来,儒雅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之意:“不好意思劳应大人久等了,本官真是过意不去。” 胤禛放下茶盏笑道:“无妨,能得到丞相大人的亲自相邀,本就是下官的荣幸,就是等上一天,下官也不敢有怨言啊。” 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赵普将胤禛迎进书房,脸上依旧留着一丝假笑:“应大人居然是李侯爷这真是让下官吃惊啊。” 胤禛亦回以一笑:“不曾想这么快就让丞相大人发现了,本侯真是惭愧啊。” 赵普面色一变,突然低声道:“侯爷这是承认了?”胤禛也敛了笑容,漠然道:“丞相大人究竟有何条件不妨直说,今日请应某来不会只是为了证实应某的身份吧?” 赵普赞了声痛快,随即道:“其实侯爷不过是为了谋生而已,本官明白亦不会为难侯爷,更不会揭发侯爷。但是同样,本官也想生,本官和你之前的合谋,官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官家会这么积极的推行新政,无非是为了斩草除根。” 胤禛挑了挑眉,赵普说的这些他也明白,只是对于赵匡胤知道他和赵普结盟的事情表示了点点的意外,那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赵普拿出一本册子交给胤禛:“这是他准备除去的官员的名单,这里面很大一部分人还健在,其中用朱笔勾画过的名字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推行新政势必会遭到群臣的反对,作为天子他需要杀一儆百,甚至可以借此名目清除掉许多人。名册上的人都是晋王的党羽,如今晋王已疯,他们已无威胁,官家却仍要置他们于死地。” 胤禛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依本官看,这其中应该不止晋王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丞相的吧?” 赵普丝毫不意外胤禛会如此说,当下也大大方方的点了头,对胤禛道:“确是如此,官家此番有意栽培陈瑾,琼林宴那晚官家特意让他坐在我的下首,其寓意不言而喻,他要用陈瑾来替代我,那日早朝后我见侯爷似乎也与那陈瑾不和,不若你我二人联手,将之除去?” “好处。”胤禛没有多话,他翻着名册,没有看赵普一眼。赵普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笑道:“其一,陈氏一族是洛阳当地有名的世家望族,陈瑾是这一介的族长,他必不会让你的新政顺利实施。其二,只要有我在,我会保证你的新政顺利实施,并且之后在朝堂上的任何决定都给予支持,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有能够抹去你那个伤疤的药,只要那个伤疤不在,官家将永远没有机会探知你的真实身份。” 胤禛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赵普道:“若除去了伤疤,丞相大人又要用什么来牵制本官呢?” 赵普挑起眉,低声道:“我自有办法约束你,再告诉应大人一件事吧,昨日本官派人去的时候,遇到了另一拨人,而这波人是谁派来的,应大人自己应当清楚才对。” 胤禛放下手中的名册笑道:“既然丞相大人都安排的这么好了,本官再推拒就未免太不识相了,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赵普笑着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胤禛:“这便是我说的方法,你若担心不妨回去让你那御医看看,今日你我见面一事,想必官家必会知晓,未免引他怀疑,我们还需找个好的借口才是。” 胤禛接住瓶子,侧头想了想对赵普道:“既然丞相大人如此说了,那么从明日开始微臣就会在民间走访,调查房屋买卖的平均价格,然后汇报给您。” 赵普满意的勾起唇角,起身亲自送胤禛出了丞相府,临行前道:“与大人合作真是舒心。”胤禛一笑转身进了马车。 回了府后胤禛找到郑式微将瓷瓶交给他,又将赵普的意思复述了一遍,郑式微见他一脸镇定的摸样道:“你答应了?” 胤禛正在整理衣服,听闻此言回头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胤禛转身向书房走去,边走边道:“无所谓,赵普这番举动反倒给了我机会,一并除去他和陈瑾两个人的机会。” 一场新政变革,原本是为了百姓而做,可从此刻开始,加入了政治倾扎,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即将拉开。 ****** 不出赵普的所料,赵匡胤此刻的确得到了胤禛今日去丞相府拜访的消息,赵匡胤拧着眉,沉声问底下的人道:“知道应大人去丞相府是做什么吗?” 底下的黑衣人道:“丞相府书房有暗卫把守,属下不敢轻易靠近,倒是他们二人出来之时,似乎在讨论新政一事。” 赵匡胤沉默了,若说是讨论新政一事也说得过去,毕竟自己的确让赵普协助应禛,但是…… “你说你昨日前去应禛府上被人阻拦了?”赵匡胤突然道,像是想通了什么,他眼眸猛的沉了下来。底下人应了,随即书房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赵匡胤思量片刻后,开口道:“朕让你准备的替身如何了?” 底下的人两手一拍,一个与赵匡胤身高,甚至样貌都一摸一样的男人出现,赵匡胤颇为感兴趣的走到男人身边转了一圈,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那酷似赵匡胤的人冷声道,低沉古朴的嗓音竟然也和赵匡胤十分相似,赵匡胤满意的点了点头,冲跪着的男人道:“今日起,他便是朕,你今后跟在朕身边,离开皇宫。” 底下的男子利落的应了声是,赵匡胤冲无名道:“知道怎么当皇帝吗?”无名突然缓和了神情,但威压和帝王的气势却逐渐显露,他抬起眼面对着赵匡胤,傲然道:“朕如何当皇帝,还需尔来教吗?” 赵匡胤凝视男子良久,突然笑着道:“好、好!有胆识,朕非常满意,今日起你便在宫中坐镇,宫中有任何异动均需向朕汇报,若有事情继续处理也一并交由朕,可明白?” 无名挑了挑眉,点头道:“明白。”赵匡胤示意他下去,随即跪在地上的男子交给了赵匡胤一件东西,那是一颗蜡丸,蜡丸的一侧有一个红点,赵匡胤笑着将其收起,对男子道:“今日起你便叫无痕,本公子的贴身侍卫,明白吗?” 无痕点了头,赵匡胤回到内室,换了常服,看着一旁穿着龙袍气势威严的自己,笑了笑,便带着无痕踏过窗台直掠出去。室内的无名凝视着赵匡胤离开的方向,神色莫名。 =================================== 作者有话要说:咩!文文要加快进程了!高潮即将来临了,乃们期待吧! 亲们,我在禛临天下吧有一个投票,为期一周,是询问是否穿一个兄弟来帮四爷的 投票的结果为——是:15票,否:17票,所以本文不会有任何兄弟穿过来,谢谢,相信大部分亲们,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宋朝的,而之后的四爷不会再一直陷入被动了,翻身战就此而起! 56第五十四章 应府今日的气氛很诡异,诸多下人丫鬟全都踮着脚走路,尤其是经过主厅的时候更是把头低的不能再低,就怕惊动了沉默用早膳的一群人。 胤禛食不知味的用着早膳,时不时抬眼瞄了一下坐在主位,微笑着用膳的赵匡胤,是的,赵匡胤,昨个晚上他们都经历了一场午夜惊魂,当赵匡胤出现在应府的时候生生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大半夜的闹鬼了。浑浑噩噩的安排人住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一觉醒来还以为是一场梦,于是当他来到前厅看到笑眯眯的赵匡胤之后一阵头痛,接着便是请安告罪,然后就开始这顿食不知味的早膳。 胤禛艰难的咽下一口青菜,放下碗筷,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尤为响亮,赵匡胤放下筷子看向他,平静愉悦的双眸带着询问之意,胤禛扯了扯嘴角,僵硬道:“下官吃饱了。”赵匡胤扫了眼胤禛碗里还剩大半的粥点了点头,继续吃,和惠看了看胤禛,哀怨的跟着放下了碗,桌下的手摸了摸肚子,她还没吃饱呢。 赵匡胤放下碗,漫不经心的说道:“爱卿家的夫子呢?朕怎么没见他来用膳?”胤禛正安抚着和惠,闻言道:“回官家,夫子他身体不好,习惯在房内用膳。”赵匡胤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任由胤禛将其领到书房。 “官家昨夜为何突然来微臣家里?”关好门,胤禛便开始询问了,赵匡胤闻言笑了笑,调侃道:“怎么爱卿这是,兴师问罪?”胤禛不为所动,仅是平着嗓音道:“微臣不敢。”赵匡胤不再作声,看了他半晌才叹息道:“朕这是为了新政而来,听闻爱卿这几日要在民间调查房价,朕便决定跟你一起,还可普查民情啊。”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胤禛额角抽痛,随机道:“官家不是吩咐了秦王殿下随臣一起吗?”赵匡胤为晒,意味深长道:“他有旁的任务。” 而此时的赵光美,正在皇宫中,原本他准备出门去胤禛府上,临出门前接了密旨,让他即刻进宫。 永安在头前带路,赵光美走在回廊中,开始思考赵匡胤临时找他的原因,若说是为了新政一事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思及早上太监那严肃的表情,让他没由来的心里一紧。永安停下,赵光美抬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文德殿。 赵匡胤正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赵光美低了头上前行礼。“免了。”过了好半天才等来赵匡胤的声音,赵光美心里一阵异样闪过,不动声色的头抬起眼打量着面前的赵匡胤。 赵匡胤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他脚边,道:“看看。”这下赵光美心里的异样更加明显,他俯□子捡起那份奏折,是御史大夫上的,上面是参奏应禛的内容。赵光美不解道:“大哥,这些你不是不理会的吗?怎么今日又传了臣弟来看这些?”赵匡胤沉沉的看了他半晌道:“朕也觉得不得不防。” 赵光美一惊,随即激动道:“应大人一心为民,推行新政是为了江山社稷,若是连大哥你都不相信他,他还如何在朝堂立足?” 赵匡胤左手扣了扣桌面,面无表情的盯了赵光美半晌道:“你知道朕指的不是这个。”赵光美语塞,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李仲寓现在如何了?”赵匡胤突然开口,赵光美迟疑了片刻后道:“身上的伤好些了,只是还不能下地。” 赵匡胤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就在赵光美受不了这气氛想要告退之时,赵匡胤突然道:“待李仲寓伤好之后你把他带进宫来吧。”赵光美猛的抬头,赵匡胤还在说:“文德现在走不了路了,总在一处呆着定是十分无聊,让那小子进宫来陪陪他吧,先前他们就是一个院子的。” “他怎么了?”赵光美再也按耐不住,他很想知道那日他离开之后钱俶如何了。赵匡胤沉沉的看他半晌道:“你倒关心他,不过是日前被朕断了腿,现在走不了路罢了。” 断了腿!赵光美震惊的看着赵匡胤失声道:“他不过是一个半点武功都没有的降君,何以要用断腿这么严重的刑罚!” “他想逃离皇宫、逃离汴京难道还不够吗?”赵匡胤不再理会赵光美,只一挥手示意赵光美退下,赵光美脸色难看之极,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离去,出了文德殿却不是往宫门的方向,而是往后宫而去。 后宫深处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宫殿,由于地处偏远,极少有人会去那里,而那里也成了关押钱俶最好的地方。赵光美站在门外,始终没有抬手推门,他知道钱俶就在里面,然而他却没有了见他的勇气,若非他那么冲动去求大哥,钱俶虽然仍会在宫中受苦,却不会就此落下残疾,被硬生生打断腿,该是怎样的痛,何况被打断的又岂止是一双腿? “王爷?”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赵光美回头,却见一个年轻的太医身上背着药箱正在他身后,那太医一见赵光美回头连忙行礼,赵光美制止了他,低声问道:“钱俶现在如何了?” 那太医也不含糊,恭敬的答道:“臣已为他清除了卡在伤口里的碎骨,血也已止住,但是由于双腿是被乱棍打断的,所以今生想要复原是不可能的了,且将来若逢阴雨天气,他这双腿怕是会格外难熬啊。”太医的话里,带着点点的惋惜和怜悯。赵光美神色一黯,深吸了口气,眼眸紧闭着,有些虚弱的道:“治好他,若是不能复原,也让他日后好过些,御药房的药材尽管用,就说本王说的,任何人不得刁难你!”钱俶身份特殊,在宫里地位低下,恐怕很难讨得到好药,果然那太医一听连忙躬身道:“臣谢过王爷。王爷可要进去看看他?”赵光美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叹息道:“不用了,我走了,好好照顾他。” 那太医行了礼,恭送他离开,转而叹息着推门进房,里面是意外的干净整洁,钱俶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眉宇间还带着隐忍的痛楚之色,双腿包裹着层层纱布,有些地方还隐隐的渗出了血迹,太医叹息一声,轻柔的抬起他的腿开始又一次的清理上药。 ****** 经过一番交流,胤禛认命的陪着赵匡胤出了门,二人在街头逛了一阵就来到了一处胡同里,这里是专门为人介绍房屋买卖租赁的地方,任何人想要在京城买房都要会来到这里询问。 接待胤禛和赵匡胤的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人称罗老,是这里最有名望的介绍人,他摸了摸胡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胤禛和赵匡胤,然后才拿出职业的笑容问胤禛和赵匡胤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胤禛本以为赵匡胤不会屈尊降贵的去回答罗老的问题,踏前一步方要回答,就听赵匡胤道:“我们想要买一间大的房舍,最好有四五舍,三进的院落,花园精致。当然如果能有更大的就更好了。”那罗老听完,回身在柜台上翻了翻本子,然后头也不回的道:“可巧了,城西还真就有这么一幢房子,原主人是个前朝的大官,后来被抄了家,这屋子就被闲置了下来,小老儿曾去看过,那花园庭院啊是真真的精致大气,又有江南小桥流水的写意,又有咱北方的大气恢弘,五进的院落,二三十舍,只是……” “只是什么?”赵匡胤问道,那罗老回过头叹气道:“我也不瞒你们,那屋子啊太大,这价格么,理所当然不便宜,敢问二位出的起多少银钱?” 胤禛沉吟了一番赶在赵匡胤之前道:“大概一两百银子吧。”那罗老一听,连连摆手,连脸上也带了否定之色,直言道:“那二位还是不要想这桩房子了,这房子啊没个四五百银钱是拿不下的,更别说还有这介绍费、管理费、手续费,一套下来没个五六百是不可能的。” 赵匡胤皱眉,他没料到现在市面上的房屋价格居然这么高了,想现在的官员每月的俸禄,地位最高的丞相每月月俸也不过一百五十两,而下面的官员平均每月月俸也不过五六十两,这样算起来不吃不喝也要十来年才能买得起这样一座房舍。 “那我们不要这桩房舍了,有没有那种很便宜的房屋?我和大哥不过是暂住京城,况且就我们兄弟二人,今后也不会再来京城,大哥不喜住在客栈,我们才来看房子的。”胤禛热络的上前,又想了个借口,补充道:“不需要多好的房子,陈设简单些也无妨。” 那罗老一听胤禛他们要的是不值钱的小房子,脸上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转身抽出另一本册子翻了翻道:“有是有,不过那屋子在城中,就在安阳街上,生活也便利,所以这银钱啊也便宜不到哪去,大概三十两左右吧。” 赵匡胤侧耳听着,突然道:“若是这屋子在城郊可卖多少银钱?”那罗老摆摆手,略有些不耐:“那根本卖不着钱,统共就一间房,连个院子都没有,我看二位也不像是没钱之人,怎的也能看中这样的房子。” 胤禛好笑,又问道:“那不要那么破的房子了,还有没有中等的?”罗老脸色稍齐,也不多说,连册子都不翻了,直接道:“有啊,前面巷子就有一间,要不,二位去看看?” 胤禛和赵匡胤自是没有异议,跟在罗老后头走着,这时有个小童跑过来,说是前几天有个想买城西屋子的江南人又来了,罗老脸色一喜,忙对赵匡胤和胤禛道:“对不住了二位,小老二这又有生意了,要不让这童子带您二位去看那间房子?” 胤禛道:“不忙,既然您有事那我们就下次再来看吧。”那罗老也不惋惜,仍是兴高采烈的去了,胤禛冲着赵匡胤挑了挑眉,赵匡胤点头微笑,二人向外走了几步,又立刻折返走到那罗老的屋外头偷听起来。 “说好了一口价,七百两,小老儿真没赚你的钱,这房舍这么大,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是极为少见的,虽说城西那块偏了点,可若不是偏了这么点,就是八百两我也是不卖的。今儿还有人来问了这房子呢,现在可抢手着呢,您要是现在不买啊,怕是明日来就没咯!”这是罗老在苦口婆心的劝说来人。 赵匡胤是贴着胤禛站的,他个头比胤禛高,一低头就能看见胤禛纤白的颈项,赵匡胤眯了眯眼,放低了头凑到胤禛耳边道:“朕记得他方才对我们说的是六百两,这老头倒会赚钱。”胤禛转头就要回答赵匡胤,赵匡胤猝不及防,还保持着低着头靠在胤禛耳边的姿势,胤禛头一转,唇瓣正好擦着赵匡胤的嘴唇。 赵匡胤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胤禛脸色一变,手捂着嘴立刻猛的退了几步,赵匡胤忙把他拉回身侧,胤禛玉白的脸颊泛起了层层红晕,挣扎着又要后退,赵匡胤忙道:“别动!当心被发现。” 此话一出,胤禛僵在原地,脸上却越来越红,随即一咬牙却是立刻跪了下去:“微臣无状,还请管家治罪!”赵匡胤见他执意请罪,神色有些不愉,却仍是扶起他道:“这可是大街上,你这是怕旁人不知道朕的身份了?”话一说完,却是一阵恍惚,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经对一个人这么说,那个人随后给了他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赵匡胤下意识的看向胤禛,却见他神色严肃的站在一旁,看那架势若这不是在大街上,恐怕他又要再跪一次了,赵匡胤有些遗憾,又有些不是滋味,只率先松开了扶住胤禛的手向巷子外走去道:“走吧。” 胤禛抿了抿唇,跟上了赵匡胤的步伐。 57梦碎江南——赵光义番外2 江南的风永远带着温柔而醉人的缱卷缠绵之意,如同江南的女子柔美婉转,赵光义把包袱往掌柜的台上一放,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大着嗓子道:“掌柜的,一间上房。”那掌柜的见多这样他这样的人,只当又是哪个门派下山来历练的弟子,熟门熟路的将人领到了天子三号房间,里面有特意为习武之人准备的各类药品和放武器的架子。 赵光义打发了小二环视着敞亮整洁的房间,叹道:“果真是江南好,这房间看着,就是和别处不一样”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赵光义懂得诗词不多,他对江南的印象全都来自于这首诗,原以为这诗里多少带了些属于诗人的想象和夸张,但当他来到金陵之后才发现,原来一点都不夸张,这金陵甚至比诗中描写的还要好! 一番洗漱用膳之后,赵光义摸了摸身上绛紫的衣袍,手中折扇刷得打开,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客栈,好歹来了一回江南,当然也要领略一番,手拿折扇会美人的乐趣,所以说赵光义爱附庸风雅,这一点都不过分。 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如同一块帘幕隔开了人们的视线,在烟色迷离的江南里,柔若春风的细雨就像一个温柔的仙子指尖的凉意一点点的靠近你,濡湿你的衣衫,熨帖进你的心里。 赵光义没有撑伞,他就那样肆意的漫步在雨幕里,经过了大风大浪的男子,江南的柔风细雨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青石板路上有行人匆匆而过,也有娇俏顽皮的女子扔了手中的花伞,就那么拎着裙摆,三五结群的在街上笑闹着,简直是人间仙境,赵光义这么想着,随意的一转头,却蓦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右边是一家首饰店,里面全是一些女子用的朱钗耳环,吸引赵光义的,是那被一个陌生男子牵引着的女子,薄施粉黛的玉颜如天仙绝色,精致的眉眼,微红的面颊和娇美的红唇,一袭从没见过的青翠羽衣勾勒出纤细灵动的身姿,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娇美却不勾人,带着高贵和矜持,如同空谷幽兰,娇气却不柔弱。 她像一个发光体,在姹紫嫣红中瞬间便俘获了赵光义,让他为之赞叹。不过是一瞬间,那女子秀眉微蹙由着身旁的男子为其戴上碧绿的玉簪,那女子好像并不情愿……赵光义这么想着,心里却是一阵激越的欣喜,就在他要上前的同时,男子拥着女子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赵光义叹息着,看着伊人远去,留下满心的怅然,名花有主,纵然他再喜爱也于事无补。有了那名绝色女子的出现,剩下的女子在赵光义的眼中也就失去了光彩,他仍是会惊叹于江南女子的秀美精致,却不得不承认唯有他方才所见的女子才是最为出色的存在。 本想猎艳却落得一身相思病的赵光义风采翩翩的出了门,却是垂头丧气的回来,门口的小二热情的迎接了他,将他引上二楼,赵光义不可置否,只要了一壶酒独自一人临窗而饮,带着风流和洒脱,他走南闯北惯了,身上便有一股子不羁和懒散,还有风雨历练出来的侠气,年少俊杰,仗剑走天下,多少深闺少女对此向往不已,因此他就那样临窗而立,懒散的灌着酒,仍是引得不少女子芳心暗许,秋波频送,这是赵光义最美好的年华,在他以后回想起来,仍是觉得,少年意气强不羁,仗剑天涯总留情,他和他在最美的年华里相遇了,却成就了一场最不堪的结局。 客栈的二楼很大,这里不是雅间,而是一个又一个错落摆着的小圆桌,偶尔有人临窗而坐,如同赵光义般,执了酒壶懒散的喝着,或是三五人围桌而坐,斗词拼酒。赵光义心思烦闷,一个人喝酒也没甚趣味,便拎着酒壶朝那些人走去,来到众人身边后,赵光义拉开一个男子,将手中的酒壶往圆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震住了方才还热闹不已的众人,赵光义环视一周,痞痞的笑道:“喝酒还念那劳什子的诗啊词啊的,你们墨不墨迹?有本事的,就学大爷我,甭管多少酒,张口就干!这才爷们!你们一个个喝酒跟人小姑娘似的,还玩什么斗诗。” 江南多名士,文风鼎盛,就是喝酒也要讲究个情趣,从富家子弟到清贫学子,没有不会诗文的,饮酒配诗文,就像吃饭一定要有菜一样自然,赵光义这一嗓子就像一个从乡下来的大土帽,被其他的公子哥们一阵推搡就摔在了窗沿边上,赵光义无趣的一甩头,扔了手中的空酒壶,向窗外看去,丝丝密密的雨仍在下着,比刚才略大,烟幕浓重,窗外的景色就像雾里看花似的,带着朦胧的美感。 而也就在此时,他再一次见到了那纤细轻灵的身姿,赵光义先是一愣,复又一笑,不过远远的一瞥,竟然就让自己产生了幻觉了。他不确定的再次向下看去,不由睁大了双眼,那女子仍在,不是他的幻觉,想是淋了太多雨,身上清碧的衣服已经没了方才店中的飘逸,垂坠的贴服在她的身上,发丝沾了水汽,那才买的碧绿簪子晶莹剔透,趁的那肌肤也如上等的玉质,细腻透润。 “快看,路上那个美人,咱们打赌,谁赢了,谁就有资格下去和她搭讪。”身旁传来兴奋的声音,看来觊觎美人的,不止他一个啊?赵光义回头,不屑的看了眼方才斗诗的公子哥们,搭讪个美人还得先斗诗,墨不墨迹,赵光义觉得,他开始讨厌南朝的男子,一个个的绵绵软软没点骨气,做个事也一点没有男子汉的干脆利落,像个娘们儿似的。 这么想着,他眼珠子一转,却是极为猥|琐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筷子和碟子,就这么敲击着,客栈下美人已经走到了他的正下方,那精致的脸蛋被雨水冲刷着,脸上的妆容花了大半,带着狼狈和羞怯,赵光义爱极了她这样子,当下大声唱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带着痞气,赵光义夸张的大声的唱着五音不全的歌,歌词却念得极为认真,周围有受不了的人已经用手捂住了耳朵,赵光义干脆坐在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因为他的举动而吓到美人,美人抬起头,精巧的容颜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秋水滟潋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赵光义吹了声口哨,唱的越加欢快。 五音不全的声音,流氓痞气的帅气男子,雨中无助的美人,构成了一副极为美好的画面,周围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家冲着赵光义指指点点,也不忘看看这引得赵光义当众示爱的女子是何样子,女子见去路被人堵住,面上更多了几分羞怯与懊恼,狠狠的瞪了眼赵光义,赵光义倒吸了一口气,飞身从二楼窗台跃下,引起一片嘘声,落在地上将美人横抱而起便纵身离了围观的众人,消失在人们的眼球里,余下众人惊叹于他的功夫,又留恋于美人的倾城绝色,想起片片叫好声,而他和美人的佳话也开始金陵城内流传开来,人们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各种香艳版本层出不穷。 而这些,掳人的赵光义不知道,被掳的女子也不知道,他们保持着诡异的宁静在层楼间不断的起落,最终停在一片青翠的山林间,赵光义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知道眼前的美景很适合怀中的女子,空灵幽谷里的一株兰花,她合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赵光义一落地,女子便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跑的离他远远地,一双美目猫一样瞪得圆圆的,里面干净澄澈,流光溢彩,其中还有一个眼眸,是一目重瞳!赵光义惊喜的看着女子的左眼,那里面倒印着他的面容,带着一丝惊惶和警惕,他好像把美人逼急了,赵光义心下懊恼,却没有解释,只是走到稍远的地方,寻了湿润的草地躺了上去,随意拔了根草就刁在嘴里,还在不正经的哼着方才那五音不全的歌。 天空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晴了,湛蓝的天空上丝丝缕缕的流云被微风带着奔向远方,空气里弥漫着清新干净的泥土气息,赵光义斜眼看着那被他掳来的女子,仍是僵在原地,想是喜欢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嘴角无意识的勾了起来。她喜欢这里,赵光义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更为柔软,他就知道,这样的女子该是在这样繁密的山林间,似一个精灵般,在树上快乐的歌唱。 想是赵光义很久都没有动作,女子僵硬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她试着退后,很小的步子,若不是赵光义一直偷偷的注视着他根本看不出来,好羞涩的美人,赵光义心底暗笑,仍是偷偷的观察着她,那女子又试着退了几步,赵光义仍是没有动作,之后那女子便大胆的往远处的溪流走去,经过雨水的冲刷,脸上薄薄的淡妆已经全花了,像只花猫,赵光义恶劣的想着,心情更好了。 远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奔流着甘甜的山泉,女子用力擦去脸上的胭脂水粉,又反复洗了好几道,这才用帕子擦干了脸颊,仰着头看着碧蓝的天空,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来,水花激荡着拍打在石岸上,溅湿了她的儒裙,女子没有后退,就近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着,哼起歌来,是一首很轻柔的歌,女子的声音并不尖细,清和软糯里带着几分婉转,不似赵光义想象中的百灵鸟,倒似一只夜莺,每到夜深之时才出声歌唱的夜莺,带着悠扬和高傲。 赵光义眯着眼,耳边是女子婉转的歌声,像是在梦里,才有的美好。他忍不住起身,几步走到女子身边,女子见他像自己走来顿时一惊,歌声戛然而止,忘了自己的处境就要后退,赵光义忙向她掠去,惊叫道:“小心。”待稳稳的把美人捞进怀里,赵光义才松了口气,低声在玉白的耳边道:“不要命了?这么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我有那么可怕吗?” 女子玉白的耳朵瞬间染上绯色,她用力的推拒着赵光义,赵光义大笑着,胸膛剧烈震动着,惊得女子缩回了手,不知所措的任由他抱着,赵光义笑够了,这才松开手对着受惊的美人道:“在下赵光义,汉朝人士,敢问姑娘芳名?”南朝的女子豪气大方,对异性的求爱也不会像中原女子那样扭捏和羞涩,她们对待感情的态度十分大方利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于有好感的人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爱,对于没有好感的人她们也会干脆利落的拒绝,南朝的女子,柔媚又辛辣! 女子一惊,立刻窘困的后退了好几步,面上也浮起艳丽的红霞,像被夕阳染红的玉兰花,素白的高洁被暖色覆盖,美不胜收,他不敢抬头直视赵光义,像是有难言之隐,赵光义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却见到了如此美丽的场景,他有些怔然的看着女子,这个一开始就牵动他心魂的女子,合该是这南朝最美的人了,若能将她娶回去,也不枉来这南朝一趟了。 “……碧泱。”很小的声音,细弱到无力,女子羞涩的掩了面,很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赵光义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了句:“你说什么?” 女子退了几步,再次说道:“碧泱。”这次的声音大些,女子也不再捂着脸,只是眼睛仍不敢看向赵光义,赵光义歪着头,嘴里念叨了两句碧泱,碧泱……果然人如其名,碧色娉婷,泱泱大方。呃……好吧,赵光义承认,大方什么的……其实这位美人还是很羞涩的。 赵光义没有问诸如“姑娘你家住何方?”这类的话,他还没获得姑娘的好感,他才不要就这样把好不容易抢来美人再送回去,于是他索性坐到了一边的石头上,露出一脸纯良的笑容来:“碧姑娘,在下初到南朝,对南朝的风俗人情还不甚了解。自从方才在街上遇见你,便忍不住按照家乡的习俗向你以歌示爱,虽然在下的歌唱的不是很好听,但是在下还是忍着被人嘲笑的羞耻认真的唱完了,现在按照我家乡的风俗,该姑娘你回礼了。” 碧泱一脸惊叹的表情看着赵光义,明亮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惊奇,她犹豫了一会儿竟然对赵光义问道:“你们家乡,当真如此开放?” 开放个鬼!赵光义心里对自己一阵唾弃,中原的女子就是喜欢你也要先拒你三次,中原的男子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当众示爱,只会暗地里打探着心仪姑娘的消息偷着乐,啧,真要说开放,还不如南朝呢! 只是当着美人的面显然是不能这么说的,于是赵光义毫无愧疚感的继续胡编乱造:“当然是这样开放的,我家乡民风淳朴,人们都率性自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爽快的很,喜欢了就结成伉俪,对不上眼就感叹几句继续寻找良缘去。” “真好……”碧泱呢喃了一句,又有些忧愁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要是碧泱的家里也能这样就好了。 58第五十五章 当天夜里,赵匡胤仍是住在应府,胤禛皱着眉头提醒他第二日要早朝,赵匡胤神秘一笑转身就进了房间,又吩咐人直接将晚膳送到他的房中。胤禛微皱眉看着赵匡胤所在的房间,低声吩咐下人道:“去个人提醒下关夫子,夜里小心不要着凉了,记得关窗。”下人领命去了,胤禛才负着手回了自己房里。 一夜无事,第二日天还未亮胤禛就已经穿戴整齐了,整理好朝服,胤禛随口问了下人,赵匡胤的去向,下人说是一早就走了,胤禛顿了顿又问道:“关夫子那边可有说什么?”下人摇了摇头,胤禛了然,便坐上了上朝的轿子。 早朝一如既往的严肃,赵匡胤没有多说,首先就下了一道圣旨,意为摊丁入亩新政正式颁布进入试点实施阶段,在晋州、汾州、邢州、郑州、寿州、徐州等州省先行试点施行,为期两年,各州省需积极推行新政,及时将政策实施所得到的成效及问题整理上报云云。 没等官员们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圣旨,册封二皇子赵德芳为钦差,于一月后出发,前往各省巡视新政实施情况。赵德芳激动的出列领了旨,又道绝不会辜负父皇的期待云云。整个早朝胤禛不发一语,仅是立在原地听着,赵匡胤的举动在他的意料之中,除了让二皇子做钦差巡视各点……胤禛仔细想了想,他记得赵匡胤历史上只有两名皇子,而现在前不久又添了一个,大皇子现在二十一岁,二皇子十八岁,赵匡胤现在才三十多岁,做皇帝的时间还很长,皇子肯定不止现在这些。 胤禛漫无目的的想着,那厢赵匡胤却是不顾群臣的意见直截了当的退了朝,然后他便被永安请到了文德殿。 胤禛觉得他都快要记得文德殿里面有多少花瓶了,来的太频繁了些。如常的行了礼,坐在上首的赵匡胤将一个小黄布包交给了胤禛,然后意味深长的道:“应大人可要好好保存这东西。”胤禛皱眉,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中的布包,又听赵匡胤道:“应大人准备一下吧,半个月后朕与你一同前往晋州。”胤禛霍然抬头,赵匡胤冲他笑了笑:“秘密前往,明白吗?朕不想第三个人知道。”胤禛满脸的不赞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官家还是一朝天子,这样做太过冒险。” 赵匡胤摇了摇头,平和着嗓音道:“正是因为朕是一朝天子,新政实施,国内动荡,朕不能只坐在这深宫之中,听着底下的官员们给朕反映情况,朕要亲自去看看朕才能放心,朕要对朕的臣民负责。” “可是不是有二皇子……”“德芳只是一个幌子,你要明白,打着钦差的名号出去查东西,是不会有收获的。”赵匡胤不等胤禛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胤禛犹不死心:“那微臣……”“应大人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的新政带来的效果和成就吗?”很好,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胤禛无语的站在原地,这个皇帝根本就是个独断专行的主,压根听不进别人的劝诫。 似乎是胤禛懊恼的表情取悦了赵匡胤,赵匡胤彻底弯起了嘴角,他冲胤禛笑道:“好了,别再想了,半月后出发……”赵匡胤停了停,恶劣的弯起嘴角道:“至于这半个月嘛……”胤禛被他盯得一阵恶寒,就听赵匡胤道:“朕就暂时借住在爱卿家里了。” 胤禛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赵匡胤终于大笑出声,摆摆手示意胤禛可以退下了,胤禛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最终只能垮着脸走了,赵匡胤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丝丝缕缕的复杂之色,他下意识的就不愿怀疑胤禛,也下意识的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更下意识的,想要漫漫旅途中有他,赵匡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却知道,就算全朝廷的大臣都有可能谋反,但是应禛,绝对不会。 帝王不可以盲目的自信,可是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做了这样的决定,赵匡胤隐隐觉得,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赌局! ****** 胤禛回府的时候,郑式微正在院子里闲逛,顺便理理自己种植的草药,见着胤禛来了,便好心情的和他打起招呼来,胤禛扯扯嘴角,走到郑式微身边无奈的开口道:“式微,恐怕这阵子要辛苦你了。”郑式微不解,没有开口,昂昂头示意胤禛说清楚,胤禛为难的停了停才接着道:“接下来的半个月,官家都要住在我们府上。”郑式微睁大了眼睛,急速问道:“这是怎么了?我们引他怀疑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胤禛连忙安抚他,又拉着他进了书房,这才低声道:“恐怕不是,我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怀疑我。”胤禛掏出赵匡胤交给他的黄布包,当着郑式微的面解了开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印章,玉质的印章晶莹细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胤禛和郑式微却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只因这枚印章所代表的是整个皇宫禁卫军的调度权利,赵匡胤把这个交给他,不异于将自己的咽喉放在了胤禛的手中,倘若胤禛真的是一个乱臣贼子,恐怕赵匡胤过不了多久就会身首异处。 郑式微的脸色彻底的变了,房内也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他开口,声音却颇为艰涩:“官家此举……所为何?”胤禛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他却猛的握紧了手中的印章,低声道:“恐怕,京城要发生大事了。”他终于明白了赵匡胤为何会突然要到他家来住,为何突然要微服暗访,为何突然要他一道陪同。离宫巡视新政实施情况不过是个幌子,故意离开京城,其实是在给乱臣贼子制造机会,引蛇出洞、再将之一网打尽。 胤禛仔细思考着,会把这个交给自己,显然自己不是他堤防且怀疑的对象,那么在这个京城中,还有谁,是赵匡胤一定要除掉的人? “本官和你之前的合谋,官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官家会这么积极的推行新政,无非是为了斩草除根。”那一日赵普的话又清晰的出现在耳边,胤禛握着印章的手猛的一紧,压着嗓子道:“我知道官家想要对付的人是谁了。”郑式微一愣,看着胤禛的样子,又想了想连日来发生的事,迟疑的道:“难道是……”胤禛冲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印章,如果真是这样,官家为何会选择只动赵普一人?捉奸拿双,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只因为自己换了个身份,所以便有资格得到这样的信任? 二人沉默一阵后,有仆役在门外敲门,说是赵公子来了,胤禛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印章放到一旁的柜子里,随后对郑式微道:“这些日子你易容吧,免得被官家认出来。”郑式微点头又嘱咐道:“你要小心,我总是不相信他有这么好的。” 赵匡胤有没有这么好胤禛不知道,他只知道接下来与赵普的合作恐怕会多增加一重风险,而这重风险,轻则让他失去官职,重则失去性命。 胤禛来到前院,见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若非身后还站着那个叫无痕的侍卫,胤禛差点以为这是有人冒充赵匡胤了。赵匡胤威严英俊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老实憨厚还带着点麻子的脸,这种样子扔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胤禛抽了抽嘴角,对着那张陌生的脸道:“微臣参见官家。”赵匡胤摆了摆手,笑道:“应兄可别叫错了,在下的名讳叫赵九重,可不是什么官家,你这样叫可是要杀头的。”最后三个字赵匡胤特意放轻了声音,带着些许暗示似的,眼睛也深沉的看着胤禛。 胤禛丝毫不受他的影响,从善如流道:“赵兄。”赵匡胤一顿,笑道:“嗯,这样才好。”不是赵大哥,而是赵兄,赵匡胤也不知道他是失望还是高兴了,他第一次,对于应禛和李煜的不同而感到高兴。从胤禛入朝起,他就一直在用行动告诉自己他不是李煜,而这次是第一次自己真正将他和李煜分开。 “赵兄家大业大,就这么跑出来了,家里也没安排一下?”既然不是皇帝了,胤禛也就懒得再去卑躬屈膝的恪守臣子之戒,索性放了开来,就当赵匡胤是个普通人的问着。 这角色转变倒快,赵匡胤莞尔一笑,冲胤禛道:“这不是家里有人替我安排嘛,哪里还用得着我自己来,有个勤快的管家在,这做主子的,总是省心些的对么?” 胤禛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心底却已暗自警惕起来,勤劳的管家,除了赵普还能是谁?只怕这管家二字,不久后便要变成官家了,然而赵匡胤既然敢出来,自然是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等着请君入瓮了。 不管赵匡胤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而胤禛又是如何作想,赵普这边确实因为赵匡胤的离京而欣喜异常。 此时的丞相府再不见原来的冷清寂静,紧闭的书房内传来阵阵人声,赵普坐在书案后,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的笑容,眼底却似寒冰,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余下众人是赵普的幕僚,众人围在一起讨论着赵匡胤离京的消息,分析着利弊,最后统一认为赵匡胤离京,利大于弊,只要他们把握的好,他们就能让赵匡胤永远回不来京城! 赵普听了众人的讨论结果,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道:“官家现在是住在应大人府上吧?来个人去,明儿我邀应大人畅音阁听曲。” 胤禛接到请帖的时候,赵匡胤正在他身边,对于这诡异的请帖胤禛心有些忐忑,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将请帖递到赵匡胤面前道:“官家怎么看?” 赵匡胤似笑非笑的接过帖子,微晒:“什么怎么办?丞相请你去听曲就去呗,回来和朕说道说道你都听了些什么。”胤禛了然的接过请帖道:“臣遵旨。” 畅音阁是一家并不大的妓|院,里面多是一些唱曲的歌|妓,或者说是雅|妓,他们唱曲陪酒却不卖身,略通诗文略懂书画,一些自命清高的公子哥们看不上普通色|欲充斥的媚俗青楼,这里自然成了他们的偏爱,他们习惯性的管这些歌|妓叫红颜知己。 胤禛来的时候,赵普已经喝上了,里面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正在为他斟酒,见到胤禛,赵普摆了摆手道:“坐。”气势威严,带着几分属于名士的风流,赵普难得一见的风采,像是终于没了人压制着,越发的精神焕发。 胤禛也不拘谨,由着鹅黄衣裙的女子领着他坐到赵普对面的位置上,面上是自来到这里和李煜融合之后惯有的温雅笑容:“丞相大人相邀,真是让下官受宠若惊啊。” 赵普亦笑:“哪里哪里,只是今日公务繁忙,本官看大人你都没有怎么休息,正巧了我最近也想要听曲,这才顺势请了应大人来。”说着赵普一挥手,那粉色裙裾的女子便抱起一旁的琵琶,柔声问了想听何曲?赵普看着胤禛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他说:“就唱违命侯的,相见欢吧。” 59第五十六章 粉衣女子抱着琵琶唱了起来,妓|院是寻欢之所,因此粉衣女子不可能将歌曲唱的哀婉沉痛,这词里的无奈和悲伤,硬生生被她扭曲成了恋人不能相爱的无奈和纠结,本是极为深沉的痛楚,变成了缠绵小意的情趣之曲。 胤禛在心里皱眉,对这些歌|妓越发的看不起,连如此沉痛的词都能唱的如此勾人,真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赵普一直在观察着胤禛,见胤禛听了这曲表情丝毫未变后,伸手挥退了歌|妓,开口道:“应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官家在你府上,禁卫军调度的印章也在你手上,若我们此时出手,简直是易如反掌。” 胤禛端起一旁的酒喝了口,摇头道:“丞相想的未免太简单了。”放下酒杯,胤禛脸上带着些微的嘲讽:“丞相以为,官家将印章交给下官,又住到下官府上,他会没有一点防备吗?不知大人可否想过,这一切均在官家的计划之中?”胤禛不想帮他,乱臣贼子死不足惜,然后赵普的手中握有他的把柄,胤禛不得不帮,虽然这个帮,可能不是赵普想要的…… 赵普听了胤禛的话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又道:“应大人放心,本官暂时不需要动用你,本官认为,就在官家身边的你,应该会把本官想要的东西都告诉本官才对,是吗?” 胤禛一笑并不说话,只觉得这君臣二人着实好笑,两人打的竟都是一个主意。遂他仅是放下酒杯道:“家中还有事,下官先行告辞了。”赵普颌首,看着胤禛离开,嘴角牵起满意的弧度。 ****** “赵普真是这么说的?”赵匡胤坐在书案后,手无意识的把弄着胤禛放在书桌上的鼻烟壶,偶尔兴味的拿起来看看,像是很感兴趣。 胤禛应了声是,赵匡胤意味不明的哼了两声,转而道:“爱卿这鼻烟壶做的真精巧,竟是连宫中御用的都没有你这个好看,是从哪得来的?” “城中的琉璃轩。”胤禛说着,话语里隐隐有些骄傲,琉璃轩,粘杆处底下的产业之一,前几天郑式微将鼻烟壶交给他的时候,他可是大大的惊喜了一番,没想到宋朝的技术已经这么好了,而做出这样精美的鼻烟壶的人也只是宋朝极少数的存在,竟也被他们寻来了,这样光是垄断琉璃市场这一项,就可以愈见未来巨大的利润了。 “琉璃轩……”赵匡胤仍在看着鼻烟壶,然后抬头冲胤禛一笑:“为兄极为喜欢这鼻烟壶,不知应兄可否割爱?”“不可。”胤禛直接拒绝了赵匡胤,又把鼻烟壶从赵匡胤手中拿了回来,淡然道:“赵兄若是想要,在下可以带你去琉璃阁选一个。”“可朕只想要这个。”赵匡胤仍是懒懒的笑着,眼里也含着揶揄之色。胤禛抿了抿唇道:“既然官家想要,臣自当奉上。” 赵匡胤不说话了,他瞬间明白了胤禛的意思,作为好友,一个普通人,君子不夺人所好,应禛会理所当然的拒绝,若他是天子,那么只要他想要,应禛就会双手奉上。这个外表温和的男子,将这一切分的这样清楚。 赵匡胤忽而有些不悦,他起身凑近胤禛道:“爱卿真是个好臣子啊,是不是朕想要什么你都给?若朕想要你……”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赵匡胤和胤禛都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因此,胤禛垂了眼眸,淡漠道:“若官家想要,臣自当奉上,只是媚上惑主,乃是死罪,在官家如愿之后,臣亦会以死谢罪。”很平淡的口气,像在谈今天吃什么,然而话语里的坚决却令赵匡胤一滞,真是……聪明的回答,一个得力的臣子和一个以色侍君的弄臣,赵匡胤想要哪一个?结果是很明显的。 因此赵匡胤只能讪笑道:“朕开玩笑呢,爱卿太过认真了些。”胤禛施施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板着嗓音道:“臣亦是开玩笑。”这样子……可以点都不像是开玩笑,赵匡胤默默抚摸了一把自己的小心肝,又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可千万别笑出来,这个臣子太好玩了。 二人之间忽而没有了话说,胤禛面无表情的喝茶,赵匡胤看了看他紧绷的面颊,暗自责怪自己玩笑开大了,只能咳了声,随便扯了个话题道:“不知那琉璃轩在何处?左右无事,爱卿不若带朕去看看?” 胤禛挑了挑眉,面无表情的开心,这么快就把天子勾搭上了,这下琉璃轩更要名声大噪了,啧,于是便从善如流的带着赵匡胤出了门,赵匡胤坐在轿子里,他觉得,虽然还是绷着脸,但是好像比刚才高兴了点? 琉璃轩是一个极大的商铺,分为三层,就在京城中心的商圈,由于东西精巧,价廉物美,因此每日里均是客似云来,人声鼎沸。赵匡胤看见这琉璃轩的火爆情况,挑了挑眉,跟着胤禛往里走,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这琉璃轩一日的进账是多少,又该交多少商业税,又能余下多少。 琉璃轩的一楼非常宽大,也是人员最杂的地方,里面用直接敞开的木板摆放着各类琉璃制品,卖的东西相对便宜。胤禛没有停留,一直上到了第三层,这里是一间间的房间,大堂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穿的极为富贵,正坐在圆桌上喝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带着清澈悠远的味道,他直接走到了最里面一间,推开门冲赵匡胤道:“赵兄请。” 赵匡胤走进去,之间里面只有一排架子,上面全是各式的鼻烟壶,做工精巧,画质细腻,是上上之品。略微把玩了片刻,赵匡胤拿起第二排架子上的一个鼻烟壶,通体都是晶莹的琉璃,里面有着淡淡的乳白色烟丝,前后双面雕刻着一个棕色的小狗,笑得极为可爱,上端是玛瑙石做的瓶盖,瓶盖上雕刻着一朵木兰花,碧色莹润的花朵鲜艳欲滴,十分逼真,赵匡胤惊叹的看着鼻烟壶,将之拿起冲胤禛道:“走吧。” 胤禛看了看赵匡胤手中的鼻烟壶,颇有些心动,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鼻烟壶,否则他一定会拿回去,现在却被赵匡胤买走了……真可惜,胤禛面无表情的失望,如常的走在前面为赵匡胤带路。 付了钱,赵匡胤心情极好的让胤禛陪他逛街,胤禛微不耐,又有些不赞同,明明知道现在的京城不安全,还一昧的执意孤行,这皇帝,真让人头疼,他还抢了自己的鼻烟壶,胤禛这么想着,心里更为郁闷。 胤禛想什么赵匡胤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好像去了一趟琉璃轩,原本还有些高兴的应禛突然又生气了,啧,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这男人也能如此呢。 晚上的时候,郁闷了一整天的胤禛恹恹的回了房,关了房门走到床边准备就寝,却发现枕边的鼻烟壶突然变了,那个晶莹玉润的鼻烟壶分明是赵匡胤下午买的那个。胤禛怔在原地,下意识就想将鼻烟壶给赵匡胤送去,方才拿起就发现壶底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赠卿。 胤禛脸一黑,握着瓶子的手一紧,转身就要去开门,门却在此刻自己响了,是有下人在敲门,胤禛冷声道:“何事?”他的心情很糟糕,遂语气便十分不好,下人似乎被他吓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赵公子说、说……他命令您收下那东西。” 很好!胤禛握着鼻烟壶的手越发的紧,而下人的话还没说完:“他还说,您的那个他拿走了。” 他就知道!胤禛咬牙,硬生生逼成四个字:“我、知、道、了。” 60第五十七章 赵光美拢拢袖子,站在文德殿外,脸上是讳莫如深的表情,他微微打量了四周,熟悉的侍卫已经被替换,仲寓被带进宫后自己就没有再见过他,连进宫都被大哥限制了,这一切的一切太过不寻常,而他的大哥却没有丝毫的表示,这令他十分担忧。 永安小跑着出来对他恭敬的行了一礼道:“王爷,陛下让您进去呢。”赵光美一点头步入文德殿。 赵匡胤正在批阅奏折,看见他来了,英俊的脸庞泛出一丝微笑来:“光美来了,有什么事吗?”赵光美仔细的看着赵匡胤,敛下眉眼恭敬道:“也无甚大事,只是进来都没有好好的和哥哥聊天了,这才进了宫。”赵匡胤笑叹,略带无奈的道:“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缠着朕。”赵光美配合的笑了笑,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随即道:“大哥今日在宫中可好?”赵匡胤索性将手中的奏折放了下来,专心与他闲聊起来:“自然是好的,大哥是天子,这宫中人还敢慢待朕不成?”赵光美失笑:“倒也是。” 赵匡胤微侧着头,双手交叉立在胸前,下颌枕在手上,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泛出了一丝温厚的笑容,温和道:“说起来你我兄弟二人已很久未曾在一起好好聊聊了,不若三弟在宫中小住几日,陪陪朕如何?”赵光美一惊,有心要拒绝,看赵匡胤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终是咽了下去,笑着应和了。 赵匡胤当即兴奋的着人将赵光美带往紫宸殿,又道自己批完奏折会去找他,赵光美面上笑着,眼底却一片严肃。 赵光美走了,赵匡胤脸上温厚热络的笑容也同时消散。永安已经退到了门外,整个房里只有赵匡胤一人,侧边突然走出一人冲赵匡胤笑了笑,躬身一礼便退了回去,赵匡胤神色恭敬的对他点了点头,又重新开始批阅奏折。 ****** 雕花笼里泛起袅袅余烟,有素白的手执了香料投掷进去,顿时香气更浓,清淡的烟雾给如玉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飘渺。 男子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的盯着薰笼,滟潋的眸子满是迷茫之色。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太医样子的人走进来,闻到房里过分香甜的气味,微皱了眉,转而从身侧的药箱中拿出一碗热腾腾的药递给男子,语意温柔:“喝药吧,这是最后一副了,今儿过后就不用再受这苦味了,你也不用把房间弄得这么香。” 男子回神,斜睨了太医一眼,不满的抱怨:“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太医笑了笑,将药碗又递近了点,依旧耐着性子哄:“这次不骗你,就最后一碗了。” 男子叹息,无奈的看着坚持的太医,伸手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将药咽下,顿时浓郁的苦味将他包围,长期未好好用膳的胃开始抽搐痉挛。 “唔……”突如其来的甘甜化解了浓烈的苦味,男子捂着嘴,神色痛苦又带着点点呆滞,太医腼腆一笑:“知道你怕苦,我给你准备了蜜饯,也不知一颗够不够,只是你病尚未好,还不能吃太多甜食,总是能有些用处的。” 男子艰难的嚼了嚼嘴里的蜜饯,甘甜清润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方才几乎要淹没他的苦涩,就像眼前这个温柔的人,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将自己拉出痛苦的深渊。眼底浮上淡漠的愁绪,他开口,声音微涩:“治好了我的病,你就不会再来了吧?” 太医收拾药碗的手一顿,他放下药碗,抬头凝视着那张清雅娇美的脸庞,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畏缩的开口道:“你的腿伤,还……还需要人时刻……时刻……”男子听到腿伤二字脸阴了阴,却被太医那害羞又直白的眼神逗得哭笑不得,他首次伸手握住了太医的手,太医还年轻,不过是弱冠之龄,医术也不是很好,人又这么单纯,这样的人是怎么在这黑暗的宫廷里活下来的? 太医微红了脸颊缩了缩手,却被男子握的更紧,男子墨色的眸子直盯着太医,嘴角是温柔的弧度,声音暗含诱惑:“我知晓你的意思,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照顾让我很受感动,今后也要拜托你了,我钱俶没什么银钱,也不能给你太多的打赏……” 太医蓦地白了脸,冲动的打断道:“我不要你的打赏……”话未说完,钱俶的脸上已泛起了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很多东西,太医看不明晰,却见他缓缓低了头,轻声道:“我听说这几日官家都未着人来过我这里,我有些好奇,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户部右侍郎之女,端方温雅,聪慧活泼,朕甚为喜爱,朕意将其收为养女,册封端惠公主,着即日起入宫伴驾。”太监尖利的声音穿透胤禛的耳膜,几乎是立刻的,胤禛转头看向了同样跪在一旁的赵匡胤,却见他也是眉头微锁,好像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只能暗自惊疑,倒是老老实实的听完了宣读的圣旨,又如常的接了旨,送了太监走。 赵匡胤站在一旁看胤禛有条不紊的和太监寒暄、打赏、相送,没由来的从背脊后升起一股子寒气。太监一经送走,胤禛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他紧拽着圣旨,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匡胤柔声道:“官家,微臣需要一个解释。” 赵匡胤狠狠一抖,胤禛好歹当了十三年皇帝,那通身的气势一放出来,就连赵匡胤都有些忌惮,然而此时的胤禛已经顾不上会暴露了,开口就是一通质问:“官家此举到底是何居心?微臣不管官家在计划什么,微臣都会尽心竭力的为官家谋划出力,只是请官家放了微臣的女儿,不过是个弱质女流之辈,官家何苦硬要让其入宫受苦?” 赵匡胤原先还有心解释,只是听胤禛后面的话越来越不靠谱,连入宫受苦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当下脸也沉了,冷声道:“入宫受苦?原来爱卿认为住在宫中是受苦啊?怎么朕的皇宫,还比不上爱卿这小小的府邸?” “自然是比不得的!”胤禛傲然反驳,丝毫不管赵匡胤已经彻底黑掉的脸:“微臣之女在家受尽宠爱,少有束缚,身份高贵,所用之物俱是精挑细选,就是比之公主也不遑多让。可是一旦进了宫,微臣之女不过是一个养女,上有天子皇后,下有皇子公主,还有众多妃嫔,宫中规矩又多,和惠一旦入宫,身份尴尬且地位低下,怎么不是受苦!” “你!”赵匡胤气急,张嘴就要呵斥,斜里一道柔和的嗓音道:“爹爹,女儿愿意入宫。”胤禛回头,却见和惠笑的一脸温和的缓缓向他和赵匡胤走来,恭敬的冲赵匡胤行了礼,柔声道:“民女承蒙陛下厚爱,封为公主,实是民女的荣幸,民女谢过陛下。民女之父自幼对民女十分宠爱,是以言语唐突,冒犯了天威,此番举动全因一片爱女之心,还望陛下恕罪。” “和惠!”胤禛担忧的叫了声,又看了看怒气勃发的赵匡胤,一甩袖子侧过身,不再说话,心下却仍是气苦,前世他没能保住和惠,今生又要牺牲和惠吗?如此一想,胤禛便有些泄气,他努力去想要达成的目标,为什么一定要牺牲至亲之人? 赵匡胤几番深呼吸终于勉强压下怒火,先是安抚了和惠,让其回房,之后便拉着胤禛大步往书房走去。及至书房,赵匡胤将胤禛推进房,自己反身关紧了房门,胤禛退开几步,警惕而怨恨的看着赵匡胤,赵匡胤突然叹了口气,郑重的说:“我此番举动是为了保护和惠,我向你发誓和惠入宫不会有任何闪失,你可相信?” =========================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默默终于回来了!!今天得到的消息,默默事业单位招考通过了!!哇咔咔~~~~亲们来祝福默默吧~~~ 长时间的空白真是对不起大家了,默默最近会努力勤奋的更文的!亲们放心,这文绝不会坑……望天 最后感谢一直等待着的各位亲们!【鞠躬】 61第五十八章 “我此番举动是为了保护和惠,我向你发誓和惠入宫不会有任何闪失,你可相信?”胤禛沉默了一阵,若赵普此时起事宫里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普若反,你的应府还可能独善其身吗?”赵匡胤冰冷的声音传来,胤禛的眉间皱的更深,突然抬头冲赵匡胤道:“若非官家自作主张,臣会有更好的安排。”赵匡胤恍然,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英俊的脸庞上闪过些许邪魅,他微扬了头,危险的笑了笑,手掐住胤禛的下巴抬高,盯着胤禛愤怒的双眸低声道:“可是朕也要确定爱卿不会背叛朕啊……”胤禛神色一凛,用力偏过头,甩开赵匡胤的桎梏,嘲讽道:“官家和赵普不过是一丘之貉。”< 赵匡胤显然对这个说法很不以为然,却又不敢逼得太过,只能一阵讪笑道:“怎么能说一样,毕竟赵普是没安好心,朕可是会全力保证和惠的安全呢。”< 胤禛冷哼一声出了房门,剩下赵匡胤沉了脸色,望着胤禛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第二日一早宫里就来了人请和惠入宫,胤禛依依不舍的拉着和惠说了好一番话,又低声道:“宫里不论是谁,只要敢让你受任何委屈的人,只管杀了,后果有我担着。”< 和惠哭笑不得,心里泛起浓浓的感动,依她的性子,哪里舍得让胤禛为难半分,当下只无奈的应了胤禛的话,心里却想着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以免给胤禛增添麻烦。< 赵匡胤站在门外随胤禛一起目送和惠离开,偶尔转头打量一番胤禛的神色,低声道:“你放心,朕定不会伤她分毫的。”胤禛没有说话,仅是转身回了院子里,及至书房,将一直保存的诗集拿了出来,上面醒目的红叉已经多了不少,这里是这几个月以来被赵普以各种名义除掉的人的名单,而今上面还剩下的人,想必就是赵普的人了,只要把这些人肃清……< ******<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足够胤禛将一切安排好,郑式微被他以静养的名头瞒着赵匡胤安置到了别处,将府中下人全部替换为粘杆处的人,又暗中派了暗卫前往宫中保护和惠,一番动作下来,已到了出发的日子。< 这一日汴京全线戒严,德芳带着庞大的队伍正式开始出巡,此次出巡的第一站为江南徐州,随即从江南绕回晋州折返,途径九州十四府,经相州回到开封,声势浩大,路途漫长,覆盖面极广,道路两边皆是看热闹的百姓,角落里一个面目平凡的男子冲一旁细瘦的男子道:“走吧。”细瘦的男子一点头,二人跨上马疾驰而去。< 时已至夏季,太阳的威力逐渐显露出来,宽敞的官道上无任何遮蔽物,胤禛首先有些吃不消,赵匡胤看他一眼,拉住马道:“去树荫下休息一阵再走吧?”胤禛伸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有气无力的应了。< 官道旁的树荫下倒有一个茶寮,一个老翁正慢吞吞的张罗着,胤禛眼睛一亮,加快了步伐走进,柔和的声线里含着几分激动:“老伯,给我一碗凉茶。”那老翁欸了一声,让胤禛先去坐着,自己从大锅里盛了碗茶放到胤禛面前道:“公子请用,那位公子需不需要?”< 他问的是赵匡胤,赵匡胤摆了摆手,待老翁走了才对胤禛笑道:“哪里有这么热,现在这个天就要喝凉茶,待日头更毒些你怎么办?”胤禛满足的喝下一口茶,只觉得通体舒畅,白了赵匡胤一眼道:“我天生畏暑如虎,有什么办法?”敢冲他翻白眼了,赵匡胤挑了挑眉道:“你倒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胤禛喝水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碗道:“与其说是微臣越来越不怕官家了,不若说是官家越来越纵容微臣了。”赵匡胤一怔,这才发现似乎真是这样,从认识起这人就在不停的给自己添堵,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而现在他依旧如此,自己却已习惯于他的无礼,甚至有几分纵容的意味。< “放心吧,微臣不会恃宠而骄的。”胤禛想了想,突然这么说了一句,赵匡胤被噎得够呛,猛的笑了出来,他盯紧了胤禛认真板着的脸,无奈道:“朕又不是昏君。”这算是鸡同鸭讲?胤禛在心里默默腹诽。正想反驳赵匡胤时却被对方拉住手腕猛的一扯,胤禛措不及防狠狠的撞进赵匡胤的怀里,还没等他骂人,身后一阵破空之声传来,胤禛心一紧,只听“铛”的一声,却是赵匡胤一手抱着他,一手横剑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胤禛努力稳住身形朝身后望去,只见刚刚还行动不便的老翁,现在已是另一番摸样,皱纹遍布的脸上满是杀意,手上拿着一把血迹宛然的刀,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矍铄。<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们?”赵匡胤开口问道,胤禛被紧紧的搂在他胸口,感受到赵匡胤说话时胸膛的震动,没由来的红了红脸。< 那老翁狞笑一声,尖声道:“哼,等你们死后去问阎王爷吧!”话一说完便一挥大刀攻了上来,赵匡胤眼一厉,举剑迎上,一时间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胤禛被迫跟着赵匡胤左躲右晃,努力维持镇定观察战局,那老翁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之处,赵匡胤武功本在他之上,却因为怀里护着胤禛少不得束手束脚,而那老翁更是看出了这一点,突然改变攻势,挥舞着大刀向胤禛攻来,赵匡胤脸色一变,连忙侧身闪开,左臂贴着刀锋划过,瞬间便被划破衣裳,留下一道血口。那老翁眼一亮,兴奋的笑了声,一刀刀更是毫不留情的追着胤禛砍,赵匡胤忙于照顾胤禛,一时间身上多了不少口子。< 胤禛见此情景,心下着急,一时不察竟被那老翁得逞,在腰侧重重的砍了一刀,胤禛惨叫一声,却突地挣开赵匡胤滚向一旁的草丛,那老翁连忙追上,举起大刀便朝无处闪躲的胤禛砍下来,胤禛眼一闭,直觉呼吸都停止了,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心脏一阵猛缩,预想当中的剧痛并未到来,胤禛等了一阵,试探的睁开眼睛,果然见那老翁睁着一双狰狞的眸子倒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后背插着一把利剑。< 赵匡胤拔出剑,走到胤禛身旁,重新将他搂住,绷着一张俊颜道:“如何?”胤禛随着赵匡胤的搀扶站起,偶尔一两声抽气,龇牙咧嘴道:“还行。”赵匡胤眉间皱的死紧,不顾胤禛的反抗撕开了胤禛腰间的衣服,看着那道深深的血口,鲜红的血正源源不断的从中流出,胤禛的脸色也越加苍白,赵匡胤眉间怒气更甚,立刻从衣摆处撕了一块布用力按在血口上,胤禛一声惨叫,身子立刻委顿了下去,赵匡胤瞪他一眼,硬邦邦道:“不想死就用力按着!”说完一把抱起胤禛,胤禛一惊立刻就要反抗,却在瞥见赵匡胤的脸色后硬生生的把抗议吞回了肚里,老老实实的任由赵匡胤抱上马,然后一路疾驰。< 马上太过颠簸,胤禛苍白着脸色,颇为自嘲的笑了笑,这重活一世受的伤,全都是因为这个人,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些人不是赵普派来的。”冷硬的声音蓦地响起,胤禛诧异的抬头,却只看见赵匡胤线条刚毅的下巴,以及紧抿的唇瓣,他扬头看着前面的路,似乎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胤禛复又低下了头,面容痛苦的抽了口气,腰上的伤口痛极,又一直在颠簸的马上,还真是痛得无以复加!胤禛咬着唇忍过一阵痛后,努力的让自己把思绪转到凶手的事情上去,然而随着一声声急促的马蹄声,胤禛只觉得腰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痛得他只想昏迷。< “说话!”这次又是赵匡胤,语气比之刚才多了几分急切,胤禛迷茫的抬头,这次他看到的不是赵匡胤冷硬的下巴了,而是赵匡胤低着头,上面明确的表明了他的担忧和焦急。胤禛突然懂了,他试图笑一笑,却在剧烈的疼痛下扭曲了面容。他努力压下因疼痛而泛起的晕眩,微弱的声音时断时续:“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是……我……嘶……真他娘的疼!”于是疼疯了的雍正爷,终于平生第一次的,爆粗口了。< 赵匡胤脸扭曲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一贯斯文淡雅的人竟然也会学那市井之徒说脏话,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还真想好好的打趣一番。只是现下,赵匡胤脸色一阴,还得尽快进城找大夫给他医治才是,不然这人今日只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赵匡胤突然厉声道:“忍着点!”在胤禛还未反应过来时猛的一甩马鞭,马嘶鸣一声,越发快速的向前疾驰,胤禛彻底白了一张脸,痛苦的惨叫破碎在喉咙里,终于眼一翻如愿的坠入了黑暗中。< “啧,文人真是太弱了。”胤禛迷蒙着醒来的时候,隐约的听到了这么一句欠揍的话,腰间已经没有了让人想死的痛楚,他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是赵匡胤,他正坐在胤禛床旁,身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碗,正浮着一阵阵热气。< 赵匡胤见他醒了,松了口气,问道:“你可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张大夫给你看过了,除了腰上的伤口,别处都没有受伤,只是不知有没有内伤,你自己觉得呢?”< 胤禛略显疲惫的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白了眼赵匡胤,虚弱的语气里满是鄙夷:“文人纵然柔弱,却还是有舍身就义的勇气的,哪像某个武夫,连个老人都对付不了。”< 赵匡胤呆了呆,着实没想到胤禛伤到这个份上,还敢和他抬杠,什么叫连个老人都对付不了,要不是某人在那里碍手碍脚,他至于这么狼狈么!< 胤禛瞥见赵匡胤不服气的摸样,哼了哼声又道:“桌上那是药么?”赵匡胤仍是不满,倒也没有再跟胤禛抬杠,只是板着嗓音道:“是药,想你也没有力气起来喝药,刚好也放放凉点再喝。”胤禛点点头,身体虽是疲累之极,脑袋却异常清明,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今日发生一切,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杀他。< “你先休息,有什么明日再商量。”赵匡胤帮胤禛捻好被子转身出了门,门外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守在那里。“去查查是谁下的手。”声音里含着冰冷的杀意,他本是不想让应禛知道黑衣男子的存在,才一直没有同意黑衣男子出手,却没想到差点害死了应禛。对方既然敢动他的人,那么他不介意送这些活腻了的杂碎去地狱!黑衣人略一点头,消失在原地。 62第五十九章 所谓出师不利,指的就是现在的情况了,这才刚到晋州就惹来了刺杀,赵匡胤的脸色十分的难看。月上中天后,赵匡胤再次打开房门,就见胤禛已经半坐在床上看书了,见他进来挑了挑眉道:“如何?可有联系手下查问情况?”晕黄的烛火摇曳,为胤禛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 赵匡胤心里一动,他缓步走上前在胤禛的床旁坐下,半晌无言后突然开口道:“日间发生的事情,我已让人去查了。只是尚需些时日。”赵匡胤面色柔和的看着胤禛,抬起手温柔的拂过胤禛的脸颊轻声道:“长夜无聊,想不想听故事?” 胤禛挑眉,不可置否,赵匡胤看他的样子略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说出那些隐秘的东西来,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子若是能明白的了,也就不枉他这样自揭伤疤了。 “朕曾经有一个朋友,他和你长得一摸一样,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差点将你错认。”赵匡胤沉默了一刻后缓缓开口,他的记忆也飘回了一年多前第一次和李煜想见的时候。胤禛放下执着书本的手,略带惊讶的听赵匡胤缓缓道来,只觉得十分奇妙,他从不知他在赵匡胤的印象当中居然是这样的。 “……朕从未想过,那样一个降君,是如何敢在朕面前露出那些治国之才,如何敢在朕面前公然与朕的亲弟为敌,如何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赵匡胤笑了一阵,他抬眼看向胤禛道:“你可知道,朕当时被他的一番话打动,竟然会突然觉得皇图霸业何其可笑,人世间的美丽风景,朕从未领略到,朕的眼中只有征战和权势,朕甚至觉得自己半辈子都白活了。” “想必他一定是个闲云野鹤之人,否则怎会视权势如粪土?只想那人世间的风景。”胤禛好笑的接过话茬,若赵匡胤真这样想,那他还真是看错了自己。 “怎么会!”赵匡胤失笑,他摇了摇头,似是在追忆:“与闲云野鹤的外表不同,他野心大着呢。朕与他去了三次汴河,原是被他一句‘汴京城里,汴河上一叶扁舟,星夜独醉,看那月色空茫,星光矍铄,听涛枕浪’所打动,想放下繁杂的国事好好的逍遥一番,谁料每次朕几乎都在为了朝堂之事与他争执,随后不欢而散。” “竟然是这样……”口里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一阵好笑,仔细想来,去过汴河四次,竟没有一次是单纯的赏景,每次自己都为了朝廷上的事情和赵匡胤争执。 “然而虽说如此,现在想来,这三个夜晚,除去第一夜,都是朕这一生,最轻松愉悦的时候。”胤禛听了这话,颇感意外的望向赵匡胤,笑道:“臣以为官家会觉得恼怒。” “若真要说恼怒,合该是他擅自离开朕,又换个身份出现在朕面前更让朕恼恨!”赵匡胤提高声音,眼睛紧盯着胤禛的双眸,胤禛一滞,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了,他不明白赵匡胤此话的意思,更不明白赵匡胤为何突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赵匡胤一步步走近自己,脸上仍漾着轻松惬意的微笑,声音也若春风般和煦:“朕的好臣子,朕的好侯爷,为什么要离开朕,嗯?” 胤禛猛的抓紧了身上的薄被,一寸寸的收紧的指节已经泛出了青紫的苍白,赵匡胤猛的伸手握住胤禛的手,轻轻揉捏着替他放松,人也整个坐到了胤禛身侧,强硬而不容拒绝的将胤禛环绕进自己的怀抱,胤禛不自在的轻微挣扎了一下,立刻被赵匡胤嘞的死紧,胤禛皱紧了眉头,浑身颤抖。赵匡胤感受着怀中的战栗,一股说不清是痛快还是失望的感情溢满胸间,他冷笑了一声,低下头含住胤禛的耳垂轻咬舔舐,继续低声问道:“朕有那么可怕吗?让你机关算尽的想着要离开,嗯?” “官家……在说什么,微臣不明白。”胤禛艰难的开口,嗓音有些喑哑,他猛的咬紧唇瓣,嘶声辩解,企图蒙混过关。赵匡胤听胤禛到这个份上还不肯坦白身份,愈加恼怒,连声音都彻底冷了下去:“那还真是巧了,朕倒想问问爱卿,左肩上的伤口是哪来的?” 胤禛一震,这才想起来,他当时因为怕赵普在那祛疤的药上动手脚,将那药给了郑式微研究,后来赵匡胤的到来完全让他忘了那么一回事,接着急着送走郑式微,竟一直没有使用!胤禛一阵暗恨,此番被赵匡胤认出来,还不知要被怎样责罚,甚至可能直接处死!思及此,胤禛顿时生了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决定打死不承认,和赵匡胤作对到底。 他奋力睁开赵匡胤的桎梏,转头嘲讽的冲赵匡胤笑道:“不过是在进京赶考的途中遭遇了强盗被砍了一刀留下的伤口,官家说的什么侯爷的……微臣可是不明白的很呐。” 赵匡胤见他装傻也不着急,只想着这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合该用狠的才是!于是他干脆利落的将人再次抱进怀里,扬声道:“无痕,把人带进来。”门外一阵静默,随即房门被推开,无痕领着一个男子走进了房间,那人如常的穿着一袭黑衣,身姿挺拔潇洒,邪魅的脸上没有了昔日的爽朗而显得有些阴沉。胤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人,失声道:“暝奕!” “哦?看来朕真的没有弄错,应爱卿,你说你不是李煜,怎会认识李煜的贴身侍从?”赵匡胤面上扬起胜利的微笑,他低头看着胤禛,当着暝奕的面将胤禛重新抱进怀里,接着暧昧的低下头琢吻着胤禛的颈项。 胤禛脸色一变,还未等他挣扎,那厢暝奕突然袭击了无痕,抽出他腰间的剑急掠到赵匡胤身旁,三尺青锋架在赵匡胤脖子上,寒芒毕露。看见赵匡胤嘲讽而无畏的笑,暝奕黑瞳里一片冰寒,声音更是冷的掉渣:“放开他。” “无痕,你太大意了。”赵匡胤仍是紧紧的抱着胤禛,没有理会暝奕。无痕在暝奕身后跪下请罪,手却掐在暝奕的腰间要穴,若暝奕敢伤赵匡胤,他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暝奕,剑放下。”胤禛一声轻叹,转而对赵匡胤道:“官家,我们需要谈一谈。”赵匡胤终于收起了嘲讽的表情,他冲无痕扬了扬手,暝奕看了眼胤禛,终是一咬牙扔了剑走出了房门。 “官家放开微臣吧。”胤禛动了动身子,感受到赵匡胤松开了手臂,只坐在床头,墨色的眼眸似深潭版波澜不惊,似乎对于胤禛将要说的话了若指掌。 胤禛苦笑一下,低声道:“微臣原本以为,还可以隐瞒一阵子。”赵匡胤挑了挑眉,接过话茬:“朕想是隐瞒一辈子才对。”胤禛点头,从善如流的道:“的确,一辈子。” “官家是何时发现微臣的身份的?”胤禛手无意识的抚上了腰间,方才的一番动乱,伤口有些裂开了。赵匡胤看见他这个动作,立刻扬声道:“无痕,将大夫请来,你待会儿再说。”后面的话是对胤禛说的,胤禛愣了愣,又是一阵苦笑,曾几何时,这个杀伐决断的君王,也这般会体贴人了? 大夫检查伤口更换敷料不过是一瞬,转眼间又剩下了赵匡胤和胤禛二人,赵匡胤离开了床边,只在桌边坐着,手扶着一只茶杯静静的把玩着,似在神游,但胤禛知道,他在等自己的解释,也在思考怎么处置自己,但是现如今的他却丝毫不怕赵匡胤会动他,至少在平定赵普之前自己是安全的。是以胤禛才能在之前不疾不徐的让暝奕放下剑离开,虽然他此时更为在意暝奕是如何活下来的,这段日子又去了哪里。 “你和赵普第一次秘密会面时朕就有所怀疑,刚好朕派出去查验你身上伤口的暗卫被人阻拦,这一巧合让朕不得不这么想。朕本想趁着接下来你我二人同行的时候伺机查验,未曾料到会出了刺杀一事,也正是因为你的昏迷,让朕看到了你左肩的伤口,而那个男人……”赵匡胤突然不说话了,他眼神诡异的看了眼胤禛,那个男人是在他脱掉应禛的衣服的时候出现的,冲动的,只身闪了出来,毫无准备的被无痕制住,也正是如此更加让他确定了应禛的真实身份。 胤禛一直等着赵匡胤的话,他明显对于暝奕的事情更感兴趣,这点认知让赵匡胤很不爽,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跳过了暝奕出现的事情,冲胤禛道:“你该说说为何要瞒着朕换身份了吧?”想他当初得知李煜出逃的时候可是恨不得将对方杀了绑在自己身边,食其肉寝其皮的!赵匡胤甚至想过,一旦证实了应禛就是李煜,他就二话不说的废了李煜的经脉,将之永远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谁也不见,专属于他,直到死也要同寝同穴,李煜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 可是真正这一刻来临时,当他得知对方没有离开他,一直一直在他的身边帮助着他,辅助着他,甚至愿意站在群臣的对立面为其谋划改革,推行新政,将自己几次置于险境之中。赵匡胤的心里只余下了软软的感动参杂着丝丝的迷恋纠结着。他还记得,斜阳下的天清寺中,青年眼底热血沸腾,只为与他一同共创大宋盛世;他也记得,汴河波澜壮阔的星河之上,青年与他几番争执,皆是为了大宋子民,他更记得,眼前这人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是如何不顾一切的帮着自己。那颗曾今怨恨的心已找不到踪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他看到了青年算计背后的艰难,看到了青年强势背后的疲惫,看到了青年微笑背后的苦涩…… 而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告诉他,眼前的人是多么值得珍惜的瑰宝,更让他认清了自己真正的感情,比起对于“李煜”的迷恋,他更倾向于对于青年的爱慕,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慕,无关地位、无关性别,只是那个人正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夺走了他猝不及防的心,而他甘之如饴。作为一个帝王他现在的一切决定都荒诞到可笑,可是他竟然该死的想要用全部去下一个赌注,哪怕输得一败涂地,也绝不后悔。 “又见面了,微臣李煜参见官家。”胤禛突然下了地,郑重的对赵匡胤行了礼,脸上是一派肃穆。赵匡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厉眸不错的盯了胤禛半晌,终是缓缓笑开,道:“李卿家请起,朕对于你的回归,感到十分高兴。” 63第六十章 胤禛的伤看着凶险,实则是失血过多又受不了疼痛才会昏迷,将养几天之后已好了大半,这期间胤禛都没有看到暝奕,心下焦急之外更添担忧,毕竟暝奕那天差点弑君,还不知赵匡胤会怎样发落他。而赵匡胤现在什么话都会和他说,偏偏就是对暝奕的情况只字不提,任由胤禛怎样旁敲侧击,明里暗里的套话都不泄露分毫,让胤禛咬牙不已。 是以午时赵匡胤照例来给胤禛送午膳的时候,胤禛的脸色十分不善。“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赵匡胤调侃的笑了笑,将午膳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胤禛皱着眉头看着香气诱人的午膳,自从那晚坦白了身份之后,赵匡胤对自己是一日甚过一日的好,就连平日的梳洗也不假手他人,自己一旦反抗就会惹来他奇怪的注视,当真古怪的很。但是比起这个,暝奕的下落显然更加重要,于是胤禛无视掉香气四溢的饭菜,冲赵匡胤道:“暝奕在哪里,我要见他。” 赵匡胤正坐在桌边,准备如同往常一样欣赏胤禛吃饭的样子,胤禛生在皇室,举止之间俱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往往都让他自叹弗如,也更加热衷于看胤禛用膳。如今冷不丁的被胤禛问起暝奕,当下心情就差了很多,那个该死的侍卫哪里好了,值得你这么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他,赵匡胤心下撇嘴,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示意胤禛道:“你先用膳,用完膳我再告诉你。” 胤禛扬扬眉,语气不屑:“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啧,赵匡胤有些抓狂了,他耐心本就不好,还是做了帝王之后生生磨出来的,所以才能蛰伏多年一举捣毁晋王和赵普的部署。然而国事上的耐心不代表面对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不断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也能欣然接受,当下脸色也不好看了,手重重的敲击着桌子,意思为,你不吃饭就休想知道。胤禛很想和他死扛到底,真的!然而看着赵匡胤那欠扁的表情,胤禛只能发狠的咬咬唇,把那鲜嫩的鸡腿当做某人啃,咬的那叫一个用力啊。赵匡胤被他杀气腾腾的看了半晌,终于无奈的败下阵来,柔声道:“那人有些古怪,我怕他来了会伤到你。” 胤禛咬鸡腿的动作一顿,立刻道:“他怎么了?”知道不说清楚,胤禛是不会好好吃饭的赵匡胤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首先他出现的时间太古怪了,你才遭了刺杀他就出现了,朕记得当时他是被一群银衣卫救走的,这么久没有音信现在却突然出现难道不古怪?朕也问过这段日子他在哪里,他却死活不说。其次他的脉象十分古怪,朕让大夫替他看过,大夫说他身体里有一种毒素,似是很早就种下了,也不知道效用,但是很有可能是一种傀儡术。最后他对你的感情……似乎不太对啊……”赵匡胤说道后来,手摸了摸下巴,有些危险的眯起了眼眸,敢觊觎他的人,他该说他胆识过人吗? 胤禛原先还能保持冷静的听,直到听到最后腾地红了脸颊,他虽是对感情迟钝,暝奕的表现却十分露骨,要说之前不明白的话,之后在歙州,白雪皑皑的清晨,他在暖阳里那样温柔的替自己梳发,期间的情意浓烈到无法忽视的地步,虽然自己对于男子之间的情意很是不解,也因为前世二哥的事情比较反感,可是暝奕给他的感觉和那些二哥的娈宠不一样。暝奕不需要依附他,不需要向他讨好献媚,暝奕对他的好,自然而然,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柔和感,那样潇洒率性的男子,大大咧咧的性子,却能对他关怀备至,细心体贴。这样的感觉让他陌生,却也有些依赖。重活一世,除了式微,暝奕是他唯一的依靠。 赵匡胤见着胤禛的反应,瞬间便不淡定了,这满脸红晕娇羞不已的样子一定是他的错觉吧错觉吧?这郎有情妾有意的诡异发展一定是他还没睡醒产生的幻觉吧?虽是这么想着,脸却仍是阴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十二分的不屑;“男子之情有违天道,我大宋朝一向注重伦理纲常,是个知礼明义的泱泱大国,岂容他那样阴私卑鄙的想法,更何况他觊觎的还是朝廷大臣,哼!” 胤禛被赵匡胤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好像心底那小小的心思瞬间被人拉到太阳底下暴晒,颇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当下也收了那份小小的悸动,暗自警告自己切不可行差踏错,大宋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文风鼎盛之气,与之相对的,是对于礼仪修养的极度规束,自己身为户部侍郎,决不可让人有拿此等借口来攻击自己的机会!男子之情有违天伦,自己切不可有丝毫的动摇。 “官家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不想告诉微臣暝奕的所在罢了。既然官家不说,臣自会去寻。”胤禛说着就掀开被子要从下床,伤口才刚结痂不久,哪里经得住这样大的动作,虽没有再次出血,却仍是痛的胤禛龇牙咧嘴的。 赵匡胤看的心惊,连忙上前扶住他,脸色十分难看,几乎是惊怒交加的开口:“那个暝奕就这么重要?你对他还真是情深意重!”胤禛奇怪的看他一眼,理所当然的点头:“自然是情深意重的,他为微臣几次涉险都毫无怨言,甚至为了掩护微臣差点死在了路上,这样的暝奕怎么能不让微臣挂心?” 很好,这人今天是专门来刺激自己的!有了这样认知的赵匡胤十分郁闷,朝着窗外做了个手势后气冲冲的离开了房间,没过多久,暝奕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胤禛的床头。胤禛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暝奕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怀抱让胤禛鼻头有些红,纵然他是从不掉泪的铁血君王,却也架不住这样生死离别后的重逢。暝奕将头埋在胤禛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叹息道:“我好想你,好想你。”有力的臂膀死死的搂住胤禛,直到听到了一声低吟。 胤禛使劲挣脱了暝奕的怀抱,有些气恼的白了他一眼,气哼哼道:“想勒死我是不?”暝奕笑嘻嘻的不说话,端着午膳冲胤禛道:“快吃饭快吃饭,那该死的赵匡胤居然不让我见你,回头我就找他算账去!” 胤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刚才的感伤反倒跑了个干净,有一肚子话想问暝奕又立刻被伸到面前的勺子堵住了嘴巴,看看勺子,再看看暝奕笑嘻嘻却不容拒绝的脸,胤禛一阵叹息,张口吃下勺子上的饭,想着用完膳再问好了。 谁知用完膳后,暝奕一改刚才的嬉笑,突然端正了脸色,眼神坚定而深邃的看着胤禛。胤禛一番话梗在喉咙里,突然也有些紧张。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诡异的沉默开始在房内蔓延,直到胤禛实在受不了时,暝奕突然语速极快的道:“我喜欢你!” 吓!胤禛彻底呆住了,皇天在上,他活了两辈子,对他说这话的人除了暝奕没有第二人,这番堪称爆炸性的告白炸的他头晕眼花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暝奕没有等到胤禛的回答也丝毫不气垒,他握住胤禛的手,满面诚恳:“我不求你立刻回答我,只是这么久的分别,我时时想若是真在那天死在了崖边上,我一定会后悔没有对你说出这句话。至少说出来了,你还知道我的心意。” 胤禛张了张嘴,有心要拒绝,却在暝奕诚恳又暗含脆弱的眼眸下沉默了下来,见胤禛没有立刻拒绝自己暝奕一张脸都笑成了菊花状,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快速的离开了房间,就怕稍晚了一点被胤禛一句话拒绝。胤禛目瞪口呆的看着暝奕迅速逃跑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门外隐秘处传来“蛤喇”一声,却是观景台上的栏杆被人生生掰断,赵匡胤面无表情的立在角落里,眼底晦暗不明。 再次出发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胤禛腰间的伤口已经好了泰半,而赵匡胤仍是唤他应禛,半开玩笑的说是,要将李煜彻底抹杀掉,让应禛能立在阳光下。胤禛心有所感,也明白了赵匡胤的意思,就算认回了李煜,他也不打算让胤禛恢复李煜的身份。他要让胤禛用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众臣面前,只要赵匡胤说他不是李煜,谁又敢多半句嘴? 貌似十分棘手的问题,就这样被君王一句话淡淡带过了,胤禛心里一阵轻松,也痛快的承认了夫子就是郑式微的事实,赵匡胤似乎对他的痛快很满意,冲着他笑了好一阵子,只把一旁的暝奕看的脸黑了不少。私下里赵匡胤也提醒过胤禛,暝奕身上有古怪,胤禛面上虽不以为意,心里却暗暗警惕了起来,毕竟他也曾问过暝奕这几个月来的动向,暝奕每次不是绕过话题,就是做出一副倍受打击的摸样来搪塞自己,而且现在的暝奕比起之前来,多了一份傲气,虽然不是很确定,但重逢后的胤禛发现暝奕不再叫他主子,不再对他毕恭毕敬,他某些时候甚至比赵匡胤还具侵略性,这让胤禛很陌生。 无痕策马跟在暝奕旁边,时刻锁定着暝奕的气息,只要他稍有动作,无痕便能立刻查出,从而冲到应禛身边保护他。是冲到应禛身边!无痕接收这个命令的时候,赵匡胤脸色阴沉,似是料定了什么,却什么话都没有解释。 晋州城靠近汴京,是以十分繁华,赵匡胤等人四处打听了一番,发现晋州的官员已经开始落实摊丁入亩的政策了,并且似乎得到了十分良性的成效,而新政的提出者应禛更是在百姓间传开了,各种溢美之词赞不绝口。每每听到这里,胤禛都会高昂起头颅,超得瑟的朝赵匡胤显摆,那样子,像极了骄傲的公鸡。赵匡胤看到了,总是忍不住想要打击一下他,却又贪婪的想要多看看胤禛骄傲得意的样子。青年在他面前、在百官面前隐忍的太过,受了太多委屈,此刻傲然的身姿,竟耀眼的让他无法直视! ================================= 作者有话要说:说是要完结了……嗯,其实还有挺多的,嗯嗯,感情要循序渐进,默默挣扎了一下感觉还是不要太过加快进程,当然默默会把文把握在一个最好的位置,接下来的情节会越来越紧凑的,谢谢大家! 毕竟这是默默的第一篇小说,默默也希望他能有个好的收场! 64第六十一章 “啧,我们还是休息一阵子吧?看应禛都被这么大的太阳晒焉了。”暝奕勒住马,担忧的看了眼身边的胤禛,胤禛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似乎想翻白眼,结果愣是因为被太阳烤的没力气而无疾而终。赵匡胤皱了皱眉,虽不想就此耽误行程,却也实在是受不了胤禛的样子,只能依言找了家酒楼率先走了进去。 酒楼并不大,却十分干净清爽,告别了大太阳的胤禛松了口气,身旁暝奕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水,胤禛感激的冲他笑了笑,赵匡胤不动声色的收回准备去拿茶壶的手,略沉了脸色,暝奕挑衅的看了眼赵匡胤,引来后者一个怀疑的眼神。 对于赵匡胤和暝奕之间的暗潮汹涌胤禛浑然不觉,他只是一手撑住额头陷入了沉思中。“在想什么?”赵匡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眼睛无意识的划过窗外的景象。胤禛被赵匡胤唤回神,左手敲了敲桌子,有些犹疑的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暝奕挑眉,眼睛扫了眼干净清爽的客栈,意味深长道:“的确不对劲。” 赵匡胤突然起身,向客栈外走去,胤禛立刻就想跟上,暝奕上前拦住他,邪魅的脸上虽是笑意满满,却带着不容置铎意味:“让他自己去,你先吃饭。”胤禛静静的看了他半晌,转身回了座位上,略低着的头颅让暝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像是有些头疼似的偏了偏头,暝奕注意到了,起身准备让掌柜的那些中暑的药来。胤禛在暝奕身后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清雅的面容上含着一丝警惕,暝奕的身上的确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暝奕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和赵匡胤抗衡的能力,否则他当不至于这般放肆才是,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暝奕的背后是谁?有何目的?胤禛十分不愿意怀疑暝奕,但是种种的异常,暝奕根本没有丝毫隐藏,甚至有种怕别人没发现的意味,十分的张扬,是因为有恃无恐,还是另有打算? 暝奕感受到了身后胤禛的目光,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疯狂之色,然而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快到连对面的掌柜的都没发现,和善的把消暑的药递给暝奕后,掌柜的如常的忙自己的事情。暝奕拿着药回到胤禛旁边,正碰上小二在上菜,清爽的素菜泛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在炎热的夏季里食欲大增,暝奕笑了笑,如常的开始为胤禛布菜,胤禛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阻止。 二人并未等赵匡胤,胤禛是想等却被暝奕半强迫的吃着菜,而暝奕是根本不在乎赵匡胤有没有来,在现在的他眼里,胤禛有时候会看到有丝丝缕缕的仇恨,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偶尔也会被他捕捉到。暝奕恨赵匡胤这一点也不奇怪,是以胤禛并未多想,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之后发现的一切,胤禛才会那样的猝不及防。 整间酒楼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极少受到太阳暴晒,因此大堂里面还是十分凉爽的,赵匡胤带着一身暑气回到客栈的时候,只觉通体舒泰,精神一震。胤禛在看到赵匡胤进门后就停了筷子,赵匡胤的脸色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阴沉,而这一定和襄城的古怪有关。 “查到了些什么?”胤禛冲正拿着杯盏大口喝茶的赵匡胤问道,暝奕停下筷子一手执筷敲了敲胤禛的碗,胤禛顿了顿再次拿起碗喝了口汤。暝奕很满意的收回不悦的表情,又看向赵匡胤:“若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的府尹似乎不太听您的话啊……”一席话说得幸灾乐祸,恶意十足。胤禛皱了皱眉,望向赵匡胤,黝黑的眸子里漂浮着淡淡的询问。 赵匡胤没有理会暝奕,他坐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话:“用完膳去个地方。”便开始快速的吃饭,胤禛已经有了七八分饱,是以放下了汤碗走到窗边凝视着外面整洁清爽的街道,心里已隐隐猜到赵匡胤想要告诉他们的是什么,眼底有着浓烈的杀意。 ****** 在暝奕的坚持下三人硬是等太阳西斜的时候才出酒楼,赵匡胤面色阴沉的带胤禛穿梭在巷道里,整个街道上只有极少的行人穿行着,且都是衣衫鲜亮者。胤禛四人初到襄州之所以会觉得怪异,其实是因为整个街道太过干净,干净到没有人气,没有集市,没有人烟,就如刚才的酒楼,里面除了胤禛四人就只有一两个食客。整个襄城就像一座空城,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胤禛随赵匡胤出巡之前曾经仔细调查过沿途要经过的城市,按理说襄城应该是整个汾洲最大的中心城市,且靠近京城,就算不繁华也不该是这般的样子,并且襄城近来也并未发生疫病或其他天灾人祸,不应该是如今这番景象。 在羊肠曲折的小巷子里穿梭一阵后,胤禛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若说之前的主干道上是一片空寂的死城,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城镇,不同的是这里的人个个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股子死气,空洞洞的吓人。他们交叠在一起,就像一群会蠕动的尸体,在夕阳下划出一片属于地狱的惊悚和恐怖。 饶是见惯了生死的赵匡胤面对这样的情景也觉得骇然,更别提长期处于深宫的胤禛了,只觉得明明是烈日炎炎,在这里却也阴寒的过分,像是生生的把地府搬到了人间。暝奕的脸色虽也不好,却隐约有种讽刺的意味,他转头看向赵匡胤,嘲讽道:“这就是你的大宋朝?这就是你这个君王统治下的子民?这就是你的泱泱大国?”暝奕每问一句,赵匡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嘲讽和指责字字句句敲打在赵匡胤的心头,让他的心脏也冻结成冰。他直直的站立着,整个身躯如同亟待出鞘的剑,锋利逼人,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紧握的双手指节泛白手背已泛起了青筋,显出主人的极度愤怒。 赵匡胤当初的理想不过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安稳和乐的盛世,为此他一步步的走向权利的巅峰,他以为只要自己励精图治就一定能够带给百姓好的生活,然而仅在京城之外就发生了这样恐怖的事情,这直接打击了赵匡胤的自信,也同时是一个极大的羞辱。 几乎痉挛的手颤抖着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的手心里,赵匡胤一震,转头看向胤禛,胤禛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直视着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对赵匡胤微微一笑,轻声道:“看这情景,一日两日是做不到的,想是官家登基前就有的情况,不过是官家忙于平定天下,安定朝政,底下人又善于蒙混过关,遮天蔽目,官家实在无须自责。” 胤禛的话如同一道温泉缓缓趟过赵匡胤冰冷的心,仿佛重新感受到了热度,他突然间感觉到很庆幸,同时也觉得很羞愧。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似乎是想挤出一个微笑来回应胤禛,可是过分惊讶自责的男人嘴角划不出任何弧度,只能徒劳的站在原地,看着胤禛,墨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胤禛叹了口气,严肃了表情,他猛的抬头望向赵匡胤,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赵匡胤眼眸动了动,胤禛站在他的面前,明明还是那副易容后平凡的脸,却带着不输于他的霸气与威严,原本如兰的清雅褪去,属于王者的刚毅和肃杀显露了出来,竟比这阴森恐怖的场面还要让赵匡胤心惊!赵匡胤立在原地,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胤禛。胤禛嘴角划出一个嗜血的弧度,用力握紧赵匡胤的手,森然道:“走吧,去找府尹,他们该死。” 一句话,成功惊醒了赵匡胤,轰然的杀意猛的扬起,那群“尸体”蠕动的更厉害,通通开始缓慢的远离赵匡胤,只有一个男孩睁着大眼睛看着赵匡胤和胤禛暝奕等人,眼里闪过一丝饥渴和期盼。胤禛眼角余光瞄到那个男孩,便缓步向他走去,小男孩立在原地,似是并不惧怕胤禛,只是随着胤禛的靠近,他眼底的饥渴越来越明显。胤禛勉强压下滔天的怒意,一步步走向男孩,他需要向男孩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 “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胤禛刻意放柔了声音,小男孩眼珠子动了动没有说话,眼里的饥渴却越发浓烈。他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却因为饥饿太久,已经没力气说大声了。胤禛弯下腰,想要挺清楚些,谁知就在这时男孩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诡异的光芒。胤禛一懔,便知不妙,可惜二人靠的太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孩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直直刺向他!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斜里冲出一人用力踢飞了男孩的刀,用力之猛直将男孩踹飞到一旁的墙上,男孩口中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暝奕还要再下杀手,胤禛连忙制止他,寒声道:“将他带走,我要询问是谁指使他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男孩一开始眼睛看的就是他,看到自己接近男孩也明显很兴奋。他原本以为男孩是因为可以得救了才满眼的兴奋,现在看来这个男孩和前些日子的刺杀是一样的,就是为了除掉他!胤禛黑眸一厉,到底是谁?这么穷追不舍的一定要除掉自己?而且,究竟是哪个环节他们想错了?一直以为会遭遇刺杀的赵匡胤一路行来没有丝毫危险,而一直认为安全的自己却屡屡陷于危险之中。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65第六十二章 胤禛、赵匡胤等找了间客栈住了进去,主干道上依旧没有人,就连客栈老板也懒懒的,胤禛等人来了也没有多热情的接待,似乎有没有人住店根本无所谓。胤禛见四周无人曾去问过老板为何城里没有什么人,那老板警惕的看了看胤禛,不冷不热的说是人们都去参加宴会了,至于是何处的宴会,任由胤禛如何问他都拒不开口,最后甚至一甩头进了后院,胤禛追出去却不见了那老板的身影,而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暝奕是在胤禛追出客栈后跟上的,他制止了胤禛没头苍蝇似的在不大的后院里乱转,环视了一圈后院冷声道:“人已经走了,不在这里,那个老板会武。”胤禛脸一沉,已瞬间明白了暝奕的意思。想来这城里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同时心里止不住的心寒,这样大的动作,就在京城外,赵匡胤和他却丝毫消息都没有得到…… 当下胤禛立刻联系了粘杆处的人,让其彻查襄城一事,这么一折腾已是日暮沉沉。那老板虽是遁走了,好歹还有小二来给四人送膳食,小二是个哑巴,什么都不会,只会做些杂活,是以知道问不出什么的胤禛也没有为难他。暝奕没有用膳,说是去看着那个男孩,无痕跟上了暝奕也除了房门,赵匡胤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再想到下午那人间炼狱的一幕,根本毫无食欲。 胤禛说实话也没有,然而他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若没有充足的体力根本无法处理这些事情,也无法应对伺服在暗处的敌人。因此他第一次拿起碗筷生疏的盛上米饭,夹好一些油脂少的素菜递到赵匡胤身前,轻声道:“用些膳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惩处那些蛀虫。”赵匡胤本是食欲全无,但胤禛素白的手衬着雪白的瓷碗,上面是青翠的青菜,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纵使没有食欲,赵匡胤也忍不住握住那素白的手没有动筷子,直接低头咬起一根青菜,细细的咀嚼着,像是咬着那人柔滑的肌肤,留下青色的印记,赵匡胤下腹一紧,已是想到了几个月前二人在紫宸殿后殿里那一夜缠绵,那样疯狂而绝望的厮缠,那样清艳绝伦的妖精…… 胤禛几乎是在赵匡胤咬住青菜的瞬间僵住了,如果说那个冬日暖阳的清晨暝奕带给他的叫做震撼和感动,此时赵匡胤的举动就只余下了惊疑和惧怕,他手一抖,“哗啦”一声香气四溢的饭菜在地上飞溅开来,雪白的瓷碗碎成了一地的狼藉,油汁撒在胤禛墨绿的衣袍上开出朵朵墨梅。隔壁房间的无痕和暝奕立刻破门而入,却见到了这样诡异的场面,暝奕看了看呆愣的胤禛,又扫了眼脸色难看的赵匡胤,地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和碎裂的碗。浑身涌起汹涌的杀意,无痕察觉到后立刻冲到赵匡胤身前护住他,长剑直指暝奕。 暝奕眼中杀意更甚,抽出软剑蹂身而上,和无痕缠斗起来。“都给朕住手!”“都给我住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无痕立刻收剑回鞘退回赵匡胤身旁。暝奕不甘的看了眼赵匡胤,冷哼一声走到胤禛面前道:“我们走,那个男孩醒了。”胤禛迟钝的点着头,顺着暝奕的劲走向门外,赵匡胤待胤禛走后才漠然的看向无痕:“朕是怎么和你说的?”无痕咬了咬牙,跪下道:“奴才该死,请陛下责罚。”赵匡胤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半晌道:“下不为例。” 被暝奕带到另一个房间里的胤禛半晌没有回过神,暝奕担忧的叫了他好几句,胤禛才一颤,无神的眸子终于汇聚了焦点,他看了眼暝奕,又立刻把目光转向了被绑在床上的男孩身上,颇有几分狼狈的意味。暝奕正等着他的解释,可胤禛此番样子摆明了是不想说,心里就有些不悦,只是小心的压着没有表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杀我?”男孩似乎十分害怕,他极力的缩着身子想要远离胤禛,却因为被绑缚在床上而无法移动。胤禛没有靠近男孩,而是坐在了房中的桌子旁,眼神极具威慑的看着男孩。 男孩似乎很害怕看见胤禛,同时也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暝奕心情本就不好,如今看男孩的样子只觉得格外碍眼,脸色变得阴寒起来,暝奕威胁的看了眼男孩,恶狠狠的开口:“你再不说就不用说了!”话音未落,已是抽出了软剑,尖利的刀锋直逼男孩。 男孩一颤,眼中惧意更浓,吓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转向胤禛,这个刚刚给予过他温暖的人,胤禛却同样冷漠的看着他,经历过一次欺骗的胤禛很显然不准备再可怜他。男孩吓得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道:“我……我不知道,他说,呜呜……他说只要我杀了你,就给我吃的……”果然是冲着他来的!胤禛眼中寒气更甚,厉眸紧盯着男孩:“他长什么样子?”男孩颤抖着,小声道:“不、不知道,他穿了黑色的衣服,还带着斗笠。”事到如今显然已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暝奕眼中杀意更甚,手腕一翻就要下杀手,胤禛起身拦住了暝奕,将男孩放了出去,回头瞥见暝奕不甘心的样子,微微笑了下:“你去跟着他,仔细些,别被人发现了。”暝奕一怔,突然明白了胤禛的意思,点了点头就掠出了窗台。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利刃划过人体飞溅出一串鲜红的血花,无痕微微喘息着,眼神警惕的望着空旷诡异的客栈,四周除了赵匡胤、胤禛和无痕再无他人,他们却已击退第四波杀手了,赵匡胤和无痕互相背对着把胤禛护在中间,暝奕还没有回来,看如今这情况怕是凶多吉少了。 突然窗台上一阵响动,无痕刷的立起剑,直直扫向窗台,剑气被打回同时一个身影飞快的靠近无痕,胤禛睁大了眼道:“暝奕,停下!”剑尖在无痕面前一厘米处停下,暝奕看着无痕面不改色的样子,赞叹了句,随即收起软剑冲胤禛道:“没事吧?我来晚了。那男孩被人杀了,这里的府尹好像跟京里的某人联系上了,如今攻击你们的不过是些杀手,但是在这襄城外却里里外外的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试探过,围城的是镇南军,想来江南那边现在也不太平。” 胤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立刻转头急促的询问赵匡胤:“镇南军由谁把手?”赵匡胤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抬头看向李煜寒声道:“虽是罗伟为将,军令却在宫中,凭他本人是不可能调动镇南军的!”京中有变!想到此处的胤禛心底一寒,面色严峻的看向赵匡胤,后者却没有他那么慌乱,只是沉声道:“德芳出事了。” 大皇子赵德芳握有调动镇南军的令牌,二皇子赵德昭拥有镇北军的令牌,这些是机密之事,朝堂上下无人知晓,赵普是如何得知的赵匡胤不清楚,但是现下恐怕德芳八成已经遇害,否则他不可能会让令牌落到赵普手中,而罗伟八成也已叛变投诚,如今赵匡胤等人成了瓮中的鳖,坐困愁城。 66第六十三章 窗外没有一丝声音,众人俱都沉默着,他们进了死城,这里的府尹贪婪成性,赵普若是透露出赵匡胤将要微服至此的消息,为了活命府尹必不会让赵匡胤活着走出这座城,而正是因为此处是死城,所以赵匡胤根本无法及时得知宫中的情况,虽有暗卫,可赵匡胤从前几日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们了,他们被孤立了。所以一开始赵普的目标就是赵匡胤,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调动镇南军需要时间,赵匡胤感受到这里的异常一定会停下调查,真真是步步为营。 胤禛有些犹疑,不确定是否真的要暴露粘杆处,毕竟自己的臣子突然有了这么庞大的势力一定会引起赵匡胤的疑心和忌惮,是以这一路上胤禛都没有和粘杆处取得联系,如今他们被困于此处,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无痕,若你单独出城有几分把握?”赵匡胤开口,脸色是如常的镇定,哪怕是如此危困的局面也没有丝毫的慌乱,胤禛心里暗暗赞赏,暂时放下了通知粘杆处的想法,准备先听听赵匡胤的对策。 无痕看了眼暝奕道:“若属下一人五成把握,加上暝奕可有七成。”“休想!”暝奕立刻打断了无痕的话,他直直盯着胤禛,将其护在身后,冰冷的表情里有着对赵匡胤强烈的怨恨:“我绝不会离开胤禛,赵匡胤我警告你,你休想打我的主意。”无痕变了脸色,对于暝奕他已经忍够了,没有人能任由其他人侮辱自己崇敬的人,更何况无痕的主子是这天下的主宰! “够了,什么时候还起内讧,丢不丢人。”胤禛冷眼瞥了暝奕一阵,缓缓走向赵匡胤,路过暝奕时低声道:“暝奕,你着实变了很多,令我很不安。”暝奕一怔,眼睁睁看着绕过他走向赵匡胤的胤禛,脸上神情似悲似喜,又有着说不出的苦楚,最后酝酿成一股疯狂积蓄在眼眸深处。 胤禛走到赵匡胤身边坐下轻声道:“莫非官家是要让无痕先行突围出去搬救兵?此法十分不妥,先不说无痕能否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出这里,就说这被重重包围的客栈,无痕、暝奕一旦离开,我不会武功,若有人攻进来只怕我们凶多吉少。”赵匡胤拧眉听着,心念急转思考着其他的对策。胤禛咬了咬牙,猛的扬声道:“微臣倒是有一办法可试!”赵匡胤挑眉,此时的胤禛脸色难看,似乎很拿不定主意。赵匡胤暗自生疑:“你有何法?” “胤禛你疯了!”暝奕冲上来握住胤禛的肩头,惊讶之下没有控制力道,疼的胤禛一颤。他用力掰开暝奕的肩膀,用陌生的眼神直视对方:“暝奕,你逾越了。”随后转向赵匡胤,露出一抹苦笑:“我原也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但是我若是偷偷做那些,纵是为你我解了围,恐怕我也难逃一死。” 说完胤禛对暝奕道:“立刻联系式微,动用粘杆处。”暝奕眼中不甘之色更甚,胤禛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向二楼他们住的房间推门而入,片刻后手上拿着一封素笺下了楼,将其交给暝奕道:“将这个送去给式微。”暝奕眼眸微闪,接过了素笺,冲胤禛点了点头飞身出了客栈。 “他去哪了?”赵匡胤皱眉看向暝奕离开的方向,他还记得暝奕离开之前看向自己那诡异莫辩的目光,纵然他相信胤禛,可是被瞒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 胤禛又是苦笑,他无奈的摊手:“我只是在想应该如何跟你说……嗯,郑式微和暝奕是我的人你应当知晓,而式微在宋朝经营多年自然有了自己的势力,粘杆处就是那个势力。”胤禛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他虽是要帮赵匡胤,却不能透露过多关于粘杆处的消息,否则一定会迎来帝王毁灭式的打击。 “式微?”赵匡胤重复了一句,胤禛奇怪的点头,心想这赵匡胤貌似抓错了重点吧?“你到是和他亲近。”赵匡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样妒妇般的心理简直是不可理喻!堂堂天子怎可这样自贬身份!想到此处,赵匡胤略一咳,狼狈的转移了话题:“粘杆处这个名字倒新鲜,朕怎么从来没听过?”此处赵匡胤所谓的没听过,自然不是单纯的明面上的听说,而是一个帝王对于自己情报系统的绝对自信,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中崛起了这样的组织,自己却丝毫不知晓,这让赵匡胤本能的感到危险。 果然,胤禛无奈,环视了一周后支开了无痕,跪在赵匡胤面前道:“微臣以项上人头保证,这个组织此后将听命于陛下,绝无反叛之意。”赵匡胤神情复杂的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胤禛,自从揭示了青年的身份,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后那陌生的感觉便发疯一般的缠绕疯长,每每让他不能自持,却又痛心于应禛对他的保留和隐瞒。他对青年的欣赏和对李煜的迷恋交织着撕扯着他,可是这一刻,赵匡胤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真正想法,无论是对李煜的迷恋,还是对青年的赞赏珍惜都是源自于眼前的人,那种种复杂的情感,不过是理智和野兽的争斗,彻底毁掉对方还是带着那份赞赏永远埋葬那一丝见不得光的爱意看着青年意气风发的立于众臣之上。赵匡胤从未如这一刻般清醒过,青年的能力远超他的预计,这样优秀的人,怎能被自己毁掉?怎么舍得毁掉! 赵匡胤忽然满心疲惫,心里是不甘的野兽在嘶吼,面上却是轻描淡写的徒然一叹:“你若换种方式和朕说,朕或许就真的放过你了。”换种方式?胤禛疑惑的抬头,却见赵匡胤平日里总是深邃而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惊涛骇浪,他毫不保留自己的感情,就那样直白锁住胤禛惊讶难堪的眼眸,轻声道:“这话原不该说,朕也不该这么做,但是朕怕朕再不说,你便要被那暝奕夺去了。朕不是懦夫,只是朕是大宋子民的表率,身系万民,朕不可行差踏错一步。朕原本想着若是你一直这么在朕身边,朕自会给你选一门好亲事,将来高官厚禄,子孙满堂,满腔抱负随你施展,与朕并立这江山便是最大的欣慰了。但是朕决不允许无法得到你的原因是因为你爱上了一个男人,明白吗?”若非是这样危险的境地,若非是青年对暝奕纵容太过,若非是那神秘的属于青年的暗中的势力,这一切的一切逼着赵匡胤让他承认他在青年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又怎能把一代帝王逼迫至此!他害怕胤禛在事后翩然而去,却更惶恐于自己没有任何留下青年的筹码,青年早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降君,他的骄傲丝毫不输于自己,甚至更甚于,这一点青年从未掩饰过,而自己的确是现在才开始正视这一点。 胤禛被深深的震撼了,他仓皇的退了好几步才踉跄着站好,脸上的表情狼狈至极,他颤抖了唇瓣,好半晌才出声道:“为何要说出来?应某何德何能能得天子垂幸……”“够了,你又何必自轻自贱,总之丢脸的不是你应禛,而是朕这个皇帝!”赵匡胤十分受伤的站了起来,力气大到直接摔了椅子,他大步欺近胤禛将其搂在怀里凑到胤禛耳边道:“朕不想逼你,朕也不想被欺骗,朕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朕,朕只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将一切都告诉朕。朕更无意折辱于你,这一腔情思本就是朕在发疯,可是朕也只能疯这一次,所以你也不能疯,未来的太子太傅决不能有任何污点!”赵匡胤说完就放开了胤禛,决然的深眸里没有任何情思,他就那样冷漠的看了胤禛半晌后缓缓的一步步的转身走向二楼,徒留胤禛立在原地,低垂的头颅看不清表情,只有纤长素白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直到青筋暴起,血色尽去。 “陛下若是喜欢,又何必苦苦隐忍。”无痕立在门前,目光移向赵匡胤紧握的手,一路行来木质的台阶上已经林林落落的沾染了点点血花,红的刺眼。赵匡胤没有理会他,推门进房道:“你逾越了。”“再厉害不过是个降君……”无痕急着还要再说,赵匡胤回头冰冷的看着他,无痕的话一滞,终是没有再说下去,赵匡胤僵硬的走到房中桌旁坐下,木着声音道:“事到如今,你还认为他是李煜?”无痕不解的看向赵匡胤,赵匡胤却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阴郁的天空,若是李煜他何须如此隐忍,只是因为不是,只是因为那抹灵魂的骄傲,让他一再隐忍退让如斯,而今已经没有后路了,懵懂的帝王,初识情之一字却落得满心空茫,不过一月余,已让他从认清自己的心思到彻底斩断一切,快的让他措手不及,究竟想要放弃一切的,是大宋皇帝,还是他赵匡胤?只是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至此后便只是君臣,不该也不会再有半点私情。那从一开始就不甚明晰的感情,他们不能要,也要不起! 67第六十四章 混乱到不堪的一晚过去,胤禛在大厅里坐了一夜,直到天方微明,暝奕阴沉着脸回来,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郑式微。 郑式微一见胤禛便几步上前将人拉住左右看了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胤禛脸色青白,看郑式微紧张的样子,有心玩笑却只抽了抽嘴角,伸手拂落了郑式微紧抓着自己的手站起身道:“式微,劳你跑一趟了。”郑式微眉尖皱得死紧,满脸的不赞同,眼角隐晦的斜了眼二楼,低声道:“主子你太过莽撞了,粘杆处怎能让官家知晓?” “无碍,朕总是会知道的。”郑式微出现的那一刻,赵匡胤便察觉到了,他本是习武之人,素来浅眠,更遑论是在这样危险的时刻。郑式微侧过身,对赵匡胤行了一礼,赵匡胤点头微笑道:“郑卿,别来无恙。”赵匡胤说完又去看胤禛,后者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赵匡胤心底一阵难受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多说无益,应禛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而这种隐晦的感情更加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让你做的事情如何了?”胤禛极力躲避着赵匡胤的目光,他此刻还不能淡定自如的面对赵匡胤,于是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危机上,胤禛对赵匡胤除了君臣之谊外没有任何逾越的感觉,至多也就是欣赏而已,同为帝王的他对赵匡胤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赵匡胤的性格和他很像,生性节俭且致力革新,只是对方比他要更加圆滑,政事上若说胤禛是急于求成,赵匡胤显然更喜欢循序渐进,但二者的结局却是殊途同归。 “已经安排好了,不出明日,这城中的古怪定能查个清楚!”郑式微向胤禛保证,随即又道:“臣已经下令解决了埋伏在客栈周围的暗卫,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看胤禛仍不放心的样子,郑式微接着笑道:“公子放心,那些暗卫已全部伏诛,无一人逃掉。”胤禛放心的点了点头,无人逃掉也就无人去通风报信,若是对方知道他们突然多了这么多帮手只怕会狗急跳墙,集中火力对付他们,到时候就难办了。 一时间众人沉静下来,该汇报的事情汇报完了,胤禛又感受到了赵匡胤那让他如坐针毡的眼神,玉白的脸颊颇为羞恼的渐渐变红,暝奕见了眼一眯就要发难,郑式微突地起身走到胤禛和赵匡胤之间坐下,恰到好处的遮挡了赵匡胤的目光,他温和的冲眼神不善的赵匡胤笑了笑,温言道:“微臣这里有一个消息想要告诉官家。”赵匡胤逃了挑眉,郑式微续道:“大皇子殿下现下正在粘杆处休养,待这里脱险后官家可以他会面。”赵匡胤面色一变,立刻将满脑子纠结的情愫赶到天外去,略微急促的询问道:“德昭怎会在粘杆处?你说他在休养可是受了伤?京中现下如何了?” 郑式微沉静的眼眸安慰的看了看赵匡胤,温声道:“官家不必过度担心,大皇子殿下仅是受了轻伤,官家和公子出发时公子就曾告诫微臣留意京中的动向,现下皇宫由赵普把持,宫里的‘官家’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委任赵普代为监国。大皇子德昭趁机谋反已被下狱,这是对外的说法。不过秦王似乎对赵普监国一事颇有微词,” “他倒是好手段。”赵匡胤冷笑一声,神情却渐渐放松下来,到底还是他低估了赵普的能力,但是情况还不算太糟。他未曾料到赵普居然能够把握住他的暗卫,也幸而胤禛心思谨慎又有自己的势力,只是这暗处的势力若非此刻情况危急胤禛想必是十分不愿暴露出来的,而自己对这股势力现在也颇为忌惮。 “二皇子殿下那里已经派人去暗中保护了,目前还未传来消息。”郑式微一句话做了总结,就开始一心一意的拉着胤禛絮叨起来,无非是些最近好不好,前阵子受伤又是怎么回事云云,胤禛苦笑着回复郑式微的话,心底却在思量着粘杆处今后的去处,继续留在明面上待此次危机一过,赵匡胤必不能容下,若是转至另一处,少不得便要牺牲一部分了…… 郑式微说着说着就安静了下来,他已看出了胤禛的心不在焉,暝奕一直抱着剑站在客栈门外,眼神悠远的望向远处的天际,间或迷茫的视线会回到胤禛的身上,转而坚定起来。胤禛心有所感向门外看去,暝奕冷不丁对上胤禛的视线,邪魅的脸上瞬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胤禛一怔,又想到赵匡胤的话,一时间只觉得内心沉闷不已。 在这糟糕的一天里,粘杆处现在的效率是胤禛唯一的安慰了,情况果然如胤禛赵匡胤等人所料,那府尹就在这城中的某一处,而且不光是他,连知州都在内,难怪这襄城这么大的事情,赵匡胤会一点都不知道。 拿到奏报的时候,赵匡胤露出嗜血的冷笑来,活像地狱的修罗,他看向郑式微道:“待会儿去杀人的时候,让你们的人都给朕往后靠,等朕杀够了,你们再来!” 风雨楼是襄城里唯一一家青楼,里面的女子各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就是比之帝王选妃也不遑多让,这里自然也成为了襄城富商们最爱来的地方,由于地处偏远,靠近城门,胤禛等人只要走进恐怕就会立刻被截杀。几番商量之后,最终决定留胤禛和暝奕在客栈中,赵匡胤、郑式微、无痕前往风雨楼。 过程并不复杂,赵匡胤闯入风雨楼的时候,里面的人根本毫无防备,第一个冲上来的是罗伟,也是里面唯一一个会武的,被赵匡胤力斩于剑下后其他人都毫无反抗的伏了诛,这些人所凭恃的不过是那些私底下的杀手,而粘杆处的介入将那些杀手彻底瓦解后,没有了阵势的杀手们不过是挨宰的羔羊,连主谋是谁都不用问,赵匡胤手起剑落,感受着鲜血喷涌在身上的快感,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想起前一日看到的人间炼狱般的一幕,心下更恨,下手也更狠。当所有的人都料理完后,天已微亮,无痕拿着令牌收编了镇南军,开始对襄城进行清理和重建,赵匡胤回到了客栈,胤禛一早就去了那个巷子,挨个的查看那些饥民,尚有救得就将其救出,没救的便直接杀了,热烈的火舌染红了半边天,胤禛沉默的站在远处看着那接天的火苗一句话都没有说,被救出来的饥民目光空洞,没有半点反应,那些死尸里或许有他们的亲人,然而长期的饥饿瓦解了原本浓厚的亲情,只余下陌路的感叹。 ****** 襄城被赵匡胤控制的消息传来时,赵普正在一个人对弈,棋盘上两方厮杀正酣,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棋盘上的布局,一枚黑子掉落其上,冲散了白子的布局,如同一个意外来客瞬间便让原本被白子处处制肘的黑子跳脱困局立于不败之地。 赵普静静的凝视着那枚黑子,低声道:“为何会败得这么快。”“有另一股势力的加入,我们措手不及。”全身黑衣的男子本是帝王的暗卫,然而在赵普成为暗卫之主后,没有任何质疑的男子便舍弃了赵匡胤。 赵普眼神一厉,扬声道:“来人,去请吴越王过来。”门外有人应了,半晌后一袭黑衣的钱俶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入文德殿,环视一周后看向端坐正位的赵普,轻笑:“你倒越来越有当皇帝的自觉。”赵普眯着眼,没有理会钱俶的嘲笑,重掌天下权柄的男子已经渐渐忘了自己的初衷,坐上帝位者总会舍弃一些东西,赵普也不例外,他挥了挥手示意钱俶坐下,温言道:“我听说你把暝奕派去李煜身边了。” 钱俶面上仍是一派淡定的笑容,眼底却已冷凝,没有人可以打他弟弟的主意,包括眼前这个利欲熏心的男人,他轻声道:“并非是我派他去的,而是他自己想要去的。”“他去哪里做什么?”赵普几乎是在钱俶说完话的瞬间问道。钱俶终于敛了笑容,冰冷的嘲讽直刺赵普:“怎么你在怀疑我?我听说这次赵匡胤是有贵人相助,你莫不是以为那些人是我派去帮他的?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赵普一滞,钱俶确实没有理由救赵匡胤,他应该比任何人更希望赵匡胤不得好死。“暝奕此去,全是一片真心。”钱俶叹了口气,他略带无奈的看向赵普道:“若不是看上了那江南国主,他此刻也不会在那里了。”赵普听了这话后眼眸闪动,一个计策也悄然袭上心头。 钱俶别了赵普一眼后吩咐身后人将他推出了文德殿,外面火辣的太阳晒得人发慌,身后的人撑起油纸伞为一步步缓慢的推着钱俶走在花园里,钱俶顿了顿抬头对推着他的人笑道:“我这是万劫不复的,却仍是拖了你下来。”男子微微一笑,温吞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爱慕:“哪里,我早说过的,便是万劫不复,你也总要人陪着的。”钱俶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不用去斥责弟弟的冥顽不灵,有些事情连他都看不清,若是真爱上了,又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为爱牺牲一切的傻子,本就不少。 “钱公子。”怪异的称呼只可能来自于一人,钱俶眨眨眼散去眼眶里的水汽,抬头笑道:“仲寓又出来散步了。”李仲寓久居深宫,同钱俶一起住在碎玉阁,他同情和他爹爹一样的钱俶,而钱俶借由他来思念自己的亲弟,天长日久下来,二人之间的情谊自不可比。仲寓不肯叫他的全名,于是便叫钱俶“钱公子”。 “是啊,出来消消食。”李仲寓抚了抚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对钱俶道:“我看今儿这日头还不算毒,王爷居然也愿意出来散步了。”钱俶一惊,他猛的坐直了身子道:“你说秦王出来了?”李仲寓点头,唇角展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是啊,出来了呢。”自从被软禁宫中后就一直不曾出门的秦王出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赵普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仲寓看着钱俶渐渐远去的身影,眼底一阵复杂闪过,他原本和钱俶一样巴不得这大宋王朝亡了算了,以告慰被掠夺家园的江南百姓和南唐的列祖列宗。可是前几日黑衣人送来的口信却让他动摇了。身为南唐皇子,他的父皇教授给他的不是如何行使帝王的权利,不是如何开疆拓土征伐天下,而是身为帝王应有的担当和义务。国之将亡,何以为家,如今天下一统,又何必徒添杀戮,天下帝王为的从不能是一自私利,而是要心怀天下,为百姓谋福祉。这些话早在他还是皇子时就已听过无数遍,他也一直自信自己能够做一个远甚于父皇的帝王,可是在破国亡家的今日,再次听到这一番训诫时,却别有一番滋味。因为相信赵匡胤所以甘愿放下骄傲,放下仇恨,为敌人出谋划策,甚至巩固江山吗?江山百姓,后者竟已厚重如斯。 “仲寓,”秦王拿着一架琴冲仲寓笑了笑,“你上次说要抚琴给本王听的。”李仲寓转身,赵光美正冲他笑的十分温柔,他顿了顿,也笑出来:“好,那仲寓就献丑了。”父皇,若这一切是你的愿望,那么仲寓一定会全力支持您,您永远是仲寓仰望的对象,也是仲寓学习的目标。仲寓以由您这样的父亲为荣! ****** 解决完襄城的事情已经是两个月后了,期间胤禛和赵匡胤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奔走于各处,无痕暂领了镇南军统领一职,听从赵匡胤的调遣完成襄城的重建工作,而胤禛负责照顾被救饥民,又要负责邻州暂时调任官员的指导工作,一通忙乱下来已过了两个多月。 这是在临行前发生的事情,让好不容易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情况,再次坠入了深渊之中。 忙碌了一天的胤禛回到了驿馆,喝了口茶之后便发现了不对劲。浑身猛烈燃烧起来的,那种能让人融化的热度侵蚀着他的理智,胤禛勉强撑起身体却在下一刻软倒在地上,素白的脸上布满红霞,眼眸里水光滟潋煞是迷人。他死咬着唇,艰难的向门口爬去,浑身的燥热折磨着他,右手无意识的拂过衣领,用力一扯,便露出了大片莹白的肌肤,在地上磨蹭时引出片片红霞,引人遐想。 赵匡胤进门时看见的便是此番情景,他惊讶的蹲□抱起胤禛,胤禛身上不寻常的热度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连日来压抑的情感瞬间迸发出来,赵匡胤勉强忍住绮思,结巴道:“我抱你去床上,你忍着点,我去给你找个女人。”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哪有女人可找?胤禛却已彻底失了理智,一被放上床便把赵匡胤拽了下来,身体自主的贴了上去,发出舒服的喟叹,像只猫儿一样,水样的眸子可怜兮兮的凝视着赵匡胤,细弱的哭着。 赵匡胤呼吸一滞,要命的闭上眼睛,轻语:“朕,朕叫郑式微来。”说罢扯下怀中作乱的心上人就要离开,胤禛哪里容得他走,一个鲤鱼翻身直接挂在了赵匡胤身上,也不说什么,仅是细细弱弱的哭着,间或发出小猫似的呻|吟喘息之声,痒痒的挠在赵匡胤心上。 再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赵匡胤一狠心,转身大力搂住惹火的美人,低叹:“这可是你自找的!醒来可怪不得我!”说罢将人搂抱起来压在床上,肆意的掠夺怀中人的香甜,胤禛彻底迷失在□里,随着赵匡胤在欲望之海翻腾,却隐隐有某种特殊的记忆充斥进脑海里,这样的缠绵,并非只有这一次…… 窗外,一双森冷的目光看着房中发生的一切,隐隐有血光划过。 68第六十五章 胤禛翻了个身,过于浓重的疲惫和无力感让他无意识的皱紧了眉头,有一双宽厚的手替他按摩着眉心,胤禛顿了顿,身体向温暖处偎去。赵匡胤一声轻笑,顺从的将人抱进怀中,轻柔的吻了吻胤禛的额头。 胤禛歪着脑袋蹭了蹭,啧啧嘴继续睡了过去,赵匡胤满目柔情的看着他,眼神却渐渐复杂起来,说要放弃的,说要让他做一个毫无污点的权臣的,可是不过是一点点引诱,就让自己丢盔弃甲,再次跨过了那条禁忌之线。今后又要如何面对应禛?又要如何与之相处?原本平和的心情一下烦躁起来,连带着本来安眠的胤禛也蹙起了眉头,眼睫扑闪就要醒来。 赵匡胤紧张的看着将醒的胤禛,心里一时间掠过了无数种说辞,可是当胤禛缓缓的睁开眼眸,那双清澈的眸子从迷糊再到清明然后到不可置信最后归于一片看不到底的冰寒,赵匡胤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坠了下去,那样的眼神何其熟悉,几个月前的文德殿中,青年惨烈的眼神现如今还历历在目,现在杯具又要重演了吗? 赵匡胤紧张的看着胤禛,谁知胤禛只是冰冷的看了他一眼,便挣扎着起身拿起身旁的衣服艰难缓慢的穿上。赵匡胤有些微汕,伸手想要帮胤禛。胤禛却突然极为冰冷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第二次了,这一次不怨官家,是微臣自作孽。”赵匡胤一滞,他突然发现比起现在的冷静,他宁愿青年对着他大吵大闹一番,甚至像上次那样扇他一巴掌。可是没有,青年十分冷静的穿好衣服,然后倔强的在自己面前站直了,接着说:“你上次和在迷药当中的毒药可有解药?” 赵匡胤一颤,他下意识的点头:“啊,有的。”随即才惊觉不对,一脸震惊的抬头看向胤禛道:“你是说郑式微没有给你解毒?”胤禛皱眉,显然不想再和赵匡胤多说什么,于是冷冰冰的道:“陛下用的是皇家的辛秘之毒,式微怎可能有解药。”“那你……”赵匡胤猛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之前你难道……”胤禛点头:“昨夜才记起来。”赵匡胤握住胤禛的手,他有些发颤,终于明白为什么应禛对自己的感情为何会毫不知情,为什么他明明恨极自己却愿意回来帮自己,全是因为他根本不曾记得自己给予的伤害! “扣扣”敲门声突然响起,胤禛表情一僵,看向一片凌乱的床铺和坐在其上光着身子的赵匡胤,咬牙道:“还不快滚!”还会骂他!赵匡胤听到这句话后一阵轻松,他拎起衣服胡乱的裹在身上低声道:“待朕回宫后一定立刻将解药交给你,你仍是朕最看重的臣子,这一点绝不会变!”胤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看着赵匡胤翻窗而去,自己重新脱了衣服躺进被子里,将凌乱的痕迹掩在被褥下,这才装作被人吵醒的样子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人是郑式微,他的手上拿着一份早膳,笑容可掬的冲胤禛道:“快起来,这段日子以来看你日日繁忙,都没有好好用膳,这粥可是我亲自为你熬制的,你可要完全喝光才行。”胤禛看着郑式微亲自熬的粥,眼睛有些发酸,他想哭,可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若他没有猜错的话,郑式微定是每月定时将解药下在他为自己准备的食物里来缓解毒性,因为怕自己发现还特意找各种借口,真是…… 转眼间郑式微已经坐在了胤禛床头,俊颜上温情脉脉,声音也十分温柔:“快起来吧。”胤禛心一软,眨了眨眼点头道:“好,我这就起来,昨夜太热了出了一身汗,式微你帮我去叫下人准备一桶洗澡水吧?” 郑式微一怔,眼神怀疑的从上到下打量着胤禛,胤禛紧张的缩紧了心脏,面上却仍是勉强维持着放松的笑脸。郑式微终是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门。胤禛松了口气快速的整理了一番床铺,将染上了污浊液体的床单藏到了床底下,又将被褥完全扑在床上遮挡。当一切事情做完时门外已经响起了小厮的声音。 洗完澡喝完粥的胤禛才算是彻底的缓过来了,他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州府呈上的公文,一边在心底思考着以后的路。他不想理会赵匡胤那纠结可笑的感情,却也无法否认昨夜的确是自己引诱在先的事实,继续留在赵匡胤身旁,他和赵匡胤二人都会十分尴尬,他更加无意接受赵匡胤那所谓的感情,可若是离开赵匡胤身旁,就要放弃现有的一切,他不甘心。当胤禛还纠结于是要继续效忠赵匡胤还是干脆归隐田园时不会想到,已经有人替他做好了决定,并且在不久之后便得到了实施。 汾洲的下一站邢州,是一个地产丰富颇为繁华的州城,这里与汾洲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然而昔日的繁华之都现在却有一种风声鹤唳之感,原因无他,就一个消息,辽国出兵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匡胤还在为如何拉进与胤禛的距离而苦恼,就见胤禛主动找他来说话了,还没等他高兴呢,就等来了这么一个堪称噩耗的消息。 “辽国……出兵?”赵匡胤不敢置信的抬高了声音,引来旁人无数侧目。胤禛白了他一眼,赵匡胤咳了两声,低声道:“先找家客栈住下再说。”胤禛点头径自而去,留下赵匡胤看着他的背影无声苦笑。 “听说此次带兵的是辽国的二王子耶律图,他可是个沙场征战的老手啊!当今圣上现在卧病在床,朝中的将军如今仅剩曹彬曹将军,人才凋零,唉,大宋堪忧啊……”一进客栈便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言论,赵匡胤脸色一变,厉眸扫向散布谣言动摇民心的人。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似乎是一个读书人,留着一捋胡须,此刻正一脸忧心的摇着头,旁边坐着几个和他年岁想当的人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我倒不这么看!”斜里□来一个声音,赵匡胤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学子,穿着一袭白衣,傲然道:“我朝江山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各位将军如今封侯拜相,是因为此乃盛世,已无需他们,可是如今国难当前,各位将军定会重新聚首,护我大宋江山不被人糟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各位将军又其实贪慕虚荣的小人!”好!赵匡胤在心里为其喝彩,那厢胤禛听了那位学子的话心里也很安慰,若是现在太学里的学子们都有这番爱国护国之心,将来何愁找不到人才? “此番辽国出兵出的蹊跷啊。”又有人开口了,胤禛和赵匡胤索性让暝奕去房间放包袱,他们和郑式微留在大厅里听这些人谈论辽国出兵一事。 “可不是么?陛下虽是病了,可不是还有赵丞相吗?这辽国与我们相安无事这么些年,怎么会突然出兵?还一下就让一个王子带兵?这么郑重!”这句话惹得赵匡胤也是一阵皱眉,宋朝和辽国中间隔着一个北汉,赵匡胤也多次派兵骚扰之,辽国都没有丝毫表示,怎么会选择大宋朝势力正强,风头正劲的时候发兵?这里面必有蹊跷! 大厅里的人们对此中原因倒是众说纷纭,赵匡胤却没有听下去的欲望,向胤禛打了个招呼就上了二楼,郑式微见赵匡胤走了,才轻声道:“主子,要不要让粘杆处查查?”胤禛沉吟片刻后道:“不用。”辽国出兵一事太过敏感,他和赵匡胤现在关系微妙,不适合动用粘杆处。 原州城中对新政倒是实施彻底,这点让胤禛很是满意,又亲自问了几位农民新政有何弊端,这么一来倒还真是问出了一些。新政一推行便得到了世家和富商们的全力反对,在商谈无果的情况下,他们开始大肆卖田,有些还不知情的农民东拼西凑了钱倾尽所有的买了田回家却听闻了新政,当下便呼天抢地,直呼上当,可是由于没有相应的法规出台,导致那些先行买了田的农民们无处伸冤,只能自咽苦果。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之前在晋州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看来这便是新政目前最大的漏洞了。 了解到这一点后胤禛谢过了几位农民,开始在街上闲逛起来。有人撞到了胤禛,胤禛回头看去却猛的一怔,那人的衣着虽是大宋的服侍,侧脸看起来倒像是外邦人,胤禛忙追上去,可惜那人会武,穿过几条巷子后便不见了踪影。 胤禛眯了眯眼,暗道这辽国突然出兵一事果不寻常。遂加快步伐往客栈走去,邢州城内居然会出现外邦人,这只能说明有可能辽国人知道宫中那位并非是真正的皇帝,辽国此时出兵,正是掐准了赵匡胤不在京中,无法立刻派兵迎战,他们好夺取先机! “他们究竟是如何知道的?”郑式微听过胤禛的猜想后无意识的说了句,赵匡胤站在靠窗的地方面向窗外思考对策。胤禛突然一拍桌子道:“官家必须立刻回京。赵普日后还可除去,但是若真让那辽国得了逞,大宋危矣。” “不,”赵匡胤回过身,摇了摇头道:“朕不能此刻回京,就算回去了,也未必能顺利发兵。现在就只能希望那赵普良心未泯,先抵御强敌为上!朕要先行去太原,辽国若要发兵,第一个攻取的必是那里,到时候朕去亮明身份,还是可以调动的了那里的官兵的。” 胤禛皱眉,明白赵匡胤说的已是目前最妥当的策略了,却仍是忍不住气道:“若是官家早听微臣的,将地方兵权还给各州府,如今又岂会如此被动!” 赵匡胤苦笑,他也没有料到此种情况的出现,却又实实在在感动于此时此刻胤禛仍愿意为他着想,为他着急,只觉得原本严峻的形式也变得温馨起来,于是他大笑道:“若是这次朕侥幸没死,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这是在发疯呢!胤禛白了他一眼,转过脸却见到了郑式微一脸古怪的表情,他咳了一声对郑式微道:“我们回房吧。”郑式微闻言点了点头,和胤禛一道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赵匡胤就拎了包袱孤身上路了,胤禛为其联络了无痕让其带上镇南军赶去太原支援赵匡胤,又暗中嘱咐粘杆处备好粮草,赵普那边不会不知道辽国要发兵一事,是以应该可以撑到援兵来到。当然,前提是赵普愿意派兵增援…… ****** “丞相大人就准备这么放任辽国争夺宋土?”钱俶喝下一口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赵普。赵普眉尖一挑,阴狠的笑了笑:“有何不可?这可是除掉赵匡胤最好的时机。”钱俶微笑着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就这样的人还妄图替代赵匡胤,简直是笑话,若是赵匡胤此时在这里,定会先行放下私人恩怨,先行救国。不过,他对于宋朝被人割据还是很高兴的,自然不会去提醒赵普,赵匡胤一死,辽国趁势攻打汴京,他这个皇帝也当不了多久! 碎玉阁外,钱俶放飞一只信鸽,眼底有着淡淡的温情,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才是啊,好弟弟。 ****** 赵匡胤去了太原,而胤禛和郑式微按照原定计划前往青州,那里没有邢州繁华,是个小州城,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他们还能在巡视完青州后前往太原看赵匡胤,之所以现在不去是因为太原现下形势还不甚明朗,若他们一起去了,可能会同时陷落敌人的圈套之中,胤禛他们不去,还能再危急时刻救回赵匡胤。 青州的官员果然没有阳奉阴违,甚至由于这里农民居多数的情况,连之前卖田一事也没有发生。胤禛对此甚为满意,又因为担心赵匡胤那边的情况,便决定在青州城住一段时间。郑式微对此毫无异义,连暝奕都难得的没有反对。 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吹拂在脸上的微风已带上了一丝丝的凉气,胤禛惬意的站在草甸上深吸了口气,郑式微坐在一旁正在作画,暝奕远远的站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胤禛笑意盈盈的问郑式微在画什么,郑式微将画板递给胤禛,却是他的背影,青衫挺立,发丝飞舞,衣袂翻卷,四周是远山和青草,让人觉得一阵凉爽。 胤禛失笑:“我有什么好画的。”暝奕却钻了过来,看了眼画,冲郑式微道:“师父这画给我吧。”郑式微点头,伸手拍了拍暝奕的肩膀,胤禛看着突然有些羡慕郑式微的隐忍,像他在赵匡胤面前就总是握不好分寸,以至于二人走到今天的地步。 “师父,应禛他喜欢吃的酥饼我看到前面的巷子里有卖,我去去就回。”暝奕冲着郑式微低声说了句便离开了,彼时胤禛还在欣赏郑式微的画,丝毫没有注意。 有黑影在四周晃来晃去,郑式微神色一凛,走到胤禛身边道:“公子跟紧我,有人来了。”胤禛将画往胸口一方,便专心注意起周围来。 “他们总共有二十多人,公子要小心!”郑式微说完便旋身飞出,用石子打倒一人。胤禛立刻退后几步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躲藏,那些黑衣人进退有素,形成一个阵势将郑式微环绕其中,几番进攻之下竟然无人对郑式微下杀手!胤禛正自惊疑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带离了现场。 ****** “滴答、滴答……”是水声,胤禛恍惚的睁开眼睛时便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水声来自于角落里,水渗入石壁滴在地上的声音。胤禛警觉的翻身而起,却在半途中无奈的倒了回去,来人用来捂住他口鼻的手绢上有迷魂药,是以胤禛现在还全身无力。 究竟是谁抓他来的?胤禛躺在一堆干草上,开始闭目养神思虑对策。对方等暝奕走之后才下的手,围攻郑式微却不伤他分毫,将自己掳来此处却又不见踪影。应该不会是赵普的人,胤禛心里想着,若是赵普的话,他此刻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去太原城的路上了。 远处的走廊里回荡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胤禛艰难的撑起身子,紧紧的盯着外面那渐行渐近的身影,修长挺拔的身形似曾相识,胤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直到看到那人慢慢的走到他面前才失声道:“暝奕!居然是你。” 69第六十六章 暝奕邪魅的脸上闪烁着些许疯狂,漆黑的眼眸里柔情四溢,他手里端着只小碗走到胤禛身边温柔的拂过胤禛凌乱的黑发轻声道:“醒了就喝点粥吧,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去金陵。”温凉的粥被放入手中,胤禛猛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摔了粥碗,拉住暝奕的衣襟咬牙道:“你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掳来这里?那些黑衣人是你的人?你到底是谁?何时有了这样的势力?”粘杆处的主要负责人是郑式微,连暝奕都不曾接触过真正的决策层,是以那些黑衣人不可能是粘杆处的人,他们围攻式微而不伤人所以不可能是赵普派来的人,那么就只能是暝奕的。 “我是吴越皇子,你该知道的。”暝奕平静的回答了胤禛的话,又起身去收拾被胤禛摔在地上的粥碗,起身的一刻冲挣扎着想要动的胤禛道:“你还是别挣扎了,我给你下了软骨散,你是站不起来的,等我回来,我会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胤禛气恼的坐在原地,如同暝奕所言,如今靠墙坐着都十分勉强了,更别说要站起身来,因此只能阴沉着脸看着暝奕一步步走出连接山洞的回廊,回廊很长且细窄,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胤禛想要避开暝奕逃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胤禛心下焦急,也不住的想不知郑式微如何了,太原城现在又如何,赵匡胤是否安好,京中的情况是否仍可掌握……这一切的问题纠缠在一起,暝奕的异常他和赵匡胤早都知道,赵匡胤也几次三番的提醒过自己,可惜自己虽然暗自提防却始终不愿意相信暝奕会对自己不利,再加上纷杂的事情接踵而来,他竟然没有对暝奕有丝毫设防! 暝奕回来时手上依旧捧着一碗热粥,及至胤禛身前时将碗放在一旁,轻柔的将胤禛揽到自己怀中,声音十分温柔:“粥有些烫口,还是放凉了再喝吧,现在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胤禛动了动身子,自从那晚和赵匡胤有过那样荒唐的□后,现在的他对于男子的搂抱已经产生了阴影,拒绝任何侵入性的接触,然而暝奕却制住他的挣扎将他抱的更紧,低声道:“不要动,我就抱着你,不做别的。”胤禛身体一僵,颤抖道:“你说什么?”他心里有些明白,却十分不愿意承认。 暝奕低头凝视着胤禛略微苍白的面颊,嘴唇动了动终究是轻叹道:“没什么。”胤禛手猛的抓紧铺在干草上的衣袍,干涩而生硬的转移话题:“你把我掳来这里有何目的?式微现在如何了?” 暝奕注视着胤禛低垂的脑袋,有心在那白皙的颈项间刻下烙印,到底还是怕胤禛翻脸而没有做,只是把脑袋搭在了胤禛肩头,低声道:“吴越王是我的亲哥哥。”什么!胤禛震惊的抬起眼眸,暝奕看他那样子,到底忍不住低头偷了个吻,胤禛脸色一变,猛的睁开暝奕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中了软骨散的身子十分无力,挣脱暝奕全然凭着一时意气,现下却完全卸了力道,手虽仍放在暝奕的脖子上,人却弯着身子不住喘息。暝奕叹息着将胤禛重新揽进怀里,制住他的挣扎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暝奕心底也十分懊悔,胤禛对男子之间的事情本就不甚接受,自己却在此刻犯下了这样的错误,只是想起前几日赵匡胤和胤禛的缠绵,心里就有一股火在烧灼着心脏,十分的焦灼和难受。 胤禛冰冷的眸光注视着暝奕,一字一顿道:“你若再这样,我定不会放过你!”暝奕苦笑,却只能点头,并不是不能制住胤禛,只是舍不得,将人掳来已是死罪,更别提现在这种种侵犯之举。 “我的哥哥是吴越王,我和他是一母所生,所以哥哥从小待我就比别人不同,总是对我诸多关心和维护,”暝奕将胤禛搂在怀里,轻声的开始讲诉之前的总总,包括他是如何认识的郑式微,又是恢复记忆的,“后来哥哥在年少时出宫游玩认识了一个人……”暝奕的眉目间划过刻骨的恨意,“那人就是赵光义,哥哥找到他时,他身负重伤几乎无救,哥哥将他带回了吴越宫中医治,二人在相处间哥哥对其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情愫,可是那个混帐却在占了哥哥便宜后跑了。哥哥为此大病了一场,而我气不过便离了宫四处寻找他,谁知道……” “谁知道他竟是晋王,大宋朝天子的亲弟。”胤禛突出接过话茬,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郑式微说他是在赵普门前遇见暝奕的,而且那时候暝奕已经被人下了毒,下毒之人眼下看来定是赵光义无疑了。 “是的,我刺杀未果,被他抓住,他喂了我毒药让我去给他杀人。许是老天开眼,我没如他的意,在刺杀的前一刻凭着意志苏醒了过来。在我准备再次去刺杀他时遇见了赵普,那人和赵光义是一丘之貉,发现我没有被毒药控制后再次加重了毒性,我神智混乱,几乎变成傀儡,拼尽全力逃出了丞相府后昏倒在了地上,然后便遇上了师父。”暝奕说这些时神情虽十分痛恨,语气却很平淡,这样的平淡反倒让胤禛很不安。 暝奕突地笑了两声道:“如今他们也算都遭了报应了,赵光义疯了,现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而那个赵普我看也活不长了。” “式微现在如何了?你说带我去南京又是为了什么?还有当初你是如何从那些杀手的包围中逃出生天的?”胤禛努力忽视自己现在的处境,专心思考起前因后果来,并且在心底思考着各种逃跑的方法。 “师父已经回了驿馆,他给赵匡胤去信了,但是被我的人截了下来,短时间内疲于应付辽人的赵匡胤是不可能顾忌到你的。当初我被宋军抓住,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却被一群黑衣人救走,他们把我安置在一个僻静的山村里,为我疗伤去毒,为我恢复记忆,我才知道那天正是哥哥投诚宋朝的日子,哥哥为了我将帝王暗卫全都留了下来,只身一人上了汴京。是以才会那样受制于赵匡胤,甚至……”暝奕声音一顿,浓烈的恨意和悔愧散发出来,胤禛忍不住道:“怎么了?”他自是知道吴越王在宫中的处境的,只是最为一个外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成王败寇,世事本就如此。暝奕闭着眼,好半晌才低声道:“他因为秦王为其求情,被赵匡胤声声打断了双腿!” 胤禛不着痕迹的抽了口气,的确未曾想到赵匡胤竟这样狠。暝奕突地抓住胤禛的肩膀正视他,双眸里是不加掩饰的痛恨和不屑,他大声的冲胤禛叫道:“你知道为何我哥会受这样的罪吗?全都是因为你!因为赵匡胤他对你那肮脏变态的心思,因为你的逃离,所以我哥哥才要作为你的替身遭那些罪!应禛!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是多么无耻的人,对你有着那样恶心的心思,甚至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的江山谋划,还要处处为他以身犯险,这样值得么?他有什么资格让你这么做!” 胤禛僵硬的坐在原地,有些被骂蒙了,可是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阵翻腾的恼怒和羞愧,那种不堪的事情,他极力想要回避的事情被人这样拎出来当着他的面指责他,胤禛红了脸,奋力挥开暝奕抓着他的手,一手撑在地上,冰寒的声音满是嘲讽之意:“恶心的心思?那么现在的你又在做什么?你和赵匡胤不过是一丘之貉。我之所以帮赵匡胤是为了黎民百姓,是因为他是一个值得辅佐的君王!现如今辽国还在太原虎视眈眈,京中有赵普那样的奸臣把持朝政,大宋岌岌可危。你是吴越皇子自然对赵匡胤恨之入骨,可是现如今的蜀地已在大宋的版图内,蜀民已是大宋的子民,你难道就忍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他们再次经受战火的荼毒,他们难道就活该为你们皇室的倾颓买单吗?” 暝奕嘴唇动了动,似有不甘的反驳,胤禛截住话头道:“卢将军曾说,因为我是南唐的国主,是皇族,百姓可以忘的国仇家恨我不能忘,百姓可以忘却的耻辱我不能忘。他说的对,但这是我大唐皇族的孽债,不是百姓们的,我们身为皇族,不能给百姓们安定富裕的生活,是我们的失职,这恶果也该我们担,和百姓没有半点关系,又何苦再连累他们多受一次苦?” 暝奕沉默了,天生优渥的皇子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理所当然的高人一等,百姓们是他们的子民,国家亡了百姓们自然也要奋起反抗,可是好像胤禛说的也对,没有人需要为他们王朝的覆灭负责,尤其是无辜的百姓。 暝奕叹了口气,他不善言辞,说不过胤禛,可是他也不会让胤禛回去,他还有哥哥要保护,哥哥已经和赵普联手,赵匡胤微服的消息是哥哥着人特意放出去的,只需在酒肆等地方议论几句,哪个国家没有探子,只要稍加探听就会知道内情,辽国此次发兵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赵匡胤只要去了太原,就休想再活着回来了。这一点他是决计不会告诉胤禛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将胤禛带往江南,江南是粘杆处的据点,又远离太原,只要他有心隐瞒某些事情,胤禛绝对不会知道。 一夜间二人交流未果,胤禛却得到了两个信息,一是赵匡胤此去太原恐怕凶多吉少,辽国发兵时间太过蹊跷,怕是有内鬼。二是吴越王怕是已经和赵普联盟,京中的情况恐怕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乐观。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消息传出去,事到如今胤禛已经无法将信息传给粘杆处了,粘杆处传递消息的途径和方法暝奕全都知道,怕是消息还未传出去就已经被暝奕发觉,下一次只怕会防的更严。可是就此跟着暝奕返回江南胤禛也是不愿的,因此第二日胤禛被安置在马车中时半点没给暝奕好脸色。 暝奕专门雇了车夫,因此不算大的车内,胤禛的目光便直直对上了暝奕的双眸,胤禛撇开头道:“杀我的人是谁?”刺杀胤禛的人绝不会是赵普派来的,胤禛对其还有用,赵普不会傻到那样现在来对付胤禛。 “是陈瑾。”暝奕从车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杂谈递给胤禛,才接了话,“他现在已被赵普说服不会再动你了,放心。” 胤禛挑眉:“怎么,陈瑾也跟了赵普?”暝奕点了点头道:“赵普早就想拉拢他,只是缺少足够的筹码,你这次的新政对其的打击很大,也给了赵普可趁之机,陈瑾原先只是想除掉你,后来被赵普策反,这次镇南军叛变一事他可没少出力。” “你对这些事都很清楚。”胤禛平静的开口,“想必我和官家出京城后你就去了汴京吧。”暝奕笑了笑,赞许的看了眼胤禛:“应禛果然聪明,我的记忆渐渐恢复以后就急忙进宫去找哥哥,谁知哥哥已经被赵匡胤折磨成了那样,于是我便留在了他身旁照顾了他一段时间,赵普的动作我当然也一清二楚。” 胤禛默然,低头翻了翻手中的书册,不再看坐在对面的暝奕,暝奕一阵苦笑,体贴的没有说话。从青州去金陵原本需要经过开封,胤禛将逃跑脱身的地点定在了那里,谁知暝奕也正好防着他这一点,特意绕过了开封,在偏僻的林海间穿行,路上荒凉不已,半个人影都没有,暝奕盯他盯得很紧,从不告诉他走到了哪里,因此胤禛只能在马车里干着急,终于又到了闹市区时已经远离汴京好几百公里了。 摇晃的马车走过闹市,在秋意渐浓的官道上徐徐走过,马蹄声规律的交替着,胤禛仍是每日被迫服用掺了软骨散的茶水,终日坐在马车中,偶尔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粗狂荒凉到精致柔美,已是到了金陵。 ****** 胤禛到金陵走了两个多月,而这两个多月足以左右太原的局势。赵匡胤风尘仆仆的赶到太原时,一切正如他所料,这里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征战,太原州城共有兵马六十万,对上辽国的三百万兵马无异于以卵击石,再加上没有调兵令,士兵们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几乎是溃不成军。 整个太原城放眼望去全是断垣残壁,景象十分萧条。赵匡胤不敢耽搁,直接策马奔向太原州府亮明身份,太原的府尹及汾州知州连忙出来迎接。当天辽国再次发起攻势,在赵匡胤的指挥下,虽没有赢得胜利,但天子亲临到底是鼓舞了士气兼之赵匡胤御兵有道,双方打了个平手,辽国暂时退了回去。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赵匡胤在退敌之后才有时间整理目前的形势,也才得知了在州丞上了辽国进犯的折子之后朝廷并未增派任何援兵的消息,赵匡胤猛的一拍桌子,恨声道:“赵普!”知州和府尹在一旁唯唯诺诺的站着,旁边分别站着汾洲兵马监督及团练使、州钤辖,以及各州府将军。如今朝廷调令还未下来,官家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了这里,看这情形,恐怕京中的情况十分微妙,当然这些都只能想想,没有哪个人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说这话来找死。 “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兵马?”赵匡胤坐在州府衙内的书房里,桌上摆着的是太原城的兵力部署图。一旁的团练使道:“回官家话,目前还剩四十万将士不到。”四十万,太少了,赵匡胤皱眉,看向知州:“没有从邻近的州府掉吗?整个汾洲不止只有太原城这一个州城,其他的州城呢?”知州为难的看了看赵匡胤道:“官家,朝廷无圣旨下来,微臣没有资格调用兵将啊……”该死!赵匡胤狠狠的骂了一声,突然想起了应禛之前同他说的话,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来日若辽国突袭,地方州府如何快速应对?等到朝廷的调兵令下来,早失了先机。 还真被他说对了!赵匡胤对自己规定的现行的兵将管理制度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只是现下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赵匡胤虽是本人来了,却没有任何调令,身边也没有侍卫,能不能调动州府的兵马着实有些可疑。好在辽国因为赵匡胤的突然到来感到有些忌惮,因此没有再发兵的打算,只是在太原城外驻扎,日日演练。 赵匡胤定时会收到一些情报,第一次看到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惊了他一跳,来着却语气冰冷的开口道:“奴才是粘杆处的人,奉主人之命将这封信交给你。”赵匡胤半信半疑的接过了黑衣人手中的信,黑衣人抬起左臂道:“凡粘杆处的安慰左臂必有这只血鹰,陛下尽可放心。”赵匡胤这才放心的打开信,暗卫已经不见,信里只有两句话: 镇南军三日后到; 调兵令尽力而为。 赵匡胤一阵轻松,有了镇南军人数虽不多,却也是一份助力,更何况镇南军现在归无痕辖制,是彻彻底底的亲兵,可比这些现在的杂乱的地方兵好用多了。至于调兵令,赵匡胤不指望他们能弄到,但是现在除了粘杆处他已经没有任何依仗了,只是不知应禛现在如何,不过看粘杆处现在的表现,他应该正在青城运筹帷幄吧。 赵匡胤一直这么想着,接收了镇南军后,他令无痕与当地的团练使一起重新收整汾洲兵将,并在山林里加紧训练,同时密切注意和粘杆处保持联系,只是其他的尚可,每次问及胤禛的情况时都没有回复,赵匡胤原先还以为胤禛扔在为那日的事情生气,只能一边应对敌情,一边在信里隐晦的劝导劝道胤禛,可是一直未能得到回复,赵匡胤心中苦闷,却也不敢抱怨,只有着淡淡的疑惑,暗想胤禛应当不是如此不顾全大局的人才是。直到两个月后郑式微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胤禛出事了,与此同时辽国再次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击。 70第六十七章 根本没时间问胤禛出了何事,郑式微一来就急匆匆的告诉了赵匡胤一个十分糟糕的消息,赵普根本就不准备派任何援兵!随后将块牌子交到了赵匡胤手中,赵匡胤低头一开,是调兵令,郑式微将人都赶了出去,急促的拉着赵匡胤低声道:“秦王正在联系御营使,只是不可能这么快来,官家努力撑一段时间,粮草已经在路上了,微臣只能做到这里了,官家保重。”郑式微说完就要走,赵匡胤拦下他道:“怎的这么急?应禛呢?他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郑式微停住脚步,深深的看了眼赵匡胤低声道:“公子被人劫走了。”赵匡胤一惊,郑式微已推开他走的远了。 “官家?”王全快步走到赵匡胤身旁道:“辽兵攻城了。”什么?赵匡胤一惊,生生收回要去追郑式微的脚,一咬牙转身向城楼走去。 飞沙卷石,尘土飞扬间轰鸣的喊杀声震慑天际,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宋军而来,耶律图显然已经不想再僵持下去了,这次强硬的大规模的攻城就是一次代价高昂的试探,赵匡胤来了是否带了援兵?粮草是否充足?很显然,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宋军虽在赵匡胤的指挥下从容不迫却隐隐有捉襟见肘之势,辽军攻城突破的缺口往往不能很有效的补上,耶律图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答案,当下便颇为满意的收兵了。可还未等赵匡胤缓过一口气来,几乎是辽兵退兵的同一时刻,长官粮草的官员跑来一脸的惊慌之色,嘶声道:“官家,卑职失职,粮草被烧了!” “辽兵这次声势浩大,几乎倾巢而出,卑职以为他们是要用此战决一胜负,因此将大部分兵力都派往了前线,粮仓虽有士兵看守,但突遭奇袭,对方人员众多,士兵战死后粮仓被烧。”那官员抹着泪,身体颤抖着,却仍是镇定的将事情的始末说完整了,想是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反倒生出些许凛然来。 “为何没有人来来通知朕?”赵匡胤隐忍着怒气寒声道,此时他不能发怒,更加急不得,若他都慌乱的话,只怕这城中的兵士会更糟糕。 “卑职派人通知官家了,可是那人自从离开后,卑职再也没有看到过他。”官员咬牙道,事到如今已不必再问那人的去处,想来他就是辽国的奸细,可恨自己有眼无珠居然一直未发现他。 “现在城中还剩多少粮草?”汾州知州孙晓匆匆忙忙的走进府衙,赵匡胤看也不看他就将调兵令扔到他身前,孙晓拾起调兵令看了眼赵匡胤随即转身就走,此次战役他们又损失了近五万兵,在这么下去情况将十分不妙。 “百姓自家尚有存粮,问题应该不大,只是军中存量最大的粮仓已被烧毁,剩下些分散的,不过一月。”那官员说完后,房里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不过一月,也就是说除非有粮草,否则赵匡胤必须在一月内取得战争的胜利。然而这次耶律图知道了城内外强中干的现象,必不会善罢甘休,之后一定会有大规模的进攻,粮草的需求量必定会加大,是以说是一月,恐怕还要缩减。 “你们先下去。”赵匡胤突然想到了郑式微临走前说的,粮草正在路上,也不知是多少,是否能及时赶到救急。又想到郑式微说,应禛被劫走了,心里就是一阵闷痛和焦虑,劫走应禛的是谁?有何目的?应禛现在如何?这一系列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纠缠撕扯着。赵匡胤深深的吐了口气,向府衙外走去。 上得城门,不到百里的距离辽兵就驻扎在那里,像一个贪婪的猛兽窥视着这繁华的中土。曾几何时赵匡胤也曾这样雄心满满的围困他国,平定南方诸国时,他也是这样在城外冷冷的笑看对方在自己的掌中苦苦挣扎,未曾想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太原城不小,但也总有边际,赵匡胤为防止对方围城,特意加派了许多兵力环城驻守,一旦有辽军突袭,都能马上知道。孙晓调兵没有个七八日是得不到对方同意的,而赵匡胤也不能将自己在太原的消息大肆的宣扬出去,赵普怕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做出不派援兵的决定,官家虽因病罢了早朝,却仍能执政,是以不派兵增援是官家的决定,与他赵普无关,好个借刀杀人!如此罔顾百姓国家安全的君王,一定会人心尽失! 赵匡胤有些焦虑的站在城墙上思考着双方的情况,耶律图虽是得到了赵匡胤不在京中的消息,但是想要证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辽国此次发兵恐怕趁火打劫的意味比较多,赵匡胤如果还在京中那么刚好可以制造点威胁,因为宋朝想要攻打辽国,还比较棘手,要防治北汉与辽国联手来个前后夹击,这样辽国趁机提出些条件,赵匡胤恐怕只有妥协的份。而赵匡胤若是当真不在京中,辽国刚好趁着他不在侵占宋土,由着赵匡胤去和赵普斗,他得渔翁之利,所以这样一来,辽国应是匆忙发兵,粮草一定准备不足,所以他们会采取速战速决的态度来完结这场战争。若是赵匡胤此刻粮草充足、兵力强劲双方局势定然反转,可惜因为调兵令的原因他们已然失了先机,现在又因为粮草被烧陷入困境。 “辽国国力强盛,又有北汉这个天然屏障,现下我朝刚刚安定下来,微臣认为应先安内,后攘外。在大力发展我国国力的同时与辽国较好,签订互不侵犯的协议,开通贸易、增进交流,实行通婚制。”莫名的,赵匡胤突然想起了胤禛的这番话,当初的他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得胤禛到底文人习气,面对强敌只能示弱,然而现在想来却是字字珠玑,此法以退为进,若是当初他听胤禛的话安抚了辽国,又怎会陷入如今这腹背受敌的境地? 赵匡胤深深的叹息,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毫无意义,该谋划如何退敌才是。赵匡胤远看着前方连绵的青山,心微微一动。 ****** 赵匡胤面对的困境胤禛此刻全然不知道,他正在昔日的金陵皇宫内,原来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已然零落荒凉。暝奕没有绑着他,也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连软骨散都不再给他服用了,可胤禛知道自己走不了,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暝奕带来的黑衣人,他每日在花园里散步时总能看到一两个匆匆而过的黑衣人,他们冰冷而恭敬,从不回答胤禛的任何问话。 暝奕将胤禛带到皇宫后便消失了,得不到任何消息亦无法与任何人交谈的胤禛日益焦躁,甚至开始强行冲破黑衣人的包围,黑衣人虽不敢伤他,却也没有让胤禛离开他住的房间。胤禛试图联系粘杆处,可是无一例外没有丝毫回应,直到某日消失三个多月的再次暝奕出现在了他眼前。 胤禛来不及指责他,就看暝奕一脸快意的开口:“赵匡胤中了剧毒,活不了了。”简直是晴天霹雳!胤禛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滟潋的眼眸呆滞的睁大着,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暝奕并不急,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在欣赏胤禛的惊讶,再度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太原城已被辽国攻占,太原知府以身殉职自缢于府衙内,汾州知州逃至邢州,整个汾洲已被辽国掌控。” “啪”,暝奕的脸偏向一边,他转回头,一手扶着红肿的脸颊轻声道:“赵匡胤完了。”胤禛气的浑身发抖,他死死的瞪着暝奕,嘴唇紧抿。房内顿时变得极为压抑而安静,半晌后胤禛却突地笑了起来,阴森森的不带任何感情,他不再看暝奕,而是举步向外走去,有黑衣人拦在胤禛身前,胤禛目不斜视,依旧笑着向前跨步。黑衣人举着剑后退,不敢真伤了胤禛,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背对着他的暝奕。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黑衣男子退到了门边,暝奕才悠悠出声:“应禛,还是我带你去吧。”胤禛顿住脚步回身望向转过身的暝奕,青年一侧脸红肿不堪,硬是挤出一个得意的笑来,看的胤禛一阵反胃。 “我带你,去汾洲。”最后暝奕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不甚真实的感觉。四个月后胤禛终于踏出了这座腐朽多年的皇宫。暝奕像是要胤禛彻底死心似的带着他快马加鞭的往汾洲赶,饶是如此,二人也生生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 此时的汾洲城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战争过后的凄惨景象,辽国的军队在此驻扎巡视,大宋的子民们被赶到城外奴役修补城墙,不论男女老少均是一脸麻木的样子,无情的鞭子时不时的落在他们身上,毫无希望的,一片死寂的目光。 胤禛站在暝奕身旁,轻声道:“这就是你要的?”暝奕默不作声。“对不起你的是赵匡胤,这些百姓何其无辜?”胤禛提高了声音,暝奕依旧不做声。“暝奕,你真是一个魔鬼,是历史的罪人。”胤禛说完这席话便转身离开,暝奕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里只觉得快意非常,想要仰天长啸,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转头,胤禛却已不见了踪影。 就在暝奕着急的四处寻找胤禛时,胤禛已经被带到了一幢破落的民房内。“式微……”胤禛一阵哽咽,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他从不是那样脆弱的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郑式微清雅成熟的脸上尽是风霜和疲惫,他奔至民房后面牵出一匹马后急促道:“先别问,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胤禛脸色一变,立刻起身上马,直接从后门而出疾驰而去。 ****** “李煜跑了?”赵普的对面坐着一个华衣男子,长相粗矿,服装奇特,并非宋朝之人。赵普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他当初就不赞同暝奕留着李煜的命,现在没了李煜在手中,就无法控制粘杆处,对他们的行动十分不利。 “赵丞相。”华服男子再次开口:“我朝二王子的意思我已带到,赵丞相若想求和就请好好考虑我们的条件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不等赵普反应就兀自起身,走出了文德殿。赵普坐在位子上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眼神阴冷,却隐忍着不敢发,男子身后的辽国让他十分忌惮,而男子提出的过分的要求他亦不敢轻易答应。思及此,赵普忍不住在心底大骂钱俶该死,居然将辽人引了来,只是如今宋朝并无和辽国抗衡的资本……那些过分的要求看来只能听从了? ======================= 作者有话要说:嗯,没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差不多该收拾赵普了。 71第六十八章 胤禛跟着郑式微连赶了半个月的路程,人与马皆疲惫不堪,在路上时二人只顾赶路甚少交谈,直到在一个宅邸前郑式微才松了口气示意胤禛下马。郑式微并未敲门,只是抱着胤禛翻墙而过,底下立刻就有剑光闪过,胤禛下意识的闭眼,郑式微呵斥了句,转眼就下了地,胤禛睁开眼后便看见他和郑式微四周围了一圈银衣卫,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应禛。”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胤禛一颤,连忙拨开人群,赵匡胤被人搀扶着单手捂住胸前站在人群后,胤禛咬牙,蓦地跪了下来,哽咽道:“是微臣识人不清,铸成大错,请官家责罚。”赵匡胤见状苦笑,低声道:“进来,朕有话和你说。” 郑式微拉住准备随赵匡胤进房的胤禛,担忧的看了看他,低声道:“你且当心,此次失误不能怪你。”胤禛抿着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郑式微明白他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只能苦笑。 进得房里,赵匡胤正坐在床边低喘,胤禛快步上前扶着他在床上坐卧好,又倒了水递给他,低声道:“听闻你中了剧毒,如今毒可解了?” 赵匡胤抿了口茶水,轻摇头,胤禛心一紧,道:“连式微也没有办法?”赵匡胤放下水杯,温暖的眼眸看向胤禛,轻缓的笑道:“先不管这么多,这些时日你被暝奕劫走,可有受伤?他有没有为难你?”胤禛见他避重就轻,气恼道:“你若不说我这就去问式微。” 赵匡胤眼看着糊弄不过去,只能叹息道:“你性子太急了,这样可不行。我不说是怕你担心,又怕你一时冲动暴露了行踪。”胤禛听着心下不满,暗道,朕好歹也做过十三年皇帝,戒急用忍还用得着你教。 赵匡胤见他如此只能无奈的摇头,诚恳道:“你平日里虽是最隐忍不过的人,但是性子颇倔,又好强,眼里揉不得沙子,认准了一件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性子最易吃亏,朕怕你出事,好不容易才回来的。”被人这么教训,胤禛红了脸,颇有些别扭,就是上辈子皇父都没有这么教训过他。 “那日朕见辽兵后方丛林密集,甚好隐藏,因此就派了五千将士在深夜秘密出城准备从后截断辽兵的粮草,又在深夜主动突袭吸引辽兵注意力,将三万兵士秘密输送出城,准备对辽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将劣势翻转僵持,直到粮草运送而来,这本是万全之策,可是……”赵匡胤说至此处,原本尚且平和的语气突地变得低沉起来,带着浓郁的愤恨之意:“可就要成功之时,有人截断了那五千士兵的去路,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耶律图得知中计急速撤兵,进而五千精兵被俘无一生还,而朕在城楼上被人放了冷箭,几乎不治。”胤禛此刻听着也能感受到那一刻的紧张和艰险,一步之遥的成功在一夕间毁于一旦,胤禛张了张口,艰难道:“那人定是暝奕了,他将我带至江南后便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回了汾洲。” 赵匡胤点头,又道:“吴越王被人救走了。”这一点胤禛丝毫不意外,只是觉得赵普未免太没用了,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又哪里知道,赵普这几日疲于应付辽国的使者,根本没有精力管那许多,是以,当他得知秦王说动御营使私自调动全国兵马时,当场晕了过去。 “官家,让微臣回汴京吧。”沉默良久,胤禛突然出声道。赵匡胤惊讶的看向他,他朝赵匡胤一笑低声道:“微臣早说过,辽国需早些安抚,官家之前总是不信。现在辽国固守汾洲不再继续侵略其他州府,一定是因为准备不足不敢和大宋直接对上。所以他们定然会派使者先行和谈稳住朝廷,然后暗中补充兵力和粮草。若真要这样做,他们必定会提出让我朝十分为难的过分条款,借此来拖延时间。而这个时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我们能在赵普之前先行和他们达成协议……” “不可!朕不同意。”赵匡胤听到后来已完全明白了胤禛的意思,随即想也不想的便出口拒绝,此计是彻彻底底的冒险,一个弄不好,胤禛会因此而丧命。 “官家没有理由拒绝。”胤禛有些气恼赵匡胤的不知轻重,是以语气便十分不善。赵匡胤一急,想要急速反驳又不甚岔了气,咳得天昏地暗。胤禛唬了一跳,连忙又是拍背又是递水的,赵匡胤咳了好一阵才逐渐缓下来。他一手猛力抓住胤禛的手臂,力道之大只让胤禛痛的皱眉,赵匡胤又喝了口茶水,才低缓的开口:“此举太过冒险,且成功率不高。先不说你要如何瞒过赵普的耳目混入汴京,就说如今汴京的形式,已有半数官员被其策反,其中就包括御林军检校太尉,你根本连辽国使者的面都见不到恐怕就要身首异处。再则,辽国此时占尽上风,又岂会轻易答应你那些条件,恐怕还会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好欺骗赵普,将你献给赵普。” 胤禛洒然一笑,浑不在意的说道:“士为知己者死,臣身为大宋的臣子,死君死社稷乃是臣的本分和荣耀,臣定不会有任何怨言和退缩。况且,若不冒险一试怎能知道结局如何呢?辽国此时虽占尽上风,可若是大宋倾力相抗衡,他们也定然讨不了好去。辽主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可是朕不想让你死,你若死了,朕……”赵匡胤一席话哽在喉咙口,想说有说不出口,可是浓烈到实质的不舍,透过紧抓着胤禛手臂的手传递给了胤禛。胤禛僵硬在原地,又想起了那夜赵匡胤冲动之下的告白,他十分想要忘记的记忆,那样疯狂而不可思议的感情,同时折磨着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究竟他做了什么,一个两个都要用这个来逼他?暝奕是,赵匡胤亦是。 转瞬之间,胤禛下了决断,他拂落赵匡胤紧抓着他手臂的手,轻声道:“官家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官家现在需要一个大胜仗来扭转局势。” 门突然被人冲开,胤禛一转身就看见郑式微满脸激动的跑进来,大声道:“有解药了!”赵匡胤和胤禛对视一眼,看向郑式微道:“哪里来的?”郑式微缓了口气,将一封信交给了胤禛和赵匡胤,道:“倒是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人。” 赵匡胤接过信,一看却有些怔然,这个字迹他很熟悉,是陈瑾的。胤禛也知道,当下便疑惑道:“陈瑾不是和赵普联手了吗?”郑式微点头,嘲讽道:“可能是听说官家未死,想两边讨好吧。”胤禛有些不信,总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赵匡胤拿着信细思了片刻突地一笑,同时胤禛也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陈瑾打的什么算盘。赵匡胤失笑道:“他倒是聪明。”胤禛虽也笑着,却隐约有着不耻的表情。 陈瑾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被赵普说动之后又反悔了,然而他叛变的消息赵匡胤必然已经得到了,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像赵匡胤表忠心,这次赵匡胤中毒受伤就是以此机会,此次他将解药送上,来日赵匡胤若有幸回朝,他也可以辩称自己是为了得到赵普的情报而假意投诚赵普,与之虚与委蛇,这一点纵然赵匡胤知道内情也不好再责罚他。若真是天意,赵匡胤此次就此身陨,赵普接管宋朝,也不会知道他这一秘密行为,倒真是思虑周全。只是这样一来,来日赵匡胤纵然不会降罪于他,却也不会再用他了。 “如今有了解药,我们就不必再盘踞此处了,二殿下已派人将镇北军的调兵令送来了,镇北军据此处不过两百里路程,有八百万之众,我们可以借此将辽人打个措手不及。”郑式微吐出一口气,说的颇为激动,这些日子他憋屈够了,如今终于能扬眉吐气自是十分开怀的。 赵匡胤看了眼胤禛,含糊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让下面的人去办吧,德芳那里还要格外注意,赵普得不到镇北军的令牌,必会对他不利。” 郑式微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临走前看了眼胤禛,神色有着隐隐的忧心,胤禛想了下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果断的追着郑式微走了出去,赵匡胤见二人离开,自己拿着解药服了,坐在床上开始调息,他要尽快恢复状态,从这种不利的局面里跳出来,尽早解决赵普的问题,他决不会让胤禛去冒那样的险。 “暝奕这次,官家是不会再容下他了。”郑式微站在一棵大树下,片片纷飞的落叶遮挡了他的视线,胤禛站在一旁,看不分明,却听得出郑式微语气中的怅然和伤痛。 “我总以为,当初救下他来,他喊我一声师父,多少总会顾着点我,可是现在看来,我这个师父对他而言毫无意义。”郑式微扔在说,声音低沉轻忽,像是在哭,又似在自嘲。胤禛看着郑式微的背影,忍不住去猜测郑式微是不是哭了,郑式微重视暝奕吗?答案是肯定的,可是他却不会说,也很笨拙的没有表露出多少。郑式微的心思很深,他是一个很合格的谋士,是一个很聪明的臣子,是一个很沉稳的长辈,却惟独不会做一个温情的恋人,所以他会在胤禛有危险时将暝奕扔下,独自面对银衣卫,会为了胤禛的安危,不去救被擒获的暝奕,哪怕自己心疼到死。再说暝奕已经有一个视其若珍宝的哥哥…… “暝奕和我说,他和吴越王一母同胞,从小哥哥就十分维护他。”胤禛开口,并非有意安慰,只是陈述事实,郑式微对暝奕的好,暝奕岂会不知,只是若要辜负,定不会去伤害亲生兄长,更何况是受了那样折磨的兄长。 郑式微一阵沉默,末了却是笑了,他叹道:“终是血亲……”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抽打那些看文不留评的娃子,哼哼 72第六十九章 天气正式转凉了,北地本就荒凉,一旦进入冬季更是萧条冷肃,赵匡胤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晃动的节奏轻摇着身子,身旁坐着郑式微,无痕在外面架马车,角落里咕噜咕噜的煮着茶,片刻后浮起袅袅余烟。 “他竟还是去了。”赵匡胤仍是闭着眼,听着茶水沸腾时鼓动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随着那沸腾的茶水起伏不定,煎熬着落不着实处。郑式微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赵匡胤,低声道:“公子此去凶多吉少,可是最重要的筹码和转机,还在官家这里,他已将身家性命交由你手了。” 赵匡胤睁开眼,无情的眼眸直直盯着郑式微,冷酷道:“临阵脱逃,抗旨不尊之人,还妄想朕的庇佑?”郑式微捧着茶端到赵匡胤面前低叹道:“官家何苦这样说?若不是怕官家挂心,他又怎会不辞而别?”赵匡胤没有去接郑式微手中的茶,只是将目光调向窗外,话语虚浮:“他怎的如此不顾及自己,一次次的往险境里跳?真把自己当猫了?” “他并非把自己当成了猫,而是真正认为官家是翔于九天的龙,是天命所归,现在只是龙行浅滩,可是只要有了合适的时机,官家重归九天之时,他亦可逢凶化吉!”郑式微昂着头,眼神坚定而傲然的看向赵匡胤,眸底的自信和骄傲在一刹那间震慑了赵匡胤。 赵匡胤默然片刻后低低的笑了出来,他狭促的看向郑式微,轻道:“我赌一百两银子,这话定是他教你说,用来讨好朕的,可对?” 郑式微失笑一阵,点头道:“官家说的甚是。” ****** 开宝十年九月,辽国出兵举百万雄师侵宋,宋败,辽占汾洲,宋军退守邢州,十年十一月,宋军突袭汾洲城,宋朝开国以来,第一场辽宋之战正式打响。 寒风凛冽,巨大的帅旗在风中发出烈烈声响,龙飞凤舞的宋字张扬在天地间。最大的营帐内,赵匡胤眉目深锁,正看着面前的沙盘,前日突袭,虽打了辽军个措不及防,却也没有赢得太大的利益,现在双方正式开始进入了胶着状态,这对他们是极为不利的。辽军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士气正劲,现在若要取巧,还得从粮草处下手。 营帐的门蓦地被掀开,进来的人是郭峰,本次战争的主将。他行礼后道:“陛下,果然如你所料,辽军此次携带的粮草并不多,只是看守十分严密,想要突袭恐怕有些困难。” 赵匡胤冷笑一阵,又看向沙盘,他对郭峰道:“你看,辽军现在据守城内,城内的存粮早已被其搜刮干净,是以他们只能从外围运送粮草进城,朕要你们去截住他们。” 郭峰眼睛一亮,赵匡胤冲他摇了摇头道:“朕不是让你们半道上烧了他们的粮草,而是找几个人混进城去。粮草从辽国运来,定不会是他们熟识之人,你们便不用担心被认出,进城后不要轻举妄动,听朕的指示。” 郭峰皱着眉头听了,他迟疑的向赵匡胤问道:“官家这是……”赵匡胤微微一笑:“朕要的,可不是这一时的胜利。”他要的可是长长久久的胜利,是能护住那人性命的胜利。赵匡胤脸上的笑容变淡,目光看向帘外黄沙覆盖一望无垠的天际,往南的方向,在那此时表面繁华,实则凶险的汴京,有一个人在用性命玩一场豪赌,他怎舍得让他输。 ****** 此时的胤禛正在文府做客,当他秘密进京后便被人截住,进而带到了文府。文子墨在第一时间接见了他,那个苍老而睿智的男子,平和的脸上有着浅淡的关怀:“官家现在可还好?” 胤禛并不敢真正信任他,因此并未承认赵匡胤不在京中,只说自己是外出游玩归来,岂料一进京便被请到了文府,质问文子墨有何意图。文子墨淡然的笑着听他说完,然后才悠然道:“二皇子出城那日,陛下在城门处送行,举止虽亲切,却略显生硬。后几日执政朝堂上甚少开口,每每遇到问题不能当庭解决,定要下朝后再议。若是官家当真在宫中,赵普又岂能在朝堂上肆意动作?” 胤禛神情一凛,暗自警惕起这位尚书来,吏部位于六部之首,赵普若要在朝堂上拉拢人才,首先找到的应该便是他了。文子墨又是一笑,他低声道:“若我真如了赵普的愿,此时应大人就不该在此处了。” 胤禛眉尖一挑,神情未敢放松,只是上下打量着文子墨,文子墨虚笑着,仍是低声道:“明日,我有法子让你去见秦王。”胤禛一怔,文子墨已越过他走向厅外,只吩咐仆人安置胤禛住下,胤禛跟在仆人身后走着,只觉得这位尚书大人颇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又思及当初他带头同意自己的新政,实是一个十分清明的人,对时局的把握十分精准。 第二日一早,文家千金被皇后召进宫陪侍,胤禛便换上了仆从的衣服混在仆役中进了皇宫。也不知那文家小姐对皇后说了什么,一行人便在御花园逛了起来。文家小姐熟读五经诸史,又风趣幽默颇为健谈,一路上将皇后哄得十分开心,笑声不断。 此时的胤禛身着太监的服侍混在一群内侍中,突地那文家小姐一个回首冲他笑了笑,爽利清脆的声音听来十分悦耳;“你快去将我前儿特意为皇后娘娘绣的百鸟朝凤图拿来,趁着今儿高兴我可要提前邀赏了,过阵子娘娘生辰,我再拿其他的礼物献给娘娘。”前半句是对他说的,后半句时直接挽着皇后的手臂就开始撒娇,惹来皇后一阵笑骂。 胤禛眼眸微动,应了声是便离了队,在小道上快步走起来。时间不多,文家小姐替他找的借口,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知秦王现在在何处,见到了又要如何说,胤禛一边疾步而行,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想要或者说是必须了解到的情况。 长长的小道走完是一个一转弯,胤禛刚抬起头便被一双手拉进了一旁的树丛里,胤禛一惊之下剧烈的挣扎起来,却听那人道:“别动,是我,秦王。”胤禛猛的停住动作,赵光美这才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低声道:“无碍吧?时间不多,你仔细听好了,一、御营使那边已经被我说动,你拿着官家给你的令牌去找他们即刻调兵前往汾洲。二、文尚书是我们自己的人,你有任何困难直接去找他。三、辽国使臣昨日和赵普谈崩了,恐怕不日就要出城,你必须尽快截住他。”一席话快速说完后,胤禛的怀里被揣进了一帕丝昂,赵光美叹息道:“近来我不能再有动作了,赵普已经开始提防我了,这上面是某些大臣的名单,都是可信之人,你可随意调用,之后的一切便要靠你了。仲寓在我那,很安全,和惠我让永庆护着呢,也不会有事,尽管放手去做吧。” 说完赵光美抽身而去,在密林里穿梭着,胤禛拢起怀中的丝昂,面无表情的走出密林,去取了文家小姐要的刺绣后再次回到御花园时便听到了一阵柔美平和的琴音,悠扬而辽阔的音域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平复了他心中的焦杂和紧张,他略微整理了心情后不疾不徐的走上假山上的八角亭,将绣品交给了皇后身旁的内侍,胤禛下意识看向抚琴者,却见那文家小姐安抚的看了他一眼,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划出动人的弧度。 一曲终了,皇后的神情安宁而满足,看到文家小姐绣的图后又是一阵惊叹和赏赐,胤禛站在远处,看着那亭中清碧的身影心中平添几分欣赏之意,这样聪明机敏又蕙质兰心的女孩,也只有那样深沉智慧的文尚书才能教养的出来吧。 回到文府时,日已西斜,胤禛直接找到了文子墨,先是认真的倒了歉,又将赵光美给他的丝昂拿了出来递给文子墨,文子墨看了看丝昂上的人名,开口道:“我认为你应大人在找这些人之前,可以先去与一人会面,他一定会扫榻以待。”胤禛挑眉,想到一个人名,文子墨虚笑着道:“那人便是陈瑾。” 果然,胤禛沉吟片刻后道:“不瞒文尚书,这陈瑾叛变一事官家早已知晓,就算因为他及时送解药而免于责罚,官家定然也不会再用他了。” 文子墨摇了摇头,温厚的眼眸含着潜藏的睿意看向胤禛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陈瑾此人虽反复无常,然皆因他一族之长的身份,他要为他的宗族牟利。你的新政妨碍了他宗族的利益,所以他对付你。赵普把持京中,用其宗族荣辱威胁他,所以他降于赵普,而今他看出赵普败势已显,自然会更加尽心的讨好官家,以求自保。你此时去找他,他一定肝脑涂地,全力相帮。赵普此时还是信任他的,若是他肯在赵普那里施以反间计,你的行动不是会方便的多?” ==================== 作者有话要说:咩……这位文小姐的身份将来会很特殊哦~ 73第七十章 “至于官家是否会再次启用他,洛阳陈家的家主,绝非一般人能当的,他自己自有办法重新获得官家的重视,若你现在先行联络他,正好卖他一个人情,不是更好?”文子墨端起一旁的茶轻抿了一口,温厚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胤禛。 胤禛低头思索了片刻抬头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与他一会。”文子墨嘴角划开笑容,眼底点点赞许。 说是要与他一会,胤禛在巷子转角处看向侍郎府时却发现,侍郎府大门紧闭,门庭冷落十分萧条,昔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景象已经不见。想来现在非常时刻他才会如此闭门谢客吧,不过朝廷动荡,时局不明的现下,恐怕也没有官员们敢再私下来往了。胤禛想到此处,冷笑了一阵,目光移向一旁的酒楼,向那走了过去。 酒楼的二楼果真如胤禛所想能够看清侍郎府中的情形,胤禛独自坐在包厢里,透过窗户看向一片冷清的侍郎府花园,早上刚下过一场雪,整个庭院银装素裹,洁净的过分,很长时间才能看到一个小丫鬟匆匆而行,胤禛微不耐,却仍是沉住了气,将所在雅间包了下来,日日来此守着,如此四日之后,胤禛终于看见了陈瑾,夜色下陈瑾一袭白衫,正坐在亭中,似乎在品酒。 胤禛无声的笑了一阵,拿起前几日准备好的弓箭,侍郎府离酒楼的距离不过五十米,花园那处离酒楼更是近,虽是不善用弓箭,但是这点距离对他而言还是没有问题的,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阵绑在弓箭上的纸卷,胤禛打开窗,奋力拉开弓,瞄准了陈瑾亭下的石阶,松弦,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倏地飞出,带着强劲的力道撞上陈瑾所在亭下的石阶掉落下来。 陈瑾似乎被惊吓道,四周猛的窜出五六个黑衣人环绕在陈瑾周围,想来是护他安全的,胤禛冷笑一阵,开始坐在包间里细致的品茶,顺便将要对陈瑾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接着便悠然的等着某人上门。 约莫一刻钟后,陈瑾月白的身影出现在了胤禛门外,他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才规律的敲了三下门,胤禛嘴角一勾,起身打开了门,陈瑾闪身进来,反身就锁死了门,急切的道:“你怎会在此处?官家不是还在汾洲外吗?” “你知道的倒清楚。”胤禛并未回答陈瑾的问题,他不能被陈瑾牵着鼻子走,是以他不会按照陈瑾的思路答话,至于陈瑾这个人,他从来就不喜欢,现在更加的不喜欢。 陈瑾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话,愣了片刻后顿悟,随即脸色难看了起来,语气亦十分不善:“就算我如今失宠于官家,处境艰难,也断容不得你这般挑衅。” 胤禛点头,道:“这是自然的,洛阳陈家的家主,自然不一般。我也无意为难你,此番找你不过是为了与你合作,你既然会送解药示好,自然也是希望能得到官家的重新信任的,若是现在与我合作,将来在官家面前不是更有说服力?” 陈瑾也无意于胤禛为难,当下点了点头撩起衣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口道:“此番吴越王被人救走,赵普大发雷霆,誓要将其找回。官家的冷箭是吴越王自作主张,赵普并不知情,所以我才敢送解药过去。” 胤禛心里一动,道:“你既然能将解药送给官家,吴越王是不是在你府上?”陈瑾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这态度已说明了一切,胤禛倏地起身,语气急切的道;“我要见他。”陈瑾意外的挑了挑眉,点头同意了,只是仍然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见钱俶?”怎会!胤禛立刻道:“我需要时间准备东西,你务必拖住辽使,别让他们回国。”陈瑾沉吟一阵点头:“这个自然没问题。”得了承诺,胤禛紧接着道:“既然如此,你何时带我去见钱俶?”“明日三更,府侧西门。”陈瑾边说边起身向门外走去,胤禛立在原地看陈瑾渐行渐远,神色莫名。 因为怕被赵普发觉,胤禛没有回自己的府邸,只是住在尚书府,文子墨为他准备了十分舒适又不显眼的屋子,三餐也是由特定的仆人送至,胤禛用过早膳后便出门,见钱俶是晚上,现在他要去御营处,只要能调动足够的兵马和粮草,赵匡胤那里便再不成问题。 御营使早已被秦王说动,此番看见胤禛手上赵匡胤的令牌,更是放了心,只是在如何瞒着赵普调动兵马和粮草这一块犹豫未决。胤禛一笑道:“现在辽国在我朝边界虎视眈眈,大人只需对赵普说是加强边防即可,至于粮草,城中最大的相辉楼日日客似云来,来往进货十分频繁……” 不错,相辉楼是粘杆处的产业,有了他的遮掩,赵普还能发现什么?解决了御营使的问题,胤禛心情甚好的在汴京内逛了起来,此时倒不怕被赵普发现,想来他现在应付辽使应该十分头痛才是,钱俶的失踪于他更是一种打击,可笑这人竟如此看不清形势,宁愿连同仇人来毁自家江山,真正是自取灭亡。 未免引起赵普怀疑,粘杆处在京城的据点胤禛并未轻易联系,而是拜托文子墨将兵马和粮草一事通知赵匡胤,文子墨笑意盈盈的应了,心底对应禛更是满意了几分。 夜半三更,月色被薄薄的云彩掩着,透出朦胧的微光。胤禛依约来到陈府西侧门外,陈瑾一身玄衫已经等候在了那里,二人并未寒暄,一个沉默的在头前带路,一个安静的跟在身后。穿过不小的花园,走进了假山深处,陈瑾不知按了哪里,只听细细的声音响过,胤禛眼前已出现了一条密道。 穿过密道后,出乎意料的,胤禛不仅在此处看见了钱俶,还见到了……本该在汾洲的人,暝奕。 暝奕咋一见到胤禛先是一喜,而后眼神转为悲哀,最后归于绝望的沉寂。陈瑾无声的退了出去,胤禛见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思考一阵后便是了然,陈瑾想是让他来结束这两人的生命,只是想到此处胤禛心中便是一紧,钱俶也就罢了,暝奕…… 胤禛抬眼看向暝奕,他正被铁链拴在石壁上,邪魅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双眸冰冷,看向胤禛的眼神似乎无所畏惧。 “应大人,不,应该是李煜。”先开口的反而是钱俶,他没有如暝奕般被拷起,只是坐在轮椅上,轮椅被木桩固定在房间一角,钱俶嘴唇有些发紫,面色灰暗,像是中了什么毒。胤禛没有开口接话,他就站在那里,冷然的看着钱俶。 钱俶苦笑一阵,叹息道:“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不能理解,破国亡家后何以去帮助自己的仇人;不能理解,暝奕对其爱若生命,却得不来此人的一丝回应,明明是那样温柔的人;不能理解,这人拼命帮助赵匡胤的忠诚。 胤禛点头,竟然认真的回答道:“我亦不需要你的理解。”钱俶呼吸一滞,隔了半晌,他艰难道:“我被喂了毒,已是将死之人,我不求你放过我,这一切我均不后悔。可是暝奕是为了我才做了这些,他至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要真正背叛你,他爱你,你对他而言是最为重要的,我求你,放过他。” “不。”胤禛尚未来的及说话,暝奕已飞快开口截住了胤禛的话头,暝奕的眼眸深深的看了眼胤禛,眸底有凄迷、有不舍、有痴恋、有不甘,更多的是像要溢出来的爱恋,最终寂灭成一片灰暗,他转而看向钱俶,轻笑道:“从小到大只有大哥最疼我,我怎放心让大哥独自在那黄泉路上走?大哥身子弱,得我在旁边看着才行。” 钱俶眼眶一热,深深的看了暝奕一阵,硬是将几欲夺眶的泪水逼了回去,轻声道:“也好,我若就这么去了,留你一人在世上,也不放心。” 暝奕冲他安抚的笑了笑,再度看向胤禛,漠然道:“来吧,桌边抽屉里有匕首,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胤禛心一跳,立在原地,突然觉得脚下千钧重,让他再移动不了分毫。 ==================== 作者有话要说:就快进入尾声了,摸一把亲爱的们~ 74第七十一章 胤禛出来的时候,月已西斜,陈瑾斜靠在一旁的假山上,似乎在假寐,乌黑的发上有着些许晶莹,像是露珠。 听见身后的动静后,陈瑾回过了头,冲胤禛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事情办完了?”胤禛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不愿再面对陈瑾像是知晓一切般带着讽意的眼神,胤禛转身便想离开,谁知陈瑾仍是不放过他:“里面的两个人都死了?”胤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陈瑾,目光冷漠且充满拒绝。陈瑾略微一僵,打了个哈哈,心里却明镜似的,里面那两人恐怕此时已是两具尸体了。 胤禛回到文府时,文子墨正在院中品茗,见到他来了,温厚的笑了笑,道:“上来陪我说说话如何?”胤禛此时只想回房谁也不见,却也不好拒绝文子墨,毕竟对方对他诸多帮助,又是长辈,因此勉强的笑了笑上了院中的凉亭。 “此番月下品茗倒是十足的风雅。”胤禛不想让文子墨看出自己的不自然,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将话题引到不相干的地方去。 文子墨似是识破了胤禛的打算,他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道:“的确如此,昔日我曾有一位至交十分热衷于此,日日都要拉着我一道,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喝劳什子的茶。” 胤禛顿住,举着杯盏的手渐渐放下,头微微垂着,开始认真的倾听起来。 “后来,我与他一起参加科考,他比我厉害,文采斐然、思维敏锐,是个治世的能臣。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拿到了金科状元的名头,而我只是个小小的探花。那时候的他深受帝宠,被官家破格授予吏部侍郎的官职,同僚之间四处逢源,真正是风光无限。”文子墨说到此处时顿了顿,胤禛有些好奇的抬起头来,却见对方根本没有看着他,只是看着手中橙黄的茶汤,眼神悠远而复杂。 “如此不过半年后,张将军奉命攻打南汉,决胜之战时有人虚报了战况,截下了粮草,差点就要失去到手的胜利。官家震怒,令兵部和刑部彻查此事。这些事原本与他无关,可是为了一个人,他愣是不顾一切的伪造证据,死活将那人保了下来。我劝过他,亦为他着急,官家那边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我几次强拉着他去官家那里请罪。”文子墨静了静,声音里有着一丝勉强和深深的惋惜。 胤禛听的入神,亦明白了文子墨说出这件事的目的,他想到了不惧生死的暝奕,那种明知前路是死路,会毁了自己也定要去走的心情,是不是就和那人一样?胤禛这样想着,心里有一丝丝的痛楚弥漫纠缠着将他包裹,他低声道:“后面是不是,事情的真相被查出来,而他执迷不悟终令官家失望……” “的确如此,匆忙之下伪造的证据漏洞百出,官家又下了死令非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于是他最后以同党的罪名和那人一起入狱。官家惜才,甚至亲审于他,目的还是想保住他,希望他能回头。然而他再一次令官家失望了,他一口咬定自己才是整个事件的主谋,甚至愿意与那人同生共死。官家气疯了,终是下了狠心把他与那人一起处决了。” 胤禛沉默不语,他目光移到了自己洁白的双手上,那里刚刚才拿着匕首,伤了一个曾经那样信任依赖的人,当时心底的遗憾痛惜不甘是那样的明显,赵匡胤那时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的感受? “所以,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牵挂的人,也都有自己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东西,那是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存在,当日他是这样,今日你去见的那个人亦是如此。”文子墨喝下一口茶淡然道,眼睛没有看向胤禛,却透着亲厚温暖的光芒。 胤禛思考了片刻后,低低的笑了一阵,似是轻松了许多,他放下杯子,看着远处天际隐隐的光亮,对文子墨躬身一礼道:“多谢文大人的开导,今日的故事的确令下官受益匪浅。只是有一点,大人说,人在世上都有自己牵挂的人,也都有自己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东西。这一点下官十分认同,并且下官并非不能理解这一点,因为下官自己,亦有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存在!” 文子墨一怔,深深的看了眼胤禛,终是含笑道:“是,你说的对。” ****** 原本定于一周后便要出发回国的辽使,突然被原户部左侍郎,现户部尚书连同礼部尚书拖住了行程,理由为,昨夜国库失窃,有供词说是看身貌穿着像是外族人,因此请辽使能暂留片刻协助调查。 这一举动惹怒了辽使,直接将此告到了赵普那里,赵普原本想要责难陈瑾,却被他一句话打消了念头,现在辽使之所以这么急着回国,恐怕其中有诈,不若暂时将人扣下,静观其变。赵普虽然认为陈瑾是在杞人忧天,然而辽国人奸诈是出了名的,更何况此刻辽使急于回国的态度亦引起了他的怀疑,因此也就认可了陈瑾的做法。 同时御营使以加强边防为由,抽调了两百万兵马分散拍往各处,赵普起先有些不愿意,后来终因忌惮辽国同意了,甚至增加了不少粮草补给,只是严禁众人前往汾洲和邢州,不得惊扰辽军。御营使表面应了,内里却对赵普怕死的表现十分不屑,只暗中安排众将秘密在河南府汇合,分批前往邢州支援,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待赵普惊觉不对时,大势已去。 ****** 黄沙遍地,处处都透着肃杀和萧条的荒芜中,修长英挺的身影独自伫立其中,身侧的宝剑闪着寒光,带着未干的血迹。身后远处一骑轻骑箭一般驶来,带着令人欣喜的消息:援军已到,先驱粮草已经运至城外,由潘美将军领兵的八十万兵马半日内便可到,陈平将军后日将率一百万兵士到达。 英挺的身影一顿,回过神来,英俊成熟的脸上绽开豪情万丈的笑容来,大声道:“好!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将士们都等急了吧?明日朕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去找辽军一雪前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远处有人应了,黄沙中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也看不清荒凉的城池下掩埋着多少苍凉和鲜血,但是赵匡胤知道,明日一定有一场血战,他会用辽人的血来祭奠之前牺牲的将士们! 震天的喊杀声遮天蔽日,黄沙肆虐,张扬的宋字在其间翻飞,城门上箭矢如雨,高高的云梯上不断有中箭摔落的宋兵,后面仍然有不畏生死踩着尸体冲上的将士,不是不怕死,只是已经牺牲了太多,压抑了太久,此时正是报仇的时刻!辽军在耶律图的指挥下丝毫不乱,而宋军攻势虽猛却也无法造成有效的突破口,一时之间两军互相胶着,僵持不下。 赵匡胤坐镇营中,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当听到两军已经胶着了两个多时辰时,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对着空气道:“令他们行动。” 不久后太原城中便冒出了烟柱,辽军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粮草被烧了!”冲天的火光和着浓浓的烟雾让太原城中一片混乱,前线的士兵受到了影响,很快便被宋军突破了一道口子,从而溃不成军,耶律图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存放粮草的地方,那里早已是一片火海,根本无法救回,脸色难看的他随后迎来了第二个坏消息,城门,破了。 耶律图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辽军中一片混乱,而赵匡胤看着太原城内冲天的火光笑的十分畅快,他利落的回身冲太原太守道:“朕要一鼓作气……”“陛下。”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赵匡胤不悦的向发声处看去,却见郑式微正微笑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个从胤禛走后就一直深居简出的男子,面上有着明显的颓唐,身形也消瘦了很多。 “何事?”赵匡胤挑了挑眉,而事实上他已猜到了郑式微想要说些什么。郑式微走上前冲赵匡胤略一行礼率先走进了营帐。赵匡胤挥退了太守,自己也跟了进去。 “此时的大胜加上随之而来的强悍兵力,足以震慑辽军,官家何不趁此机会提出和谈?”郑式微没有绕弯子,而是直言不讳,声音仍是温和的,却带着些许犀利。 “此时我朝刚刚取得这样好的胜利,只要一鼓作气,定能将辽军全数歼灭!”赵匡胤十分不甘的反驳,到手的胜利怎可轻言放弃? “官家太好战,太过好战者可打下江山,却难以守成。”郑式微淡然道,不顾赵匡胤瞬间难看的脸色轻声道:“这是公子临走前对臣说的话,我想,他应是料到了今日官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嘱托臣一定要阻止您。想想还在京城为您奔走的公子吧,您若是此刻执意出兵,公子的处境将会极为危险。纵然此刻赢了辽国,在日后也会遭到辽国无止境的报复,朝中还有赵普那个奸臣尚未肃清,于情于理,官家此刻都应当选择和谈。” 赵匡胤听完久久不语,天性好战的因子在体内不安的叫嚣,理智却不断的告诉自己,自己的爱人还在京城,他要保护他。皇图霸业,倾心爱人,孰轻孰重?赵匡胤眼中杀意愈盛,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是一咬牙道:“来人,休战,和谈!”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了,不容易啊……抱歉啊亲爱的们,我最近偷懒了,对不起啊,之后会注意不让大家久等的,这文快完结了哦亲爱的们~ 75第七十二章 明明打了个大胜仗却要主动议和,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既惹来众将士的一致反对,都云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愚蠢之举,赵匡胤自己本就不痛快,再被人嗡嗡嗡的吵了半天,顿时怒的一拍桌子道:“朕是天子还是你们是?朕做的决定,何时需要你们同意了!” 此话一出,四方将士立刻噤声,赵匡胤冷冷的环视一圈众人,厉眸扫过之处皆是仓皇退避之人,他嘴角露出了然和冷笑的弧度,和声道:“众位将士心中想些什么朕都明白,此次和谈乃是为了大宋今后的长治久安,寓意深远,是以退为进!当然,这次胜利也是大捷!是我朝将士奋力夺来的!也是我大宋开国以来和辽国打的最痛快的一仗!参加这场战役的将士们,由各将领登名上报,朕皆有重赏,其中表现优异,能力卓越者,朕定将重用!” 此话一出,各种发出轰然的谢恩之声,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不见,事情一得解决,赵匡胤就将之前拟好的和谈方案交给了郑式微,着其立刻开始实施,同时将消息传给远在京城的胤禛。 赵普事实上比胤禛还要先行得到消息,他一直在留意着前线的一切动向,从吴越王莫名失踪之后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终于应验了,文德殿中,被人挟持着带进房间的赵光美,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文德殿,又看向阴沉着脸的赵普,嘲讽道:“赵丞相,你的好梦到头了,皇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赵普慢慢抬起头,看向赵光美的眼眸里是一片狠毒的黑,他死死的盯了赵光美半晌,突然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来:“他赵匡胤想让我死,我也要后悔他一辈子!”说罢挥手让人将赵光美压入天牢,自己则叫来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些什么,而后露出恐怖的笑容来。 胤禛收到信的时候,是他正准备正式会见辽使之时,临出门前,一封黑色的信函送到了他的手上,是一个从路过的小丫头袖中掉出来的,胤禛上前问时,换来她惊讶的回视,胤禛便明了了一切。 挥挥手让小丫头下去,胤禛捡起信函,里面只有一句话,简单明了,仲寓出事了,赵普抓住了胤禛的软肋,想要逼迫他就范。胤禛脸色沉沉的看了信笺半晌,却是冷笑了出来,将信收进怀中,胤禛仍是坐上了前往驿站的马车。 已经收到战报的辽使十分紧张,对于胤禛等人的到来亦十分排斥,领头的大臣甚至见到胤禛就开始破口大骂。胤禛站在院中,耐心的听着,面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不过是一个辽国,原先的天下是他爱新觉罗的天下,而此后将会一直是大宋的天下,这个天下里,一定会有他的一半心血,他也算不枉此生了。 胤禛想到这里,只觉得一直纠缠自己的烦恼忧愁,纠结痛苦尽数消失了,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用终日算计,不用操心劳力,他太累,所以应该休息。他不属于这里,他是爱新觉罗胤禛,是大清的皇帝,这里是大宋,今日一过这里不会再有他留下的理由,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归于平静,他会回到他应去的地方,而赵匡胤会领着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宋朝继续走下去。 胤禛面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想起放在书房里的那封密折,想起远在汾洲的赵匡胤,心里涌起点点温情,赵匡胤的那份感情他注定是不可能回应的,那么便用一死来赔罪吧,只盼他能看在自己为他而死的份上,好好研读那封密折,善待百姓……不过这一点,似乎并不需要自己操心,胤禛又是一笑,笑容里却含着几分好笑和信心,他对赵匡胤从来就是欣赏和赞叹的,如今或许还多了一份无法言喻的情愫,纵然不是爱,却实实在在是一份牵绊。 那领头的官员见胤禛被自己骂的那么惨居然还笑的出来,不禁停了停,有些疑惑的和其他几名使者交换了个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胤禛。 胤禛见他住口了,收拾好情绪笑看他道:“大人说完了?那就请听本官一言。战场上瞬息万变,我朝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此次议和的提议是我朝提出的,就不知各位大人,何故要说出那样虚假的言辞?说是辽主派你们来议和的呢?” 几个使者纵然是来自辽国,也是辽主精挑细选出来的识礼之人,哪里见过他这样颠倒黑白的人,顿时又是气又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领头的回过神来想要反驳几句,胤禛又道:“好在我朝陛下胸怀宽广,不计较尔等的欺君之罪,仍然愿意与你们和谈,此番本官就是代表陛下前来和你们商谈议和之事。” 那领头之人被胤禛气的头顶冒烟,冷笑道:“你们宋人果真狡诈无耻,你们丞相与我们签订合约在先,现在又扣住我们不让我们离开,要重立合约,背信弃义,你们宋朝根本就没有诚意和谈!” 胤禛眯眼,松散的神情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盯着开口的官员,仍是笑着,却十分骇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官不知道你们哪里打探到的消息,在太原城围堵陛下,只是这样自取灭亡的做法还是趁早收手比较好,如今我们陛下手下能攻善守的将领多得是,太原城已收复,辽国二王子现在少兵无粮如丧家之犬,我朝陛下想要擒住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辽使齐齐变了脸色,胤禛故意停了停,等着他们酝酿焦急的情绪后适时的开口道:“本官认为这次和谈,我国应该占有绝对优势才对……” “辽国虽然兵马强盛,然而生活却不甚艰难,每到冬日都格外难熬。”胤禛放柔了声音,眼神也变得极为真挚:“这定然是你们觊觎我大宋朝的一个主要原因,本官说的可对?” 辽使面面相觑,突然一人开口道:“我不听你说的这些,据我说知,朝中现在是赵普把持全局,你是谁?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来人啊,把他们赶出去。” 说罢,四方的辽兵就要将胤禛等人赶走,胤禛镇定的站着,大声道:“赵普答应了你们什么?供应粮食?一年、两年、三年?割让城池?只要还是北方,你们就逃不出原来的困境。而我可以承诺你们的,才是真正能帮助你们,帮助我们两国,互惠互利的和谈条件!” 在被押出门的前一刻,士兵停了下来,那领头的辽使上前几步对胤禛道:“说来听听。” 胤禛一笑,扫了眼院中的众人道:“此次动荡本就是我朝陛下有意为之,一是为了除去内患赵普,二是为了与辽国结为盟友。辽国粮食稀缺,如今一役耗损甚大,恐怕很难再休养回来。我朝陛下愿意主动帮助你们,辽国虽缺少粮食,但是兵马却是十分的强悍,我们将开放贸易市场,准许宋朝百姓和辽国百姓进行日常交易,为你们的生活提供保障,并先行提供两年的粮食。另外将鼓励两国百姓联姻,作为诚意,辽国二王子英勇善战,我朝将会将我们的公主嫁与二王子,以示两国情意真挚,并承诺三十年之内绝不对辽国动一兵一卒。” 辽国使者沉默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如果达成了,他们可以在短期内迅速发展起来,最艰难的粮食问题也能得以解决。 门突然被人粗鲁的推开,许许多多的宋朝官兵冲进了驿站,将众人团团包围,胤禛站在包围圈的中央,仍是笑的一派淡然:“我朝陛下的意思,本官已转达完毕,至于要如何选择,就要看辽王的了。” “无论辽王怎么想,我的小美人儿,你都看不到了。”赵普笑的十分灿烂的走上前,将胤禛揽进怀里,对辽使道:“这小东西爱说笑,你们不必当真。”胤禛并不挣扎,他也笑着,脸上却隐隐有着一切终将结束的期盼和终于完成任务的轻松,他并无理会赵普,只是看着那些犹豫不定的使者道:“各位不必思考太多,相信到了那时候,各位都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种和谈条件。” “……只是很可惜,我的小美人儿看不到了。”赵普蓦地抽出插入胤禛背心的短剑,眼睁睁的看着胤禛一身血红的软倒在地上,看着辽使震惊的眼神,疯狂的笑了出来:“告诉你们主子,他的要求我全答应,让他趁早解决掉赵匡胤。” 领头的辽使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胤禛,又看了看疯狂大笑的赵普,眼神诡异的思考了一阵后点头答应了赵普,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动作,余下几人心领神会,看着赵普命人将胤禛的尸体带出驿馆,角落中几个辽国侍卫闪动一阵后,亦不见了踪影。 十日后,赵匡胤接到消息:赵普反,户部左侍郎应禛殇! =============================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说文就这么完了你们信么?好吧,就连我都是不信的,捂脸~~~ 接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日更凭栏哦~~~哇咔咔,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完结掉凭栏哦~ 酱~谢谢一直在等文的米娜·默默下次一定一篇文一篇文的写,不会再连写两篇了,以上~ 76第七十三章 “滚出去。”并不大的声音在黑暗的帐中响起,撩开帐帘的人看了眼赵匡胤,放下了帐帘步入黑暗的帐中,负手而立的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依旧用冰冷的语调说道:“朕不想说第二遍。”郑式微走到桌边到了一杯茶,继续向赵匡胤靠近,赵匡胤猛的转身挥手打翻郑式微手中的茶盏,低哑着嗓音道:“别以为你是他的人朕就不敢动你!” “若公子泉下有知陛下今日的颓唐,他定会死不瞑目。”郑式微并未被赵匡胤吓到,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赵匡胤,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睛和极力压抑的悲伤,低叹道:“辽使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和谈条件,甚至愿意主动将互不侵犯的协议延长,这些都需要官家在场,他们的二王子耶律图更是亲自到来,这样重要的会面,官家怎能躲在此处。” “应禛死了。”赵匡胤突然道,郑式微点头。 “你该是他最亲近的人。”赵匡胤继续,郑式微点头。 “但你却丝毫不悲伤。”赵匡胤语气低沉沙哑,形容憔悴,郑式微许久不动,久久才点头。 “朕明白了。”赵匡胤越过郑式微,向帐门走去,临到门边,他突然道:“纵然他坠入地狱,也仍是我最爱的人,你说这万里江山,朕若有朝一日放下一切,可有资格去陪他?” “陛下又何必?”郑式微不忍,用死来逃离一切的胤禛太过不负责,太过偏激,为胤禛而放弃皇位江山的赵匡胤则更加疯狂。 “这是惩罚。”赵匡胤的语气里有着一丝恶意,他似乎还笑了一下,然后便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大宋本就打了一个大胜仗,赵匡胤开出的和谈条件又十分丰厚,足以弥补耶律图前期粮草被烧,惨败退场的过错,耶律图自然十分高兴,而二者的会面也十分的和谐和欢乐。赵匡胤始终展现着一个泱泱大国的君主的风范,尊贵大气、沉稳威严又不失幽默风趣,十分的有魅力。耶律图在心里暗赞一声,似是无意的提到了如今已挑明的宫变之事,顺便表示了对于赵匡胤的安危的忧心。赵匡胤从善如流,答应了耶律图想要帮忙的提议,二者相视一笑,倒是宾主尽欢。 京中赵普显然没有赵匡胤的好心情,御营使早在赵普驿馆杀害胤禛后就星夜出京,同时带走的还有本应关在天牢的秦王赵光美,同一时刻宫中仲寓失踪,端惠公主协同永庆公主前往天清寺祈福,途中被强盗所劫鸟无音讯。这一系列的变故如同早就导演好的一出戏剧,一步步推动着赵普往前走,赵普不甘的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就被人牵制住,丝毫都动弹不得。 赵普将文德殿内的东西尽数毁灭之后,突然停下来,阴毒的眼神看向下首跪着的黑衣人,低声道:“那个假皇帝呢?马上带他来见我!”黑衣人迟疑片刻后道:“那假皇帝……”赵普心里一紧,连日来的退败如此之快,原本以为牢牢的抓在自己掌心的东西却在一夕之间尽数被人夺走,再联想到自己失败后的下场,赵普猛的打了个寒战,随即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恨意。 “那假皇帝自杀了。”黑衣人说完,只觉得四周一片诡异的宁静,随即便察觉到胸前一凉,视线下移,是一柄长剑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赵普拔出剑,冷冷的凝视着黑衣人的尸体,接着空洞的眼神延伸到文德殿外,那里银装素裹的,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天还阴沉着,犹如一床大大的棉被,压在汴京城的上方,冰冷压抑,赵普手提着剑木然的走出文德殿,外面有不少守卫的士兵,看见赵普来了便恭敬的跪下,赵普看着他们冷漠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终究还是不同的,他又笑了一声,此时若是赵匡胤在此处会如何呢?会听到他们山呼万岁,赵普呢?连丞相这个称呼,他们都不屑说了。 赵普一手甩开剑,冲上前抓紧一个侍卫的前襟,猛的将人提起,脸上的神情急切又空茫,他对那人道:“说,说参见陛下。”侍卫垂着眼,任由他提着,并不说话。赵普猛的一掌甩在侍卫的脸上,怒道:“说!说参见陛下!你给朕说!”侍卫仍是不言不语,赵普恨恨的甩开他,转身又抓起另外一人,同样又是方才的问题,得到的仍是无声的回答。 赵普缓慢的直起身,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他明明和赵匡胤是同样的年纪,他明明该是不可一世的丞相,他明明不该向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向侍卫讨怜,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赵普一脚踹向侍卫,大吼道:“滚!都给朕滚!”侍卫沉默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几人突然发难,将赵普制住。赵普猝不及防,惊讶之下朝侍卫叫道:“反了!你们反了!敢以下犯上!来人啊!给朕把这些该死的奴才拉下去斩了!” 然而没有人,没有人来,也没有人理会他,赵普突然一惊道:“你们是谁?你们不是禁军,来人啊,有刺客!”依旧无人理会他,赵普只觉得后颈一痛,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 宰相赵普谋反的消息经传出不到半个月就被英明神武的陛下镇压了,决胜千里之外的陛下甚至和辽国王子达成了和解协议,五十年内互不相犯,这一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来百姓们的欢呼叫好,赵匡胤就在这一片喜悦祥和的景象下班师回朝,同行的还有代表辽主的二王子耶律图,见到百姓们夹道欢迎的景象忍不住赞叹道:“宋朝皇帝果然厉害,在百姓间的声望也十分高啊。”赵匡胤闻言一笑,并不做声,只是眼神似是无意的扫视着密集的人群,心底有隐隐的期盼,那人一定在这些人当中,已经用过一次的炸死骗不了他,应禛、应禛,你逃不开朕的,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朕也要将你找出来! 回到朝中的日子并不轻松,首先是赵普的处置,同党的清除,和辽国签订协议…… “您说什么?不,这不可以!”已经是吏部侍郎的郑式微猛的站起,惊讶的看着坐在上位的赵匡胤,眼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以?难道让朕的永庆去?永庆自小生活在这宫中,是真真正正的公主,怎么能受这等委屈?”赵匡胤浑然不把郑式微的反应放在心上,他拿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眼神冷酷的看着郑式微道:“朕真是庆幸朕册封了和惠为端惠公主,别以为朕不知道她现在就在粘杆处,郑式微,把人交出来,她身为我大宋的公主,自当为我大宋子民谋福祉。辽国二王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哪里配不上她了?更何况这关系着我朝和辽国的两国邦交,她可是责任重大。” 郑式微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下,才颓然叹息道:“陛下,他已经死了,就算你这么做,也逼不回他了,你又何必把他最疼爱的女儿逼上那样的绝路,他地下有知又怎能安息?” 赵匡胤握住茶盏的手一紧,眼睛死死的盯着郑式微,咬牙道:“就是他死了,朕也要把他的灵魂从黄泉之下逼上来!他是朕的,生是朕的人,死也该是朕的鬼!” 郑式微不再说话了,赵匡胤轻哼了一声,无情的开口:“朕再说最后一遍,三日后给朕把人交出来,端惠公主与二王子的婚约绝不容有失!” 文德殿的门,缓缓关上,郑式微回身,看向威严的宫殿楼阁,恢弘大气的宫殿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而那大殿中的人,光芒万丈,威震八方却如斯寂寞。 若是你泉下有知,和惠因你而受难,你可会后悔自己的选择?这样的念头只是一晃而过,郑式微深深的叹了口气,胤禛是真的死了,死在赵普手上,死在他的决绝里,恐怕这样的念头在得知赵匡胤那份不可告人的感情时便已决定,所以才义无反顾的来到危险的汴京,所以才倾尽粘杆处的力量换禁军,擒赵普,斩贪官……可是和惠啊,你最想守护的人,却最终为你这份任性而买了单,若你泉下有知,是否会心痛悔恨? ****** 冬夜,万物寂寂,孤月高悬,福宁宫中一道白影一闪而过,明黄的纱帐安静的覆盖在床沿,淡淡的月光铺撒进房间,增添了一份朦胧的美感。 白影在床帐旁驻足片刻,素白的手缓缓升起,纱帐被无声挑开,里面平日里冷静威严的君王正在安然沉睡,那舒展的眉眼似乎在说明着主人正做着一个好梦,温柔的月光洒在地往脸上,平添了几分柔软。白影动了动,随即弯下了腰,静静的凝视了君王片刻,然后,轻柔的吻上了君王的唇瓣,一触即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被发现,白影惊惶的慌了片刻,又安静下来,如水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沉睡的君王,脸上渐渐绽放出倾城的笑容来…… ======================== 作者有话要说:咩~~~说好的日更~大家可以猜猜白影是谁哦~~哦哈哈哈~~~~ 77第七十四章 “你终于不躲了?”赵匡胤蓦地睁开眼,左手用力抓住惊惶逃窜的人,看着他清丽的面容上残余的笑容和淡淡的迷惘害怕,只觉得有些异样。白衣人微蹙着眉,瞥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糯糯的开口道:“痛……”语气里清冷不复,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赵匡胤动作僵硬迟疑的松开白衣人的手,这不是他的应禛,他的应禛清冷高傲,绝不会这样软弱可怜。想到此处的赵匡胤眼神一冷,厉声问道:“你是谁!竟敢深夜擅闯朕的寝宫。” 白衣人被赵匡胤吓了一跳,瞬间眼眶就红了,他吸吸鼻子,哀怨的看了赵匡胤一眼,红着眼睛道:“你凶我……你明明说了喜欢我的。”说完,还不怕死的主动偎进赵匡胤怀里,动作小心翼翼,虽是主动接近,却仍在二人之间保留了一丝空隙,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你怎会变成这样?被朕爱上让你这么痛苦?痛苦到一定要这样刻意的伪装自己,刻意到宁死不也要呆在朕的身边?”赵匡胤的语气里含着一丝痛苦,更多的是不解,是不甘,亦是无奈。 白衣男子似是不明白赵匡胤的意思,他默默的起身,自言自语道:“不是、不是你……”边说着,白衣男子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他看向赵匡胤的眼神凄楚又绝望,赵匡胤睁大了眼睛,双手徒劳的在空中挥舞着却抓不住白衣人的一片衣角,他猛的掀开被子,冲下床…… “哐!”巨大的声音突兀的在黑暗寂静的房中响起,门外立刻传来值夜太监的询问声,赵匡胤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只觉得那股子凉气直钻入自己的心口,让原本炙热悦动的心,冻结成冰。他疲惫的合上眼,无力道:“无事。” 黑暗的大殿里只有窗台处隐隐透着寂寥黯淡的月光,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四周静的可怕,赵匡胤仍坐在地上,凌乱的被褥落在他的身旁,他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无意识的紧了紧,一样的,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他能握住的都只有虚无的空气,他的掌心,没有一丝温热。就像那个人永远捂不热的心,从原来的李煜到后来的应禛,他一次次的相信对方,又一次次的被对方所背弃,他是大宋朝的天子,天下江山尽在他手,却抓不住一个男子的心。 北风突然呜呜的叫的更加凄厉响亮,像是要替赵匡胤喊出心中的郁结伤痛,赵匡胤一人静静的听着,慢慢的,阖上了眼眸…… 第二日,陛□染风寒,罢朝。 回宫不久的官家病了,赵普的问题才刚刚摆上台面尚未解决,空出来的宰相的位置还未选出合适的人选,新政的问题已经堆了户部一桌案,可是官家连看都没看,还有兵部,人员的奖赏责罚,朝廷整个乱了套,礼部更是对着狐狸似的辽国二王子头疼非常,这一系列的问题,赵匡胤将其扔在了一边,任由几位尚书大人在福宁宫外站了一早上,自己则懒懒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赵匡胤其实不喜欢熏香,可今日他却格外爱这香的味道,安宁、单薄却柔和悠远,像极了某个人。一股难闻的药味打乱了房内安宁的氛围,赵匡胤眉头微皱,心里暗骂那来的不是时候的奴才,同时睁开眼便要训斥:“朕不是说过不许人打……” 余下的话再说不出来,赵匡胤就僵在那里,保持着皱眉微怒的表情,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白衣男子,乌发如墨,清冷高傲。他猛的回过神,一把将缓慢靠近的男子用力抓住拽向自己怀中,铁臂死死箍住来人,压制住男子的挣扎,无视打翻的药碗,无视飞溅的药汁,他低下头用力吻向怀中人,急切的索取着甘甜。空虚了一夜的怀抱被填满,无措了一夜的感情找到归宿,交缠的唇舌、鼻尖的墨香无不证明着怀中人的存在,还不够,这些都不够,他们要吻到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沉迷于亲吻中的赵匡胤被猛的推开,胤禛无力的靠在他的怀中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眼神凶狠的瞪视着赵匡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被推开的瞬间,巨大的恍然无措包围了赵匡胤,他下意识将怀中男子禁锢的更紧,惹来那人的一声痛吟。 赵匡胤有些慌乱的将胤禛放开,须臾又猛的收紧,胤禛突然撞到赵匡胤的胸口,痛的鼻子一抽。当下气的用力推开赵匡胤,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狠狠的谴责着赵匡胤。 赵匡胤这才清醒一些,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苦笑了一阵,开口道:“应禛……”胤禛听到这话时猛的变了脸色,他端正了神情,拿起一旁的椅子放在赵匡胤床旁,无视脚下打翻的药汁,眼神严肃决绝的看着赵匡胤,开口道:“官家不必叫微臣应禛,微臣的本名,应该是爱新觉罗胤禛,而微臣的本来身份,是大清皇帝,清世宗雍正。” 此话一出,房内一片寂静,赵匡胤神色未变,却透着些许不解,他看向一脸严肃的胤禛,新奇的笑道:“原来你的名字那么长,你原来不是中原人么?大清是哪里?朕怎么从未听说过?皇帝又是什么?就像我们这里的族长一样?” 胤禛反而被赵匡胤惊住了,他诧异的看向赵匡胤:“你……不觉得奇怪?我和李煜长的一摸一样,却不是他?” 赵匡胤笑着安抚了胤禛,一手执了他的手在掌心轻揉着,叹道:“手这样冷,还穿这么薄的衣裳,当心冻坏了。你的身份朕早就怀疑了,也曾想过这匪夷所思的事情,未料竟是真的。” 说道这里,赵匡胤话语顿了片刻,复又轻叹道:“其实朕早该想到的,李煜生性懦弱、不善治国,而你对朝廷国政却十分有想法,权谋算计也得心应手,根本就是两个人。只是朕以前不信,后来猜到了,你不亲自承认,朕也不愿多说,只要你仍在朕身边,朕给你施展才华的平台,你我君臣二人携手同心,你到底是谁又有何重要的。” 胤禛听到此处心里一酸,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君王,这个男人总能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欣赏赞叹,如果换做是他,绝不会容忍一个颇有才华却不知底细的人在朝堂上兴风作雨,更别谈什么携手同心,可是赵匡胤却可以做到,这份全然的信任,他已辜负两次。 胤禛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赵匡胤诚挚的双眼,温暖的手掌,还有那份不问自己诈死死原因的体贴,一点一点侵蚀着胤禛摇摆不定的心,侵蚀着他原本孤注一掷只想一走了之与赵匡胤彻底决裂的意念。 胤禛一手抚上胸口,他突然有了一种疯狂的想法,他要把一切都说开来,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将自己的性命全然托付赵匡胤,然后与真真正正的与赵匡胤并肩而立,站在宋朝的顶端,指点江山、肆意挥毫。 胤禛想到此处有些激动,他两眼放光的看着赵匡胤,激动热切的样子引来赵匡胤一阵好笑。这一串笑声惊醒了胤禛,他深深的看向赵匡胤,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继续开口,只是语气已没了方才的僵硬,变得和缓而低沉:“陛下,今日臣说的话或许很匪夷所思,但是请您认真的听臣说完,事后要杀要剐,胤禛任由发落!” 胤禛制止赵匡胤想要反驳的话,接着道:“微臣其实来自四百年后,那时候宋朝已成历史,统领四方的是大清朝,我们原本是金国人士,入关后建立大清,而我,则是大清入关后第三代帝王,清世宗雍正。” 胤禛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所有的秘密,都没有这个身份来的致命,同样是一国之君,同样是天下之主,赵匡胤你能容忍我是任何人,如何又能容忍我这样的身份?胤禛想到此处,眼神中蔓延出点点悲哀,若说之前是想坦白身份救下和惠只求一死的话,现在他却开始期待赵匡胤能接受,接受他的身份,容忍他的存在,江山天下如此诱人,他已被俘虏,又怎舍得轻易离开。爱新觉罗胤禛注定是属于江山百姓的,无论是当时清朝还是现下的宋朝,他怎能坐视百姓受苦,又怎能袖手天下局势,眼睁睁看着大宋子民被辽人欺凌?他做不到,所以这是一场赌局,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赌局,生,或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赵匡胤此时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呆滞的看着胤禛,轻轻揉捏胤禛的手已经停了下来,表面的平静丝毫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波澜,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深邃幽深,黑色的海浪已泛起滔天巨浪,直白的表示着男人激烈的思想。 他早就想过诸如离魂、夺舍一类的想法,也好奇过那在李煜躯壳中的人从前是怎样的身份,或许是一个苍老的隐士,因为那人周身始终萦绕着淡定沉稳的气质,或许是某个贵族,因为那人自有一股高贵冷傲之气,或许是某个心怀锦绣却不得志的读书人,因为在改革一事上,莽撞而锋利的做法,丝毫不见圆滑世故。可是他千想万想,愣是没有想到真相会如此的令人震惊,如此的难以理解,如此的让人绝望…… “宋朝已成历史,朕要你的解释。”交叠的手已渐渐失了方才的热度,那一层层凉下来的温度,犹如两人此刻的心,热情被冰冷的现实浇灭,身为帝王的残酷渐渐在一片冰寒中开出黑色的花朵,散发出绝对的无情和杀意。 胤禛毫不意外赵匡胤的转变,他淡定自若的抽回已经变回冰冷的手,曾经感受到温暖的掌心已变得更加冰寒,那股寒意从冰冷的指尖传递到跳动的心脏,然后浇熄了心中那热情的火苗,一切都变得迟缓,包括心头沉闷的隐痛。 胤禛看着赵匡胤,冷静的背诵着宋史,说到元朝,说到明朝,最后是大清,看着赵匡胤的眼神越来越灰暗,越来越绝望,从怒不可遏到纠结愤恨再到最后的绝望苍凉,这个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的男子,此刻显得格外的颓败和灰暗,豪情万丈变成了心灰意冷,愤怒不甘变成了冷漠自嘲,不可一世的王者,在此刻,崩塌了。 胤禛停住了叙述的话语,他静静的看着赵匡胤,看着他颓废绝望的样子,突然想到,是否大清也会有这么一天,无助的,被外人欺凌,被人毁灭……千秋万代,不过是他们臆想出来的泡影,再强大的帝国,在一代代的继任和传承中都会渐渐消弭,瓦解……可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上位者盲目的自信,还是身为皇族的优越已经让他们忘记了自己责任? “朕,该杀了你。”很久很久之后,赵匡胤才缓慢的开口,他没有看胤禛,只是颓然的低着头,似是极为无力,十分疲惫。 胤禛的呼吸一滞,苦笑道:“是的,我若是你,也不会放过我。”这是他早就知道的结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匡胤用这句话扫平了南方诸国,扫平了中原,建立了大宋,如今不过是刚刚开国,他却已知道帝国穷途末路的悲哀,这位年轻气盛的君王,或许就这么被自己毁了。 想到这里的胤禛不忍的闭上了眼眸,紧咬着唇瓣接着说道:“可是,你何必如此低迷?难道我的一席话带给你的只有打击吗?赵匡胤,我一直很欣赏你,是因为你够强!你一手建立了大宋,他曾经那样鼎盛过,这是你的荣耀。大宋后期的落败,是因为你的子孙太过奢靡和惫懒。” 胤禛睁开眼,看着沉默不语的赵匡胤,对方已经抬起了低垂的头颅,双眼冷漠的看着胤禛,胤禛坚定的迎上他质询的目光,厉声道:“如今的大宋才刚刚建成,你也正值鼎盛,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趁那一切还未发生,想好对策防范于未然,延续你帝国的生命,这才是你身为一个帝王该做的事情!赵光义已疯,如今的大宋是你的天下,未来的大宋是你儿子的,历史已经改写,你却不敢奋力一搏吗!” 这番话说完,赵匡胤的神情已完全变了,惶然不再,坚定重新出现在了刚毅的脸上,颓败不再,自信与威势再度显现了出来,赵匡胤深深的凝视着胤禛,平静的开口道:“可是,一个人要改变这许多实在太累。” 胤禛愣住,颓败的赵匡胤只是一瞬,短暂到似乎从来不存在一旁,现在那个君王,正笑得一脸和煦自然,温暖的掌心覆盖住他的,声音也威严柔和:“胤禛,大宋朝的未来注定是龙腾万里,四海臣服,你,可愿与朕同往?” 如此重视江山,如此爱护百姓的你,有着心怀天下的坦荡和胸襟,既然如此,朕亦不拿小情小爱来束缚你,你该是天上展翅的鹰,是深海翻腾的龙,万里江山,天下为聘,胤禛,朕这份聘礼,你可愿收下? ================================== 作者有话要说:咩~~~~之前因为太累了,默默偷了个懒,不过今天的送上哦,好吧,虽然已经过了12点,囧 晚上还有啊亲们,这是昨天的~ 78第七十五章 “我曾为帝。”胤禛的语气隐隐颤抖,是兴奋也是不可置信。 “我知道。”赵匡胤含笑。 “我有足以颠覆大宋的能力。”颤抖的声线有些变调。 “你也有将大宋送上巅峰的能力。”赵匡胤握着胤禛的手一紧。 够了,胤禛紧抿着嘴唇,激动的看着赵匡胤,赵匡胤含笑,轻点了头,胤禛,赌赢了。 休朝三日的君王重新临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吏部尚书文子墨升任丞相,户部左侍郎陈瑾接替吏部尚书一职,同时成立军机处,期间成员从六部中从六品官员里择优录取,丞相不再享有批阅奏则、立旨代诏之权,所有六部的奏折及紧要军务将统一送往军机处初筛,之后将必要奏折呈送天子批阅,余下送往丞相处,军机处归天子直接管辖,不属于任何部门,丞相亦无权插手。 话到这里,朝堂上一片喧哗,引来众人的强烈反对,文丞相从头到尾都十分镇定,只是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后殿,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来。 赵匡胤待底下人都吵够了,才慢悠悠的说道:“众卿以为赵普是如何能那么容易篡位的?”此话一出,底下立刻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赵匡胤见此讽刺的笑了笑道:“丞相权利太大,已经到了可以代表朕的地步了,试问什么事情丞相都可以替朕决定的话,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这话已经说得重的,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有胆子接话。 此时第一个开口的竟然会是文子墨,他恭敬的行了礼,朗声道:“丞相职权固然不可太过,然而官家何以保证军机处可以无丝毫欺瞒?” 赵匡胤看了眼文子墨,和蔼道:“自然是有办法的,军机处也不是全然的无人管辖,各部尚书每日都必须将上报的诸类问题整理后交给丞相,而朕批阅奏折之后会将奏折返丞相处,你若认为何处不妥可直接拿奏折入宫面圣,都给朕听好,一本奏折上若没有朕和丞相两人的批复决不可执行,听明白了吗?” 众臣应了,赵匡胤才满意的续道:“前户部右侍郎应禛不惧艰险,身先士卒,智擒反贼,立下大功,赏白银千两,丝绸五十匹、红玉珊瑚一株、南海夜明珠一对,即日兼任军机处统领,负责日常军机处事宜。” 应禛因为“养伤”所以缺席朝堂,余下的众位大臣在大殿上就已经聊开了,虽说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职,却是最贴近圣上的官职,这刚刚成立的职位,人人称羡的职位,就被应禛夺了去,不少历届的状元榜眼们均是一阵眼红,为应禛,也为陈瑾,一年不到一个已经做到了朝廷一品大员,一个已是圣上面前最信任的人,许多人汲汲营营一生都得不到的职位,他们却如此年轻就做到了,可谓是羡煞旁人。 早朝在一片“祥和”中结束,赵匡胤一下朝便迫不及待的往文德殿走去,远远的就闻到了一阵清淡的茶香,赵匡胤嘴角笑纹加深,步伐更快了几分。 远远的便看见文德殿外回廊深处,那个被白雪包围着的小亭子,胤禛一袭青衫拢着雪白的狐裘坐在那里,眉眼清淡,悠远安静。 “他们没把你给拆了?”胤禛听到脚步声回头,脸上泛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略带打趣的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失笑,随性的往胤禛身旁一坐,拿起一杯香茶倒进口中,豪爽的甩了被子骄傲道:“有我在那里,还有谁敢说个不字,赵普的例子摆在那,有了这个警告,够他们消停一阵子了。” “牛嚼牡丹,可惜了。”胤禛白了赵匡胤一眼,拿起自己那杯轻抿了口香茶,神情里透着淡淡的满足。 赵匡胤贪看着他的眉眼,只觉得心里各种柔情一阵阵揉弄在一起,让他想要溺死在这名为胤禛的潭水中,当下看胤禛这微微含笑的样子也跟着耍赖道:“茶水本就是给人解渴用的,我是真汉子,才不像你们这些人,喝个茶都这么墨迹。” 胤禛又白了赵匡胤一眼,看的赵匡胤心里直痒痒,想是因为话都说开了的缘故,不用再苦苦伪装的胤禛行为间多了几分肆意和随性,甚至有几分任性和狂妄,每每让赵匡胤哭笑不得,又不敢真伤了这人一点半点。 想到这里,赵匡胤感慨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我让你喝酒,那时候的你比现在乖多啦。” 听到这里,胤禛放下了茶盏,黝黑的眼眸凝视着赵匡胤,好奇道:“你怎知那时我就来了?” 赵匡胤一手握住胤禛的手,含笑的俊脸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因为眼神,你看我时,眼里有复杂有戒备有惶然,却唯独没有丝毫仇恨。我那时以为你是被打怕了,懂得在我面前隐藏亡国之痛了,谁知你却对我说了那样的话,也是因为那番话,我才有想要亲近你,看清你的念头,谁知到了现在却越发看不清了。” 说道这里,赵匡胤放柔了神情,温和的眼神凝视着胤禛,里面有千言万语却不过一句话,我爱你。胤禛一怔,仓皇的避开了赵匡胤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文丞相昨日来找我,说了个事。” 赵匡胤遗憾的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茶盏学着胤禛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品起茶来。胤禛看赵匡胤一眼,咬了咬唇,说道:“他问我家中可有妻室……”赵匡胤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没有看向胤禛,刚刚才喝进口中的茶还未来得及吞下,那苦涩的感觉从赵匡胤的口中直蔓延到心口,然后流遍四肢百骸。 “文家千金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皇后也时常和朕夸她,朕本有意将她许配给德芳。”赵匡胤终于放下杯子转头看向胤禛,那眼里是再直白不过的隐痛和无奈,那样深那样重,胤禛垂了眸,不敢承受其中的情谊,赵匡胤越是让他赞叹,他就越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份悖德的感情,男子相爱简直就是笑话,更何况是一个帝王。 赵匡胤失望的移开目光,他凝视着远处落满雪花的假山,暗哑着嗓音道:“你让朕考虑考虑。”…… ****** 天难得的放了晴,又大又圆的月亮高高的挂在枝桠上,照亮了黑暗的天空,也照亮了深夜无眠人心底的寂寞。 “哐当。”一个酒坛碎裂在胤禛脚下,残余的酒泼洒在他的靴子上,酒香浸染,在冰天雪地中酿造成独特的冷香。 胤禛抿唇,凝视着不远处醉的今夕不知何夕的男人,身前是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拦着他,不让他靠近,深冬的夜晚极冷极寒,男人湿润的眼睫上已结了霜,身边全是空了的酒坛,偶尔一回首,男人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胤禛,那一刻的眼神,即使过了很多年,胤禛仍深深的记着,深深的绝望和妥协,那一刻的帝王,让胤禛看着想哭。可是他哭不出来,因为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这样颓废的人,是他。赵匡胤在雪地里喝了一夜的酒,胤禛站在不远处陪了他一夜,两个人身上都结了银霜,两个人都染了风寒,缠绵病榻。 赵匡胤一直在喝酒,再加上身子骨结实,因此并未在床榻上呆多久,倒是胤禛,原本身子就不好,这会儿受了风寒,更是病来如山倒,几乎下不来床。 赵匡胤冷眼看着,揪心的痛,一日他抓着胤禛的手道:“你若喜欢那文家小姐,朕成全你便是,早些好起来,也好做个幸福的新郎官。”胤禛苍白着脸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赵匡胤,一手主动覆上了赵匡胤的手,沙哑着嗓音道:“你只需明白,我会陪着你一生便是。”赵匡胤闻言狠狠一颤,死死的看着胤禛,这一瞬间才真正明白了胤禛的意思,他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轻声应了。 半月后,赵匡胤颁布了两道旨意,一是赵普一党的处置,还有一件,便是为户部右侍郎和文丞相之女赐婚,其间的赏赐让众臣连连惊叹,同时对胤禛的受宠程度更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然而今时今日已不会再有人怀疑赵匡胤与胤禛的关系,胤禛在朝堂的表现,他所展示的才华,已足够说服众人,让众人再不敢轻视。 陈瑾站在队列中,神情复杂的看了眼站在文子墨身后的胤禛,他曾经小看的人,已凌驾于他之上,想到这里,陈瑾不由回想起不久前与应禛的对话。 “你若想再次得到官家的认可,就将你洛阳陈家的暗势力拿出来给官家看,否则你陈瑾在这朝堂将永无出头之日。”来人敛着眸子,并不看他,随即又淡淡的开口道:“能制住暝奕的人,身手绝对不一般,你藏着这么个人,官家能安心吗?” 陈瑾一阵无语,半晌后道:“为何帮我?”胤禛淡淡的眉眼瞥了他一下,漠然道:“洛阳是他的故乡,他曾想要迁被我阻止了,你既然是洛阳陈家的家主,他便不可能不用你,但是用,要用的放心。” 不过几句话,却让陈瑾再一次的对胤禛刮目相看,他一直以为的以色侍君从来都是他的臆想,这个男子,有足够的资本让官家为其倾心。 三个月后的婚礼并未对胤禛和赵匡胤造成什么影响,除了最初的难以接受以外,赵匡胤后期表现的十分好,新的体制已经运转起来,他和胤禛每天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整理奏折,处理新政实施期间的一系列问题,又将房屋公租一事提上日程,朝中兵力调动的方式也要更改,还有和辽国和谈的细节,整个大宋在胤禛和赵匡胤的规划中,一点点改变着,也一点点完善着。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赵匡胤放下手中的折子,疲惫的揉了揉眉间,眼神向胤禛看去,那人清俊的脸颊愈加苍白,眼下已有了青黑的眼圈,如今临近年关,更加一年总结的时刻,事情尤其多,他已不知道这样通宵处理事务有几日了。 暖黄的烛光摇曳,赵匡胤起身,拿起一旁的热茶轻声走到胤禛身旁,柔声道:“歇会儿吧。”胤禛看了赵匡胤一眼,放下手中的奏折,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眼神又不自觉地瞄向方才的折子,赵匡胤一阵叹息,伸手将那折子合起,轻揽住胤禛,低声道:“去睡会儿,嗯?”胤禛无奈,微脑的推了推赵匡胤,低声责备:“别闹。” “是你别闹!”赵匡胤低吼,半强迫的拉着胤禛起身向内殿走去:“朕可不想你成为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个被我累死的臣子!”胤禛听了一怔,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突然想起了前世,他累倒在御案上,鲜红的血液比朱砂更艳,在明黄的折子上,红得刺目…… ======================== 作者有话要说:美好的日更~嗯,文到这里,差不多要完结了,感谢一直追随着,等待着这篇文的你们,这是我的第一篇小说,我很明白他不够好,我自己也不甚满意,但是在写文的过程中默默真的学到很多,未能给大家带来好的作品默默很抱歉,辜负了大家的期望默默很抱歉,但是默默会努力,让自己的小说越来越完善越来越好看,越来越严谨,再次谢谢见证默默第一篇文的大家,也谢谢一直包容默默看到现在的大家,鞠躬! 79第七十六章 大结局(上) “闭上眼睛歇会儿,离早朝还有段时间。”赵匡胤替胤禛拢好被子,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方才胤禛一直看的折子。神情专注,须臾又有些为难的皱了眉头,胤禛看了心下暗笑,冲赵匡胤道:“这可是龙床。” “别告诉朕你没睡过。”赵匡胤眼也不抬,仍看着折子,嘴里极快的反驳了胤禛一句,胤禛失笑,又道:“端惠公主我是不会让你给嫁出去的,你预备如何办?难道要用永庆?” 赵匡胤双手暗自抓紧奏折,眉间皱成了个川字,这封让胤禛为难良久的折子,正是礼部上的,上面提到了最要紧的大事,公主和亲。 让端惠公主和亲的旨意赵匡胤并未正式下达,是以礼部此次上奏是为了明确和亲人选。胤禛看赵匡胤为难的样子,叹息道:“不然,就从六部尚书中挑选适龄女子封为公主嫁过去吧,也不算折了他们的面子。” 赵匡胤看胤禛一眼,眼底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故作为难道:“六部大臣中,尚无适龄婚配女子,若非朝中一品大员的出身,辽国人也是看不上的,眼下,怕只有一名符合条件的……” 胤禛挑眉,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一本正经的赵匡胤,叹息道:“若真如此,也无其他的法子了,只是文丞相已年过半百,膝下只有此一女,这般做法,未免太绝情。” 赵匡胤喜笑眉梢,连声道朕会好好安抚他云云,弄得胤禛更是无奈又好气,只翻了个身面朝里睡着,再不看赵匡胤一眼。 第二日,赵匡胤早早的上了早朝,看胤禛睡得香甜便没有叫起他,是以胤禛醒来时,还来不及感叹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就听太监传话道:“文小姐求见。” 胤禛有些愣神,看看天色,又看看那太监,明白自己是错过早朝了,又想到赵匡胤和他昨日才订下的让文家千金去和亲,今日这文小姐就亲自找来了,此时早朝应还未结束,文子墨就算在朝中得知了旨意也不可能立刻就派人告诉这位文小姐,如此看来,是她自己聪慧,猜到的了。胤禛想到此处,又忆起了那日文小姐那高贵机敏的样子,暗叹一声可惜,吩咐太监让文小姐稍候,自己则开始梳洗起来。 文嫣一直安静的坐着,手捧着一杯热茶,不言不语的样子安宁沉婉。是个不落尘俗的女子,这是胤禛对文家千金的赞叹。 “不知文姑娘来找本官所为何事?”胤禛一撩袍子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宫人已备好了几样糕点在他身旁,胤禛急着见文嫣,自然没有用早膳。 文嫣美眸扫过装着糕点的盘子,略带歉意的起身对胤禛福了福身子,柔声道:“这么早来叨扰应大人,是奴家的不是,还请大人见谅。”此时的文嫣,丝毫不见那日在皇后面前的青春朝气,反而带着一丝沉郁之感。 应禛略微客气的应了拿起一杯的茶盏轻抿了口茶,就听文嫣道:“汉有昭君出塞,不远万里和亲匈奴,其大义高风为人所称道,唐有文成公主,为大唐与吐蕃维系情谊,致使两国交好,共同繁荣。奴家身为大宋丞相之女,本应识大体知轻重,主动请缨前往和亲,为我大宋和辽国的维系邦交……奈何,奴家自有苦衷恐不能承担此重任,这才来请求大人,向官家进言,换做他人。” 胤禛听完她的一席话,眼眸直视着跪在下首的女子,虽是卑微的弯着腰,却丝毫没有狼狈柔弱之感,就像河边的芦苇荡,柔韧又坚强。胤禛心下暗叹,将手中茶盏放到一旁,开口道:“你可知,昨日本官已经和官家讨论过了,择日就将封你为锦华公主,嫁与辽国二王子,或许今日,官家已在朝堂之上公布了此事,下了旨意。” 文嫣原本不卑不亢的身子一颤,她不顾尊卑的抬头直视着胤禛,眼里有三分倔强七分哀绝,饶是如此却没有哀嚎乞怜,只是抿紧了唇瓣,半晌悠悠道:“既然如此,奴家亦无他话,定当竭尽全力,为我朝江山和平奉献一切。只是昔日爹爹曾有意将奴家许配给大人,今日奴家则要不顾礼节厚着脸皮求大人,日后多加照顾爹爹,多去陪伴他,他一人在那么个偌大的府中,除了奴家已无其他亲友,大人多去陪陪他,他也能不那么寂寞。”说道这里,文嫣一阵哽咽,随即猛的低了头,垂着的肩头微微颤动,不难看出她正在低泣,却始终不曾发出半点声音。 胤禛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国家大局才是最重要的,并非有意针对,实在是六部之中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文家千金是文丞相亲女,身份尊贵又获封公主,也算是给足了辽国面子了。想到此处,胤禛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且放心,本官对文丞相其人也是十分钦佩的,更何况他曾几次相助于我,这份恩情我也绝不会忘记,一定会照顾好他。” 话说到这,已是仁至义尽了,文嫣朝胤禛磕了个头便起身要退出,门外太监突然又道:“户部尚书陈瑾求见。”胤禛挑眉,看了眼还未离开的文嫣,让太监放了陈瑾进来,又将文嫣请去了隔间休息,毕竟是孤男寡女,文嫣又是将要和亲的公主,被人看见了不好。 陈瑾还穿着朝服,想来是一下朝便赶了过来,还未等胤禛开口,他便率先道:“今日早朝,官家有意让文丞相之女前往和亲,被我栏了下来。” 哦?胤禛挑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陈瑾一笑,接着道:“我叔叔尚有一女还未出嫁,品貌极好,只不是嫡出,在家中不受重视。正好趁此机会将她送去辽国,也免得在家中受苦。” 胤禛沉吟片刻道:“官家同意了吗?那女子自己可愿意?是否担得起这维系两国邦交的重任?”之所以他会答应赵匡胤让文嫣前往和亲,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胤禛对其很熟悉,知道这个女子有可以维系两国并在其中周旋的能力。 “朕已经同意了,那女子将在三日后进宫接受教养和训练,到时候你就能确定是否合格了。”陈瑾还未答话,门外就响起了赵匡胤爽朗的声音,他随手止住了胤禛和陈瑾的行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不住的打量着胤禛,见他气色确实好了些,才放下心来。 陈瑾看了眼赵匡胤和胤禛,开口道:“大家族中,嫡庶之争何其激烈,以她的身份留在家中一辈子也不会出头,倒不如去辽国,还能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次,此前我就曾和她谈过此事,她当时也颇为意动,所以这一点请官家放心。” 赵匡胤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又摆摆手示意陈瑾可以退下了,见着陈瑾离得远了,才上前将胤禛揽进怀中,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偷了几个香吻,直到周身越来越凉才干笑着放开了胤禛,瞥见胤禛难看的脸色,赵匡胤果断的转移了目标:“陈瑾是在去早朝的半道上截住我的。” 果然,一听此话胤禛的挣扎便小了起来,赵匡胤趁机扶他在椅上坐下,接着道:“我之前并不同意,可是他用一句话说服了我,知道是什么吗?” 胤禛悄悄竖起耳朵听,赵匡胤暗笑,伸手抚了抚胤禛的乌发,放柔了声音接着道:“他说,我想要保护你,让你长长久久的立在朝廷不为人所诟病,就要给你找一个强大的靠山,这个靠山不能是我,只能是文子墨。” 胤禛一怔,未料到陈瑾已猜出了他和赵匡胤的关系,他紧张的抬首,却看见赵匡胤了然安抚的神情,一种莫名的心安,涌上胤禛的心头,赵匡胤笑着轻轻将胤禛环住,低声道:“你放心,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我,没别的意思,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是最愚蠢的行为,我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胤禛听罢放下心来,也明白陈瑾不会真的拿这件事对他不利,只是想到有这么个人知道这件事并且利用它来讨好赵匡胤,胤禛心里总有几分不愉,赵匡胤又安抚了一阵胤禛才稍稍好些。 此时胤禛突然想起还在偏殿的文嫣,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忙让小太监将文嫣请出来,赵匡胤的神色亦严肃了许多,毕竟真正看出他们关系的人原本只有陈瑾,此时突然多了这么个女子,尤其还是日后胤禛的妻子,情况会危险许多。谁知小太监说文小姐早已从偏殿离开,让胤禛松了口气。 三日后,陈瑾将那女子接了来,胤禛正在和赵匡胤商量趁此和亲一事,将燕云十六州买回来,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好半天才发现殿外站了个人,那是一名身材稍嫌瘦弱的女子,头微微低着,露出秀美的颈项,一袭狐裘拢着纤细的身子,底下露出娥皇的裙摆,平添几分秀美飘逸之感。 赵匡胤让女子进了殿,大概的盘问了几句,胤禛在一旁听着,勉强点了头,虽然比起文嫣来差了许多,但是第一次面圣能如此淡定,虽然紧张却不失仪态还是不错的,经过宫中嬷嬷的教养后也会更加出色。 打发那女子下去后,胤禛有了一瞬间的沉默,先是文嫣,后是这名女子,他倒是格外的想念他的和惠了,只是当初为防意外将人连同仲寓一起送去了江南,此时也只能想想了。胤禛一阵叹息,却听见殿外清脆和婉的声音道:“爹爹,这么多日子不见,你也不想和惠,女儿伤心了。” 胤禛惊讶的向殿外看去,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大门外,俏生生的立着一个红裳女子,如同冬季里的一把火焰,灵动热烈,又似寒风中的一株红梅,绚烂高傲。女子一双美目间流转着盈盈笑意,动人非常。 身后,赵匡胤还珠胤禛,一阵低笑,柔声道:“怕你寂寞,我把他们从江南接来了,这么多时日,你也该想他们了吧?再者说,你就要大婚了,他们身为子女的,也该来敬你一杯酒。”赵匡胤直视着胤禛,眸间深情满溢:“胤禛,你不孤单,这世上,这大宋,还有我,都是你的,都会陪着你,所以,不要寂寞,嗯?” ============================= 作者有话要说:大结局上了嗯,没什么说的了,问一句,有要定制的不,木有的话,我就不开了,有就开嗯~ 80第七十七章 大结局(下) 买回燕云十六州的事情谈的很顺利,辽国出人意料的好说话,最后甚至以优于胤禛与赵匡胤定下的基础价格将燕云十六州还给了他们,辽国此次意外配合完全出乎赵匡胤和胤禛的意料,但对于此种结果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于是与辽国的合作在双方愉快的情况下十分顺利的完成了,随之而来的,便是胤禛的婚礼。 象征着喜字的红绸挂满了侍郎府,门外是络绎不绝的贺喜的同僚,偌大的庭院中,摆满了酒席,胤禛乌黑披散的发丝被整齐的梳理好束在玉冠里,清雅的面容上漾着淡淡的笑意,一袭喜服将其身形勾勒的更加修长挺拔,丰神俊朗。 此时他正拿着酒盏同兵部尚书说着话,昔日朝堂上看不起他的官员,如今亲自备了贺礼上门祝贺,胤禛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思却转回了今个早上,那个意外出现在他床旁的人…… 因为将要举行婚礼,胤禛也不能再住在宫中,因此提前半月回了自己的侍郎府,赵匡胤更将他手中的事物交给了旁人,铁了心的要让他借此机会好好休息。胤禛对此不可置否,乖乖的听从了赵匡胤的话,整日闲在家中,赏花逗鸟顺便抱了条狗回家养着,如此下来,这半月倒胖了不少。 今早醒时天还没亮,依礼他该去接新娘了,手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却摸到了一片温热,胤禛猛的一惊,连忙坐起身,接着黯淡的光线看了半天才发现眼前的人竟是赵匡胤,还未等他说话,赵匡胤已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扶到铜镜前坐下,一手拿起一旁的梳子,开始笨拙而缓慢的梳理起胤禛头发来,胤禛无语,昏暗的房中看不清赵匡胤的表情,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一下下抚过发丝的温热,行动间的小心翼翼和笨拙生疏告诉胤禛,有这么一个帝王,对他有这样深的情。 “应大人?应大人?”胤禛猛的回神,眼前一脸狭促的兵部尚书正看着他笑,“想什么这般入神?我叫你这么多句都没反应?可是在想那娇滴滴的新娘子?急什么。这拜完天地不就能见着了么,哈哈哈……”胤禛闻言,尴尬的陪着笑了笑,门外仆从已大声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整个庭院顿时鸦雀无声,随即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高呼万岁。赵匡胤一袭便服,立在门外,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目光首先扫到了同样跪着的胤禛身上,亲自上前将其扶起道:“应爱卿可是今日的新郎官,朕只是来凑个热闹,不必如此拘束。”说罢让余下人等起了身,自己则协同胤禛一道去了正厅,赵匡胤出现不过只是一瞬,却让所有人都对此次婚礼有了新的考量,官家亲自驾临庆贺臣子婚礼这在宋朝从来都是没有的事,可见这位当朝炙手可热的户部左侍郎,军机处统领有多受宠。想到此处,在场已经混成人精的官员们已经在开始思量自家家中有无优秀的女子,虽说这应大人已娶了妻,但是尚未有妾室啊,若是能借此和他攀上关系…… 外面那些个官员们想什么胤禛并不知道,他只是看着一路都笑的十分欢畅的赵匡胤暗自叹息,奉了热茶后低声道:“你何苦来?”赵匡胤接过茶,脸上仍余着一丝笑,眼底却有泛着伤感,他细细的凝视了胤禛一阵,低声道:“我只是忍不住想见你,胤禛,想见你开开心心的成亲,将来还要见你开开心心的抱儿子……孙子……”话到这里,赵匡胤一阵哽咽。胤禛环视了周遭一圈后,轻轻握住了赵匡胤的手,轻柔的嗓音带着无奈:“陛下是天子,日后定还有很多皇子皇女出生,那时臣也会衷心的为他们祈福。”赵匡胤久久无言,然后悄悄的,抚上了胤禛的手,轻柔的拍了拍。 婚礼的□,是晚上的仪式,赵匡胤的到来无疑为这场本就盛大的婚礼增色不少,一片喧闹声中,胤禛牵着红绸,听着礼官的唱喏,依次叩拜。 赵匡胤痴痴的看着那一抹红艳,恍惚间仿佛站在胤禛身旁的不是文家千金,而是他, 一拜天地,是那人清淡的回眸,眉眼一弯,就是天长日久; 二拜高堂,是那人恭敬的低首,余光一扫,就是千言万语; 夫妻交拜,那人狭促的一笑,伸脚一绊,他狼狈摔倒,撤了那一袭火红的纱衣,朦胧的轻纱飞舞,那人羞涩的浅笑,便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响将他从梦境中惊醒,赵匡胤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四周欢呼雀跃的人们,看着胤禛牵着新娘,一步步走向后殿,然后一切嘈杂离他远去,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片红,那人细致的五官,那人嘴角淡然的笑痕,今夜的他美极,却要将所有艳色献给另一个女人,心再次狠狠的痛了起来,就像喝了毒药,痛得他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胤禛似有所感,转头看了眼赵匡胤,眸间的安慰,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送了新娘回房,胤禛又出来应酬,赵匡胤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只血玉镯子,胤禛将其收起,轻笑了阵,便被一众人等拉去喝酒。 胤禛酒量并不好,才几杯就被灌得差不多了,仲寓见势不妙连同郑式微一起将胤禛从人群中解救了出来,一左一右将胤禛架回了新房,临进门前,郑式微拿出一个瓷瓶给胤禛闻了闻,胤禛眉头一皱,瞬间便清醒了许多,郑式微暧昧的笑了笑,推了胤禛进门,还故意大声道:“公子可别让新娘子等久了。”胤禛瞪了郑式微一眼,又拍了拍仲寓的头,转身进了新房。 文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玉白的手却有些紧张的绞紧了手帕,里面喜娘捧着喜秤和合卺酒笑着请胤禛挑喜帕,嘴里不停歇的说着一连串吉祥话,胤禛拿起喜秤走到新娘旁,心底却十分平静,他对这位文小姐,心里有敬佩,有赞叹,有欣赏,唯独没有爱,那么赵匡胤呢?胤禛忽然怔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旁边喜娘看着奇怪,叫了两声,胤禛恍然,又继续挑起了新娘的红盖头,红纱飘落,文嫣倾城的容颜在半遮半掩间绽放出无双风华,红烛摇动,文嫣羞涩低首,玉颜泛光。那喜娘见过无数新娘,乍见这番美景也是一怔,半晌没回过神来,胤禛也恍惚了一下,随即他又恢复了一派温雅的样子,不待喜娘回神便拿起旁边的两杯合卺酒递到文嫣面前,文嫣抬首,正见到胤禛俊秀的脸庞上一派温柔和暖的笑容,烛光在他身后拢出暖黄的光晕,就像一个仙子,手中却拿着合卺酒,白皙修长的指节如玉般晶莹,这是她的夫君,她即将相伴一生的人,文嫣想到此处一阵激动,伸手接过了那杯酒,二人交颈饮下。 喜娘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容退了出去,龙凤喜烛即将燃尽,今晚注定是文嫣最幸福的一晚,就像饮了一杯醇酒,瞬间跌入最美的梦境再不愿醒来,红纱帐里,被翻红浪,文嫣沉醉不醒,胤禛却愈加清醒,如同从什么纠结中慢慢清醒了过来,月色清冷,胤禛披上喜服为文嫣拢好被褥后独自出了房门,侍郎府的后院有一个花园,里面有个小小的八角亭,胤禛到的时候,里面正有一个人,一壶酒和着一轮冷月。 “你怎么在这里?”胤禛步上八角亭,一手按住那人就要举起的酒壶,眉间拢着淡淡的愁。 赵匡胤回头,见着衣衫单薄的胤禛,伸手将其搂进怀中,低声道:“怎么穿这么少出来了?新娘子呢?睡了?” 胤禛任由赵匡胤搂住,没有挣扎没有抗拒,他低垂着眉眼,突然道:“我刚刚想明白了些事情。” 赵匡胤为晒,冷哼道:“怀里抱着美娇娘,还有脑子想事情?”手却是不停歇的将胤禛的手捂在自己掌中轻轻揉着,又暗自运转内里替胤禛驱寒。 胤禛抬头望着赵匡胤月色下越加柔和的轮廓低声道:“我想明白了,我对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揉搓着胤禛双手的动作一顿,赵匡胤低下头,正对上胤禛清澈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着什么坚定的东西在闪耀着光芒,赵匡胤一阵心悸,突然撇开头道:“够了,我不想听,你自己明白就好。” 胤禛神色复杂的看向赵匡胤,低声道:“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至少你现在在我怀中。”赵匡胤依旧没有看胤禛,语气却十分坚定,揽着胤禛的手臂更是下意识的紧了紧。胤禛轻叹,不再言语,只是有些茫然,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非他所想,赵匡胤仿佛明白了什么似得,轻声低哄:“我明白,我都明白……”只要你仍在我身边,仍然愿意见到我,我便知足了。 第二天本是见公婆的时候,赵匡胤放了胤禛很长时间的休假,因此胤禛带着文嫣坐上了前往江南的画舫,并不是真正去见什么家长,只是带着文嫣去江南走一遭,顺便也暂时离开京城游玩散心。 初到江南的第二日,郑式微便提出了离开,胤禛心下黯然,郑式微却安慰的冲他笑了笑道:“你应该知道的,我已经累了,只想回到他在的地方好好休息。”胤禛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微点了头陪着郑式微喝了一夜的酒,听他压抑的低泣,然后第二日笑着送他离开。 郑式微走了,仲寓最后选择了留在金陵,只答应胤禛每年会去汴京看望他一次。胤禛想,他只有和惠了,可是和惠也是要出嫁的。胤禛心里一酸,立时就有一双柔荑送了一杯清酒过来,胤禛抬眼,文嫣眉目含情,微笑着低声道:“妾身敬夫君一杯,日后还盼终身相伴不离,白头偕老。”话语声音虽低,却十分郑重,胤禛心里一暖,笑着饮下了酒,将文嫣抱进了怀中,终究还是有人的,他不孤单,重活一世,重重的牵绊已将他牢牢的束缚在了这片土地上,这个时代里,无论是赵匡胤还是文嫣,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牵挂着他,终生相守,不离不弃,飘零的心不再惶惑,胤禛亲吻着文嫣的额头,他扎根在了这里,这个大宋,如今亦是他存在的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正式结局了撒花!*★,°*:.☆\( ̄▽ ̄)/$:*.°★* 。 默默果断是有结局恐惧症,就因为快要结局了就一拖再拖,不过好在真正完结了,接下来会有两个番外,谢谢大家的观文,鞠躬!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